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澤集
震澤集
欽定四庫全書
震澤集巻二十三 明 王鏊 撰
碑
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白公神道碑
白氏逺有代緒宋季有諱繼昇者自洛陽來家毘陵後
復徙采菱港然至康敏公始大康敏事茂陵泰陵位至
大司寇太子太保立朝四十餘年為國元老公為之子
趾美前人致位中執法後先相望可謂盛矣公諱圻字
輔之年十八占應天鄉試明年登進士授南京户部主
事進刑部員外郎郎中改户部督漕運以憂去改都水
郎中陞浙江㕘議時逆瑾柄政有承風旨開處州銀穴
者公曰不可目前之利小意外之變大乃以贖金充内
帑事得已鄞有少年為日本館甥已乃隨使入貢鄞人
執之以聞從人大噪公曰日本不可以中國之治治少
年者予之無損治體奪之或起釁端縱之逸長興有田
嚙於水凡八十頃而糧固在民甚病之公為奏免轉福
建㕘政汀漳盜起公輿疾率兵至大田驛相拒二十餘
日會鎮東官軍至合擊之賊乃解散進山東左布政使
遷尹應天遂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京糧儲應
天康敏舊治也大興學校招復流移修舉康敏舊定義
役上便宜七事皆切時宜時京儲嵗入一百二十七萬
所出乃一百五十餘萬石公奏南京根本重地儲蓄減
耗所出多於所入何以持久請革冗費冗食劾武臣逋
負不法坐辜者若干人時太夫人蔣春秋髙公屢欲乞
歸養不得平居憂戚滿容及聞訃奔䘮歸旋得疾卒毁
也事聞賜𦵏祭命有司營𦵏春秋五十有二公性明爽
樂於興事而議論每依於忠厚於故人子弟及貧弱調
䕶周至葢有康敏之風焉至案致樂清徐總紀之罪平
反安吉知縣廖紀之寃窮竟泉倅于茂之贓而雪副使
張罍之洿衊寬恤山東流賊殘破州縣檢奏守志不汚
者表章之所在賑饑恤災尤為人稱道以年月日𦵏於
烏龍山之原配何氏累封淑人子男二説太學生誼庠
生銘曰
噫嘻康敏佐佑茂陵及我孝考八座俱升式敬由獄國
祚用登餘祉綿綿公繼其閥保釐留都秉國之法人曰
甚似康敏之子平恕清明所至有紀唯宋魏公乃有懿
敏克對前人令緒無霣采菱之濆流風斯在唯爾後人
尚繼無怠
明故中奉大夫河南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右布
政使沈公碑文
沈故汴人其先以醫扈宋南渡來家蘇之長洲思陵嘗
書良惠二大字賜之故吳中稱良惠沈家元有醫學提
領諱瑛提領生彦才平江路醫學録學録生徳輝淛江
行省醫學提舉提舉生日彰日彰生潛皇御醫博學工
詩歴事仁宣二朝考守以公貴封奉直大夫歸徳州知
州妣楊氏封宜人公生而多病十嵗始入小學學賦詩
鼓琴繪畫篆刻曽無仕進意年二十始鋭意經史學大
進成化庚子遂占應天鄉試甲辰第進士出知河南歸
徳州州當黄河衝隨塞隨决公至相度源流地形髙下
乃於城外五里許築長堤捍水樹以榆栁又開白栁等
河河水由之入淮睢民始免墊溺饑嵗民流作粥以飼
老弱少壯給之行糧使歸耕且給之子粒牛具户口日
増鄰封有訟久不决公立决之兩皆意滿而去部使者
上其績賜之誥命入為右軍都督府經歴出知廣東南
雄府以憂不赴改授浙江衢州府衢多水田雨則溢晴
則暵公大興水利濬陂池築堤堰修復魁星等閘民田
得灌溉而城中無漂溢之患又倣常平倉例嵗饑減價
以糶收成増價以糴豐凶有賴倉無紅腐初宣聖有嫡
