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春堂集
容春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容春堂後集巻二 明 邵寳 撰
記(十四/首)碑銘(二/首)
奉詔侍養之堂記
上之六年正徳辛未臣寳承乏中外之二十八年凡十
一遷至今官明年壬申臣以母太淑人老疏請終養上
初不許復請則許省視給道里費以歸歸又請乃有侍飬
之命當是時臣得歸養幸矣上優焉故特詔如此臣不
徳何以承之越四年乃作斯堂臣奉母朝於斯夕於斯
歲時節序於斯臣母及臣生之日皆觴且拜於斯惟天
咫尺載瞻載稱以康吾母堂哉惟君命之重哉臣生三
年而先臣棄臣臣母守節五十有五年於令得旌門臣
未之敢言臣心缺焉臣母之再受誥也於是臣陳情者
再矣誥是以有矧予風紀之臣上有貞節之母之語宸
章敷賁載掲堂楣君子謂夫誥也其爲旌也孰大於是
堂哉惟君命之榮哉臣愚敢不圗所以爲報者然臣病
矣臣於是乎愧詩曰中心蔵之何日忘之户部左侍郎
臣寳謹記
莆田林氏忠烈祠碑銘(有序/)
正徳壬申今致政右都御史莆田林公俊新作始祖邵
州公祠於郡城𤣥妙道院之左榜曰忠烈别家祠也於
是公起征蜀功成上有白金文綺之賜公謹以從事公
弟通判侃義民傅知州僖及從子御史季瓊皆有助焉
子主事逹時爲諸生奉命以共越五年丁丑考成侃等
使來屬某書曰惟我林之先得姓最逺唐睦州刺史披
九子皆刺史是稱九牧邵州公蘊其六也初邵州爲西
川節度推官劉闢叛逆力抗不屈繼掌滄景書記程權
上籍陳義贊决國史郡志皆以忠烈稱於我林所謂始
祖百世不遷者舊有祠在聨桂坊宋時入郡學今禮殿
其地時邵州十三世孫宗正寺簿應成始爲小宗祠於
家而邵州之祠以力未建國朝吾祖教授敬齋公暨吾
考鞠庒公繼圗之未就惟以田易今基至吾伯兄見素
公始克爲之祠中像邵州歲冬至祭小宗之子孫攝行
獻禮具有儀式邵州以下稱賢者則分繪於東西序之
别室以示瞻仰而不敢爲位懼僭也祭畢而餕邵州支
庶之賢者與賔焉此皆議自吾兄衆以爲允惟麗牲有
碑將歲月是紀敢以爲請某嘗從公觀林氏世譜而徴
之史志允矣邵州之爲賢也惟家之有不遷之祖尚矣
然親盡之後世祠而不世祔祭以大宗小宗助焉禮也
有賢如邵州者鄉人祠焉而宗祠乃缺族且蕃矣顧獨
以非分而弗敢繼曾謂宗之人不如鄉乎且祖祠於上
而族合於下有萃渙之道焉傳所謂禮雖先王未之有
可以義起也者斯其近之矣公賢者也禮義所由出焉
敦邇而風逺固當自其家始推邵州之心而視諸其族
凡所當䘏力不顧私且圖繼之以義田公又將自兹祠
始某辱公知然不敏不敢與知祠敢刻兹銘銘曰林稱
九牧邵州其六世徳惟休爲莆望族廪廪邵州始起文
科抗闢諭權忠義則多兹維盛徳世百宜祀鄉人則然
矧其孫子子孫孔衍孰肇而祠有族弗合以歲以時都
憲貞臣曰是在我是咨是圗祠歟其可上有功賜廼材
廼傭宗人聞命亦罔弗從吉日考成肅儀備物堂堂邵
州南靣紳笏於宗曰祖於郡曰賢君子曰允我詩其傳
之
歙縣西溪汪氏先祠記
西溪汪氏先祠者其族孫燦等即故基而建焉者也西
溪之始遷實自元宣教府君以宣教爲大宗而諸宗從
焉禮也今之祠乃上宗於其古城東闗之祖宋司農少
卿公何居司農於今十有二世矣又上宗於其始祖唐
