匏翁家藏集
家藏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家藏集巻
七十二
明 呉寛 撰
墓表一十首
杜東原先生墓表
先生諱瓊字用嘉姓杜氏蘇之呉縣人以成化十年十
月二十六日卒葬既十年其里諸生呉寛始克表其墓
曰先生今世之隠君子也學不在於為文而已行修家
庭而倫理藹然以厚教不止於授徒而已化及鄉閭而
風㫖超然以髙色清而夷凡賢愚不齊之人皆可與語
然為塾師以其僕一言之慢即日歸家而不可留其守
道也甚介行和而易凡巉絶難繼之事有所不為然母
病醫藥弗愈則刲股作糜以進其為孝也甚烈姊老而
敬事之不衰有類於燎鬚師没而哀慕之無替必為之
制服孩提不茍取故囊無不義之物白首猶慎交故坐
有必端之友至於地侵於鄰而不爭金盗於僕而不問
又其事之瑣瑣者盖當宣徳正統間天下承平求賢詔
下士之有一行一藝者皆得薦于守令先生顧以母老
力辭守令問知其所欲也卒用旌其母之節而不敢強
其仕遂以隠終身所謂隠不違親貞不絶俗者先生其
近之故東海徐太史以中行之士與之者以此則先生
不謂之君子哉惟昔東漢之世仕者固不暇論矣若危
言激論以貶人刺世者每不得全其身至深藏逺引而
食力養親者亦足以遂其志故郭泰雖賢於范滂不免
近於俠周爕若亞於黄憲終不失於髙後之論先生者
其必有以識之矣先生得宋朱長文樂圃而家其旁自
號東原呉人因稱東原先生卒年七十有九三子能世
其儒業其登鄉貢者曰啓寛辱先生愛慨先生之没而
不可作也用表其墓且以慰呉人之思云爾 太醫院御醫劉公墓表
公諱毓字徳美姓劉氏其先金陵人也髙祖季徳遷于
蘇州始為長洲人季徳生翰卿翰卿生公威公威生𢎞
逺𢎞逺生公公生甫一月而孤母徐氏抱公鞠于外家
以長初從徐姓徐故居藥為業凡本草所載公少已習
知迨長母擇業以授獨謂醫可敎也遣之從學盛御醫
啟東盛之醫出王仲光韓復陽而二家又本朱丹溪其
醫所從來既正公學之更勤嵗乆涵蓄精贍出以治疾
率中其法慎攻擊以培養本原為主有言其奏功若緩
者不為改曰吾之得於師者如此然人竟獲生至不可
生者他醫見其勢未劇方投藥而公已憂形于色曰此
則吾所不能治者也已而果然公性和平謙厚未嘗以
危言恐人而規利亦未嘗以竒見自負而邀名故人皆
服其徳以為不可及公自少恬淡不慕仕進一日朝廷
下呉中悉起諸名醫公當行適嵗且暮有司趣上道不
得已衝冒風雪至京衆不任勞苦咸嗟歎時公年已髙
亦不戚戚也既入太醫院為醫士尋選入御藥房時稱
得人憲宗純皇帝方在位俄命諸醫用藥公蔽于人不
得薦用薦用者藥不効始以公名上乃得召見已而聖
躬獲安自是上因識其狀貌將官之竟為人蔽不果後
其人以罪去始授御醫三年考最賜敇進階又六年公
自顧年益髙曰布衣終身吾志也今既得官且老矣可
以止足矣況後輩林立尚可與之爭進耶遂上疏乞休
致同列知其志不欲仕故尼之疏再上堅臥不起卒得
㫖而歸他日上復思之顧左右問故白鬚老人安在耶
其得乎上者如此又二年以疾卒實𢎞治戊申六月二
日也享年七十有二公氣貌清雅語音琅然治家儉而
中度論事正而近情接人和而莊詳而無偽平生事母
甚孝以母少則守志教之成立作堂奉之表曰慈節至
以名其子以示不忘好讀書謂惟此為有益也因以益
齋自號士大夫重其為人皆以益齋先生稱之嘗買田
里中築室曰景陶杖履往來情興感發往往託之賦詠
