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澤集
震澤集
欽定四庫全書
震澤集卷二十一 明 王鏊 撰
碑
伍相廟碑
呉之先介在蠻夷不與中國通者十九世自巫臣來歸
而後知射御季札出聘而后得觀周樂及子胥來犇以
闔廬覇拔舒伐越滅徐入郢之舉楚國幾墟黄池之㑹
遂冠帶以主夏盟吳之進也非公則誰使之世皆咎夫
差不能用公予獨歎闔廬知公而不能用也柏舉之戰
春秋許其與中國之憂而責隨必以周室為請其所仗
可知矣使禁兵輯民挈全楚歸之周則是役也秦必不
敢救楚可滅呉可彊于天下惜乎籍舘返夷春秋復夷
之此則闔廬羣臣之罪非公意也夫豈獨非公意将必
力諍而莫之聼也然呉自此遂通上國至于今禮樂財
賦甲天下非公則誰啓之是故自春秋言之則以夷干
夏自今日論之則以夏變夷其有功於呉大矣論者又
謂公於楚仇不當報於呉諫不必死不知公葢間世之
豪英邁之氣自信不惑志在親則親重親重故可以死
可死不死以有待也志在君則君重君重故可以無死
而死死之以即安也此豈世之齪齪者所及知哉公之
廟食於呉也久成化庚子盤門廟災髙唐劉君士元以
御史按呉命新之予以公忠孝大節昭焯古今而功在
呉尤大也故碑于廟銘曰
烈烈英豪楚材呉用茹怨銜辛遵晦時動一舉入荆我
仇斯復賊噽為奸呉亦旋覆越兵之來有材墓檟公雖
云亡有不亡者曷不觀之素車白馬出沒潮頭升降于
天廟食于呉彌千萬年
伊王神道碑
太祖髙皇帝第二十四子厲王封於伊傳四世而至於
王王諱某字某初封郟城成化九年進今封王生好學
崇禮造次被服必於儒者事母妃日侍膳三居喪過哀
忌日哭泣不食終日嵗時祀先王致齋于外陳簠簋牲
醴裳衣宗器必勅郡王鎮國非慶賀不䙝見事必啓而
後行作樓貯璽書與萬嵗牌朝夕祝延嵗時令節躬奉
至殿拜起如在上前送迎詔勅表箋雖大寒暑或小疾
必親躬望闕則北首過廟則趨值水旱日徒跣詣諸壇
祈禱遇災異或聞邊警憂形於色民間有髙年耆宿必
禮下之搢紳士夫東西行過是都者必虚心延見理國
事三十餘年未嘗疏乞恩澤宫室圮壞新之其費一不
煩有司妃沈氏長子封伊世子次濟源王女二長阜城
郡主次崇陽郡主下嫁儀賔王良臣韓應璧王以正徳
三年月日薨以某月日𦵏某處銘曰
唯伊有國肇自髙皇載世延延以及於王唯王好修動
依古昔約已裕人宗藩之則漢有河間東平之賢最其
功徳孰與後先皇命琢詞昭兹萬年
重修顔子廟碑
孔子之道與天地並唯顔氏曾氏得其傳其後則有子
思孟子而顔氏深且粹矣三子者得之皆有著述以垂
世立教今大學中庸暨七篇之作與六經論語並傳萬
世所以續徃聖之絶開來學之迷厥功大矣顔氏在聖
門獨稱好學而終日黙黙如愚又不幸蚤死不及立言
以垂世其所得則信粹矣深矣而立教之功世靡得而
稱焉雖然孔子之言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
謂聖人之道不在於言乎則幾於晦果在於言乎則幾
於淺以言為教又不若無言之教之深且粹也故曰發
聖人之藴教萬世無窮者顔子也又况不遷怒貳過博
文約禮以至卓爾之地示萬世為學之則而四代禮樂
立萬世為治之大法則其功孰加焉曲阜故有廟其地
即所謂陋巷者嵗久圮壞過者興嗟𢎞治十五年五十
