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素集
見素集
欽定四庫全書
見素集巻十二
明 林俊 撰
記
城東别墅記
人具天地與元化並者也非放無以宣用非歛無以退
藏物假大于夏而揫歛于秋與時消息者也石首張公
東軒國持大㕘布政仕衢方亨抱負斯副而筋力且健
强竟之屣脱以去戀戀然草澤雲水自命蓋有以預見
夫豐亨之不足恃留有餘不盡之足貽者矣張世聞家
公尊府訥庵翁起進士僅僉憲事翁是之留者東軒也
公之子石洲崇象又起進士今方為翰編人屬逺器公
是之留者崇象也夫量夫器者盡則吐而不受不盡所
以貽也益不巳必决屋成而陳三瓦宣其用而不盡乎
其用歛殆非早計歟墅去城東百武還徃有餘便薄田
數畝低垣短屋有餘業竹㠘蓮塘蘭畦藥圃四時之花
實有餘勝而馬鞍龍蓋諸山梁湖頂湖荆江諸水擁高
清而湛浮碧嵐霏變滅草樹之敷腴瑟縮烟㠶洲鳥下
上於蒼茫杳靄之間動見天機靜含物妙堯夫之觀物
殆然也义魚摘芡引清風延素月與樂天為徒歌棹歌
誦歸去來詞追武夷之逸響回視官書僕僕升落非譽
之日棼吾前諒有辨者是墅吾息心焉昔愚溪由子厚
而名亦由子厚而類昌黎序盤谷多溢美柴桑之菊平
泉之竒卉異石若在下風境亦自有重者墅殆免夫崇
象予湖南首得士謬予知巳至今焉是記也以紀賢于
公亦為崇象地云
二烈祠記
國家廓清内難時也死事約略可省記者方侍講孝孺
練都御史子寧黄侍中觀陳尚書迪周紀善是修王修
撰叔英王教諭省與吾鄉陳知府彦回陳給事中繼之
凡四十有六人餘忘之彦回龜塘人死職繼之巖嵁人
遷涵江死言尤慘嗚呼有馭世之大經有運世之大權
自傳子而家天下也厄再世觀扈權在君桐宫權在相
三監權在親傳位長君權在母我太祖知天命有在權
在我有人也經徳弗回立焉者正也我太宗權之軌世
酬物存焉者大也諸人共起而爭之抗聲綱常守焉者
定也蓋至是而國歩康時化順大玉弗移采章猶故容
有意諸人者是修死曰彼食其禄自盡其心追論子寧
曰使今日在固當用之而時或事異猶無失玉成明偉
之烈若猶唐然王魏優之義不可為訓君子殆有議焉
諸人孝孺廸觀祠故址省祠學宫子寧祠金川書院瘞
遺骼鋟遺文上墓碑固巳起當時而盛行近代俊嘗議
莆忠烈並祀一祠無應者侍御胡君文靖景尚風節得
二烈于兩庠㕘諸録誌無異在祀法祀為宜偕侍御王
君應鵬藩臬伍君符王君金劉君玉曁諸大夫議可侍
御程君昌代至議又可屬守馮君馴令雷君應龍立祠
以邑幕黄傑視祠成屬記于俊夫氣化相乗常否易位
不通不流不塞則逸而不可制勢無得無義之守以立
常乆之則貞為正者也死則誰免之斯逹之所視無畏
矧自信之深耶陳之烈有文龍叔姪淬之三父子兹又
二公雖通譜未然要視莆而半噫盛矣記而附書之正
徳丁丑春三月上浣莆後學林俊書于雲庄青野
周氏西族總祠記
周之先元和鹽鐵轉運使适始入閩始璋固始令乾符
時也徙莆始百讓起居郎端拱時也淳祐時直學偉僉
判俊又徙清江叅軍性仲子起子也清江周相望東而
周者東族是西族也今高明尹讃直學房廣藩方伯雙
竹進隆簽判房也二房皆有祠總祠無舉焉贈郡伯竹
雪公坦以屬意雙竹良勤正徳丙子雙竹旣疏歸物土
