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峰集
圭峰集
欽定四庫全書
圭峰集卷八
明 羅玘 撰
序
賀侍御林君考最被恩序
御史滿三考有陞秩再考間有之然迄無増俸者今有
之實惟林君蓋特恩也君按廣西上得廣西所上平苗
捷以苗之平也實自君意有他屬兵部持法論止是而
君亦還報命㑹自蘇郡推官召入為御史至是滿三載
為初考得殁贈生封其父母妻及已告身七品之官六
品之禄白金文綺旌功之賜北面拜稽首而受在廷臣
工萬目張視覺吾人潝潝生氣百倍皆屬目君君榮哉
然聞君去時苗已逼重戍割臠我有名位者二人夜入
臺獄刼俘酋以出截遏津郵沈舟仆乘百里隔越如絶
域外亦廣西一眚也議者皆竊歎君徒行及君來請兵
議者又笑曰飛巖斷潢實生苗獠猺獞是不一種殆天
遺之以與魑魅猱玃猩狒諸物雜處也魑魅喜於得人
而猱玃猩狒見人則號跳以侮彼其飲齕牝牡絶與人
異者且然而况苗之嗜慾食飲與人一耳而生獰異甚
有不逼人者乎又况布諸其境者凡幾峒而幾砦乎御
史者馳至境屬之大吏出入謁見尚未熟其面將誰使
哉旌節所指即日搖搖於道未必頓能以周流也而倐
已及朞代者至矣請兵胡為乎及是捷至議者皆愕然
而曰君實智也雖然吾以為苗直鼠耳奥有穴窒而築
之又穴則熏且灌又窒築之其邃孔而穴羣遊於庭齕
盎穿篋穢食溺漿則不恤吾墉發掘及泉焉而後室可
安也君今亦熏灌窒築之而且逭夫他日發掘之擾議
者則狃於茍安俟其羣遊而發掘之不已勞且費乎君
可謂為國持得算者非舞智掠功以盜恩者也夫天下
事皆吾人為也使皆乘其機而計其勞與費持得算以
臨之獨苗之足平而君獨受賞哉聞吾言者亦幾人矣
吾友謝邦實獨喜曰有警也謀於進士鄭希大書為賀
君考最被恩序
壽朱君六十序
予邑水東淨土院舟船之泊往往當其門故四方之客
或館焉予少嘗過之客有漢語而髯澤而廣顙豐下而
殺不及其腰之二美衣輕裾粲然笑而揖予以入步謖
謖進趨益恭僮過其傍屏息耳語迭出漿飲予也予時
内顧野氣勝未即出聲氣相勞問辭去僧愕予騃追來
問予何黙也豈不識朱本清乎出三日歸金陵矣予亦
不顧手航而渡僧曰是必有憶吾言者踰年予偶過市
市之羣儈走逐逐肆之張列一望若黼焉舁且任者壅
於郭門不可入皆匭也出而臨於河則連艫於涯人曰
本清之舟也而邑之豪且半至焉移時豪畢集涯莫容
則徙而寓於涯之舎予亦往即席頷僧言久之自是嵗
必一至至必見予予益覺其髯之于思于思莫匪予愛
也予既官京師里之丁仕隆好以其館館士士樂有所
弛擔也而予宗人今進士鳴盛始試南宮時亦主之予
往勞焉鳴盛尊予以其舅出則本清也相與一笑而顧
其髯也白之三矣本清曰别已二十年予私念予邑時
有數米而炊者大賈安能鬱鬱久居乎其别久也亦宜
又三年自金陵挐舟偕鳴盛來復試予又往勞焉顧其
髯之白又加矣鳴盛已得儁人皆謂本清智者也故能
得鳴盛如此哉鳴盛則語其同為進士者曰人有不重
其生之日者乎出於外嵗必尅其期而奔入室至則喜
矧六十乎夏之季吾舅其期也若不聞顧吾僕馬之弗
飾室廬之弗安衣履之弗修僦且賃皇皇也亦果何人
乎於是進士皆義之而為之詩以寓祝祝宜也雖然予
亦欲祝也予見淨土時詎意予之若而人乎而予邑之
豪亦詎盡以賄來乎予一人也予邑一邑也其行四方