越國公宋加封忠烈王何居越國於今三十有五世矣
越國起兵於隋論者擬諸秦之吳芮歸命於唐論者擬
諸漢之竇融其於鄉也生有保障之功没有禱祈之應
故自唐至於今郡之人皆祠之蓋神之也而古城東闗
者西溪之所自遷也禮有義起先民則然燦也將是附
焉爾乎祠之制中爲堂三間奉越國像冕笏命服南面
儼臨蓋猶神之也東爲堂三間中祠司農公自司農以
下仕隱之有聲者左右祔凡四世九人西爲堂三間中
祠宣教府君自宣以下齒徳之有稱者左右祔凡六世
十有七人中堂之前爲堂五間如古榭之制歲時享於
斯薦於斯燕羣族於斯前門後寢夾廡周垣無不具備
鄉之人謂是祠也於昔爲盛九江推官致仕浚者燦之
再從弟也以故吏故不逺千里詣予請記且述夫人之
言曰古有宗法今之祠於古無所當也予曰人之言然
然不曰繫之以姓而弗别綴之以食而弗殊雖百世而
昏姻不通者先王之道然乎又曰古有祭禮今之祠於
古無所當也予曰人之言然然不曰冬至祭始祖立春
祭先祖君子之論然乎雖然吾有所取焉者以鄉人之
義而隆於族以族人之義而萃於祠越國焉可也司農
焉亦可也越國逺矣澤之在徽者猶未冺也自鄉逹於
郡其爲祠不一凡郡之人見汪氏之人者必曰此越國
之後也見西溪之人者又必曰此司農之後也夫然則
其族之人豈能忘諸或忘焉時假於祠本源之心有不
興焉者乎燦於族爲長實是焉倡浚暨前某縣知縣某
蓋左右之祠建於正徳庚午八月越明年辛未四月祠
成族之有助於祠者名於碑隂
鄒氏啓夀山新阡記
啓壽山之阡太學生鄒望國表卜以葬其父時用府君
而因以遷其祖良節公及其伯父時揚甫者也先是良
節營徐塘東爲夀藏比卒而𦵏時用遷其母於竹橋而
合焉其仲子時揚祔封樹既成值家多故而浮言胥動
曰兹弗利時用曰惟兹弗利實惟我先人體魄弗寧故
吾弗足恤吾寧忍於先人乎於是乎有遷之圖未及圗
而時用卒將卒治命望者亦先於是曰遷乃成𦵏中而
大父左而伯父其右則而父既卒望行之如時用之志
或謂𦵏其父而必遷其祖及其伯氏於禮何居君子曰
禮緣情而節文之者也今夫屋不庇風雨則居不安茍
安矣父有不思其子者乎子有不思其父者乎兄及弟
有不胥思者乎死之墓生之居也死者有知亦何異生
者與哉時用之志固良節之志也望也奉治命從事亦
原諸情而已矣情出於義則禮可起不然則否望聞而
卒行之時用卒於正徳甲戌夏阡於是卜越明年乙亥
秋阡成冬十有二月某日二柩遷自徐塘又明年丙子
某月某日乃㑹而𦵏原曰九曲鄉曰泰伯其名啓壽山
者嘉之也阡有堂三中祠良節公左祠時揚甫右祠時
用府君亭於左右者六以居文刻右一堂儲祭器水流
其前西通震澤東合於鵝湖良節諱珮湖廣通道知縣
驎之子例授承事郎時揚諱翹時用諱翎例授蘇州衛
指揮使望其長子也頃以阡成輿疾詣予請記書曰資
富能訓又曰純其藝黍稷以孝養厥父母予謂鄒氏父
子兄弟有之於是乎書
西青小隱記
山之蒼蒼其正色耶其草木之葱鬱者然耶山有草木
其葱然鬱然者固草木之色也山無草木者亦多有之
吾嘗廹而觀焉其質土也石也其色亦土也石也少逺
而觀焉亦夫色也及乎數十里之外則蒼蒼之色與有
草木者同矣今夫地之上凡虚空者皆天之氣也山起
於地而突乎天中得天之氣是以其色若是也山之蒼
蒼其正色耶其草木之葱鬱者然耶夫椒之西峰曰西
青山人謂山有諸峰而是峰獨擅是色故名歸之其所
有草木固無加於諸峰也揆之吾前所論其不然耶錢