慮材以獨任舉曠讃偕大柱倡二房助五之一擇子姓
之才者節卿崇十與典膳懋官董祠事中為堂堂後半
為寢寢五龕中轉運起居在左叅軍在其右直學簽判
又左右而分引其𣲖前為庭廊翌之又前為門為華表
樓又翌之祀之田因竹雪之舊一再倍增之凡三十畝
千百年之曠具舉于是存乎人爾矣按廟諸侯五大夫
三方伯古諸侯亦今大夫也禮三廟一昭一穆與太祖
而三始祖固有祭也士祭其先先祖又有祭也大夫有
事於君祫及高祖未嘗無祫也君子將營宫室宗廟為
先又未嘗無廟也近世士夫無世官以及民庶有不得
為者故祠堂易之祀高祖温公也祀始祖先祖伊川也
今江南巨族總祠率循伊川之舊祫祀祫饗蓋遠引而
近神親而族亦親非是殆明允所謂途人情之不能巳
者聖人弗禁以義起也堂以代廟版以代神主致殺也
在宫室先焉其皆凖於禮繼前人以啓觀後人其萃祉
周氏矣正徳丁丑春三月旣望資善大夫都察院右都
御史鳯山林俊記
覺軒記
進士雷君孟升在諸生夢晦翁朱夫子語之學旣蒞莆
請奉軒事時瞻對焉予為號覺軒夫審像兆祥夢見于
經舊矣其槩想與因也形神相接曰想不接謂之因夢
遊華胥夢槐柯想也夢授筆夢吐白鳯因也夢化蝶夢
松生腹果想乎因乎無想乎因乎合想因者東萊也有
叔孫夢牛之証無想因者樂令也有未嘗夢乗車入䑕
穴之証將安折衷乎心神之舍鐍鑰者道也心不易道
神不易心則夢不徒夢孔子夢周公夢也顔濳心孟私
淑無徒夢也覺爾矣旣至而神會未至而意徃同亦覺
異亦覺㝠籌黙鏡歩趨非局糟粕非味而心源道奥之
自有真覺其庶爾矣夫木萌泉始具于用者也而杈髠
而蘖踐而蹄涔鮒諗其固初之性哉晦翁言某讀書喫
了多少苦其為學居敬窮理以反諸躬極其高明廣大
探原造化以逹聖賢之藴猶歉歉若不自足鋭徃奚加
焉鋭之次一曰蟹之郭索後蚓黄泉次二曰一無不逹
夫蟹之郭索心不一也一之逹執道必也君患志不專
無患道之不逹守此之覺以還命晦翁夢不虚夢矣君
子舊掖進來賢予素初政翕張同安之逸歩予與也其
有靳乎哉記覺軒正徳丁丑春三月望旣見素子林俊
書于雲庄青野
巖山記
原諸始者皆足寄本其重也一元之氣具天地㪚山川
而鍾之人物嶽降申眉山枯而三蘇出啓生賢之重以
永兹山之重相成能者也靈山為信州巨鎮昻伏三十
里而至金山疊山謝先生書院在焉又五里而至白石
勉齋高弟子劉先生埜書院在焉又四里為巖山今大
叅知鄭君立之别墅又在焉鄭居葛源竒峰環合巖山
隔一水而近繡壁雕崖出風埃以臨木杪陟其顛平巘
天作四山如聚米中有洞其下有泉泉甘而冽凡山一
草木一石一雲鳥皆異居人習而常之間知之亦無有
得者矣立之獨立屋以當其勝齋心繕性玩化而探𤣥
山翠四筵市囂俱寂安樂之窩神留焉舞雩之風響神
荅焉領無言之妙以獨得造化屈伸之機榮悴開落流
行而坎止時任之亦時忘之巖山自况也寄所重爾矣
夫山神未神未可知其鍾其否其未可臆測也循山而
論前是何疊也何白石也不謂若是獨恝巖山亭然物
表清洒而脱塵在吾閩固己巍然一靣引而至與象山
爭高文山爭其氣烈决不使芳杜無顔蘿烟桂月有慚
色為猿鳥之所嘲笑夫不必始之亦必欲終之矧有殆
然者君知之山知之見素子亦與知之著是記焉正徳
丁丑夏仲月六日見素子林俊書于雲庄青野
