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集
古城集
欽定四庫全書
古城集補遺
明 張吉 撰
待報記
秋七月癸丑月當食晡時坐㕔事待報赴軍司奏皷有
持牒者匍匐詣庭下泣且訴曰某浙東金華人業醫淪
落于兹久弗克返有近村人以視疾請貸馬而往道遇
貴者未即下被執以歸捶掠無完膚烙其馬納諸官既
而捨之則貸者辭以烙故不受歸其直巳復奪取之是
以訟嗚呼醫賤役乘非所宜也之近村馬可不貸也是
皆當巳不巳以及於難易曰負且乘致冦至聖人之言
雖厯萬世如指諸掌如此若貴者馭民不以其道怙勢
馮怒凌虐不辜是亦為冦而巳欲避其名其能説乎是
雖一事君子小人之大戒存焉不可不記
端州石鳳記
端北石巖中有石肖鳳者二郡人因以雙鳳目之亦嶺
外一竒觀也庚戍十有一月偶以公暇載酒造焉觴既
潔座客陳冕子文氏揮手離席指顧鳳處且曰近為盗
竊其一求而不獲視之果然其存者昻首振羽不跱不
翥儀章奕然與鳳無異因嘆竊取者之不仁獨秘以為
己私不與衆人公之也夫鳳靈物也其見其隱瞷道隆
汚葢矰繳所不能逮豢養所不能馴兹獵於匹夫匹婦
之手非以其質非耶韙其聲而羸其實其弗克獨完也
則宜使是石也鳳固非今日從容狎玩之資而彼亦安
得快其忍心耶噫鳳不可見矣茍是石存而不毁亦足
以識鳳之在目而使斯人無忘其所願也彼竊取者真
不仁可論也夫因識諸石以勸來者
邵氏小宗譜序
家之有譜所以紀世次叙昭穆辨族屬也世次有逺近
不紀則忘昭穆有尊卑不叙則紊族屬有疏戚不辨則
淆三者有一焉人道乖矣此君子之所懼而譜牒所以
不可廢也抑古人之於宗族統之以五宗之法綴之以
㑹食之恩經之以冠笄喪祀之禮紀之以孝弟睦友子
愛之道所以維持總涉之者無不備焉而猶懼其不免
後世數事盡廢獨餘是法可以使人少知本源𣲖别之
因革不至於離散耳復棄弗圖則數世以後恐死者不
知其墓而樵採莫之避生者未諳其面而俯揖不相加
矣此尤君子所不忍而譜牒其可忽諸邵氏小宗譜者
譜邵氏之小宗也邵出康節先生弟維之後世居湘隂
禄塘是譜則維十世孫宗仁與族子康孫之所析焉邵
氏大宗故譜備載家世本末甚詳至是各錄一支以便
省覽而邵氏之譜三有合而為一者焉有析而為二者
焉凡若子孫觀其合而一者則思繼别而下初無彼此
之間可以念其同矣觀其析而二者則思繼禰以外不
無輕重之差可以審其異矣念其同者情也審其異者
義也情不掩其義義不滅其情則其有所懼而不忍者
庶幾免與今刺楚雄敏汝學者宗仁從子而吉之莫逆
友也請述其故以告其家故不辭而為之序
送石經厯序
朝覲之制所以秩君臣之分達幽顯之情審治忽之幾
明黜陟之法其為典也甚重考之虞書周禮諸經所陳
及秦漢而下厯代信史所載雖有沿革損益之宜未有
芟夷鐫削以為無益不舉行者我太祖高皇帝既掃有
元肇造區夏乃斟酌古法約為三年一朝之制先期方
伯守令暨百執事各舉所守境内神祠職役版籍符章
以及孝廉奸細之徒窑冶魚鹽之利備書諸冊挾詣京
師與衆畢㑹越明年月正元日入見獻焉於時冡宰齋
戒受質日集百工於庭按其事之善敗考其政之舒慘
原其心之公私察其識之明昧復以上聞乃因殿最以
行賞罰故事情無所掩覆公器不至濫施為萬世不易
之良規也逮兹百有餘年聖子神孫守而勿失今皇帝
嗣大厯服恪遵成憲愈久彌著成化二十三年實當天
下朝覲之期時景東則我經府石君介夫將事介夫見
可而行聞善則服其官是郡六載有竒而民悦之是行
當書上最以快衆望必矣雖然尚有説焉景東地極邊
陲民甘鄙野婚姻葬祭之不經九法三綱之未著皆子
習聞而稔見者亦思告諸方伯以達冡宰冀上聞乎其