云配蘇氏子男三人曰慈能傳其業後一月卒曰節府
學生曰奉先卒女二人長適張翼次尚幼孫男四人曰
祖徵曰某曰某曰某女二人曽孫男一人初公以先世
葬呉縣鴈蕩村頗隘取客土築之令僅容其棺曰吾忍
去此而他葬乎至是節以卒之年某月某日葬公既有
志其墓者乃復請予表之予與公有斯文之好公之歸
呉每懷思之而賢智其人不已盖自今上改元大舉黜
陟之典凡以醫仕者多見裁抑人始羡公乞身之早莫
不髙之夫好進之徒無所不至然其後鮮有不敗者惟
公初以守已之堅故進之則遲及既進矣其中實有不
樂者此其終見事之明而退之亦速也老子曰知足不
辱知止不殆公既有焉則以公為醫師者豈非知之淺
者乎夫出處大節世多未善吾是以取而表之
南京太醫院判周君墓表
𢎞治二年二月辛亥原已院判卒于南京後二十日訃
至士大夫凡識原已者咨嗟之聲相屬至有垂涕者其
不識者問知原已為人亦曰是宜悼惜者之多也當其
病甚亟欲歸呉中一見父母竟不及行而卒於是其友
李貞伯為治殮具後五日子壻陳鍵扶柩至家又七月
將葬于呉縣沙涇村以宜有文表其墓也陳玉汝則請
於予嗚呼予與原已有交親之好非淺其文豈待請耶
第有不忍為者然度原已望我者在此乃卒書之原已初名經更名京後又更名庚號菊田㓜即頴異從塾師
學書落筆有法而詩則得于舅氏閭丘賔用之教為多
迨長益好學每夜五鼓輙起誦習居諸生中如無能人
及見其述作知其所蓄充然也家本業醫不欲以醫名
然醫亦無所不通又閭巷之士争為舉子業多取科第
顧獨向古學殊無羡慕意盖將隠居養親以終其身知
其才者則謂原已當自見於世無可泯焉一日太醫院
奏下呉中徵醫士數輩中有原已名非所望也時太守
丘公方請修郡志原已始乞入學就弟子列冀免不可
得被迫遣上京人知其為儒醫也尤敬重之未㡬選入
禁中典御藥及數以醫驗始獲授御醫居數年以父母
益老無兄弟侍養悲思無已適南京缺掌院事者衆推
之乃擢院判以往至則公署乆壞醫徒散逸空廨數間
而已原已慨然欲復舊規修葺一新藥餌畢具初其下
習為縱弛多怨言既乆見其無私始皆歎服無敢弗執
役者原已為人慎宻清雅狀貌癯然視之如懦夫中實
剛介不隨其擢居南京官亦美矣一旦意有不樂即欲
引去人力勸之而止平生動作不茍雖簡札細事未嘗
草率性喜為詩與知己者酒間賦詠終夕不倦其摘抉
古事敘述人情平實深秀語多絶俗每為詞林諸公稱
賞其自處歉然不以為能也然與之交者則慕其賢非
但以詩況醫乎哉其醫既為餘事至視人疾用藥必謹
不取竒效故獲生者甚多亦不自以為能周之先鄢陵
人也從宋南遷有為鈐轄使守嘉定者子孫遂為呉人
自宋歴元代為醫官髙祖曰繼周國初光澤縣學訓導
曽祖輔治春秋能詩不仕祖鼎尤深於醫父南承其業
而名益著以原已貴封院判母閭丘氏封安人原已初
娶陳某女再娶太常寺丞顧本女贈封竝安人一女陳
出壻即陳鍵其卒也年甫四十七嗚呼世未有不死者
死而可悲有如原已者乎盖非特以不夀以無子乏嗣
續耳雖然古之賢者或天亦或無子若其父母皆老而
衰相視㷀㷀則生者既無所託然後知死者之可悲也
其可慰者死而無所望於人而致人爭惜之其名彰彰
于世身没而若存家㫁而若續他人何以及此盖繫乎
天者無如之何亦惟求其得乎人者而已百世之下有
知原已葬于是者尚相與護其墓也哉
素菴錢府君墓表
浙西有錢氏莫盛於海虞盖多出呉越國王之裔然其
