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春堂集
容春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容春堂前集巻十 明 邵寳 撰
雜著(二十六首/)
測影臺考
按周禮以土圭之法測日景凡立五表其中表在陽城
即今登封東南告縣舊治是也予至其地有二臺存焉
其南一臺琢大石為之上狹下濶高丈餘廣半於高中
樹一石碑刻曰周公測景臺臺北三丈所復有一臺約
高三丈餘壘塼為之其北之中為缺道深廣二尺許下
列石為道直達于北約五丈許石上為二小渠渠側刻
尺寸甚精宻最北一石為二小竅以出水詢其土人云
故老相傳為量天尺又以為銅壺滴漏考之縣志此名
觀星臺亦周公所築然予見其刻尺寸所書特今文耳
恐非出於周公况歴代律書言尺度者亦未嘗言及陽
城測星臺尺葢不可信恐惟石臺乃周公遺跡所謂觀
星臺者則後人因而建耳且其地嘗置金昌府治又嘗
置告縣治建斯臺者豈其時邪又按禮疏四方之表各
去中表千里予以禹跡圖考之南表當在郢之北東表
當在遼之東北表當在肅之北西表當在華之西南終
南山之東今其地不知亦有遺跡在否姑記兹臺之制
以備㕘考
徐君墓辯
徐君墓在襄城北二十里墓前有樹相傳為季札掛劔
之處名曰靈樹按史季札之初使北過徐君徐君好季
札劔口勿敢言季札心知之為使上國未獻還至徐徐
君巳死於是解其寳劔繫之徐君冢樹而去徐即書所
謂徐戎詩所謂徐方其地在今泗州季札自吳適魯乃
其所經之道是故過徐君焉襄城非徐地安得徐君而
有是墓邪樹之靈否不論也且季札適魯觀樂之後遂
使齊去使於鄭去鄭適衛自衛如晉未聞其道於襄奚
從而掛劔哉或謂古者諸侯有邦交之禮然則徐君適
鄭而卒於是亦不可知也獨不觀乎史稱季札還至徐
徐君死則其死在徐也明矣其曰解劒繫其冢樹則其
冢在徐也亦明矣於是過於是弔奚不可知而必為之
曲說乎予讀一統志泗州城北則有徐君冢云或曰襄
又有徐君故誤稱之
題王眞靜詩集
眞靜先生之詩王祠部應韶評之詳矣寳則因是得其
為人嘗聞國初以來浙之東西號多隱君子至于今日
或謂其凋謝殆盡寳以先生觀之豈其然哉
書梅感巻後
姚翁好梅梅方花而翁卒花則盡落不花者三年乃復
花翁之子觀而悲之君子於是有梅感之詩烏乎忽而
落者近乎有情三年如毁者近乎有禮梅其有知邪其
無知邪其有以異於人邪其無以異於人邪詩曰梅感
信乎其可以有感矣
題文山遺墨巻
予在京師讀信國文公手書於錢僉憲世恒所而悲其
蹟之燬也嘗為詩弔之於今七年矣比者視學吉郡謁
公新祠而其裔孫裕者復出此書眞蹟爛然幸未遭燬
予之悲之不减于昔蓋悲在其人在其國在其世而不
在其書也雖然前所見書乃公被執北行時遺其子女
有父子之情焉而終不以恩勝義後所見書乃公赴難
南行時遺其朋友有君親之念焉而終不以力沮志仁
義之人其言固如是夫烏乎悲不在書也讀其書而悲
果在燬未燬哉
私試策問
問昔人稱周公為輔相一食三吐其哺一沐三握其髪
其急於見賢至矣說者謂舜相堯禹相舜益相禹伊尹
相湯傅說相高宗其勤且勞皆不如是豈周公之德不
及前五人者歟他書載周公之言曰吾所執䞇而見者
十人還䞇而相見者三十人貌執者百有餘人欲言而
請畢事千有餘人說者謂是特春申孟嘗之行非周公
所宜有然則所謂吐哺握髪者將皆傳聞之謬歟夫以
人事君大臣事也為周公者宜何如而後可邪
江西小試策問
問先正論士品而為三其於古人論三不朽同焉者二
異焉者一其故何也夫道德功名昔出於一今出於二
不朽之論古之道也然亦曰是為上是為次焉必有說
矣富貴不足為士而士品之今之士果非古之士乎諸
生以士自名請試言焉以觀所志