孫在衢儕於齊民公始命復其家疏於朝得世襲五經
博士又奏起樊尚書塋崇飾先賢趙清獻祠為政知所
重類此事聞進階中憲大夫尋擢山西左參政又進河
南右布政使河南民曰是故歸徳君耶懽迎未幾歸守
制吳中屬逆瑾亂政坐罰米三千六百石官有不快於
公者因疏公老疾不事事公不辨諉曰言官言是吾老
矣遂臥不起居呉下十年年七十一卒正徳庚辰六月
十三日也十二月某日祔葬吳縣竺山之先塋娶龔氏
封宜人子男三基本府醫學正科堅太學生垕始就學
女一贅歸樟先卒孫男二鎰鉉沈世以醫名吳下至公
始以文學登科第致仕方伯敡歴中外二十餘年弟燾
入翰林位至春坊諭徳譙鄉貢進士吳人華之公體貌
癯赴義則勇所至興除利害汲汲若不足山西不當事
河南任未久故政不大聞其在歸徳衢州興滯起廢膏
枯沃痍遺愛實多至今民思之亦可謂不負所學矣余
故撮其大者表之墓上後之人尚有考也
資善大夫户部尚書贈太子太保顧公神道碑
文
顧之先本吳人國初徙民實臨淮公曽祖彦華在徙中
遂為臨淮人今鳯陽也祖瑛累贈左副都御史考震順
天府治中贈左副都御史公諱佐字良弼登成化乙丑
進士授刑部主事歴貟外郎郎中時錦衣衛都指揮牛
循嘗怙勢殺人鎮守宣府太監顧䧺分守紫荆關監丞
鍾欽事多不法公按致其罪識者謂公有守矣出知河
間府府畿甸也貴戚莊田棊峙境内聞公至皆戒其下
不敢乘勢轥轢先是定徭役悉委吏胥多寡髙下一出
其手驛當孔道老奸宿蠧蟠結其中公㑹校出入據籍
履畮定為程式其弊遂絶郡有瑞蓮秀麥之謠政聲流
聞進四川按察副使整勅建昌兵備越雋山崩地震民
震駭蕩析公憊心力撫循増修屯堡哨戍民以安堵徵
拜大理少卿尋進左僉都御史巡撫山西提督鴈門諸
關改南京都察院提督巡江進右副都御史户部右侍
郎久之陜西三邉告饑孝宗命公兼僉都御史往涖之
召至御榻前詢問慰勞賜以白金文綺有如朕親行之
語且顧近侍紀之公至條陳便宜多方區畫始有三年
之積矣正徳初户部尚書韓公文率百官伏闕上疏得
罪去公實代其位旋有玉帶麒麟服之賜時逆瑾盜政
威權日熾士夫見者多為䛕詞諂貌公自若也瑾諷諸
司各進羨餘以入私藏公曰吾部無羨餘者瑾銜之未
發也瑾憾韓公不已捃摭百方無所得㑹部有故冊逸
弗得瑾欲以為韓罪嗾公上其事公持不行因奪俸三
月公曰可以去矣遂引疾乞歸疏再上得允即行瑾令
邏人日詗其過無得意未慊時命官按三邉儲儲有紅
腐則以為公罪公時去邉三年餘矣詔罰輸米八百石
於邉遼東邉糧以菽易米𢎞治中有㫖准行又以為公
罪罰輸三百石户部有缺失又以為公罪罰輸百五十
石公素貧殫家資以輸不足稱貸益之人皆寃之公無
懟色正徳丙子十一月七日卒于家春秋七十有四以
戊寅年某月某日葬城西朱家之原公貌温氣和内守
堅定立朝四十餘年當財利紛華無所漸染權奸歘赩
無所跛倚其可謂難也已初夀寜張公發自河間公為
河間守嘗有徳焉比當路毎輸欵於公公謝之方其為
大理也或以為夀寜之援也及夀寜有召朝士坌集而
公獨不往時王端毅為冢宰亟稱公始知所自焉逆瑾
伏法公事益明至是訃聞詔賜太子太保命有司治塋
域遣官諭祭如故事夫人黄氏繼張氏子男五伯謙名
能文學占應天鄉試卒次仲諧太學生次叔詣季識季
詵孫六承芳承恩承徳承勳承忠承志比葬仲諧自臨
淮奔至蘇泣曰公與先公同朝嘗以文銘賢公卿今其
可辭予曰然吾知乃公者遂為表于墓道仍系之曰士
抱負所有患不得位以行得位矣患不逢時以抒其志
若顧公奮自一經致位八座遭值權奸擯斥以去其藴
有不能盡施者耶然顛頓挫撼不沮不屈亦可自表見