代孫博士公鋐奏乞修治詔可之正徳二年告成前為
復聖殿後為杞國公殿又為顔樂亭陋巷井亭門堂寢
廡罔不繕治公鋐復乞紀其事以示久逺上以命臣鏊
廼拜手稽首為之詞曰
周衰道墜聖唯孔作有睿唯顔乃見其卓陋巷簞瓢以
樂其樂終日之愚萬世之覺於皇孝皇嚌嚅道真既崇
闕里陋巷亦新宫墻禮樂籩豆斯陳顔雖云夭其存者
長薦之清廟斯道之光
無錫縣太伯廟碑
太伯文王皆以至徳稱於孔子皆可為而不為文王當
殷命既訖紂惡日稔人心歸周如水赴壑猶率之以事
紂是謂可為不為若夫太王逃熏鬻之難於岐焉作周
計其世猶當廪辛庚丁之際是時商道猶盛太王安得
遽有翦商之志有之則何以異後世狡焉思啓封疆之
為豈太伯不從而王季則從之耶孟子曰天下歸殷久
矣久則難變也太伯雖聖商業未衰亦安能遽朝諸侯
有天下耶予意文王之生夙有聖徳太王知周家之業
於是焉興故欲傳國及之太伯知之遂與弟逃去其後
周之有天下在文武之世而王跡之基實在太王之時
所謂以天下讓者其以是哉初吳之先文身斷髪混於
龍虵太伯之來端委治之始去夷即華至於今人文財
賦為天下甲葢所從來逺矣無錫之板村有丘隆焉相
傳曰太伯之墓也按漢劉昭云無錫縣東皇山有太伯
塚皇覽云太伯之𦵏在梅里之平墟則非山明矣今板
村正居呉縣之北去梅村不二里而近敗屋頽垣芻牧
不禁予嘗過而傷之𢎞治十三年南昌姜侯文魁來知
無錫予曰邑有聖人之墓而蕪焉令之恥也姜曰諾甫
下車則議復之且捐俸倡民於是富者輸財壯者効力
期年廟成殿寢門堂圭潔靚深石表對峩過者瞻悚姜
侯請予文於碑以示後世銘曰
蠢兹句呉俗本文身始孰居之爰有至人至人謂誰有
周太伯讓國而來卒以有國於戲孰知世教日隤兄弟
争立父子相夷我思至人生也孔晩無得而稱其稱則
逺藐藐新廟姜侯所作億萬斯年過者必式
鄠縣明道先生廟碑
聖賢道被天下萬世而尤深於過化之地鄠為縣介京
兆西南宋嘉祐間明道先生嘗辱主其簿其南山髙冠
谷長嘯巖凌宵峰皆登覽題詠遺刻徃徃猶在庭有巨
槐相傳為先生手植其辨藏錢止佛怪興水利諸政赫
赫尚在鄠人耳目自今而言先生之道在萬世不獨行
於鄠自當時而言先生之道不行於天下猶幸行於鄠
鄠固先生過化之地哉自南宋以來從祀之典徧天下
而其流風遺惠在鄠尤深至於今五百餘年鄠之一草
樹一泉石猶能使人起敬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而
廟無專祀人奚以慰𢎞治二年沁水李君瀚以監察御
史按陜行縣至鄠則命所司營之八年復涖顧瞻廟宇
庳隘觕樸弗稱初意時巴陵楊君一清以憲副董學政
於陜議以克合命知鄠縣事房嵩撤文昌祠以其址作
祠重門繚垣靚深髙廣來京請予紀其事葢自孟子歿
而先王之道熄先生兄弟起千四百年之後獨得不傳
之妙至於今雖遐荒絶徼咸知誦程氏之書而先生所
得則有不在於言語者矣世孰得而知之鏊又安能言
之獨二君協心表尚正學激揚頽俗使鄠之人穆然復
睹卿雲霽月之輝被和風甘雨之澤其可謂知所重矣
銘曰
有嚴學宫祀事孔時新廟再登伊鄠之思思昔夫子涖
我鄠人辨奸折獄唯誠與仁孔孟既亡道墜孰起天續
斯文生兩夫子嗟嗟夫子道被遐方豈伊鄠人俾也可
㤀南山巖巖白雲在天於乎逺矣曷日來還
武昌忠孝廟碑
武昌城東有廟曰忠孝祠呉司空孟孝感宋少保岳武