君師聖築室其下名曰小隱師舜通經學古愽雅多文
蓋士之秀者也譬之山焉得天之氣多矣故凡聞師舜
之言見師舜之行莫不賢之此師舜之所以爲師舜猶
山之所以爲山也或曰師舜攻辭章故然或曰師舜習
威儀故然信斯言也是以山之色獨歸諸草木也而可
乎雖然山之氣盛而草木蕃焉士之道隆而詞章威儀
著焉亦固其理也因山而得夫士之道遂爲師舜記之
小隱者爲屋數楹屋前後植竹千挺中蔵書數千巻凡
爲文事之具者皆備外有田數十畝挹湖水灌之足以
供客山人謂之莊君子過焉爲之賦詩者若干人嵗乙
亥冬十月二泉邵某記
後樂堂記
正徳乙亥秋八月徳安府新作後樂堂成府聽事後故
有退食所隘且乆圮前知府遷安李侯某欲爲堂未果
壬申歲西充馬侯汝載繼知府事朞月政成乃有事於
斯至是落焉侯以文正范公語顔之曰後樂蓋文正子
忠宣公嘗倅於此能以家訓恵民民到於今稱之侯於
是得師焉是之取爾同知樂平陶君某伻來致書以侯
志請記予病餘閒居不敢與聞天下之事然嘗聞諸孟
子樂以天下憂以天下君子之情於是至矣至公乃復
有先後之論焉何居天下之憂樂一也惟夫見人人殊
故憂樂恒易其所自一郡邑以至天下蓋多有之是故
先憂存乎知幾後樂存乎知務知幾之至則憂不得不
先知務之至則樂不得不後後云後云非自介用逸衎
衎醉飽而曰姑徐徐云爾之謂也書曰不惟不敢亦不
暇蓋君子之情如此雖然天下樂矣則奚事之從昔者
夫子論崇徳嘗曰先事後得論仁又曰先難後獲徳與
仁吾事也夫以得獲爲後則所謂事者固其所先者也
至於天下何獨不然然則君子於此亦曰始乎憂勤終
乎憂勤而已非古仁人其孰能與於此能言後樂者文
正之徒也徳安之政於是乎可觀矣侯名龠以進士厯
官吏部貟外郎出知睢州起爲今官用威濟恵革薄從
忠懋著成績蓋聞忠宣之風而興起焉者予與侯之兄
故浙江布政使汝礪同舉進士因得拜其先大夫南京
禮部尚書紫厓先生於翰林侯初舉進士予在户部亦
嘗一再見之蜀稱家學馬氏爲盛君子觀侯之樹立亦
豈待夫徳安之徴也哉侯修舉於治者備矣美矣於侯
爲細不書
蕭山縣新修儒學記
正徳癸酉秋七月蕭山縣新修儒學成學故在縣之某
隅自某年始建於今若干年撓敝傾圮殆不可居先是
辛未春監察御史海陵張君元徳以廵按至則與叅政
吳君汝和相顧以嘆議圗新焉謂其南偪於民田位置
弗稱亟令買而拓之時知縣事休寧吳侯瓚實始興役
未幾吳擢知州以去而江浦王侯瑋以進士來繼㑹今
提學憲副海陵徐君宣之至而飭修之政行焉侯乃慨
然以爲己任越明年壬申禮殿甫搆秋七月颶風大作
繼以甚雨殿與先聖舊像皆毁侯於是加意圗之既旬
月羣材復具且節畫以共至是以成告秋八月既望徐
君觀而嘉之則屬楊教諭武余訓𨗳蘊使諸生徐行韓
簉來請記惟道術裂而學無恒宗於是乎有諸師人才
雜而仕無恒途於是乎有諸科庠序廢而仕無恒居於
是乎有諸院舎蓋自周衰至於宋其變不一其大較可
知也我明之興鍳於前代而先王時若學必本諸經説
經者必本諸程朱氏而道術之裂者合士游庠序比年
有貢三年有舉而人才之進者専自郡徂邑命官簡徒
宫居廪食山林湖海罔有逸游而庠序之廢者興大哉
聖謨實叅天運而道乆化成蓋有出於司存之外者若
其屋廬之敝則新是圖焉非良有司其誰任之非賢典
學其誰倡之今夫學必有堂堂之榜皆曰明倫蓋取諸
孟子而孟子則聞諸舜之命契蓋萬世教學之道莫大