於世矣後世其有知之者乎其無知之者乎於乎傷哉
邵尚書母過氏太淑人貞節之碑
凡忠貞之節有二當國家多艱捐軀蹈難臣之忠也任
匡弼之計擁殖委裘社稷危而復安忠之大也以身殉
死婦之貞也礪冰蘖之操拊嫗襁抱宗祧絶而復續貞
之大也故曰死易立孤難南京禮部尚書無錫邵公之
母太淑人過氏宋宗室徐王郡馬孟玉之裔適贈通議
大夫副都御史純和府君尚書生三嵗而大夫蚤世太
淑人方盛年族人欲奪之節太淑人嶷然自持誓不復
貳及家析産金帛泉貨一無所取獨取先守一府君手
校遺書千餘巻曰將與吾兒讀之且育且誨備履艱辛
遂見尚書取科第知方州歴户曹郎按察副按察使布
政使御史中丞督漕鎮淮安皆至官食其禄及尚書以
守正忤逆閹斥旋改貴州有户部亞卿之召太淑人時
年七十一矣病不復能之官尚書因乞終養于家不許
再疏三疏至五疏始許之家居八年進今官又固辭不
報今上即阼起之復辭疏前後凡七上有云臣無兄無
弟無子以代養兩世一身更相為命聞者悲之雖朝廷
不能奪也遣有司以禮存問時太淑人八十有一矣君
子曰太淑人至貞也撫二嵗之孤位登八座為時名臣
邵宗以光尚書純孝也不以八座之貴易一日之養屢
抗明詔必得所請語云死者復生生者不媿太淑人有
焉聞以善養不聞以禄養尚書有焉而國家以孝治天
下曲成臣子之節何其至也初尚書為中丞詔褒之曰
矧予風紀之臣上有貞節之母及是又被恩典作而言
曰兩朝希世之恩臣寳何徳以承之乃作貞節之碑以
表太淑人之操以揚天子之休命于無疆鏊嘗執筆𨽻
太史屬之銘銘曰
聖有謨訓託孤寄命忠貞不渝家國斯競噫昔邵宗天
降之割綿綿宗祀千鈞一髪惟太淑人不震不奪敎育
遺孤再髙門閥惟皇嘉之進有封號犀首錦櫜五花之
誥爰命爾子八座是參典朕三禮保釐于南於赫渙汗
臣敢言私臣有苦心天其鑒兹惟皇之仁曲成不遺至
誠動天乃允厥辭母子相保鶴髪䝉茸一堂之上洩洩
融融菽水之歡孰與三公孝莫與夷貞莫與尚孰克成
之綸音在上百爾有位尚是則象
通議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王公神道碑
王氏裔出瑯琊晉光禄大夫覽覽孫鎮東司馬導渡江
為元臣周顯徳中明州衙推仁鎬始居分水宋漕貢進
士宗成來家崑山之湖川湖川近分屬太倉故今為太
倉州人公諱倬字用檢曽祖琬祖琳考輅俱以公貴贈
通議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妣皆贈淑人公自幼頴敏
年二十始從師授周易往往發師㫖所未發二十五占
應天鄉試成化戊戌登進士出知山隂縣以憂去改餘
干又改蘭谿於山隂興滯補弊革額外科取之弊政聲
赫然為八縣首餘干有張李二姓爭田積三十年不决
援據至千人公行視田指一大樹曰以此為界二家俱
厭服凡疑獄刃迎縷解未朞月囹圄為空贑盜殺信豐
尹公督兵討之賊據山為險擂石雨下莫敢進公夜縱
白羊千頭於山下鼓噪從之賊亂投木石比曉畧盡進
兵大破之生擒三百餘人斬首千級遂平其地撫巡交
薦蘭谿以積逋糧里長繫盈獄公至一訊釋之在赦前
者皆與蠲除餘為立限以次輸足旬日獲盜十餘輩夜
户無警素舞文者皆斂跡復以政最奏起𢎞治乙卯擢
南京山西道監察御史首劾文選貪汚郎中貢欽罷之
又劾免尚書不職者五人方面二十七人楊太監者倚
寵横甚至箠撃進士又劾罷之時北邉大警詔以平江
伯陳銳充總兵公言鋭素非統御才必僨事已而果無
功旋進貴州兵備副使承米魯福祐亂後荒夷出沒為
患公乃修城堡宣朝廷威徳漢夷畏愛土官阿偉素桀