穆二王者也孝感江夏人仕呉位至三公嘗以母嗜筍
泣竹而筍冬生雖庸夫稚子皆知其為孝也武穆仕髙
宗朝志恢復中原屢敗金人功垂成而死奸檜之手其
忠憤之氣至今炳燿兩間而鄂其駐節之地破曹成滅
楊么皆在湖湘間功尤烈矣固宜廟食於兹武昌故有
孝感廟庫陋湫隘海陵冒侯政來守是邦始謀徙今地
𢎞治戊午姚江王君恩西蜀牟君道俱以御史按武昌
間謁祠下謂孝感有廟宜也而忠如武穆功在鄂人乃
獨遺之夫忠孝一道也宋乾道中詔建武穆廟於鄂鄂
固嘗有廟矣合而祀之於禮其可冒侯曰諾乃分龕置
主更其額曰忠孝露臺中拓帛亭分峙餘無加於舊焉
君子謂三君子之舉也儉而禮走使京師求紀其事於
石予謂二王之祀孟以孝岳以忠孟之事㣲矣遂能動
乎天岳之寃酷矣而不能回髙宗之惑岳蹈其變其功
烈孟修其隐其名完且其生也相去千餘年而人心崇
嚮如一日豈非忠孝大節帝衷民彛不以今古逺近
常變隠顯而有二乎孟軻氏謂易地則皆然韓愈氏謂
曠世而相感者並饗廟祀於禮合矣其地於鄂為白鶴
山錫之者楚府相其成者徐長史仁王長史綖銘曰
枕江維鄂清廟莫莫廟有二王嵗時合食王生異世千
有百年歿而同祀忠孝則然孝能動天忠唯死國維忠
與孝異功同徳坎其擊鼓鶴山之下百爾有生誰其無
父誰其無父其有無君千秋右享昭我彛倫
安平鎮治水功完之碑(代人/作)
皇明建都燕薊嵗漕東南以給都下㑹通河實國家氣
脈而張秋又南北之喉咽景泰四年河决張秋故武功
伯徐有貞治之旋復故道𢎞治二年河勢北徙六年夏
遂决黄陵岡潰張秋堤奪汶水以入海張秋上下渺瀰
際天東昌臨清河流幾絶前後遣官治之績用弗成上
乃命右副都御史劉大夏徃蒞時訛言沸騰謂河不可
治治之祇勞且費或謂河不必治宜復前元海運或謂
陸輓雖勞無虞上復命太監李興平江伯陳鋭同徃蒞
之時夏且半漕集張秋帆檣鱗次財貨山委决口奔猛
戒莫敢越或賈勇先發至則戰掉失度人船滅沒銳等
聚謀始於上流開月河長可三里軼决口屬之河於是
舳艫相銜順流畢發懽聲載道事聞璽書奨勵乃始議
築黄陵岡之缺初大梁之北為沁河東南流入徐西為
黄河東流入淮其後黄河忽溢入沁合流以北遂次黄
陵岡以及張秋銳等議不治上流則决口不可塞於是
浚河自孫家渡七十餘里由陳潁以入於淮又浚河自
中牟扶溝陳潁二十餘里由宿遷以達於淮又浚賈魯
舊河四十餘里由曹以出於徐於時向冬水且落槽乃
於張秋兩㟁東西築臺立表貫索網聨巨艦穴而窒
之實以土牛至决口去窒艦沉壓以大埽合且復决隨
决隨築吏戒丁勵畚揷如雲連晝夜不息水乃由月
河以北决既塞繚以石堤隠然如虹輔以滉柱森然如
星又於上流作減水壩又濬南旺湖諸泉源又堤河三百
餘里漕道復通役始於六年之夏其冬告成用軍民凡
四萬餘人鐵為斤一萬九千有竒竹木二萬七千薪為
束六十三萬芻二百二十萬佽其役者通政使張縉山
東按察副使廖中都指揮丁全同知劉福通判王文臣
興臣銳臣大夏以其事聞上遣使慰勞令作廟鎮其上
賜額曰顯惠神祠鎮曰安平鎮命臣某紀其事臣某拜
手稽首而獻詩曰
翼翼皇都殿此上游灌輸東南艨艟來浮黄河奔溢勢
如萬馬遂嚙黄岡溢於鉅野帝咨於朝疇予治者咨汝
大夏汝銳汝興協謨合力績乃用登三臣受命單車來
屬廼相廼廵廼釃廼鑿既堤黄岡張秋廼築維天與時
維人効力神謀鬼趡(音醮出/揚雄賦)隤林菑石昔事之始訛言