錫重修廟學記
今二氏之宫徧區内金碧髹堊吾道廟學顧陊剥弗治
彼之術售鬼以愚人與吾道盡巳者異羣趨之羣力舉
也廟學有司之事費詘殆有然者張簡肅公介孫侍御
君鰲山提學南畿盡淫祠去之材若田之在錫者議闢
二泉精舍優祀事李忠定公翁引嫌謝焉授意修廟學
以代匱有司張任為責付專事于范郡丞澤而兼臨之
守則王侯教也巡撫張公津巡按劉君景宇申令督齊
擇材于成而酬傭于田之直腐易隘𢎞輔其曠釐正其
位序之當邑大夫愽士神其成舍菜焉守具書束幣授
使者來莆請記嗚呼道不足立勝舊矣託辯於孟子衞
孔子也表佛骨著本論衞孟子也是舉役二氏以收掖
正之功殆如因敵收勝宜特書夫陽施隂承聖人成能
天地參而三者也道至聖人而止聖人至孔子而盛為
報亦密矣皇與帝與王尊也尊則分嚴故祀簡孔子萬
世之師親也親則情至而祀盡天下易之渙王假有廟
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妥靈於廟假神道設教於夫子
也䝉之彖飬正聖功兊之象朋友講習棲士於學責師
道友道以成教於諸子也居肆成事學縵所以安弦蜾
臝祝類我乆而似之矣摳趨對越之下殆有㝠逢恍悟
於羮牆夢寐之間若有若之似顔子亞聖人而幾者抑
歸鄆陽墮三都誅亂政集羣聖而拆衷其不可尚矣將
有蒲之治單父之治武城之絃歌者乎費之辭仕之辭
舞雩之風詠者乎述大學作中庸傳易子夏居西河而
教授者乎則將曰孔氏家法也自兹役始正徳丁丑秋
九月菊日莆後學見素林俊謹記
黄巷黄氏祠堂記
祠堂祖廟變也王制廟有差庶人以寢秦尊君卑臣廟
無敢立者祠代廟漢始也魏晉漸復為令迨唐宋迄無
定議由意殺隆殺渉簡隆則渉僣夫三廟二廟一廟大
夫不得祭高曾士不得祭其祖非人情程子五服立論
祭無害及高祖朱子謂得祭祀本意近世江南舊族聫
譜數十世非舉得祭始祖與唐制三品以下得舉禘祫
之文則無以維繫族屬故始祖之祀義之不可以巳者
也黄自固始入閩唐桂州刺史崖始遷莆之黄巷為諸
黄共祖自桂州至公權凡十世遷&KR0008;塘也自貢士矗至
望春凡四世復遷黄巷也自致政萬二至今已十二世
祠朝奉珠寳所建大宗世居之贈主事璨病其雜也奉
地以為祠倡尚義瑋率族為和巳之二君皆謝世正徳
乙亥主事子職方郎中鞏謹承先志謀之族之長尚義
晟宗孫增合族屬以相揆力偕義以任成于鞏祠一堂
五室中祀致政為黄巷再遷之祖始祖也左念七右朝
奉先祖也又左系佳信之𣲖大宗也又右亦系佳住之
𣲖小宗也祀寓不遷詳所承也以神版易神主遠僣也
系寓别宗詳所繼也兼取祫食于祖無主之義以揆禮
也仁人孝子蓋甚有不得巳之心者矣夫推而上之謂
敬推而下之謂愛妥靈萃渙神而明之大宗率小宗薦
其常事蓋有不待施而感者濟濟漆漆對越在前尊尊
也親親也合以序也觀薦知誠誠知饗觀報知厚厚知
本觀列知順順知世遡源於一支流而派析者皆可稽
也故無逺怠無戚薄無疎遺導誠長厚立順族者正鄉
者亦斯乎成俗矣職方賢而廉無難其心難其力是役
也世所恒緩獨艱力先之亦具知其意而族之同義亦
足書矣
考亭書院建修記
文公朱先生臨漳歸也卜室考亭居來學以竹林精舍
旣又曰滄洲書舍前倫堂又前夫子燕居之廟其後祠