驁不受約束公召之即至俛首讋服正徳丁卯以例裁
革改廣東瓊州兵備時新脱符南虵之亂生黎為梗公
巡視多所俘獲贖還男女若干人崖州千家村尤猖獗
公屢聲言討之而師不出忽乘其無備襲其巢穴大破
之明日大戰又敗之斬獲甚衆分三大村為小村以弱
其勢奏建守禦千户所自是黎人不復反論者以為竒
功公不以聞進雲南按察使又進廣東右布政使㑹征
臨賀砦克之餘賊匿山谷衆欲乘勢殱之公不可以禍
福諭其長悉來降事聞有白金文綺之賜改四川左布
政使首革錢榖出内稽留之弊時盜起蜀中逼成都鎮
守議焚附郭民居以絶賊公曰是益賊勢也乃勒軍列
營以待洞開四門賊不敢逼時列郡羣疲於饋運在途
多遇擄掠癘疫死者相屬公皆罷之出庫銀糴米貯各
倉量逺近給之民免轉輸軍無缺乏總制彭都御史令
具馬三萬緩則以軍法從事州縣猝無所出公命各鄉
馬俱入城避賊擄掠不數日馬具足又需熟糧四千石
明日日中至公督各市行分運至軍中日猶未午彭公
大竒之旋進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整勅薊州兵備兼巡
撫順天等府時屬縣大饑人相食公奏請通州米十萬
石賑之以轉輸比至民且為溝中瘠乃許在邉官軍俸
粮預支兩月益以僦直而以官軍所在俸粮散給飢氓
軍民兩利焉全活以萬計時北兵射死參將陳乾總兵太
監合軍討之屯馬蘭峪公曰敵知吾兵屯西必且東入
乃命指揮葉鳯率兵伏山下敵果毁東墻入伏發斬獲
六十餘級馬一百五十匹奪回男女千餘事聞有勅奬
勵有白金文綺之賜御史劾指揮十七人臨陣退縮當
斬公曰未經督委何謂退縮十七人皆得免乙亥進南
京兵部右侍郎旋以七十懇乞致仕不允得贈祖考皆
如公官䕃孫世徳為國子生及年七十二三上疏乞歸
上不得已許之給驛以歸仍令有司以禮存問葢異數
云歸三年卒正徳辛巳三月九日也嘉靖二年十二月
𦵏某處春秋七十有五初娶陳氏贈淑人繼陳氏封孺
人再繼陳氏封淑人子男二愔忬愔國子生女三長適
大名府推官葉夢麟次適盛有成次適國子生史贇孫
男二世徳世(闕/)孫女三公癯然儒者而胸中富有經濟
善因事為功不為矯激之名亦無詭隨之行故所至有
聞所去人思之在餘干額外積粮六萬石廣東覈庫藏
出内復在官銀八十餘萬兩薊州修築邉墻四百里嘗
道出彭蠡有漁者數輩趨而前曰吾故餘干父母也爭
獻魚酒公為各少受之之官四川過臨賀餘寇多在人
為公危之至境諸蠻相率迎拜道左曰生我者公也䕶
送出境貴與崖州各立生祠以祀居鄉以孝義稱親病
躬視湯藥不解帶居䘮三日水漿不入口比御而不入
與兄析烟念其子女多讓以已田半創立家廟具祭器
割田千畆為義荘授宗子世掌之立條約族人婚䘮吉
凶之費頒給有差吳中苦粮役往往破家人爭規避公
獨曰吾家多受國恩敢辭公役乃㑹族人粮多寡割田
千畆分畨應役公無負租族無縲繫其餘故舊僚友師
資下至戍卒役氓飢凍患難有吿者必獲所濟逆瑾擅
政兇燄熾灼或勸公為自全計公曰死生禍福天也使
我因是毁其平生雖生奚為其自立又如此銘曰
士有徇名隨世俯仰或泥古陳當用而爽嗟嗟王公乃
異於斯自為小官厥問四馳于臬于藩民去而思或試
于邉出竒不窮孰謂儒生屢奏膚公利害交前厥守彌
定留都來歸其用未竟惸惸孤嫠恃公為命賑貧贍族
是亦為政胡不百年表正鄉邦刻詞隧首昭視茫茫
吳郡治水之碑
今天下財賦多仰東南東南財賦多出吳郡而吳郡於
東南地最下最多水患南方夏秋之間最苦多雨蘇湖
渺然輒成巨浸故官多逋負民多流殍於是在廷之臣
爭言水利而以吳淞白茆港為首請設官専治時巡撫