震驚不震不奪由天子明維明天子維慎厥使殷其如
山功成有偉塗人歌矣居人和矣舟之方之維其多矣
屼屼安平新廟孔䖍四方攸同于萬斯年
通州馬神祠碑
國家大祀郊祭外則社稷國之大事在戎戎政之大在
馬馬之生養蕃息在人而有人力所不及者則馬神祠
祀固宜居社稷之次天文房為天駟辰為馬詩云既伯
既禱周禮春祭馬祖夏先牧秋馬社冬馬歩皇明建都
燕冀馬之所生而通州為地髙寒平逺泉甘草豐世傳
太宗靖難與敵戰於此若有神相焉者因詔作馬神祠
於其地且令天下州縣皆立焉祠在今州治之北地曰
壩上鄉曰安鄉旁為御馬苑凡二十所春秋二仲則太
僕少卿徃涖祀事其辭曰皇帝命某官某致祭徃必陛
辭竣必廷復其嚴如是歴嵗滋久藩級䠞夷沮洳薈翳
人畜不禁行禮至結茅以䕃巳乃撤去風露旁侵星月
仰見心䖍跡䙝相顧增歎𢎞治八年始以改作事聞詔
可乃屬役於順天財因嵗登力因農隙湧殿穹堂長廊
邃廡齋廬庖湢完舊增新繚垣重門過者祗肅役始九
年三月成以十年之某月中歴三太僕卿剏之者安成
彭君禮繼之者錢唐錢君鉞成之者隴西宋君禮而寺
丞楊珪實敦其事御馬監太監黎春等實佽其費古者
王畿千里出車萬乗國初賦地於民而牧之國與民咸
利焉今其地固在也而法非其舊取之於民則為擾牧
之於民則又擾國與民俱病焉固有志者之所隐也三
君既協力以崇神祀則馬政之廢者其将次第而修復
乎銘曰
兟兟國馬于甸之野渙焉如雲萃焉如雨有廟嚴嚴在
潞之陽始誰作之自我文皇敢有不䖍天駟煌煌瞻彼
河漢造父王良有崇其圮二三君子神斯降祥人維致
喜昔在衞文亦有魯僖心維塞淵思亦無期二三君子
實肖實似刻碑示後尚紹無隊
蘇州府重修城隍廟碑
呉故有城隍祠在子城之西南陬莫詳其所始唐天寳
中採訪使趙居貞改作廟宇梁貞明五年刺史錢傅璙
加宏飾焉至趙宋時有勅封忠安王嘉泰三年加號順
應嘉定九年又加號威顯寳祐三年又加號英濟國朝
則惟稱蘇州府城隍之神洪武三年以舊祠庳陋乃徙
雍熈寺故基在今呉城之乾位葢百三十年於兹矣𢎞
治十三年住持戈原廣言於郡守曹侯鳯謂廟祀載在
令甲凡守土官始涖事及朔望必躬謁祠下其嚴如是
而嵗久就壊棟腐桷摧牆頽磩圮肖像䵝昩不稱瞻仰
曹侯曰唯神與予分理呉郡予理其明神理其幽呉下
頻年風雨調順稻麥豐登㓂攘帖息疫癘不作兹神之
賜予其敢㤀乃下令境中願新神廟者聼又命義官某
等董其役於是貧富争施厥財恐後掄材程役完舊勅
新明年春正月始事至九月僝工殿宇峻整廊序逶邃
門牆顯赫過者悚恱㑹曹侯遷去東廣林侯世逺繼之
求予紀其事城隍之祀不見禮經葢起隋唐之際呉越
之間今京畿至郡縣遐方絶徼罔不嚴事且山川林谷
丘陵表畷防庸古皆有祭况夫作鎮一方司啓閉捍㓂
偷婦子安畜牧遂非所謂有功則祀之者耶固可以義
起也况時有所尚敬有所偏今自朝廷及於閭閻祈靈
丐祥罔有晝夜水旱蝗蝻則禱之疫癘夭札則禱之凡
有求則禱之有疑則禱之而神又能昭答隂祐儼乎如
臨其上至其家可謂靈也巳予故文之碑以彰神之
威靈詞曰
於赫明靈作鎮南服上帝嘉之寄是威福浩浩三呉
罰賞在予孰越厥志嚚頑効尤雲車風馬四覽幽遐雪
劒星矛誅斬妖魔妖魔卒斬良愿屏植祓戾煽祥雨暘
斯若老稚熈熈閭門夜開維神之賜其可誣哉清廟有
嚴曹侯所飭林侯紹之邦典維秩疈牲椒糈嵗事孔修
福我邦人億千萬秋