於是先聖先師盡是以則則祠而奠焉經訓典籍載是
以傳則閣而尊焉師以是授弟子以是受體是爲徳貌
是爲文缺是爲病惟徳輔世於學成矣而文虚病廢雖
學焉君子謂之非學今是學也基缺於南衆以爲病也
則圗而方之必截然畫一而後爲稱矧吾所謂倫者而
或缺焉可謂之學乎此教焉者與學焉者事也非有司
所與力也雖然此猶其常耳若夫時有升降世有隆汙
窮居逹用我秉吾倫而危險荐臨厥或病之則固有若
彼風雨之振陵我殿宇敗壊我像設者矣儆焉而支之
勉焉而復之以無改厥常比之致力於物者其艱爲甚
此固學者事也又非教焉者所與力也而奉詔作人者
固有厚望焉徐君學政最諸藩其屬斯記也豈徒欲夫
成之書哉寳不敏蓋亦嘗與聞是者請以為諸生告廟
左學右粤有常制而門廡齋舍各奠厥所其事實作而
以修書有故故也其費爲白金八百兩有竒蓋㑹程有
方故其用約其所出曰公楮之直叅政君所檄致實是
焉先曰廢寺之租曰微眚之贖則所謂節畫者也古重
民力而是役無専歛焉故附書之
徴瑞樓記
徴瑞樓者監察御史海虞陳君元習奉母之居也元習
之母譚太孺人於是年七十矣而康寧順適以享元習
之養元習之爲斯樓蓋大七十之夀欲爲稱慶者重焉
爾也而親之娱侍固亦宜之歲丙子某月某日惟太孺
人始生之辰鄉之君子自某官某公而下若干人登樓
將舉慶觴太孺人出房西向再拜謝曰老婦不徳敢勤
長者之辱惟我先舅姑嘗作具慶之堂以奉我祖舅祖
姑堂成之日有蜂數千若隕自天一巨蜂止於梁羣蜂
尾綴若旒下去地二尺所而止餘蜂從而周旋焉者蓋
不知其數君子曰瑞也詩而歌之者若干人先舅姑未
敢當也吾雖不幸稱未亡人幸有二子繼舉進士察為
御史寰爲國史檢討吾今老矣叨兹榮號此固吾祖考
之餘慶也其敢忘諸於是退啓北牖望闕稽首曰非君
賜何以致此既乃遍謝諸客元習肅客燕於堂而退越
明日元習再誦太孺人對客之言而曰吾母知尊祖矣
題其樓之楣曰徴瑞又誦其望闕之言而曰吾母知尊
君矣題其北牖之楣曰北望復自序其事詣予請記予
惟天人之際至㣲而顯至逺而近惟盡乎人者能知之
舎人而求天非鑿則荒其究也誣君子所不道也然則
蜂之稱瑞於陳氏也何居易曰有父子然後有君臣蓋
天之道如此蜂之爲物能知君臣者也瑞云瑞云其諸
謂夫父子之道篤於家而君臣之義將逹於國乎其身
其子孫必有徴之者矣吾聞元習之大父繼芳甫敦尚
禮義鄉稱長者大父叔維甫孝徳尤著所以致瑞蓋其
在兹叔維没迄今未及六十年而二孫者皆位於朝官
以史爲名天下之法萬世之論各有司存蓋君臣之義
莫是爲大瑞之徴有不在兹乎所謂天道者近耶逺耶
微耶顯耶君子之言固非舎人而求天者太孺人述之
且有禮焉可以傳矣予則何以加諸元習再拜曰此固
所以記吾樓也請書以歸刻諸樓中爲他日稱壽者誦
之
思約齋記
泰伯鄒君存正以思約名齋而告於予曰吾父讀論語
至以約失之者鮮矣嘗廢書而歎謂是一言可終身行
之因以名齋且爲别號焉惟吾父勤一生以爲業禮義
方興而不幸奄棄有子四人兩兄早世而某也不肖獨
承之以至今日惟先徳是頼徳之嗣惟約是宗而恵及
鄉人義動公府凡爲約之效者將次第而效之吾與弟
某侍吾母孀居數十年而弟又夭没某每謁祠墓亡矣
失矣之悲不可釋也退而求諸心以思約自號以爲是
吾父之心之所存也自矢永乆弗怠蓋嘗齋沐而走於
錫麓於茅峰於雲巖於岱宗要盟大神而猶未巳惟先
生有以教之予曰孝哉存正可謂有人子之心者矣古