應天等處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西蜀李公方著名績詔
即委之進太子少保工部尚書得便宜從事公奏是非
臣一人所能獨理詔復以工部都水郎中林君文沛顔
君如壊往佐之公奉詔感激思奮欲為國家建東南無
疆之利博訪羣䇿相度源委謂東南諸水咸匯太湖太
湖由三江入海而三江久失故道東江不可復尋獨婁
江尚在吳淞江雖在而多湮其别出一支分從常熟白
茆港入海最大且駛而海沙閼塞久成平陸民且屋廬
墳墓其上自成化以來每議開之輒畏其難而止𢎞治
中徐侍郎貫濬之不能深廣旋開復塞以大勢論之太
湖吞納衆流猶人之腹白茆吳淞則尾閭也陽城昆承
華亭諸處猶脉絡也尾閭不泄腹且䐜脹為病四支百
脉無不病者將事之初横議紛起或謂水旱天數非人
力可治或謂治之復塞徒費且勞或謂濵海地勢髙卬
鑿之復引水入内為患公皆不聽曰我知奉詔行事耳
民固可與樂成不可與慮始乃駐節湖上且行且度度
地賦功量功賦役仞淺深計逺邇力多賦諸近財分取
諸逺而蘇獨任財力之半廬舍有次樵㸑有所分授以
責成時犒以行賞天時晴和法令明一衆心競勸率未
明興作入夜未巳河上燈攅如星臿奮如雨讙呼之聲
數里不絶不數月功告成矣初白茆自北達於江河形
詰屈不可復通乃改就東南挑平陸直注諸海自雙廟
至東倉通一萬七千三百九十二丈其深一丈五尺濶
三十三丈白茆上流又開尚湖昆承陽城湖各隘為塘
為洪為港為涇為漊者凡十有九又於宜興濬百瀆武
進無錫濬桃花港龍蕩九曲城墅河江隂申港利港横
市河皆文沛所理也吳淞江上流頗通利自夏駕浦至
舊江口僅如衣帶不復容舟因其舊形廣之深之自夏
駕浦至龍王廟江口凡六千三百三十六丈其深一丈
二尺闊十八丈又於湖州濬大錢小梅七十二漊吳江
濬長橋一帶引湖水散澱山等湖崑山濬趙屯太盈道
褐等浦其為浦為港為涇為浜尤多皆如瓌所理也白
茆港口海潮日至沙泥易閼則為石閘一陽承湖水至
斜堰分流七浦塘則可少殺白茆之流又為堰一夏駕
浦新洋江吳淞之交横引江水斜趨婁江則吳淞勢弱
不能蕩激易淀且閼又為石閘一葢疏宜興湖州諸閼
水歸太湖無礙則常之宜興武進湖之烏程歸安松之
華亭可無水患濬吳淞白茆之閼太湖之水入江海無
礙則蘇之長洲常熟崑山可無水患而吳淞白茆之役
最大功費尤多始事於正徳十六年十月嘉靖元年四
月訖工是役也為工凡四十一萬二千五十三銀為兩
若干米為石若干費亦大矣雖然天下之事成之難隳
之易故曰功者難成而易壊者也東南之水古人治之
多矣至國初則又壊故夏忠靖治之正統間則又壊故
周文襄治之景泰中則又壊故李侍郎敏治之𢎞治中
則又壊徐侍郎貫治之則今日之功又安保後日之無
壊乎保而勿壊則在後之人焉勿廢疏瀹勿惰啓閉勿
縱豪強勿規小利所以保之也予家於吳嘉公之績之
有成又欲其久而不壊也刻碑河上以示後之人銘曰
清濁肇奠勢東南傾萬流趨之赴于滄溟厥趨未至太
湖是匯三江分流朝宗斯沛神禹之績萬世攸賴三江
既湮水乃潰溢大浸稽天傷我稼穡當宁患之命我令
公許以便宜為朕司空公來湖上詢民之瘼白茆吳淞
三江故蹟故蹟久閼湖則為虐乃經乃謀乃疏乃鑿萬
夫子來其集如雲勞民以佚勞乃不勤三閼既疏百川
來同吳民讙呼司空之功公曰何功奉詔之㫖古亦有
言行所無事無事之事民乃奠安刻碑河上以眎不刋
震澤集巻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