歸也亦以上國道德仁義之風文物衣冠之懿不靳不
匿播告于吾民乎夫下有以達之於上則司牧民者知
治道猶有未洽而以堯舜之心為心上有以達之於下
則凡作我畜民必思改絃易柱而恥弔詭矜竒之習有
不足為者矣此君之所以責望臣之所以對揚而朝覲
之典古今所以踵而行之之義也若其旅進旅退無可
無否執虚文以應故事廢公道而媚私門其所負者可
勝言哉行矣試以吾言仰而思之必有合者毋徒曰是
非吾所及也朂諸
楚雄陳貳守作拱辰橋序
雲南處天下之顛衆山羅列萃為淵藪無甚廣河博澤
諸郡經流曲折盤束山峽間率湍猛駛疾恠石齗齶錯
午雖有舟楫不得施當涉之津賴橋以濟而水勢震盪
激囓木梁輒壞嵗一勤民者皆是也楚雄拱辰橋舊名
前浪材亦木耳今太守邵公與今貳守陳公圖為堅久
之計乃命工鑿石為之而易以是名葢創謀經始則邵
公而區畫綜理終竟厥事實陳公也𨽻邑定邊令馮
君源廣遣使告曰古人有編竹橋濟浮蟻者卒以隂德
魁天下况濟人乎二公此舉必吾子喜聞而樂道之者能
言乎哉予不獲辭既為邵公繆言之矣敢愛一言於陳
公乎孔子作春秋凡城池郛郭臺觀門廐苑囿一切力
役之征並書諸冊説者以為重民用也獨橋梁一事不
經見豈魯地七百里之中沂泗濟汶諸水所道厯二百
四十二年之久獨無一橋可紀與疑亦有焉聖筆變例
畧之也矧僖公既修泮宫橋必三己考諸經而不載非
在所畧乎夫用民一也聖人作經或備而不削或畧而
不書則夫因民病涉不得己而有為視彼得巳不已重
困民力以為之者固亦有間而橋梁匪他力役此不亦
彰彰矣乎故子産以乘輿濟人孟子譏其惠而不知為
政及論所以為政則亦不過因時以治橋梁而己嗚呼
聖賢貴王賤霸故佚道使民協於王道春秋以為常事
不書而孟子所以辯子産者亦以王道律之耳公所為
葢得春秋孟子之㫖而馮君之請不為無謂則予不以
諄複己於言者其亦有以也夫其亦有以也夫
贈那太守序
元江太守那君既拜官涖政景東太守陶君議遣重客
往賀之謂不可無一言也而屬諸予予亦意忝吏兹土
於那所治為隣疆域所拘不得造庭下周旋再拜以就
下賓之位則其所屬者固不敢以不能辭今之郡守古
二千石刺史之職也漢宣帝嘗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
亡嘆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訟理也與我共此者其惟良
二千石乎唐文皇亦言為朕養民惟在都督刺史二君
漢唐令主其言如此郡守所繫匪輕可知我朝列聖相
承尤慎其選中州諸守非廷臣久𨽻臺省有聲望者不
注否則外大夫之奉訓議治平最優者也獨雲南逺在
要荒之外國初諸蠻梗化叛服不常西平侯以便宜從
事令各酋有能奉土入欵者即拜以官俾世其職故那
氏得以代守元江至那君亦貰厥尤而官之夫廷臣之
𨽻臺省與夫外大夫之奉訓議皆奮身甲科累勤他職
者也僅獲選守一郡良為不易而那君席其資䕃不仗
一藝而有之又若無甚難焉天下之物得之難者其操
之必切而失之必不易惟其得之之易則驕逸所乘鮮
克有終者多矣脱有得之難而喪于易者其可賤滋甚
或雖易而得之卒知謹畏勿阽喪越豈不尤可賢乎郡
守一邦生靈司命與君人者分憂非特一物之比顧乃
易而居之惑孰甚焉那君世祿之家膏粱子也茍不恃
其得之者孔易而思所以居之者孔艱則賢於中州之
士拔於微賤以有其官而不敢易之者逺甚陶君所屬
豈直一人之慶一邦之慶也是為序
辭留唱和詩序
公始涖端在成化丁未八月而吉以𢎞治巳酉七月來
官越明年吉持公檄按獄長沙而公以疾求解職百姓