堂立而精舍廢書院立而燕居亦以移則祠北也又移
則祠東文公燕居又祠西而立焉書院理宗賜額餘則
後村數君子追崇者也熊虞記備矣及是侍御程君昌
王君應鵬病燕居弗稱捐金具位授能邵君豳承焉垣
倫堂前地移夫子燕居其中次以竹林精舍以奉安文
公燕居之神總其門燕居也倫堂夾以敬義二齋取晦
堂燕居之舊别其門繼徃開來也并祠而總垣之以為
考亭書院與凡為公之故一皆飾而新之位序有嚴物
采章麗西南故趾室以居守祠者公子孫也旣落告請
記其成夫道天地之先流至虛以寓至實綱維三才樞
紐萬化而其故存焉聖人天地之故大賢大儒無失所
為故者也寄諸器冺諸神而其有未嘗不在公嗣延平
豫章龜山以嫡傳周程然尤於夫子願學焉傳註六經
刪述之大較訂正綱目褒貶之大端難進易退仕止大
致然也乃若探索𤣥㣲洞極精奥囿夫子申夭自得之
天暇豫優游神參意㑹動而靜寂焉以㝠觀入無出有
之妙前是一夫子後是一公斯公之故也善學者求其
故而巳成言徃範尋繹而持循之得盖以淺矣書院道
所也亦神所也學道而求之神以得其所為至集成四
儒兼濟來世引建水以上接洙泗之傳其固小補哉大
化範圍之下孰其非公者倡道東湖復齋𤓰山親承指
授吾家巨軒松湖為再傳弟子受役斯記固後人事也
借溪記
始予讀子美詩則知浣花溪之勝貯結者乆之庚午有
事西蜀意將出溪上弔先生草堂一寓目焉戎馬馳逐
旣畢事買舟東還錦城無因自至溪之勝徒寄之神逰
夢賞之間邇者先生鄉人李君來副閩憲語次偶及曰
不肖先塋去草堂里許歴林塘過百花潭追憶先生吏
隱之處雲物具在浣花猶為故有其無復易也縛茅附
之名以借溪寓不敢當先生之意俟是溪縱老焉幸為
之記嘗觀夫物者品同而遇異今都㑹之雄富風景之
繁麗有不杭西湖蜀浣溪者乎湖樂天主之溪子美主
之固亦並世元人兩祠並峙殆其不孤矣然蜀處一隅
遊賞之盛溪不當湖之半而名殆右之豈非子美之沉
落一世瑰詞傑制盡用以發靈是溪非若樂天假守于
杭為西湖風月勾留巳也韓魏公之醉白堂慕樂天也
公三朝元碩勲望隆赫猶欲自儗樂天宜其於子美而
自附也然以予寓目之難而君顧借之之易無能不為
君私幸又懼夫來者之假有以不歸也或疑數弓之畦
吾汝隔焉子美豈盡溪而有業不待借且借其不常借
也予曰然則有者豈常有乎金谷平泉鹿門柴桑徃日
之主人安在則均之借也溪之借小也天地又一大借
予獨愛樂天西湖借和靖以收之寂先生浣溪將借君
以沛發未盡之藴道有相成者記借溪附見焉
寒谷記
雲庄冩易宣鬱中而行滯慮意不自擇莫知所如徃厯
青林循狹逕線路虧折悄然絶足音其進也若窮焉其
止也若深有不自釋焉顧而徘徊引以前路兩山東隘
灌樹列如簀中行一川若塪井然境幽而候特異盛夏
可以挾纊膚為之起粟曰幽哉谷誰其我偕者他日語
次寒谷姪請偕難之己而遂偕前武後躅抵宿遊處心
開膽壯意氣間適非復昔獨徃時矣予據藤寒谷倚仄
樹以侍徐聴之曰是無竹屋澌溜石鼎茶聲者耶天籟
徐鳴風絃細響者耶煩為之滌躁念為之消息日亭午
隙光直下魚影厯厯布石上可數曰是無逃虚入谷濳
伏孔昭者耶魚不厭深所哉所哉一勺之命江與漢無
易也寒谷起曰幽哉谷叔其所矣曰偕之曰忘之曰偕