其遇豈一人一邑人乎其欲祝如予者必多矣矧鳴盛
為之甥而獲其戀戀若是者乎然鳴盛祝假諸進士之
詩善矣予無所假也假諸詩之首為之序亦可乎鳴盛
喜書之
函丈别情詩序
劉忠愍公孫景素憲使公之季子也大以三傳敎京師
僦館纔數筵問業以貫魚入户外屨獵獵日暝有徒返
者以其指歸取解取進士一舉手耳至其自取之則以
庚子造士厯丁未庚戌癸丑丙辰皆輒黜庚戌有司者
第其文當九十揭名景素也嫌以忠愍為監臨賣公地
此何説也丙辰之黜吾友伍朝信實校之朝信景素戚
也易書無情豈天不欲以嫌累忠烈之裔耶抑以昭朝
信之公也然景素自是亦漠然立乎虚舟以遊於大海
而略無所繫著曰吾姑歸哉㑹南京祠部君以郎中來
考績祠部於景素為兄思省太淑人且拜忠愍公憲使
公之墓也則中流僊舟鼓枻同邁詵詵羣生尚可以留
户外屨乎乃相聚謀曰以贐何如曰吾先生廉擯以行
何如曰吾先生廬在楚恐辭醵金以飲何如曰吾先生
峻不取羣飲者然亦不可以虚也又合而言曰今兹吾
儕實合九州之人子是也呉故以歈越故以調楚故以
辭秦故以聲鄭衛故以音請自擇焉獨鄭衛之音無應
者蓋今太平之世其革久也已又合歎曰博矣哉是合
九州之音也於此可以觀先生之大可無序乎以吾宗
生暘來請噫景素之舉庚子也吾實同棘舎知在羣生
先非暘請將序之矧暘請之勤勤乎為之序
送傅冠卿歸新喻詩序
今少宗伯體齋先生為翰林學士時予在講下毎不予
愚也以嗣子冠卿俯而友予冠卿固奇士其穿貫浩漫
馳騁為古文辭逼予至欲棄而走予大畏也曰何物主
司而不驚耶戊申之歸予日望之來試南宮耳而所謂
驚驚南宮之主司固非謂江西也於今八年矣而冠卿
尚仍儒生來省都下先生於是制適當得廕冠卿乃不
敢違依依入太學然出其業益洶湧奔放譬之河決焉
必破山拔木怒激震撞噴薄百里聲呼動坤軸簸盪渤
碣而後已蓋不止於驚主司而已也予疑之豈其在江
西也不屑與之角而逐耶將主司者其識下而固未之
識耶世固有驚愕之過而遂眩惑倒置莫之適從者有
司者抑嘗驚耶或造物者姑齟齬之而有所待也若造
物者吾嘗試百里之途焉蹩躄其行者或相之以必至
而於趨者或蹶焉或僵焉不至也寅而騎者酉且未必
至已而步者申或已至之饑而跣者畏暮而先至裹飯
而屨者屢休而暝失道焉而於人也亦必如是而已吾
何為為冠卿戚戚乎冠卿毎語人曰我未至也先生亦
不以是少冠卿其亦有待乎冠卿有子選如成人先生
以古禮冠之命曰爾以吾孫歸見廟冠卿行行將復來
造物者果若予言己未之試預南宮之校者誰乎予懼
其驚且至矣贈冠卿之詩妙極一時之選而皆未及此
也予固補而序之
賀同知傅君恩榮序
鄧州同知傅良佐前九年宣武衛經厯也未為經厯前
十年吏部需次官也未需次前十年武昌學宮失意人
也其為經厯能其官與薦剡制當封其父母妻而已遷
于鄧鄧大州也賦重大而道逺小吏恐不任遣故良佐
自馳至闕下時羣臣之制適頌也良佐亦與焉武昌仕
者遊于是者皆曰吾境濱大江入水泅游赤手奮爭探
鮫室搗鰌穴索取鮮食出騎浪山以舟為馬此其凡也
胥商之族蓋不入吾編伍中縣吏至曳客寄為之土居
之史晨星耳斑白之老衣白衣而歸有矣就仕焉倉庫
氏耳臺輿氏耳有能入品流者乎就有之或嵗而罷或
再嵗而罷或三數嵗而罷非墨則罷耳有能至九載者
乎就有之璺見而瘢明勞寸而過尺而亦終槁木而已