之君子於親之亡也凡其居處笑語志意樂嗜無所不
用其思今之人乃有欲加於是者凡親之别號思之慕
之愛之見之稱謂胥效未巳存正蓋於此乎有之雖然
古有諱禮所以廣敬也父母之名口不得言也尚矣今
之别號猶名也已號之則人稱之昔以稱父而今以稱
子二名不偏諱可也二號而偏稱之何居予知存正乆
矣凡存正之爲可以言孝不可以言禮禮所以成孝也
有人子之心而要之以禮約之思其將由斯乎且盟以
神曷若以心茍能充之孝不可勝用矣如以稱焉而已
其如禮何書曰慎乃儉徳惟懐永圗易曰黙而成之不
言而信存乎徳行此古君子之道也存正以爲何如存
正起再拜曰倫方慕乎今君子之道而未及乎是聞子
之言如見古君子矣請書以銘吾齋
報德堂記
報德堂者龔泰時亨以祠先者也堂搆於蓉湖别業其
制爲四楹間虚其中左右各爲一室奉鄒龔二父主以
二妣配生卒二忌各於是致享焉堂成則介潘繼芳氏
請記於予予曰斯禮也吾未之前聞也吾惡乎記諸繼
芳曰時亨鄒服乗氏之介子也㓜以姻故母命子於龔
景福氏既冠有室而景福之子節乃生或謂時亨盍去
諸時亨曰龔父於吾猶吾父也父在吾何忍去比景福
没龔有分田或謂時亨盍取諸時亨曰有節在辭焉而
營以力於室於器皆然蓋籍以鄒立而名若字猶繫之
龔於是若干年矣初時亨之為斯堂也戚然曰生我之
徳大矣成我者與等泰皆不能忘也然龔則有弟矣有
弟則主存祠焉非吾事也鄒則有兄矣有兄則宗存祠
焉亦非吾事也非吾事而缺焉於吾心有不能自己者
是故其報然而其禮然也斯不可記乎予曰斯禮也吾
固未之前聞也雖然時亨之情如子之言則有可取焉
爾矣今夫世之人固有化於蠃負而忘其本始者不然
則朝同室而暮路人者亦多有之此其情於時亨何如
也蓋詩有之曰欲報之徳昊天罔極又曰無徳不報殆
時亨之情歟繼芳曰斯固時亨之情也斯不亦可記乎
遂書以歸
兖州府滋陽縣學記
兖治於滋陽古魯地也魯在春秋爲望國列國之觀禮
樂者必之焉吾夫子生而地爲闕里望繫於天下後世
尤重是故君子於其學之興也固先望之其廢也固重
歎之而况守土之吏有職存焉者哉惟兗之屬州縣學
二十有七而滋陽邇以廢稱特甚乃正徳癸酉沔陽童
侯旭以户部郎中來知府事於是冦甫夷而荒繼之侯
拊循略定即修府學復建鄉賢名宦之祠而余訓導信
至亟以學廢告侯侯請諸監司皆報以非時未果今年
春適有入貲爲儒官之令侯曰是令出士無志者將趨
之吾弗能止將薄示抑焉以爲學圖一日集其僚同知
某通判某推官某及屬吏師生而謀焉僉曰宜哉而士
亦樂承侯意凡得白金若干兩乃聚材鳩工以成畫授
趙知縣繼祖卜日興事撤敝搆而廣厥基凡廣袤若干
丈所越三月功成學惟復聖公顔子廟實以封國兖故
今堂六楹間中肖公像冕而衮服儼然臨之庭廡門堦
各應儀式後爲明倫堂爲兩齋爲講堂爲㑹饌之室爲
燕息之舎爲習射之圃以至倉庫庖湢諸制悉備衣冠
絃誦與郡庠輝映觀者爲魯邦之觀於是爲稱訓導君
以侯修復之功不可忘也乃走書幣不逺數千里以記
屬某某昔奉詔視學江西侯以進士知瑞之上髙上高
巗邑也侯於學事能不以多盗廢今敭厯既久來牧望
郡將興學爲天下先是固侯悦道之夙志無足異者獨
其當兵荒之後興兹大役而公私無擾非才與力兼而
動惟厥時不足以與此予於是乎重嘉焉古者學有先
聖先師而無常奉自先聖吾夫子而以顔子以下四大