忘之曰叔示有年以意也曰奚有於是嘗徴諸取水之
微矣逝者如斯本固如是也受也者其量也行也者其
漸也㑹溪逹河入海也者其至也潦之水殆其未然士
固有微而彰小而大止吾止進吾徃者寒谷曰唯寒谷
有竒行孝于家起師模令政以有頃御史疏止取佛道
左取外域侮病中國非訓與迎鳯翔事為類寒谷固昌
黎子願學也寒谷分九死荷聖天子仁覆出之詔獄以
縣丞武義於戲前之遊固寒谷也追記歸之
都察行臺題名記
道厯萬世無弊者也疏數繁簡存乎時爾矣詳内略外
固建官之體統然無得無外之防周召分陜之東西是
意也嗣是有巡察巡省宣慰宣撫之使王人下臨昭宣
皇命以彈壓官邪訓齊師旅督其屬以稽其舉廢拔其
幽滯而平其争枉若式遏亂略保固疆圉率聴先自便
而後具聞蓋一靣之寄深委託焉國朝張官置吏外而
都布按三司視内之府部院以臨制官僚申嚴封守猶
慮有弗肅也嵗更一御史巡按之則巡察之意迨藩方
有事大臣巡視之則巡省之意巡撫之則宣慰宣撫之
意其後視撫之授都御史專之部寺而出則兼衘以行
便臨制也江西間遣巡視近復常置巡撫而遴選風力
重它藩焉古餘孫公徳成旣職競不役獨智詢咨羣情
以裒集衆益而又繙閲故牒考已施之宜利加决擇焉
因盡得視撫之銜名邑里嵗乆近與終焉之至鐫之于
石以俊謬二役與也屬為之記夫道有升降政由俗革
道不勝時也乆矣周人東郊之治周公毖殷始之君陳
有容中之畢公不剛不柔終之雖時先後乎異而用心
行事皆有以濟若出一時若成一人其心恊也其不恊
又惡不至哉子大叔代子産也服如猛之訓曹參代蕭
何也守盡一之規謝方明不易前政義在必更務秘其
跡古之人其立心槩如此公之心其固如此也是石也
前聞具在俊焉敢附司馬文正諌院題名之規記所始
以見公之大以追訟予媿爾矣
餘杭重修廟學記
自古人文成化非得鴻碩之士則無以茂𢎞至道昭叙
皇極故代有學學有廟神而明之示有趨也虞庠夏序
商校周處成均其中環三學而置之曰辟廱外而叅建
凡侯國曰泮宫凡鄉曰庠凡州曰序凡黨曰校于是四
代學徧天下祭則虞以舜夏以禹商以湯周以文王謂
之先聖當時佐理謂之先師與配享焉孔子無時而窮
集羣聖而大之刪述素功位育世世然漢始與周公並
祀為聖師唐始專祀以為先聖進顔子以為先師配以
左丘明賈逵輩人其後又詔天下立夫子廟通祀十哲
七十二弟子其位夫子東靣至𤣥宗時諡王始正南靣
之位宋定四配進五儒我太祖詔天下通祀為令嗣是
黜楊雄進董仲舒又進胡蔡真楊與在祀典而籩豆樂
舞物數有加焉餘杭廟學宋景徳始建紹興再建洪武
又再建嗣是修葺弗時頽廢幾弗支像設亦己剥落内
江劉君瑞起翰林副按察使督學両淅臨顧嘆曰妥靈
棲士其固至此哉割贖金百餘屬令喻江始事然而學
宫猶局尊經之閣故以匱也巡按呉君載割五倍之金
以申屬于令屬董役于簿張霞屬相勤于愽士張文學
蔣陳自戊寅仲夏至于己卯春成告位序材良丹漆有
麗廟若新制神若顯設學閣門廡齋表煥若改觀游息
化養若身處陶型以親承耳提靣命之近無得而自恕
也夫儒名墨行昌黎所譏魯止一儒莊生之所訕夫子
舉君子小人之儒致决擇焉嚴邪正之分義利公私之
辨以具至純之體用則𢎞佐理以行夫子之心不用則
續衞道以明夫子之分使天下後世皆屬我詩書禮樂