聞之憂懼不知所為於是匍匐走當道泣訴乞毋歸公
不誡而集者幾千人既得請公疾適愈而吉亦襄事以
還公自卧疾至復起視事各為詩以寄意不易韻而三
賦之闔境内外和者甚衆郡校二三子彚為是冊南都
春官尚書郎髙要程君貫道題曰辭留唱和詩而序其
首間示予次第閱之雖其音節氣格不無浮沉俚雅之
辨而切切以憂公之去喜公之留為情則諸篇一律也
予嘗論今之為政當先救其敝而徐圖之則民不勞而
定矣昔西門豹治鄴知其弊在結婚河伯故首斃其囮
俾民不惑而鄴人免為魚焉㢘范守成都知其弊在火
禁故下車之初毁削先令聽民夜作百姓以為便而歌
之二人古良吏也其載諸史冊赫赫在人耳目厯久而
不磨者亦惟先救其弊而已今天下郡國弊如牛毛為
守令者舎是弗圖而或以他術先之可謂知所務耶肇
慶為郡上通蒼梧下接南海蒼梧乃奉命専征兩廣文
武大臣開府建節之地而近世復以中官㕘之南海則
東廣藩臬諸司涖政之所凡諸司政令之建革刑獄之
讞覆兵欵之調度與夫水旱災傷之當賑䘏&KR0008;猺之患
冦盗侵掠之虞可討可撫必修䖍封具信使馳詣蒼梧
咨禀進止往來絡繹殆無虚日而開府百執事之人執
牘乘傳以事奔告南海者亦復稱是嵗時館穀之資送
迎之費遞夫積功不可勝計而官吏夤縁奸宄誅求萬
端民受其殃痛心疾首無所控告其來非一日矣公始
至一訊得其要領慨然嘆曰此弊不熄民何以堪則躬
節儉礪㢘介以杜其源裁不急之務簡無名之使節非
禮之㑹以塞其流而又推之政事之間深謀逺計一以
是道行之於是諸色需求十減七八財力既節疾苦自
瘳此端民所以德公而留公之本心也嗚呼善為政者
果不在於先救其弊也哉言者心之聲詩者言之成文
者也公之有詩欲人無和不可得也雖然公之所以裕
於己而孚諸人葢有非吉之所能知者而民之所以德
公將止於斯耶抑否耶葢又有非吉之所能知者感嘆
之餘既倚韻而和其詩復僣為之序公姓黄名琥字瑩
之江右豐城人於吉丈人行也
永思堂序
堂名永思識終身不忘親也為人子者終其身不忘其
親可也而或以存亡易其心窮達貳其志非罪與今夫
冶氏之金丱人之璧天駟之駒冰蠶之錦可以動王侯
易富貴贖刑辟人咸寳焉然知其可寳而寳之者身也
假微此身雖百其物將焉用之是身之可寳有甚於物
明甚而吾身所從來者忽焉不思亦何忍哉景陽周君
維嶽舊業鄉序時繼失怙恃後貢京師遊太學著錄選
曹而歸語及二親未嘗不流涕因名其堂而請予序之
夫思親之心人子孰無而不遷於物者鮮矣物雖多大
端有二富貴也貧賤也先富貴後貧賤者易為隱約所
射而褫其思先貧賤後富貴者易為驕逸所乗而蔑其
思茍不罹乎此而終始睠睠弗忘其親則不及人非所
患矣周世為農至維嶽始以明經登仕籍將有民社之
寄所謂先貧賤後富貴者豈其人歟士方微時冠帯食
飲之需寢處燕逰之所與夫骨肉之歡姻交之誼皆不
改其平素而春秋旦暮履寒霜觸隂雨吾親獨不可得
而見雖甚忍者不能無思逮其得志綺麗足以華其躬
肥甘足以悦其口深簷廣厦足以娯其體膚而先後奔
走百執事之人具非疇昔之比豐乎外必嗇於中樂乎
新必遺其故而允念其親無少變者不多見矣嗚呼為
人子者無以有巳而以得志忘其親其罪可勝誅耶觀
維嶽所以名其堂其志槩可想焉姑書以為他日張本
賀鄭師順菴先生八十壽詩序
成化丁亥秋吉始皷篋學宫其年冬邑博莆陽順菴鄭
先生奉命來官越九年先生秩滿去任吉亦繆汚薦牘
竊食中外二紀於兹先生既歸堅卧不出吾庠自是更
師屢巳而律巳範人規模次第奕然可觀者舍先生與
寧徳左君希哲無稱焉然希哲職司訓典與權門姻黨
嗜利無恥之人為貳凡事避嫉逺讒厚自韜匿勢有不
得同於先生者聞諸故老鄉先生云吾餘邑博之賢者