問仲尼傳革之彖稱順天應人以湯武並言之其在論
語既稱大伯至德又稱文王至德又曰殷有三仁又曰
伯夷叔齊求仁得仁豈未滿於牧野之師而獨志於天
下為公之世乎吾其東周之期期月三年必世之擬由
今觀之其作為當何如也不然而托之空言豈聖人之
心哉予也欲聞此論久矣
問人莫盛於三代後此非無人也不知何人可以稱三
代之遺材言莫備於六經後此非無言也不知何言可
以稱六經之餘論舉一二以例其餘則無愧於知人知
言者矣誰歟我師誰歟我友我規我箴伊誰之辭願諸
生之終告之也
問古之教者始乎小學終乎大學其制備矣世降經殘
表章蒐輯待其人而明焉然而今之成材與古之成材
果何如也大學卒章所引多魯晉秦楚之言是言也果
有是學而發諸口者乎小學外篇所采多漢晉隋唐之
事是事也果有是學而措諸身者乎不然則聖賢立法
豈若是之輕且易哉此予之所疑諸生倘能言之是予
之所望也
問周子之圖為道而畫邵子之數為道而衍程子於此
或受而不傳或辭而不學豈無心於道歟不然則周邵
之事贅矣予方思之諸生何以起之
問漢之人臣有近太公之材畧者有近伊尹之出處者
然而固陵之追成都之取君子不滿焉由今論之果何
如哉勿以成功而輕為衰世之待勿以成說而重為賢
者之責要之歸于中正而已此予發問之大意也
問楚人亾弓聖人謂其楚亾楚得之言曷若謂人亾人
得之為大也後世有亾錢者嘗謂人亾人得矣而君子
又謂其有體無用夫其事同其論不同此其故何哉不
可不辯
問新城三老有興邦之力而不與於賞力有大於此者
乎商山四老有安國之功而不免於譏功有大於此者
乎此漢史之餘論也吾欲追决其是非而未能無疑故
與諸生商之
問漢世之君或有見於封侯而無見於置將或無見於
封侯而有見於命相其得失之故必有在矣酌而反之
將安處乎而後為漢法也又安處乎而後為天下萬世
之法也
問禮樂不在玊帛鐘鼔仲尼有是論矣然而告朔愛一
羊之儀聞韶忘三月之味此其故何也若乃嘆文獻之
難徵幸雅頌之得所博之聃襄而先進是從無亦謂夫
聲音節制之間也歟諸生盍於聖言求其本之所在詳
著于篇
問孟子叙道統自堯舜至文武乃至孔子嘗考孔子自
言文不在兹獨承文王而鳯鳥河圖之嘆其世其人亦
可想見是何與孟子之言異歟孔子萬世一人也人有
恒言或曰伏羲孔子或曰堯舜孔子或曰文王孔子或
曰周公孔子或曰孔顏或曰孔孟或又曰孔墨數聖賢
者果若是班乎外此稱聖賢者尚多而恒言不及之抑
又何也諸生請無多言願數言足矣
華珉字說
華甥珉迎婦于我其傅宗鎬君其族叔氏也實以珉來
珉冠而未字宗鎬為之請予字之曰中玉復謂珉曰珉
乎夫珉石之似玊者也似玉非玊故不曰玉不曰玉曷
不曰石石而異乎石也故曰珉珉在我知珉在人故或
玉之或石之然石其外玊其中始或石之終必玉之以
是而珉有深藏之義焉吾惟恐其不珉也不然則雖玉
其外不能掩其中之石而况中與外之皆石乎求或玊
之不可得巳君子之行己也何以異是珉也識之宗鎬
曰子幸教珉珉也固珮之於是珉再拜請書于簡
雜說(三首/)
理不外氣氣之所以順者理也象則在象形則在形反
而復則在氣無乎不順無所往而無理也君子由形知
象由象知氣由氣知理故曰逝者如斯夫此之謂也
鄭有二邑多盜一令視盜若無盜也其一令曰盜害吾
民治弗可緩乃簡卒授械百方詰捕之盜得則歸貨于
室群盜聞之曰令吾治也非為民也將以巳利也詰捕
雖勤吾亦力抗之而巳矣於是盜悉其力詰捕者莫勝
也盜之繁繁於視若無盜者烏乎吾乃今知假公以遂
私如蹊田奪牛者固不能欺人哉
有虎自它山至將搏諸害人之獸然未動也群獸大駭
走告山之神曰虎害我我受害神且孤矣山神弗察訴
于帝帝曰虎能除害良虎也遂下令旌之虎之名自是
大振烏乎孰知神之惡虎顧成虎之名哉
史氏二子字序
姚江史君秉直以生名其子長曰兆龍次曰兆馬頃客