教化之中以無越春秋褒貶大閑之下婦寺無得以攘
我國權亂賊無得以窺我神器二氏無得以紊我冠裳
九夷八蠻母得以猾我中夏兩儀奠位百順效靈夫然
後吾道果有禆於世而夫子之功足頼士所學所養其
不孤矣記其成併告焉
太平别業記
隱之道二非其地負人也非其人負地也有莘南陽奚
勝也無亦負人者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聞其風者想
其人欲至其地而不可得顧因人而顯矣北山終南至
今尚有餘辱也嗚呼地負人力不足於用也抑其志不
在此也不然天下名山水何限彼聖且賢者其皆昧所
擇哉以人負地則巳悲矣建安楊君原父家故而裕於
資以進士知無為州乆之意不自樂謝事而歸卜太平
之邱之勝而寄傲焉名曰太平别業因邱名也或曰際
時而後隱故以名君有行誼詞章記古今事甚富又有
賢丈夫子駸駸乎謝市煩汰世慮與山水為伍北山終
南之夢無是也其有莘南陽之學者歟予不得而知也
或乃鹿門之徳公谷口之子真歟予亦不得而知者也
昔李愿歸盤谷昌黎序之蘇文忠謂唐無文章惟盤谷
一序愿之名假序以傳不朽夷考其實愿無甚過人者
愿負盤谷者歟陶元亮懶折腰歸柴桑賦歸去來辭文
忠亦謂晉無文章僅取諸此詳觀其歸田園還舊居形
神釋自祭文諸作皆趣尚高雅况味冲澹樂天委化山
不得而高水不得而深乾坤百物不得而陶冶籠駕之
也况區區仕止得䘮間哉元亮誠無負柴桑而自致所
不朽者君亦元亮為學者歟予素倦于遊常思建之佳
處搆短屋買薄田以終其身草堂之貲君無多讓社可
結君母誤視如逺公淵明之文章予於君有望焉若别業
之山水諸記己詳故略𢎞治壬子十一月十日記
后峰記
太極奠隂陽分一而施兩而承山則隂陽凝結之氣以
鍾靈于人物九峰蔡取之五峰胡取之雙峰饒取之以
山重以人重也莆之黄世居九峰山下李唐時文江霧
居子并起是山及是伯固君後峰出焉曰后尊九也抑
亦后是峰自况歟易艮坎震動而靜之也靜而運之於
動含澤布氣升而雲降而泉流形物品成能二五之化
山固預人事哉后峰預人事者果行育徳有泉之蒙乎
稱物平施有山之謙乎慎言語節飲食雷之頥懲忿窒
慾澤之損振民育徳風之蠱乎明政折獄火之賁蹇蹇
匪躬水之蹇居賢徳善俗木之漸乎立靜厚安貞之體
以宰握順承天施之幾時行之亦時止之其在朝也猶
其在山也在山也猶乎其在朝也在我也猶乎其無異
於山也抑山不人異人異之吾夫子之盛尼丘不能獨
當也嶽降申眉山出蘇氏之父子無異者也后峰巋然
嶽立無異者殆亦不欲后峰異也近峰而取一峰江望
九峰楚望而吾莆青峰峭立仰止者何限所慰意城之
梅峰嗣今一后峰將它石予老矣
台州重修廟學記
戊辰火台之郡學凡康定之創建累朝之營葺墟而盡
巋然存者尊經崇賢二閣爾矣復始有作守王侯應奎
李侯光翰連以病去督學憲副劉君瑞以謀臺省而恊
以屬守顧侯璘承焉佐周傚王宸王廷表相焉酌羡經
費具物酬庸以有兹畢功禮殿翼翼倫堂言言應門將
將廡閣坊表神扄肄舍位備乎内而垣周乎外擴徃規
之制以固來患之防旣舍菜守率愽士羣弟子從事瞻
依肅如祗薦漆如絃誦藹如游息化養于道型氣機之
下而莫知為功夫道庶與富與教也社稷與夫子同功