間以詩書孝義藹然聞望乆而不衰者則莫盛於昆湖
之族也在宋既多顯人至元有曰希祖仕為玉山縣學
教諭生諱甦者為人學博氣豪當國初以布衣上疏論
星變髙皇帝嘉之因命撰祭元㓜主文稱㫖欲留用竟
辭歸以全其身人稱謙齋先生其仲子中得娶趙氏宋
宗室後是為府君考妣也府君諱完字汝周别號素菴
少孤能守先業與弟公達恊力治家家益拓以大事母
視其意所在即承順無違其外祖母既老而舅氏時中
更喪明母竊憂之遂迎養于家以終天年而時中有子
復為買田築室居之每念世父迪少即代父死于法而
無後以傳曰凡吾子孫所以有今日者以大父之幸存
也特買田百畝俾後人祀之勿忘其器局深濬果毅多
籌畧郡縣推長田賦事既克舉民不告勞以地瀕湖數
遭水患嘗募民築堤捍之數年皆成腴田坐享其利故
自守令而下有事輙謀之府君而名譽益起里有爭訟
者往往就質固有越竟而至者矣好為義事故都憲思菴呉先生小學集解成謂是書有補於世甚大亟命工
刻之蘇守金華朱公方創社學郡中嵗出米三十斛以
助子弟之費其餘鄰里親戚之家貧窶患難所以周給
之者尤多盖又嘗輸財助邊得賜仕者冠服以榮其身
云府君娶王氏子男五人曰昌封監察御史曰曄浙江都
司經厯曰昉曰昇曰昆鄉貢進士女四人適王震秦樌
張汝嘉夏偉孫男十一人曰承徳監察御史曰承芳曰
承恩曰承美曰承源曰承惠曰承憲曰承意曰承緒
曰承智曰承顔曽孫男二人曰稑曰秬府君卒以景泰
庚午十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有九以明年三月三日
葬于虞山先塋時既有銘其墓者矣後三十六年為成
化丙午御史君奉父命請予表于墓上嗟夫十室之邑
必有忠信而況海虞繁雄之地乎如府君之為人行義
足以庇乎里閭而無不懷才諝足以動乎郡縣而無不
信雖謂一鄉之善士可也盖其先世孝義之澤如此獨
惜其終於田間不少見用於世而後人科第仕宦方顯
於時卓然為昆湖之族非府君有以遺之乎吾是以表
之
耕隠翁墓表
翁姓徐氏其先長洲人也國初徙實南京永樂問從駕
再徙乆而還鄉故今又為呉縣人翁初諱某更諱有賢
字元僅少值父母俱喪與其伯兄松菴府君其仲天全
先生相友愛以天全起甲科為儒臣曰吾可不求仕也
遂以家業自任方還鄉盡力築室以居既完而隘悉譲
其兄乃即其後隙地别築焉當是時翁衣食尚未足始
往來湖湘間服賈乆之不復出則買田課耕日與農夫
同其勞苦不恤也因自稱耕隠翁及所蓄既厚然未嘗
侈用以改其初而時出所有以周給人後更應詔輸粟助邊得授承事郎以榮終身翁貌清癯雙目炯然性多
能尤善鑒古器物與人處和易可親晚節益脱畧世事
頗好散誕居田野間或經月不冠賔客至輙陳尊爼歌
古調以樂之翛然物外人也其生永樂庚寅二月二十
七日卒于𢎞治已酉十一月十九日享年八十曽祖文
禎祖子復父孟聲俱以仲兄貴前贈武功伯曽祖妣某
氏祖妣某氏妣&KR1525;氏俱贈夫人翁配髙氏有内助功子
男二人曰世英娶王氏曰世傑先卒娶張氏女一人適
楊黼孫男五人曰美中曰美徳府學生曰美輝曰美恩
曰美質女四人適湯傳栁介蔣煒其一未行曽孫男一
人曰亨衢女六人初翁預治葬穴於呉城西珍珠塢書
來請記予未暇作及是翁卒其子世英復以書來曰不
幸先人至此奈今葬有日惟表墓宜有文願述之以終
先志予與徐有姻好知翁為人之賢他事雖不書可也
獨得其一可書者方天全仕于朝以天順初功至封伯