江西嘗問字於予予為之字龍曰乾用馬曰坤用蓋取
諸易夫乾坤之道大矣而龍馬為用之首然龍有可豢
而馬有不可羈可豢非龍也不可羈非馬也必也伸於
欲屈於道而乾坤之用於是乎成二子者其尚以此思
之
題兄弟論
毛尹騤頃在南城以唐人所著兄弟論質疑誤焉於予
予方校文未暇一閱及予行武寧騤適調是邑復具别
本如前請蓋將梓之以諭民也夫天下之達道五而騤
獨於兄弟是申豈不謂夫兄弟之翕原於夫婦之正而
效於父母之順觀一家而天下可知也乎異室之制君
子所以保終同居之義君子所以敦始敝於異者戾而
傷恩敝於同者狎而失禮恩禮之中君子酌焉騤也教
其民將於斯焉在於是論之疑誤也何有書其首簡而
歸之
書太原陳氏所藏西涯公字刻
西涯公德行文章重天下其書在金石者天下之人重
之若珪璧琬琰固無容賛矣但刻工有高下故其入神
之妙或不能無異公嘗謂近時京師惟閻傑刻為第一
汴梁郝升刻篆文亦頗合古意後寄示揚州瓊花詩不
知何人刻又極稱許餘皆未滿公意刻工之難有如是
哉太原陳君邦瑞以所得公金石書若干通萃為一冊
邀寳觀之寳出公門下聞公評書每及於刻因附數語
俾觀者知之公眞行草書皆自古篆中來晉以下特兼
取而時出之耳故所成如此若不求其原而惟迹之逐
豈知公書者哉
書華世宏所藏匏翁巻後
匏翁此詩予二十年前嘗見之今世宏復持以相示竊
有感焉翁詩如漢循吏所至無赫赫聲而去思不巳世
或摸擬之鮮能似也翁逝矣詩失於彼而傳於此予亦
何知哉正德六年正月十三日
吳氏二子字說
人莫貴於知本知而不忘忠孝出焉吳之先姬姓國也
視周為君視魯為宗君而朝之不忘忠也宗而聘之不
忘孝也非知本者其孰能與於此吳海容欲名二子而
問予予名其伯曰朝而遂字以于周仲曰聘而遂字以
于魯蓋示以忠孝之道也孟子所謂歸而求之有餘師
者其此之類歟
雜說對談海運者
楚人有以千里馬駕車載重萬鎰歴險途數日至於齊
者鄭之鄙人所載如楚人而所駕不如乃迂途而行累
二月亦能至焉吳人以鄭人駕即楚人之途中道踣者
數矣幸而至則謂鄭人曰胡不為吾之速也鄭人曰夫
速天下之所同欲也吾豈異於人哉顧力與時不可强
耳彼千里馬非千金不得得而乘之非王良造父不御
且物至萬鎰雖有車非烏獲弗能舉而載焉彼之力足
以及此其濟險也固宜吾載非所舉舉非所御御非所
乘而險焉是求馳之逐之有斃而巳汝數踣而至一恐
不如吾之紆而遲也吾昔壯時蓋有力焉而未能一試
今老且衰矣雖欲為之其將能乎吳人無以對周史聞
其言也作而嘆曰君子行貴量力動貴相時易是必敗
蓋天下之物皆然矣鄭人知此孰謂其鄙哉
許濠復水錄
許州城外四靣有濠濶二十丈許昔人引潩水西北來
注之夏秋水盛荷花彌望談者以是為中州勝成化間
徽王國於鈞鈞許比境董長史彝過而見之謂守某曰
吾將言於王乞此濠為吾府屬可徃來遊且利焉民聞
而懼言於守决其水而涸之又有為種麥之計者於是
荷廢而濠淤者數年適予來知州達觀於城因憶宋人
十里荷花江湖極目之詩而恠今之無水也乃詢諸父
老父老述其故且曰不如是則此濠久不為許有矣予
聞而笑曰池城相依此濠實許之池城是焉賴以鈞之
封越境而請許之池可乎池歸于鈞城將奚屬國不堪
貳古之制也雖百董彞之言王將不從吾忍自涸此濠
俾我城不固哉乃復引水如故既而率民濬其近城處
凡闊二丈深一丈濠之不廢實以是故昨聞羣盜橫行
汝潁間獨許以濠故將至數十里不卒攻而退三十年
前一言乃驗於此因著之
題宋徽宗墨竹
論畫者謂宋祐陵墨竹叢宻處露微白自成一家不遵
古人軌轍今觀此幅信然烏乎古人軌轍物理存焉小
者且不可無而况大者乎祐陵於是乎繆矣
對秦問
天下之亂至七國極矣其勢必歸于强有力之國當是
時使無秦也則將何如曰六國之中必有為秦者矣雖