陳氏祠堂碑
𢎞治已酉姑蘇陳氏治第於郡城之臥龍街始作祠於
正寢之左越三月祠成於是太學生恱率其宗人得是
月丁夘祗薦祀事大小和㑹逺近來觀巳迺具書走
京師求其友翰林王鏊紀其事以示來裔俾知所以作
者唯陳氏於呉中為巨姓然自故福建僉事公始益顯
公永樂中以進士為河南參議與分廵官交章言事編
置均州太和山且十年宣徳中起為御史復上疏勸講
大學衍義或指其語渉譏訕闔門繫詔獄五年出復發
遼府不法事又下獄出又劾法司亂成法其忠義之心
剛大之氣踣而復奮幾死而不悔天下想望其風采其
後府學生王養浩等數十人相率言於部使者郡學故
有先賢祠祀唐賢陸中允而下國朝若周文襄公故提
學御史孫公陳公及公或深仁粹徳延被呉人或孤忠
勁節警動海内而廟祀未及後人曷勸於是有司奉公
入鄉賢祠今上即位有詔修名臣墳墓公墓在呉山桃
花塢葬故有闕所司祗奉詔㫖相與治碑碣華表石羊
虎如制且禁人無得樵牧而復其為後者一人使専
䕶守於是其孫恱退而歎曰唯先公忠義聞天下墓有
封祀有祠而家顧無專祀嵗時饋獻仍陋就簡不肖不
孝罰其可辭迺作祠如禮室為四龕西以祀髙祖府君
次曾祖府君次即公次考教授府君祠之飭悉如五品之
制且設巨龕於寢以奉公像曰是将親盡不遷為陳氏
始祖云詞曰
國有正氣眎時屈伸在屈而振展也維人公在河南以
言得罪十載太和若終把耒帝思良臣起為御史公拜
上言言固臣事臣有一編請置之陛朝夕勸講四海其
乂或從間之詔獄是縈闔門縲絏百死而生詔恩朝赦
暮巳抗章擿藩府隐帝聞為驚初驚後繹維帝之明古
有汲黯拾遺為志亦有魏徴勸行仁義較其所處孰難
孰易堂堂陳公今復有之廟祀嚴嚴邦人之思邦人之
思况其孫子作廟于家爰及其自同堂異置籩豆載登
春秋饋獻百世其承
榮禄大夫南京兵部尚書薛公神道碑
薛故家廬之無為州國初大司空相從髙皇帝起淮甸
入臺城攻安慶下江西復廬州戰番陽克淛江拔姑蘇
下中原累著功勩機務必預嘗遣督軍餉帝曰卿功巳
應世爵兹行為朕蕭何可也還進大司空頗以怨言聞
下獄死子靖安瓊州安置永樂甲午十月生公於瓊公
諱逺字繼逺少頴脱竒秀宣徳壬戌登進士第授戸部
雲南司主事景泰中以薦遷郎中嘗以部檄核實南直
𨽻逋稅得其羡餘若干萬歸之公又同御史倪敬按大
同邊儲搜抉遯隐邊人賴焉天順改元以公使交南
還進本部右侍郎尋丁母夫人憂時河决河南詔起
復公以工部侍郎徃塞之至則集丁壮三萬分工授任
決口遂塞又自揚州鑿河四十里以泄積潦蠲災賑饑
伐材為屋以居流民比還民遮道留之成化初兵討兩廣叛
獠公以戸部侍郎徃調兵食諭其衆能破賊者即有其
輜重人人奮勇師至大藤峽躬冒矢石賊平陞左侍郎
二品俸三年進尚書總督京儲六年夏江南運不至命
公徃視至則滌泉源濬河流漕以克濟十三年乞致仕
許之十五年詔起公南京兵部尚書參贊軍務是年冬
以疾辭不允明年正月詔許致仕𢎞治五年三月進榮
禄大夫八年某月日卒年八十有三公於禮樂兵刑天
官律厯無不渉獵尤熟國朝典故在户部最久文移奏
劄悉出公手改定户部事例芟繁正訛均節委積内外
逺近多寡輕重莫不法式會校出納吏胥拱手時中外
競陳利害始一人以為可行而行又一人以為可罷而
罷公一切弗聼同僚有惡囑託者輙怒色以待公曰事
可行而行不可而止何怒為論馭吏則曰嚴刑以懲不