自大司成頥菴胡公之後百餘年間僅見鄭師一人而
巳以吉考之信然夫以曠越數世僅得明師二人而自
先生之去積年迄今復寥寥未見則邑有明師良為難
遇而吉之横經泮水乃獨得與先生在官相始終謂非
幸與先生孝友温恭教人務端心術而謹趨向俾業一
經巳上咸知以飭躬濟世為務而弋取名位之計非所
汲汲焉其遇人雖樂易多恕而能慎辭命靳許可諸生
侍側咸視其一嚬一笑卜巳隆汚吉自齠年獨䝉延譽
當時不過歡慰自力而己安知先生之難遇也逮夫緜
厯世故閱人既多求可嫓休先生者百無一二乃知明
師難遇不獨吾邑為然天下之通患也吉既得之以為
終身之幸則敬事先生誠宜與事吾君事吾父者如勘
符分禮也而因循嵗月久曠就養之儀捫衷自愧其辠
可勝言哉為幸為罪在先生固或忘之而吉不能一日
忘也今年先生春秋八十冬十月九日乃其初度之辰
吉既賦古體一章遥拜介壽復摭平日之所不能忘者
冠諸其顛以識吾私云詩曰
我登孔廟師來初師去令我多聲譽十年師力百倍餘
礱磨滌濯兼吹噓憶昨捧擁承明廬佩師訓戒同寳琚
食人之食乘人車事乖勢激忠憤攄呼盧一擲驚羣摴
萬里風雲紛巻舒洞庭汲雪烹寒魚金馬闗頭褰暑裾
縱觀桂海翔南墟卧聞戎馬喧儲胥豈無多士摻我袪
憶師暌違捫腹虚師今皓首出無輿事業兒孫千巻書
天毗鬼祐世罕如𦍑引眉壽無窮且我生野性眞狂疎
議脱驊騮驅蹇驢祝師未畢更祝予早航閩海登師閭
百年相倚如蛩驉
禹貢疑誤辨
貢於嶓冡導漾之下則曰南入於江東匯澤為彭蠡東
為北江入於海於岷山導江之下則曰東迤北㑹於匯
東為中江入於海此二條者朱子及九峰蔡氏皆以為
彭蠡乃江西諸水所瀦固無仰於江漢之所匯而江漢
二水竝持東下又不見所謂北江中江者執是以疑經
文之誤其説甚備愚嘗親厯其地細觀其説而以經文
證之乃知經本無誤二先生之説皆過論也夫匯本訓
迴乃下流泛溢他水勢不能洩於是迴旋渟滀瀦而為
澤之謂也今春夏之間江漢水漲則彭蠡之水鬱不得
流而逆注倒積漭為鉅浸茫然數百餘里無復畔岸其
匯為澤葢如此雖無仰於江漢之所入然實賴其下流
充牣故湖水壅閼沮抑而不能出方能成其澤耳非謂
江漢之水截入澤内而為匯也若其截入為澤則但如
他條曰至曰入可也何必變文言匯哉此東匯澤為彭
蠡東迤北㑹于匯本無誤也漢水不言㑹者為江水所
隔與彭蠡不相接也江水不言彭蠡者與漢互見也逮
乎二水漸消則彭蠡之水溢出大江循南岸而行與二
水頡頏趨海所謂其北則江漢之濁流其南則鄱陽之
清漲是已第江水濬發最在上流其次則漢水自北岸
而入又其次則彭蠡之水自南岸而入三水並持東下
則江為中江漢為北江而彭蠡之水入江竝流為南江
者不言可知非謂分支各𣲖判然殊途為二江也此東為
北江東為中江入於海亦無誤也而理明義精如我朱
子九峰又其髙弟乃皆不能無疑於斯何與况經文簡
奥其言南入於江東匯為澤葢亦無逺不包而曰南曰
東與今水道屈折迤邐勢正相符今卻又云本文自有
謬處與今水道全然不合不可强解此不可曉也又按
江水自東陵而下漢水自漢陽而下其勢皆漸趨東北
今湖口為江漢所匯之處正在東陵漢陽東北與經文
亦合今卻又云於漢水則宜改曰南匯彭蠡於導江則
宜改曰南㑹於匯此又不可曉也若夫所謂横截而南
入於鄱陽又横截而北流為北江又謂至此而後一先
一後以入於彭蠡既匯之後又復循次而出以為二江
此自說者之誤非經文之誤也葢經意以為漢雖入江
而自循北岸以達於海不可泯滅故有東匯北江入海
之文朱子偶未之思以為二水既合則有江無漢故既
疑其誤而復有取於鄭樵之説以為東匯澤為彭蠡東
為北江入於海二句宜衍蔡氏篤信朱子不復别求其