然無秦之暴也即有秦之暴而無斯高之奸繆則天下
之受禍豈至若是烈哉然則為秦奈何曰得孟軻則王
得管仲則伯得斯高則亡而已矣
蓬室王先生像賛
頑愚銘座忠敬書紳儼而冠裳為古塾庠之主翛然杖
屨為今燕射之賓其教之博也盡一時之鄉士其誼之
久也至三世之門人然則吾黨稱蓬室先生者必以是
而㕘之畫史乃能彷彿其眞也
跋潘氏容膝軒記
予數造潘氏容膝軒簡而文朴而雅信有如張公之記
者軒搆於元庚辰歲越十有七年至正丙申而記作當
時巳有獨存之嘆今去丙申百五十餘年而軒復如故
不侈以易不汚以隳君子謂仁仲父有後仁仲之元孫
繼芳以記視予請嗣書之予聞仁仲為楊鐵崖門人故
一時名流若陳子尚張伯雨倪元鎭諸公皆嘗燕集于
斯予媿乎其請也聊書此以復
跋韓知縣贈潘克誠文
國朝來吾邑賢令以東平韓侯博文為首有廉明公恕
民不忍欺之稱後擢通州知州以去終保定知府侯在
邑時嘗作君子堂以待賢者若潘公克誠者其斯堂中
人歟不然何贈言推重如此予生也晩嘗友于公之曽
孫繼善繼芳聞公與耐軒王學士同游尚書張公之門
永樂中以名醫徵嘗從文廟北巡既而授漢府良醫正
固辭不就公蓋有識之士宜侯之重之也侯之文簡而
質如其為政其後二銜兼書豈侯既擢將行時耶其所
謂贈蓋古之所謂處者歟
辯盜
宏治巳酉春邵子在許三載將考績于京師謝事廨居
一夕不寐久如聞有閧聲問家人曰無之俄而曰有使
聽焉曰在廨後邵子曰盜也其在李讓氏之室乎登樓
望之見火不啓門而鼓鐘既而後堂鐘前堂亦鐘鐘樓
大鐘先是約鐘則有盜故諸巡卒皆趨李氏時盜巳半
去進而合攻傷三人獲二人以至邵子訊盜甲曰逸者
尚十三人中二人曰李洪李賛兄弟也居襄城之次溝
餘皆有名居詞具檄追之越數日襄城縣械二人至施
别駕方署篆召甲視之曰是也具諸刑弗承是日次溝
人百餘羣言無辜于門邵子聞之乃輿而之學宮羣遮
道訴邵子若弗聞也者而過之比返羣訴如前邵子令
緩訊待察衆退邵子召邏卒靈井慕者宻遣訊之野曰
得情賞無爽慕請符邵子手書畀之越月餘慕以二人
至曰此洪也此賛也審諸甲甲又曰是也邵子異而問
焉慕曰四人者皆居次溝前二人家溝之北土著而著
後二人家溝之南僑居而微盜者實後二人逸而傭於
郾城大姓某有司以名居逮前二人耳邵子謂甲曰若
何兩是之甲曰盜實後二人某始言謂是既而得前二
人某故有怨且虞反覆之誅故遂是之雖是之實非今
所是是也後二人頓首服釋前二人賞慕如初言君子
曰聽獄之不可執也如此哉獲盜于所即録其辭得二
人名是名也居是居也審之而信宜若無可疑者庸詎
知復有後二人者哉使前二人有一先死其主者不遂
非而成獄者寡矣
白鹿洞諭來學文
謹按南康府白鹿洞書院實據匡廬彭蠡之勝宋儒周
朱二先生嘗寓遊焉其秀自天可以資靜脩之趣其重
因人可以興景仰之思士惟無志茍志欲上師聖賢進
德修業期有益于天下者聞兹洞院皆當負笈褁糧從
事於斯况有舍以居有田以贍有書以觀如今日者而
可不遊乎但學者立心之始㡬莫大於誠偽辯莫先於
義利此之不審皆茍而巳今學校遍天下立貢設科教
且用之具有成法若舍彼就此徒欲自異於衆而所習
者仍與衆同則於立身經世之道既皆有所妨奪而羣
居之誚捷徑之譏或未能免焉吾亦豈敢輕舉以誤諸
英俊哉學校諸生暨山林儒士有清修愼篤欲暫輟進
取而志於前所謂學者許各府州縣起送前來某雖寡
陋敬遵先儒舊規斟酌程課近臨几席逺寓筆札相與
講明焉如其師道以伺君子此實區區奉詔崇正求眞
之分也所謂暫輟進取或五六年或七八年必待學成
然後出用不惟其言惟其事實斯為有志之士如或立
志未定請勿輕至其四方學者聞而來遊當異館待之
某不佞敢以誠告
容春堂前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