若先事而發善革弊不如無弊可革也居官四十年家
無長物食無兼味室無媵妾曰少吾事親恒不足今安
忍有餘子中書舍人丕将奉柩歸葬無為之某原求予
言刻隧首於乎公以孤童起海外奮身進士致位八
座名顯天下其可謂一時名臣矣公嘗謂人户部多積
弊使吾久於任一釐正之國可富邊可實民可安也惜
未及行而其志則可知矣銘曰
朅朅司空興運首遭文經武畧為時蕭曹山河之誓宜
及而閼宿祉儲祥及公乃發遂登計相進大司馬出入
勲名孰與齊者既老而休濡須之丘焯徳昭終掲於道
周
嘉議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黎公神道碑
黎故山西望族趙宋時有為西川制議使者諱某制議
生樂平尹辰值宋亂不得歸因家縣之薛塘遂為樂平
人樂平生元餘姚同知漢卿餘姚生元哲世稱愚浦先
生愚浦生偉偉生士雅是為公之考二世皆以公貴累
贈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公少以進士授監察
御史數疏天下利病有人所難言者出按真定黜贓吏
二十餘輩革宿弊蠧民者數十事有戚里豪占民田更
數御史莫敢辯公奏一歸之民及按四川湔洗寃獄十
八人得減死有劇盗出沒汝寧重慶間勢頗張督官擒
之有白金文綺寳鏹之賜㑹當道有不快者出知鎮江
至則以教化為首務月朔召見耆老語以敦禮善俗暇
則蒞學為諸生講說義理民以事至郡者教以孝弟詞
意肫切聞者感動鎮江當南北衝民困於驛遞供億貪
吏又侵漁之公始命視糧收直貯之府以時出納日書
而嵗考之其弊遂絶初民户養馬嵗課駒駒復課駒轉
展無巳民破産而馬滋耗公乃差戸為上中下上牧牝
中牧駒下則悉蠲之牝一駒三為小羣羣有首牝十駒
三十為大羣羣有長或有物故各以類朋償之馬政舉
而民力省至今以為法中貴人汪直威振天下所至有
司望塵趨拜公聞其将至也則去行屬縣汪銜之及牟
都御史被逮因并逮公詔獄時呉指揮綬在鎮撫曰吾
聞黎太守好官一無所問已而改知襄陽又改知寧國
寧國素聞公鎮江之政奸吏豪家望風迎戢初廵撫都
御史王公克復每患寧國多訟及是入境無一訟者大
異之亟草奏薦公擢雲南左參政未幾進廣東右布政
使轉左遂召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撫治鄖陽三省流
民動以萬計號易亂難安公鎮之以静罷文武之不職
才不當任者易置之總其要而責其成坐以無事徴拜
南京兵部右侍郎三月以疾不良于行詔許致仕乗驛
以歸𢎞治某年月日卒於家春秋六十有七公天性亷
靖不求赫赫聲事至必盡其心力所至有惠政而在鎮
江獨久其澤最深後朝覲徃來民相率羅拜至不能行
以某年月日𦵏某處其子某至京謀刻其先徳碑於墓
而以屬予詞曰
黎望山西奕世無霣江右來家自樂平尹渉元國朝無
甚顯者委祉歸成生少司馬維少司馬發跡言官其儀
禔禔其節桓桓或從尼之出守京口于襄于宣克振克
守作藩于滇洎廣東西政聲流傳如京口時持憲于鄖
彼紛莫定何以殿之曰唯以静召佐兵政戾此留都上
方用公疾遽云徂用雖不究勲則多矣琢詞隧首以示
無止
震澤集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