賢爲先師其制於天下乆矣乃若嘉祥學則廟曾鄒學
則廟孟而滋陽則廟顔蓋猶國故之意創於洪武十有
八年迄今若干年而新作焉完且美而惟舊焉仍禮也
子周子稱顔子發聖人之蘊以教萬世謂士之學必由
之諸生生聖人之鄉斯遊斯歌瞻仰在昔實得我師希
賢而聖固其所也充其所志雖高識如兩生博聞如諸
經師且猶未屑而况其下乎如是而稱魯之君子於天
下固侯之所願也故因記而輙及之若夫國章古訓則
博士弟子有常肄矣某無庸著其諸董役者之職名具
列於後
海天亭記
亭於惠山之麓曷爲以海天名山有泉發自巖竇滙而
爲池七池相注東入於溪北東百里入於江又東百餘
里入於海海泉之所歸也吾嘗觀泉於池徘徊鑑影濯
吾纓而樂之因思其所歸焉登髙而東北望曰海其在
是吾泉至是極乎望而不見則仰天以歎嘯咏而歸山
之麓於是乎亭亭成之明日予與客登之語之以其故
復韻而歌之歌曰兹山兮我泉始流兮涓涓東行兮何
極指滄海以爲淵逝晝夜兮不舎又焉知兮歲年吾窮
源兮思委方在此兮忽彼望夫海兮未見見雲天兮興
喟天𡨕𡨕兮雲深深登兹亭兮勞我心客有和者曰泉
流兮山中日流兮日東彼東海兮伊邇吾舎此兮焉從
源之委兮朝復宗子不聞兮古人曰有本兮如是孰進
之見兮未見其止海際天兮天有光逺在彼兮近吾汪
知子者謂子之有望不知子者謂子爲荒海滙然兮天
一方予聞而使反之飲泉而退
懐李樓記
常郡守渤海李侯嵩既去之三年今守宜賔王侯教以
南京刑部郎中來涖焉於是郡之城修建者六年矣侯
與其寮盩厔范侯澤餘干胡侯守青城王侯鈞登而觀
之曰壯哉城李君之功也既而見其壊者而修之而知
其難也則又歎曰是未及其千一其難且爾况創焉成
焉者哉李君之功於是爲大矣既而聞李侯以城故得
謗而去則又慨然曰功未酬而謗興誰歟尸者於是重
爲公論惜之謂西門爲侯所去途也乃即其門之樓大
書以榜之曰懐李若將代邦人君子言之者而屬某爲
記且託言於徐訓導淮申之以郡諸生陸輅陳表再而
益勤烏乎是固吾意也昔者城成吾嘗爲李侯記之謂
是之功不難於經畫督率而惟任怨爲難然方其任怨
而從事也亦惟勞民是懼固不虞有謗之者及其受謗
而去位也亦惟失民是戚亦不圗有懐之者夫懐與謗
非異人出危警而逸忘近惑而久定恒物之情固其然
乎非良後政誰其知之而誰敢昌言之書曰推賢讓能
庶官乃和吾侯可謂能廣其讓矣若同時焉不有濟乎
世有指議前政而自矜其伐者聞侯之風可以赧然矣
予病餘荒於文既謝不敏乃代民作歌爲侯誦之歌曰
昔侯城兮勞心民有怨兮侯則任城既成兮侯去晉陵
固兮江深今侯來兮思昔榜高樓兮翼翼民有心兮侯
知望周行兮何極今之侯兮非昔侯觀民風兮紀春秋
思昔侯兮不見見今侯兮在樓屼其城兮吾何憂
修泰伯廟記
吾郡貳守范侯以提學憲臺檄來涖我修學也實於吾
邑戾止者兩月嘗道泰伯廟下入而謁焉見其蕪圮已
甚嘆而謂從吏曰此至徳之聖也國有祀焉而廟乃如
此乎或曰鄉者祀於斯歲時朔望若吏初至謁皆於斯
廟亦嘗飭矣自新廟於梅村之墓祀移而謁遂廢廟之
蕪圮固宜其然侯曰若是哉民之迂且固也昔泰伯之
讓國而東也實始闢是土人之克即禮義非泰伯其誰
啓之墓之廟也以存故也而祀仍於邑習我吏民於敬
夫豈不可而必梅村之之也學宫之修賢士與焉有聖
人之廟蕪圮而若罔聞知可乎或曰近一二歲以祀之
弗時亦既於斯從事矣廟將有修者侯曰政於義弗安
圖之弗可一日緩也矧惟至徳之聖邦人具依廟其忍