爵貴顯已極一時所與同功者率乘勢引㧞人雖厮役
倚以得官翁時侍其兄居京師何所不得顧閉門退縮
竊以為憂而天全竟為同功者所誣䧟已而其人事敗
而死則天全自謫所賜歸矣彼冒功得官者皆從之被
黜而翁則無事也盖兄弟徜徉鄉里相聚而樂者數年
識者竝賢智之此固翁之所為可表者而事狀之所不
及者歟
江西安仁縣知縣致仕謝君墓表
江西安仁縣致仕謝君卒以𢎞治元年正月四日已而
其配金孺人亦卒則三月十九日也其孤麒等既擇明
年八月二十六日合葬于長洲縣陳公鄉奉字圍之原
使人北來奉狀求表其墓盖以予與君交乆故爾君姓
謝氏諱縉字朝用别號履菴世為長洲人曽祖子華祖
貴宗父思信思信娶同里茹氏生君君少從里師學在
諸生中頴異不羣稍長出㳺江湖間或勸之曰子尚可
學也始悟而歸謁見郡守況公遂補郡學弟子貟治易
甚勤顧屢舉于鄉不偶始貢入胄監居數年授安仁知
縣至則先舉廢政數條而尤以興學校為事士有文行
者輒優禮之更作彌髙亭示人以向道之意先哲李俟
菴邑人也取其遺稿板刻以行一時文化流行諸生感
慕多所成就君為政尚忠厚不以聲色立威然民亦不
敢違令邑有宿逋召民諭之使輸不施搒掠未㡬相率
擔負而至國賦遂完又嘗嵗旱齋沐禱于神祠翼日大
雨沾足邑人以君積誠所感翕然形諸歌詠盖居官凡
四年民方愛之而致仕歸矣君素孝友初之官奉其母
行或以母老沮之曰吾所為欲得禄者正為養親計耳
今既得之而棄其親何以盡吾心哉卒奉以行所以養
之者甚厚待選吏部時適值嵗侵疏足食養民九事上
于朝多見施行而客居頗乆舍館蕭然畧無慍色袁錦
衣彬知其賢禮請為塾師袁雖貴傾一時未嘗藉其聲
勢以取利也平生舉止端正步趨不亂而言詞清婉如
恐傷人作書師歐陽率更楷正有法其運筆安閒雖累
千字不誤卒時年六十九金孺人為同里諱得誠者之
女性婉娩以勤慎儉約治内卒年七十二子男三人曰
麒曰麟曰黻麟長洲學生黻早卒女四人計鏞王澳滕
澤陳觀其壻也孫男四人曰同仁曰同義曰同禮曰同
智女三人惟古之長民者不以法制為急故曰平易近
民民必親之又曰愷悌君子民之父母是也如鄭子産
所謂猛者竊恐其矯當時縱弛之弊故為是言不然猛
豈平易愷悌之説乎予聞君之治民姁姁然視之猶子
甚得父母之道使乆任之其政必有可觀惜乎既去不
盡所施至是不幸且没矣故因表墓之情乃著君為政
如此以為暴戻者之愧云
隠士徐静菴墓表
徐之先為婺之桐山人後徙呉之洞庭山遂為邑著姓
自其先好延郡中儒者為塾師以教子弟惟其重文雅
凡四方名士游其門者不絶静菴自為童子得於薫染
者既多故其學識廣而甚逺又洞庭在太湖上巖壑奇
麗林木茂宻為天下極勝處静菴上下登臨殆無虚日
平生得於娯玩者既熟故其思致美而甚清發而為詩
縟麗鮮新語皆可誦若西蜀晏鐸海昌蘇平輩一時所謂
詩人也静菴與之倡和偃然不相下嵗乆積成巻帙故
劉文恭公實序之静菴諱震字徳重静菴其自號也為
人不獨以詩名其尊重不茍自守介然郡大夫嵗行鄉
飲禮雖屢請不赴也與人交情誼周至然非其人輙謝
絶之篤於教子不令就生業以損其志常曰金帛之豐
愈於學問之積耶家故有厚産不喜自奉纍斥以周貧
乏有鬻田者必過與之直或以屋售後念其露居竟還
之其直不復索盖其徳之厚如此静菴既老掃一室左
圗右史日静坐頥神不預世事如是者㡬二十年以𢎞
治三年閏九月初三日卒享年七十九配郭氏繼顧氏