耳有能被寵光而及其父母妻者乎良佐斯奇矣哉實
光吾境吾境自今其勸耳矣蓋觴之駢然入良佐邸則
繡幄密羃文茵普蒙置以丹函飛以金虬焚之氛氛&KR0778;
之熒熒如霧如雲如星如日跽啓仰觀或瞭或眯或蹈
或抃舉欣欣然如與有榮也其甚喻者又颺言曰使良
佐不蹉跌為學宮良即奮蜚取甲第其淪滯下位未可
必也幸而登躋亦或過是又不若是特偉人尤詫訝也
是不宜黯黮然亦誰能襮之皆推予予序之
送侯典史之任文登縣序
文登縣侯典史台人也於今刑部主事為仲父主事予
為主司時所得進士也於今為知已故典史亦得入予
室講主賓禮然亦甚文語當世事若貫珠注水文亹亹
有可采者至論其給事方伯二父赫赫當正綂景泰中
如目覩及仲父檢討君之文學閎縱令人耳卓卓宛然
三君者參乎前始慶予之得主事也為世家子其必矜
持門閥為令人而予為主司者亦與有榮乎主事筮仕
未朞月法家者書盡通察差稽貌即老吏所深避予於
是私度門閥之驅人果如此胥商之族古所以棄也意
典史雖陷他途當末調其亦有所顧籍而矜持歟不然
則其論世也不若是九年冬典史始得今官之文登文
登相謠古不夜城今雖未必然要其名自美典史自今
贊其長能以明明之政燭乎幽是即不夜矣然明生於
公公始於無私無私始於無慾世未有有慾而能明者
也亦未有有内顧之憂而能無慾者也吾不知典史内
顧其何如然聞侯氏土田食千口窮餓者尚資之則典
史抑何憂耶而又知重其門閥以自多主事方立朝以
撑拄之是雖餌金如山直以為糞壤正懼其汚耳而况
視之又動心者乎明兹可為典史許也且天下今皆用
明偉者為令長不夜之謠或於是乎驗矣主事問所以
别典史者於予予亦重門閥者故以是告之
壽山福海圖詩序
錦衣李侯暨張宜人並年五十實侯進指揮之明年正
月也子譯賓麟率弟孺生鳳鵾孺子鵬婦若孫躋堂為
壽張圖其上閲之崔崔嵬嵬洶洶湧湧而已麟之言曰
崔嵬者山也吾願吾親壽如斯洶湧者海水也吾願吾
親福如斯或譏麟曰子居京師肄翰林閑矩率禮如處
女然初未嘗有登山之屐齒出郭之鳴鑣泛湖之輕艑
而又不假終軍之繻郭丹之約盛年華階所厭飫者警
蹕之清塵陛戺之列仗耳烏識所謂山與海者福壽之
譬無乃其借聴乎麟曰然麟嘗入職方披輿地圖見天
下之峙而髙者曰山環而瀦者曰海則固不必瞻岷峨
航渤澥而後謂之識山與海也顧吾兹之日見焉者亦
有丘垤矣畚鍤之相仍則夷矣足為吾親壽耶亦有溝
洫矣雨水之暴至則盈溢矣足為吾親福耶吾為吾親
貪且侈耳奚容計吾之識不識耶或乃笑曰山以鎮靜
為體海以茹納為量侯之地宥密鷙擊地也多動則多
利多構則多功侯不以動為利而曰寂寂吾所嗜其志
於山者歟不以構為功而乃恢恢乎有容其志於海者
歟而獨不知天之貺之將以其為山也耶將以其為海
也耶聞者皆以是言為知本有繫於侯也丐予書其事
而又各為詩以歌之
送呉先生歸宜興序
呉心逺先生有田百畝山百峰園以畦計泉池以泓計
者稱是樹株千竹荻葦束千牛羊蹄千僮指千在宜興
予嘗過宜興宜興人曰此假封君也予謁之不即見見
今封君太史公公先生兄吾僚克溫父也公曰吾弟樵
南山漁西溪穿虎豹麋鹿之羣探鮫鱷黿鼉之宮味津
津日若不足蓋忘返者焉吾東西封之人嵗不一見里
胥導縣官入吾舎迎飲射于學卒不得怒而去者屢矣