而所以為功則異故曰夫子泰和元氣天地參而四時
同嘗私論之夫子殷後也亦周人也頌堯舜而遺湯武
與自靖而不與佐命之臣其微固已具見不欲右放伐
以啓覬覦之端使君權不殺於朱干臣禮不虧於兩觀
兵諌鬻拳不得名愛君廢立祭仲不得齒行權拒父不
得附尊祖以動觸無將之戒夫子萬世之堯舜以經營
揖讓無巳之風者也學夫子者其惡自異哉夫愽而寡
要勞而少功儒則有詞矣夫子作用堯舜本諸心身而
運諸家國天下聖功神化立斯立動斯和豈曰小補哉
堯舜弗作天下其莫能宗予有懷未畢之心望諸後世
宗吾道者無易也台文物上郡元人貞士固己在素與
之中繼自今殆有畢夫子之志體夫子而用堯舜世斯
民于恊中順則之下台固不得獨私儒之効將自台始
矣林愽士文卿偕文學某以紀成來屬予素重二君而
通譜愽士也遂為之記
栗齋記
侍御鄭君世潤以名取也又栗以扁其齋以收玉之全
夫萃靈兩間玉與石異方其在璞固硝礫之與儔雖騰
輝方折耕夫漁子將倐而怪己而玩乆而習且常之矣
其不謂誠玉也幸為異者之所掇取然而石表固在中
美無由自見其猶夫石也必借力於赤刀青礪嵗琢月
礱剔其瑕而盡去之則瑛然其光瑩然其色液潤縝密
所謂温而栗者而又礱以需之償城而後售鎮國而後
寳即不得巳委而碎之以不與凡瓦乎全蓋時焉而玉
出時焉而玉見時焉而玉完時焉而玉售且寳且碎焉
玉固自玉也似玉徳者其無自考歟栗齋起孤生躋位
臺憲固出之縝礫之儔見之琢礱之素完之潤縝之精
其售也無茍其寳也不虚其碎也無所吝栗之卒功也
噫斯時也斯地也有不自玉者耶砥徳硎世殆將有取
焉予將深愛玉之私以承他石之匱栗齋曰唯
省吾記
雲庄靜臥門外窣窣然履聲則族子郡守守仁來揖而
坐坐而起起而言曰大道旣隱叔風斯漓甚夫人之自
恕也其所自解無將謂修名奚利而便巳之可由取以
自快固亦多矣夫好善惡惡同情樂君子而厭薄恒人
奚異哉而卒自蹈之患在夫不省耳富為是懼將慎獨
以終身焉易曰不逺復説者謂不遷不貳惟顔子可以
當之曾子三省抑克治而自致耳號省吾無亦可予曰
善哉子之省也夫隨事割制孰若先幾以檢防心術之
微而理欲之關甚大我一天也一念之善祥風慶雲一
念之惡妖星厲鬼豈必禨祥天降而後謂之天哉有我
一萌即與天不相似而吾心之日月無光鬼神失次詩
曰上帝臨汝無貳汝心存其心以事天也朱子謂善惡
夾界處須欄截分曉毋使間絶善端時加省察夫常臨
如日月常鑒如鬼神積之之乆則清明在躬隂翳不宿
我之天無愧對日月質鬼神天之天亦于是定矣省吾
乆在予收拾中謂之後行罏鞴擬其所至固不獨先今
人而僅尾古人也固欲省吾省之也名非君子所貴而
落撿毁成亦君子之所耻固欲省吾終省之也抑君子
尊徳性道問學知行兼事庶乎全人它日樹立不當在
古人下斯乖厓所以忠萊公予不欲為省吾隱也由省
吾愧愧吾吾逹亦庶自䇿矣
天遊子記
羊城之山其最勝曰白雲曰西樵故為方外之所附著
自陳石齋養尚白沙氣義歆發高竒之士徃徃托山水
自見西樵之烟霞湛甘泉主之泉石方西樵主之白雲
之天遊又為天遊子之所物色或閉蟄以俟時或流遯
以終老或命物以寄興氣機發祥雲物生色始覺二氏
不能獨當當之者固吾人也天遊子詣予雲庄請記按