子男四人曰淮濚濂潮孫男十人曰輅鳳麟䡕鵾鸞隼
餘未名女五人曽孫男五人女三人以卒之明年葬于
某處淮等既求王諭徳濟之銘其墓復求予文表之盖
往嵗予嘗訪濟之於湖上登髙以望所謂洞庭者蒼翠
深秀宛然在目且聞其中多隠君子以吟詠自樂謂異
日往㳺其地必將訪之如静菴真其人已而今何遽卒
耶豈其年已髙固不可得而待耶若其詩或傳至京師
嘗畧讀數篇未暇深究而徒想其風致於湖山之間以
表其隠操如此知静菴者其亦以予言為然乎
明故奉議大夫順天府治中顧公墓表
順天府治中顧公以天順六年六月十三日卒于官後
三十年其配亢宜人卒其子大理寺右少卿佐居憂于
家適其子伯謙赴禮部試俾來告曰先宜人之葬既得今
學士長沙李公銘其墓矣顧治中府君雖亦有銘之者
然無文刻于墓上以表揚先徳佐之不孝也惟吾同年
太常董公有狀幸念鄉曲之好卒書之予曰唯唯顧之
先為呉著姓當國初以臨淮兵荒之餘詔徙民實其地
而呉産為多故公之大父彦臯始自呉江徙居其地故
今為臨淮人公諱震字啟元少㳺邑學治易有聲舉于
鄉纍詘竟以貢入胄監久之授石屏知州石屏𨽻雲南
民夷雜居最號難治公治以簡静又以恩信結之其下
化服俄以艱去服除改湖廣之安陸益以平恕皆樂親
附境内患盗掩捕所獲不即用法必諭遣之已而無復
犯者居數年學校以修刑獄以清至倉廪實而凶荒有
備巡撫大臣以公政績上于朝請加旌異遂蒙進階并
贈其父時傑奉直大夫安陸州知州母駱氏宜人秩滿
將去民攀畱號泣作去思碑其得乎民如此於是吏部
知公名特擢順天府治中食四品禄時屬縣永清隄決
耍兒渡役夫至數萬乆不能塞工部尚書趙公謂公可
用奏委之公調度有法不踰月而功成又官租累嵗為
豪猾侵匿見役里胥不勝追徵之苦公究其弊租足而
民亦安葢公居官臨事不避難而尤以忠誠待人故所
至皆有政績可頌故王忠肅公方在吏部將超用公而
公未老已欲引去未㡬遂以疾卒矣享年五十七公和
易寛厚與物無競而自持不茍凡歴官二十餘年嚢無
遺貲卒之日僅足棺歛而已初娶殷氏早卒繼即亢氏
竝封宜人方公之官雲南時亢宜人以舅姑老而路逺
不能就養請畱侍于家旦暮孝敬備至俾公得盡心官
事公性好施所得禄俸屢用以賙宗族宜人畧無難色
及其子佐嘗自刑部郎中出知河間就養于官僚佐諸
妾皆來為夀宜人正色斥之曰汝為少婦安得至吾家
耶皆愧服而去其卒年八十六子男一即佐孫男四伯
謙鄉貢進士次伯諧次詣次識女一曽孫女一惟古之
為善者恩徳及于一鄉一里其家必興其子孫必盛盖
報施之道當然耳至于循吏所以興且盛者尤甚盖其
恩徳之所及者尤廣不止于鄉里故耳予於治中公
不之識獨觀大理君以清才雅操起為法官而伯謙益
好學有文行將取甲科而起前人恩徳不於此而驗乎
故書以刻之
明故江西廣信府儒學訓導贈奉直大夫南京
兵部車駕清吏司貟外郎孫公墓表
公諱瓛字汝瓚號抑齋姓孫氏其先杞人也元季曽大
父伯瑛官江浙録事司兵亂不歸遂家華亭大父仲恭
父士達俱不仕公早孤事母沈氏盡孝稍長入郡學時
蕭山魏文靖公分教于松愛公勤苦親以書授宣徳乙
卯舉于鄉明年試禮部中副榜例授教職以母老慨然
不辭遂授廣信訓導而奉其母以行時學政乆廢公至
嚴條約勤訓誨士類大興當鄉飲酒有貢士坐不以序
斥之使下其人衘之後為考功郎適公秩滿赴部必欲
修怨而公以丁母憂免服除不出人勸之曰向吾所以
仕者為養母計今復何為乃閉户教其二子蕃衍鄉人