雖然其亦入乃租募乃庸百其征需視諸編氓獨先焉
故縣官者匪徒恕之亦且髙之予曰噫隠者也吾亦俗
之奔奔者耳其可見也耶去之至京克溫方徙東宅虚
其西以居予實相比次旦但言笑晏晏甘雨和風浸漬
沃若忽而觸其圭角則飈起&KR0008;發甚犯顏面曰吾何為
依依於此而不從吾叔遊耶人或瑕疵之吾獨以為世
亦有為世類汩之不以三公易者是獨足怪哉今年春
先生至克溫舎之中堂幄其傍自休焉以便候問朝夕
語刺刺不能休賓至堅拒不納見以予之甚昵也見之
野服癯叟也瞳炅炅出碧光坐移時不言亦不聞其有
息氣頃之克溫牽一秀使揖予曰此吾弟也吾叔之息
子俾學于斯者也他日其將大吾延陵之世其究也而
豈吾匹乎予退而疑焉先生身隠也而使其子學而仕
也克溫身仕也而志遂其叔者也其隠果隠乎其仕果
仕乎予愚不能辯也然豈可遂已哉故於先生之歸也
飲之以酒而問之
喜雪倡和詩集序
喜雪倡和詩一卷𢎞治十年十二月成詩凡百二十篇
或曰其可傳也鋟之宜或曰潞之河天子令之頒也政
之出也由是而逺之天下也詩之作也實於斯而曰喜
是為天下喜之先也喜而以雪之瑞是為天下瑞之先
也其鋟之也信宜潞河之農亦曰吾嘗聞商人之頌姚
君矣曰良户曹也幸駐於斯吾判楊君吾父吾母也進
士趙君吾鄰也而王君吾長老也吾且見雨雪之瀌瀌
也而訝其過逢之僕僕也而吾農奚聞知實不知其喜
喜且為之詩若是也然吾藝是野吾亦喜其有獲乎吾
願得是詩歌之以幸敎我子孫楊君時行來於斯不能
拒也繼而來者又不能拒也於是楊君患之或為楊君
謀曰盍鋟諸來斯授之其可也楊君曰吾始讀姚君之
詩若琚焉又若瑀焉又若珩璜焉之在縣也而趙君左
以衝牙副之而右則王君也而風之過也振之雪之乘
風也亦擊之不知琚瑀珩璜之撞衝牙耶抑衝牙之撞
之也耶抑風雪之相乘而和琚瑀珩璜衝牙而雜擊耶
亦風與雪之相遭而幸有是聲也而吾且欲以瓦礫焉
旁擲之曰吾亦有助於聲也其可也楊君遂辭而止而
潞之好事謂其可傳者已丐予序其端亦終不免於鋟
耳蓋民之欲之楊君亦不能禁也雖然民亦有不待鋟
者其口有碑焉而善惡由之速于置郵莫能禁者多矣
嗚呼其亦可喜也夫其亦可畏也夫
慶汪君七十壽序
歙之老汪敦實九月二十五日七十壽予始不知之也
武選黄君曰吾歙令人也越公之胄於是為最其始也
萍梗之迹半天下而其采拾也無險無艱若没人之入
于淵泉無所底止而其既獲也若裒金之復于冶鐘鼎
之器由是成焉今老矣若碇之棲于岸而以子文昭嗣
為之若舟也季子文暐繼焉亦若舟也謹紼維之無不
如志於是而食厥素封若實封然雖然不以厲人驕人
而以利人吾孔慕焉然兹去歙三千里也敢割籍乎而
歸為之壽乎抑二子也其亦無徯吾之歸而惟徯吾言
之歸噫吾言奚足取也吾幼見吾室之覆瓿者矣取視
之鄉先生之文半焉又見吾室之棄帙矣鼠餘也或風
雨之所&KR1882;也取視之以質吾長老焉則盡近世之名能
文者也以其無為吾之重輕故棄之或曰以其非若古
賢人之作也故棄之以吾室之棄之也知汪氏之將棄
吾也奈何以其今日之取吾也而取其他日之棄吾乎
予曰嘻世豈有盡棄者乎歙新安郡也不見篁墩之志
乎固有可棄而未棄者也黄君曰篁墩恕然則予為試
序之安知後不有恕如篁墩者耶則予文與敦實之名
固將壽于天地間不獨今日之為壽而已其可尚也黄