説遂再立論以疑經皆非也或曰南之有江猶北之有
河皆大水也然渭水洛水皆入於河不言中河北河安
知中江北江之説不為誤乎是不然河源逺出悶磨黎
山自積石龍門而下氣勢雄猛流波洶洽而洛渭二水
近出鳥䑕同穴熊耳諸山不數百里遂達於河幾不能
見安得與河為敵若夫江源出於岷山漢源出於嶓冡
既不相逺而其通流之地大小雖殊終不相掩則漢雖
入江猶得各紀其為匯為江入海之實夫豈過乎河可
以包渭洛而江不得以包漢故於兖州則曰九河既道
不兼渭洛而言荆州則曰江漢朝宗於海對舉二水而
並言之貢之立義精矣嗚呼經賴真儒而明貢有朱子
及蔡氏者為之辯析其義猶晦信夫説經難矣
綱目發明辨
尹起莘氏發明綱目所書魏王曹丕稱皇帝廢帝為山
陽公漢中王即皇帝位謂陳壽志三國全以天子之制
予魏而以列國待漢故通鑑因之以魏紀年至綱目始
以昭烈承獻帝之後紹漢遺統葢通鑑自謂姑取其年
以紀諸國之事故其説不得不出於彼綱目取春秋之
義以示天下萬世之正論故其説不得不出於此二者
固並行而不相悖要亦有待於互相發明此不知綱目
者也信如其説則是三國志通鑑之帝曹丕綱目之帝
昭烈蓋亦無乎不可而朱子特筆起義初非本于天理
人心之不可泯滅不過别立一説以與他書角立相表
裏豈其然乎陳壽之帝曹丕陳壽之罪也通鑑因而不
改司馬公之失也綱目特筆改定此乃朱子所以扶天
經正人紀以杜後世簒竊之源天下古今之大義也漢
自桓靈不君四海靡沸獻帝寄食虎口不得一有所為
然而天命猶未改也故昭烈以親髙皇帝子孫奮興閭
閻規恢前烈雖有志弗就然名正言順豈彼奸雄僣偽
所可同年而語耶今有鉅室之家中葉震業末祚寖微
其强奴悍婢因而盜其貨寳據其貲産以自雄於一鄉
視其故主子孫僅同役厮此固王法必誅無赦者也設
使縣官無識而誤坐之監司依違不施折辨為司冦者
心知其寃復可漫無一語以相可否邪故陳壽之志縣
官無識而誤坐之也通鑑所紀監司依違不施折辨者
也綱目所書司冦據經執理以論其寃也今按分目所
載正以見壽之謬妄無稽與温公因仍不改之失而反
謂其並行不悖互相發明可乎嗚呼髙帝子孫稱尊如
故乃帝僣偽以擠之使天壤易位冠履倒施習以為是
而莫覺其非者垂千年矣不有綱目特筆大書表而正
之則春秋尊王之義終隠弗彰而亂臣賊子接踵當世
豈復自知其罪耶事固有可以互相發明者而不在乎
是也予嘗求而得之如諸葛孔明所謂漢賊不兩立王
業不偏安詞嚴義正凛如秋霜正與綱目所書先後互
相發明而反以其討賊為入冦者果何謂耶其心亦安
忍耶陳壽悖妄小人無足言者孔明君實未知其孰賢
然使君實生於孔明之世吾不知其事曹氏與孫氏與
抑昭烈與姑併述之以俟知者
張南軒先生諸州學記解
有是物必有是用舍其用以為言非善言者也簀而寢
几而慿釜&KR1092;而炊杵臼而鑿天下之物未有無用虛設
者也今有童子於此指簀而問何為必告之寢指几而
問何為必告之慿至於指釡&KR1092;指杵臼為問亦必明言
以告之烏有宛曲譸張依違失義忍以愚弄其兒而可
為乎况堂堂士君子麗澤之區實道術隆汚風化盛衰
之所闗繫而借重于我之一言又可不究其為用之實
俾燦如繁星人人仰見得以相師相朂同臻於斯道乎
予觀張南軒先生所作諸州學記未有不援學所以明
人倫及三綱五常為説者因陳襲朽不以為嫌讀者往
往未及終篇巳欠伸思睡或竊笑其雖不作可也嗚呼
此南軒之所以為南軒非後學所敢輕議也與先生學
校之制甚詳其政甚備豈直聳人觀瞻而驅諸少年者
聚謀資身之䇿耶固使學者各明人倫復其天性而己
使是記出於宋諸文士之手必思篇立一説變化鼓舞
而黼黻笙鏞鏘鍠焜燿良可娯人耳目忘倦然譬諸朝