有盡禮延為塾師者輙亦往赴盖專以授徒為事者二
十年及衍擢進士第守深州公就養于官數以善政戒
飭嘗大書其室曰勤以補拙儉以養㢘慎以免過惠以
得民人以為得居官之要衍用其教竟稱賢守成化已
酉九月二十日公以疾卒享年七十九衍奉柩歸葬于
鄉之蟠龍原合其母任氏兆公為人坦夷簡亮不立城
府於利尤無所好平生作書有法晚喜為詩有可笑集
藏于家任氏出儒宦家為福建參政勉之女母曰姚宜
人性貞静且孝事姑不違其志相夫治家能居貧守約
子女婚嫁皆不失時尤通書史數援引以教其子亦善
作書卒以成化辛卯十月某日享年六十九子男二人
即蕃衍女二人適張朋焦簡孫男四人雍睦承徳承恩
女三衍後以治行著召為南京兵部貟外郎三年以考
績來告予曰先父母之葬衍忍哀自志其墓矣而墓上
之文未刻乞書之言已其容甚戚及出其志文以示其
詞尤悲予不忍讀也予謝曰子免喪乆矣能不忘乎哀
如此其將何以慰之於是衍考最蒙恩贈其父奉直大
夫南京兵部車駕清吏司署郎中事貟外郎母為宜人
乃畧述其事行而特書其恩典報之曰此可以刻于墓
矣子之哀亦可以少釋矣
明故蘭州同知封儒林郎翰林院修撰錢君墓
表
君諱和字用之姓錢氏元季髙祖徳以兵亂自桐鄉徙
華亭因家焉曽祖實尚義任俠祖復喜讀書而於中庸
尤精人稱錢中庸父昌娶同縣范氏生君少入郡學為
諸生所推許作文務雄麗視進士第若不足取成化戊
子登鄉舉屢試春闈不偶其後子福亦預試歎曰吾尚
與兒子輩爭得失於塲屋間耶即赴吏部乞一官始得蘭州
同知蘭𨽻雲南在萬里外人為君不堪慨然就行居三年子
福春闈廷試皆第一君聞之復歎曰兒子輩得禄可以
養我矣尚復奔馳絶徼以從仕耶即乞一公幹入京師
復赴吏部乞致仕竟歸時年五十二耳盖又三年受敕
封如子官而卒君初貧弱喪其父能極力營葬事母尤
孝性剛直少容出見里人為不義事輙忿形于色及聞
母召急趍命其容怡然也方去蘭州人謂夷方當不必
拘文法以治有羅知州者與麗江木守以世官結㛰上
下相倚肆為貪虐君繩之急羅不堪乃啗以利君正色
曰天子務綏逺人正念汝俗恬殺人命我參佐州事以
鈐制汝顧從汝欲耶羅知計不行欲挾木傷之君以詩
投木木感動曰文士也不可君嘗催課自正供外不多
取一毫羣夷徳之浸聞于藩臬於是方參政憲林副使
俊爭委以他州事及攝縣賦足獄平事率以治鄉人曹
僉事時中慮君卒為州長所䧟令署黒鹽井提舉司以
避逺之曰此亦以利㗖耶君至諭父老曰弊可除者幸
毋我隠茍以賄及吾門者必罪先是井以潦乏鹽自君
莅事嵗課益盈君之居官盖如此第不及乆任人多惜
之自君致仕與鄉里諸老月一㑹飲必至醉乃已醉輙
歌呼以樂或規其放者笑曰事非若所知他日醉如故盖
君以羣聚或及里閈官府短長故一託之酒以自全云
其處世又如此君娶陸氏封孺人子男二長即福翰林
院修撰次祚鄉貢進士女二人長適徐翺次適太學生
胡亨孫男一元女一予與君有斯文之契乆矣福於是
以表墓之文來屬盖君居官有治績然在逺州知之者
少及其居鄉曠達混于流俗其意之所在人亦知之者
乎至其平日能教其子取髙科列清貫以文學知名于
世所以出於君之教者其事甚顯人則無不知者夫惟
知之故其事可畧其所不知者則不可不詳也若其生
卒嵗月與夫葬地見於李學士賔之誌者盖畧不著
家藏集巻七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