白雲去羊城舍許所謂天南第一峰也以山多白雲故
名又洞曰白雲曰紫雲臺曰鶴舒澗曰蒲澗幽䆳清野
相傳安期生餌九節蒲是澗故宅白雲也繆悠之談吾
惡乎及之天遊子有趣尚落足是山一夕夢異人謂曰
盍徃天遊指所厯徑以去翼日意行青碧間渡古澗憩
長松殘字隱隱厓璧曰天遊曰雲臥方悟夢之為真噫
異矣夢由心生者也虚故神神故感然俗縁未㫁凡局
依然無越槐南枕中之記而剖腸授茟殆又雕刻鉛槧
無謂之彌文蒙莊子曰心無天遊則六鑿相攘有天遊
無係也升落非譽無足介于中遊太虚寄霞外以自適
翛絶出塵之趣夢之所告心之神也神之所感心之寂
也而真境固在則夢非誠夢夢而真者也言念疇昔誰
固為之於今誰固受之真而夢者也天遊子有四方之
事而孤風逺韻决不使列壑獻嘲兩雲騰笑無害乎夢
亦無失乎真易曰時止時行動靜不失其時天遊子知
易者而竟歸于夢則又天地萬物所不能遺天遊子又
惡得而避之天遊子陳姓錫名祐卿字
三芳夢紀
遂寧席公元山文同虚山仁同梅山材同昆仲相師友
元山凝重莊永老意横出以領袖二山二山軒特竒偉
怗怗然其左右而含元布氣生枯澤涸無不同者成化
丙午公落解夢一石浮射江而下大刻其上曰三仲聨
芳意夢者妄也不謂然旣而元山虚山梅山相繼第進
士始悟前夢之符遂寧去射江再舍故遂州也公高祖
横岡先生受學呉文正公之門國初薦賢良視其州學
事教立材成澤為深累葉載徳源為逺發靈萃祉席重
有興者江之神所以告也石與席同聲而近也石沉物
也石而浮席斯以起矣三者數聨芳者兆也人心虚則
靈靈則感神相通無間者也故寓深於澤寓逺於源寓
姓於石寓起於浮寓數於三寓芳於聨科甲之應有不
足盡者公之學祖尚儒賢稽式世典而政取惠人教取
範俗絶矯飾自邑令有今都憲遺愛郯有祠閩有頌著
述漕舟有志道山書院有考元山有集在奏疏雲貴晝
晦公謂繫朝廷不繫雲貴繫天下不繫一方在大臣不
在小臣在近政不在逺政孝廟嘉納時置坐隅兹當更
化之始膺巡撫叅賛之命亦隆寄矣虚山為庶吉士讀
書中祕為御史侃侃直諒予嘗見其詩文傾懷屈服梅
山學如虚山為給諌疏止北巡留老成遠近倖皆觸時
諱為媒孽左官叙復而卒君子謂之遺直元山固有弟
哉石之先兆元山虚山其勝重之石梅山其不可轉之
石是為三芳之符元山未一臂于予意氣殆百知與之
閩書問時我雲庄兹湖南也陳天遊為屬記予乆謝文
役元山義無辭天遊重予與也遂記
期無軒記
司㓂部北隅南其軒以納時薫受離照未名予為名期
無有詰者曰六職竝置皆取有為功期無無乃不可乎
曰刑也刑非所恃為治置無用之地爾矣一志齊趨掖
天常而申天憲刑所有事非期有期無者也易之賁明
庶政無敢折獄慎也其噬嗑曰利用獄明罰敕法明也
道無出明慎之外而同風一徳亦有所歆發以然下觀
而化也殆有盡諸我而孚諸彼者矣無文致渉深無鍜
錬渉慘無懈弛妨公無威富妨法無軒輊任己無淟涊
徇俗我盡也無溺情喪心無犯分亡檢無㓂攘姦宄敗
常亂俗以干于彞憲人盡也良賤循軌巨細循業網張
而無入胡為用之故曰無訟曰無刑曰教祗徳其報荅
在此無予事期無予心也諸同志共之
見素集巻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