霞夕靄千態萬狀倐忽有無非不爛然可觀而隨風蕩
滅不震不霖則其澤物之功微矣况文勝質敝者自然
之理而臧三耳之説雖工終不如兩耳之坦明易曉也
今為文勒諸金石垂耀將來徒取膾炙人口以賈聲稱
於我與抑欲風厲士心使之正其趨歸與茍欲風厲士
心正其趨歸則遺棄本用别為一種艱深恍惚之説紿
誑豎孺以為工者未見其可也肆觀先生他作率能别
出意見推陳致新夫豈獨拙於此耶其用在是君子立
言垂範固不可舍重趨輕徒滋無益而巳今見操罟握
罾者不談取漁之術見荷鍤秉耒者不道力穯之方而
姑與之箕踞危坐厯舉古諸無稽連鼇雨粟之説以相
蠱媚將使之蕩然遊心汗漫不至盡喪其業而敗其生
不己也然則力慕神竒不究物用以為説非徒無益乃
種禍於人者也曾謂南軒為之乎余嘗厯觀宋諸文士
之文𢎞舒暢沛雖或不能盡協於道而議論淵源抑揚
開合節奏疾徐自中程度非茍作者故能各名其家可
傳於後近見有操筆執牘傲然以能文自負者夷考其
歸不過追琢辭華以泄其胸臆之私見或剽竊老佛之
緒餘甘心自佹於聖人之道而不知恤此固宋諸文士
之罪人設遇先生請備驅使猶或麾斥不容而彼方且
自珍其説以為腹誹先生之計嗚呼可謂愚哉
書遜志先生送平元亮序後
余觀遜志先生與平元亮論文其間有曰魏氏迄乎唐
初天下之言文者䛕乎人而巳矣宜乎時而己矣何有
於道哉唐之中世昌黎氏嘗一反之而道不足以逮文
宋之盛時程氏嘗欲拯之而文不能以勝道歐氏蘇氏
學韓氏者也故其文昌朱氏張氏師程氏者也故其道
醇合二者而有之庶幾不愧於古乎而天下未見其人
也余始聞其説而喜之既而不能無疑何則窮天地亘
古今而不易者其惟道乎若夫發而為文則其膚理胍
絡聲音態度自不能無肥瘠浮沉輕重疾徐之辨或隨
風氣以變遷或與世道為升降如燕人之御狐貉越人
之業絺麻雖有莊列之談儀秦之辨不能諭之使必同
也市井之人其詞夸鄉里之人其詞質彼豈惡同而好
異哉勢使之然也故程朱之文不能同於孔孟孔孟之
文不能同於周公亦其勢有不得不然者聖賢何心哉
然其道固未始不同文以明道道茍同矣文雖不同庸
何傷今責為程朱之道者曰胡不兼乎韓歐之文是猶
責行王道之人曰胡不兼乎五霸之術也吾恐霸者之
術未必能兼識者有以窺見其淺深矣道者水之源也
文者水之流也其源深以清其流浩以潔者周公孔子
是己後世惟二程朱子抑或可以當之復何不足而他
俟乎韓歐蘇氏平生精力敝於為文而謀道鹵莽故其
蔚然成章非無可觀而槩以精義入神之説其有合者
鮮矣有志於程朱者勿為他岐之所惑其庶幾乎因書
以自勵
跋傳芳録
按牒大義之陳系出古靈族鉅以顯其在閩中與齊之
國髙晉之欒郤諸宗無異蒙菴先生既彚先世已來所
蔵諸名公敘述銘賛題跋諸凡釐為是録命吉訂其訛
缺將壽諸梓以傳吉始事恥菴先生鄉邦間親其𤣥微
深逺之識公平正大之心温雅嚴重之操竊以為淵源
所自殆非一人一日之積而所以垂裕後昆者葢又未
涯也今幸備官蒙菴先生部内拜觀是錄於稽其宗竊
喜偶符所憶而恥菴先生厭世餘十年矣撫巻興思不
覺掩泣嗚呼吉之所知者無如恥菴先生而恥菴之所
不可傳者非是錄所能盡也絅齋諸公以是例之固可
槩見而拘拘捕逐風影者能有得耶然則是録亦陳氏
之糟粕而欲得諸陳風規心術之詳抑亦别有説與
跋滇逰集
是詩作於正徳戊辰己後時瑾賊誅鋤善類殆盡吾邦
縉紳被禍尤慘者數人公其一焉然手是編多寄懐於
物抑揚美刺咸有體裁不激不露驟然窺之葢莫覺其
傷於虎者而公之識度修逺亦不可及矣然予舊讀變
雅諸什見其於皇父暴公之徒皆直斥其名力覈其惡
不以幡幡詆毁為嫌當時作者豈皆昩於温厚和平之