弗修修之此其時乎抑吾斯舉所謂爲之兆者寧亟圗
之猶有繼焉與其竢也言訖遂以成畫授二耆民庀物
鳩功而責成於署邑事者明日侯訪某於二泉精舎具
語其故某起而揖曰侯之言是也某當爲侯書之是惟
正徳辛丑夏五月廿有二日至秋七月既望告成乃書
侯名澤字汝霖陜西盩厔人署邑事者縣丞髙唐雲升
户部左侍郎邵某記
無錫縣儒學復五賢祠記
無錫縣儒學之有五賢祠肇自宋季其初四人繼或以
意益至九人薇山虞薦發氏實釐而正之損五人益一
人是謂五賢五賢者爲龜山先生文靖楊公玊泉先生
喻公子才遂初先生尤公延之小山先生李公元徳實
齋先生蔣公良貴位則龜山中而南靣四君子者東西
列焉事具尤棟氏所爲記歴元入國朝以意益焉者尤
多且遂並列無配今考其人莫不節具章成而其道於
龜山則有間矣君子之論焉可誣也成化中祠再葺武
功伯東海徐公記焉於五賢之承傳履厯詳矣而他不
一及此其意蓋猶夫薇山也然而班簉如故弗革益加
某少游於斯讀尤徐之文嘗謂是祠一失則泛再失則
雜泛可裁也雜不可辯乎蓋亟瞻亟興嘆而莫可告者
正徳丁丑夏督學御史安成張君汝立毁諸尼若女冠
之居以修我學宫人或以是爲言汝立乃問於某某謂
之曰人之言然盍亟圗之於是屬吾郡貳守盩厔范侯
汝霖擇地尊經閣後爲堂四楹中龜山而從以四君子
者如虞氏釐正之式復其榜曰五賢凡後所益者則於
舊祠祠之謂之鄉賢邑博士唐徳卿劉景儀鄭大節謂
某實先斯議不可無記乃率其弟子某等來請昔韓子
稱求觀聖人之道者自孟子始孟子後千餘年而兩程
子繼之今之求道者不當自程子始乎龜山傳程子之
道而南者也其在無錫久至十有八年説者謂其嘉泰
伯延陵之風於是止而進修焉追惟其時及門若私淑
蓋繁其人而四君子者深矣是祠是配其將自龜山以
求程子乎其自程子以求聖人之道亦將於是乎在書
曰升髙自下陟遐自邇斯舉也其有之是故裁泛以義
昔之君子逺矣今之君子爲其雜也而以名實立辯焉
亦昔之君子之志也雖然非賢督學其孰與成之丁丑
八月朔具官某記
冉涇邵氏家廟碑銘(有序/)
惟皇明正徳十年秋九月丙戌朏冉涇邵氏新作家廟
成作者𤣥孫户部左侍郎寳自高祖至於寳皆適於禮
爲小宗寳不肖徼福於祖嘗厯官内外二品三品遵國
典以廟稱禮也廟之制爲屋四楹間遵今制上中虛其
中前陳几敷席設鼎炬東西各爲二室顯高祖叔安處
士府君居東室顯曾祖存一處士府君居西室顯祖考
皇贈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三益府君居東東
室顯考皇贈奉直大夫許州知州加通議大夫都察院
右副都御史純和府君居西西室蓋稽古昭穆之義四
時祭遷主於中室前高祖南向曽祖東向祖西向考東
向逓下而南各一位祭畢還主若朔望謁若出入告若
有事告時物薦皆於中室前若忌祭則各於其室東西
爲二夾室東藏遺書服器西蔵祭器外爲門中庭爲閣
尊命誥於上凡所受勅副及賜書皆在焉兹惟麗牲之
石敢刻兹銘銘曰維冉涇水南東其流維我邵宗宅哉
維休維髙及曾生於斯亦斯焉遊越後百年𤣥孫寳有
禄既遷乃復維祖維考朝有命服乃作新宫爲族小宗
惟禮義是從有子有孫百世其崇之
容春堂後集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