體誤被登採耶嗚呼識者于此可以觀世變矣瑾之惡
亘古今僅一見者使其生於周季未必不為詩人口實
而皇父暴公之徒越在今日則雖備諸醜態亦或隠而
弗彰矣然則觀是集者固當深悲其志而一人之詘信
利害如隂陽旦暮交代於前殆不足論云
題呉氏累葉傳芳巻(并辭/)
古者人臣克樹勲庸流徳美於時則紀諸太常銘於鐘
鼎所以昭物軌崇報章也後世此制既廢幸而禮數之
所齒及貨力之所能為没則侈之以神道之碑墓間之
碣雖無取於貞明大烹之義猶使人得以考見而不磨
也茍柅於制額困於乏財而不得以為既其斃矣身名
翳如則與浮英濡沬同一腐爛澌滅而巳豈不大可憫
耶梅峰之呉為莆望族世有哲人今西廣副使守愚先
生特為是懼既作斯巻因裒舉其先鳳舉進士而下數
公櫽括其可傳者約為一狀徧告諸方作家為之揄揚
而吉以屬儔亦與聞焉嗚呼幸而猶有是乎否則諸呉
之善吾不得而知也夫吉之淺陋亦何足云今有碩膚
博洽之士而欲以一人之心周天下之務無以為徴吾
見所遺亦衆矣故諸呉之善須此以傳無疑也憲使公
之用心勤矣使人人以憲使公之心為心固足以章顯
揚之孝而茍有善徴雖乏登載之具畏無聞乎第呉世
蟬嫣名馨薦剡者後先相望甚衆而是巻所録暨公五
人耳餘固若是其泯泯與曰無傷也此僧入僧堂不言
而出識者以為其聲若雷是也世有作者憂不傳耶亦
憂其無可傳而巳矣間執此義為言公遽命識諸顛末
而重之以辭
瓊榮兮旖旎麗寒崿兮㠝岏悵佳人兮不見念憂思兮
無端襲芙蕖兮蕙帯欃槍為履兮卿雲為冠把芳馨兮
嵗晩遺所思兮孔安馭赤豹兮𤣥莵㕘列仙兮逰歡厭
下世兮横埃湍騎箕尾兮薄清寒嗟末𦙍兮中險艱公
再競兮理數還攬蘅芷兮藉菌蕳觸鳴王兮弄幽潺聲
要𦕈兮滿區寰
復菴先生墓誌銘
公諱崇字尚賢别號復菴姓楊氏豫章豐城人科第起
家仕至永州太守謝事家居三十餘年卒曽祖名顯元
末國初隠居教授以詿誤謫戍遼陽後遇例放歸自便
猶授徒不輟祖徳義早卒父行素母季氏以洪熈改元
乙巳夏四月初七日生公少欽曾大父斆學自立見重
當時遂屏他業折節讀書甫長聞崇仁籮谿胡九韶先
生師事康齋呉聘君學有源委乃往師之籮谿教人必
使先讀小學四書涵養性情以端其本故公雖治舉子
業然力惇行檢為文崇雅黜浮不逐時好皆以學有師
承自規矩繩墨中來也景泰庚午江西鄉試中式明年
春試報罷退而業於太學益自淬礪而終弗利於南宫
越十二年天順壬午拜官同知廣西桂林府事屬邑陽
朔數被冦難公一視之即能得其要領命輦江中巨石
增埤峻之小石畚置埤隂無算冦復至疑江水驟深不
敢縱渡間有亂流至埤下者廂兵乘城手石奮擊如雨
遂皆扶傷而去自是不敢輒窺郛郭皆公之力也成化
丙戍上命銓憲大臣考覈庶官任職否者罷陟之如故
事時輿論右公特陞栁州府知府移檄赴任栁麗郭馬
平縣學久乏人材公至陟降顧瞻嘆曰相其隂陽觀其
流泉俱無協也而奚望乃即其地易置位局撤而新之
不數年間髦士彚興不絶雖事有適然亦公舉不愆度
之明驗也未幾以内艱去位壬辰改知湖廣永州府事
永苦徭役不均公痛釐積弊以三等九則之法潤澤推
行役遂大均當道嘉嘆且檄他郡依倣行之㑹征貴州
苖賊及建造秀王府第行省調度饋運工需銀兩動以
數萬計公力陳本郡土瘠民貧非他郡比所運裁省殆
四之三其為政使民隂受其賜而不知多此類也公謝
事在成化十有四年戊戌後𢎞治乙丑今上即位加恩
區内詔以本官致仕其卒在正徳四年巳已月惟夘之
哉生魄享年八十有五先苦脾疾増劇貌益癯而神益
清毎中夜起坐或盥櫛待明臨終正衣冠據椅危坐問
曰子時耶家人曰然遂瞑目而逝公行己守官俱有本
末然以簡伉鼓讒弗究於用議者惜之配劉氏邑豪長
者尚寧公之女以子貴累贈至宜人生有賢行事舅姑
孝姑老病風飲食興居痿不自力宜人為之節宣調䕶
厯十年如一日焉先公十六年卒壽七十三子男五曠
例授迪功郎廉前進士厯官南京太僕少卿俱劉宜人
出康側室李氏出庥席俱張氏出而席早卒女三壻熊
兆夏卿徐楩孫男九斆孜敟畋攽&KR0008;敔牧(闕/)而康與斆
孜俱舉人斆以乙科署邵武教諭事焉敟畋俱生員曾
孫男二俱幼公卒之年十有一月某日曠等奉柩與母
劉合葬於邑之某鄉某山吉與㢘發解同年而㢘第一
前期率諸弟泣拜乞識其幽銘之義不敢辭銘曰
載勑若事自祈多佽越在厥嗣丕揚直聲憲古名卿惟
黯與徴京復輩作翩然鸞鶴霄漢是薄惟天祐公少欝
于躬以振其宗
封屯田員外郎徳興舒公墓誌銘
按狀新營之舒實出四明其先有諱賀者值唐季黄巢
倡亂踔蹂東南諸郡幾無完封賀帥義旅追擊至德興
之蒿埠立壁困之賊敗去賀以壁地川谷衍秀顧而樂
之巢誅論功郎屯營拜征虜踏白將軍武濟大夫乃易
其地今名居之遂世為德興人君名琥字廷章曾祖祖
壽祖仲吾父昭逺號葵菊翁俱不仕母程氏以永樂己
丑閏四月某生君少長鋭志讀書晝夜不輟期在奮迹
自邁然葵菊恬淡潔修有逍遥物外之意甫冠即以家
政畀君戒勿出君重違父命乃謝絶世故杜門飬親雖
家計益窘不恤後以子清貴累封承德郎工部營繕主
事奉直大夫屯田員外郎清官京師及出㕘河南省事
俱迎養至邸所善名卿大夫必先拜之執爵慶勞畢瞷
其風規大好咸嘆息升車而去祿養二十餘年齒徳兼
懋邦人尊之而君自顧欿然有譽及者輒搖首曰吾兒
不以善養以祿吾何徳堪之匵纓袍稽田自力人莫測
焉𢎞治巳酉春二月某方與客棋遽呵呵無疾而卒年
八十有一君為人孝友勤儉悃愊無華嘗大雪躬漁於
河以養朂清曰我懼廢爾業勤劬至此爾不努力讀書
不負我乎憂諸子惰恒戒之曰爾父平生夙興夜寐敝
衣菲食疾驕逸如仇讐僅克有立而敢惰而股肱鮮不
害於而家矣其義方之訓率多類此故清厯官三十餘
年公忠潔白剛正之風凛然難犯而又飲人以和不露
形迹固其天分休雅然家庭之間父師薫染之功多矣
嘗讀列子愚公移山故事笑曰此人厲志堅永不規近
效計成敗大類我因自號移山居士配王氏封宜人同
邑王某之女某既卒一子尚㓜孑無傍親妻某孀居莫
倚資産多為邑豪所奪不能自存君謀諸宜人迎歸奉
養十餘年母子相繼病死卜地𦵏之嵗時家廟祭畢别
為位致祭如儀且囑子孫毋改曰若使王氏為若敖氏
之鬼吾死不女福宜人先君十年卒𦵏本里下馬山之
原其年冬十月某日清等奉柩合𦵏焉子男四長洪仲
即清官至廣西左布政使次滄次濚女二長適胡璇次
祝穩孫男十六松桂槐朴橈楘柯機橋楊樽楩樞様檟
桷始以旋葬窀刻缺焉清既投老大懼他日無以為徴
屬筆於吉重以親故辭㫖大哀吉不敢讓謹拜稽首誌
而銘之
唐經蕩覆國步隳寃句妖兒鞭虎馳血波活活骨成坻
南土糜沸誰熄炊將軍奮劒來東陲長驅奕奕揚義麾
難紓㨗奏天寵膍築居依壁流鴻禧聞孫潜德吁可師
笭箵不括乘尾箕代逺聲沈徴我辭
昔讀通紀得閱張古城先生彈繼曉及李孜省疏知
先生立朝大槩丁夘秋受事來餘餘自軍興後為甌
脱地竊獨喜為張先生桑梓之鄉與胡文敬先生接
里閈夙昔私淑故操履敦尚後先若一獨怪兩先生
文集俱因兵燹散失無遺使後之人欲景行者嘆無
從焉豈非斯道之餘憾乎棆梓文敬先生集畢即訪
古城先生遺藁幸原本憗存於簿書餘隟挑燈繙閱
謬為條析序次為巻者六謹付剞劂工甫竣復得文
若干首久逸在人間亟補入以徴璧合并畧述梓行
之原委於簡未云毘陵後學楊棆謹識
古城集補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