君喜曰然黄君嘗宰吾金谿有舊愛而喜為之役云
送鄧君之任雲南副使序
吾嘗靜居而念今之藩翰惟雲南之參佐厯夷地治夷
民為多其長不與焉蓋其地古純夷也長居㑹府城府
之尊侍衛之嚴甲兵之多貨貝之集帑藏之輸入公牒
之闗移賓客之宴㑹軍師之犒饗蒐選閲試之勤過逢
迎候之頻同中國然雖居夷地孰見其為夷也惟四出
之驛則參政副使之乘也參議僉事之驂也分岐而往
各有攸司焉究其職雖鬼窟可探而雪山可登也菰茭
之田可質也人而鬼之獄可鞫也綉面之酋可唯諾于
前而啖虺之蠻可輿可皁也孰為身熱頭痛之地可譯
而知也則其快心縱目顧不灑然飄然凌厲而曠達耶
而胡為府居若是之凉凉也古所謂奇男子之事蓋如
此吾固心慕焉而吾友鄧良臣今年秋得副使正其地
也夫副使官於參議僉事之上而又得以其風紀肅百
僚貞百度呼吸之際有風霆焉其權豈參政匹也况其
下者哉吾嘗與良臣為布衣交矣又同為進士矣又見
其為御史矣厯試之可謂有志之士也夫以有欲為之
志操得為之權適可為之地誠一時之遭宰物者知人
之明也而亦豈非逺人之幸皇澤之旁被乎要非偶然
而已也而或者猶隨世附和嚬呻咨嗟以逺為戚正自
庸人耳良臣將亦不謂其然或且嗤之故於其同官之
請贈行也為良臣道之
送呉克溫序
吾友呉克溫今内相少師公之甥也少嘗依公學及為
翰林庶吉士公大學士也又以其官學如初為編修預
史事侍講帷入校東宮又以其職學焉是其於親則舅
與甥也於道則師與弟子也於分則長與屬吏也夫天
下之為甥舅多矣而未必為師與弟子也為長與屬吏
也為師弟子亦多矣而未必為甥與舅也為長與屬吏
也為長與屬吏也亦然然則克溫於公宜何如哉然克
溫真具奇氣吾嘗隂竊評其為人少同而多異屹乎萬
物之表無可得而奪也即有不可雖其封君味菜先生
而不免於幾微之諍而况於其舅乎即其志之邁往雖
堯舜之君遇有闕遺而不免於漆器之諫而况於其官
之長乎况於其師乎吾恒自負以是為權衡之的無爽
錙銖而亦不敢公然道之及是公之去人皆曰克溫為
之故此其決也吾亦從而尤之曰胡為乎然哉是之為
公謀而不知為天下謀也賢者固如是乎忽而覺焉道
固當如是也而亦惟其氣之克志之果者能之而顧可
謂非賢乎或公之賢克溫不止如吾而已敢私以為公
賀而又將觀克溫從公之歸也惟天子之念公知其懿
親也果遣以行是其在公家也以屬吏侍其長也其在
吾道也以弟子侍其師也其在身也以甥侍其舅也其
在心也期以全君臣之義也而其至家也又得以子拜
其父也兹行也其於世道豈曰小補之哉故吾朋友之
義喜不自禁也咸推予以言其别
賀監察御史胡君考最序
御史之官其品正七其在侍從之列孰同乎編修也都
給事中也其在部寺之屬孰同乎大理評事也太常博
士也其在外之庶官孰同乎推官也知縣也是皆由進
士起焉者也他不與焉然推官知縣品則同矣而其陟
固御史之陟之也其黜固御史之黜之也其在外勢然
也廷則比肩矣然評事局於獄博士拘於祠非通與於
天下之事者也編修得紀天下之事矣而不得言天下
之事都給事中得言天下之事矣而不得行天下之事
得言之而又得行之御史而已嗚呼御史可以品論其
官也乎不可以品論則不宜以資拘不宜以資拘又奚
以考績為哉雖然黜陟者天子之權也而御史得行於
外而在廷之臣善者又得言之天子陟之是亦御史陟
之也惡者又得言之天子黜之是亦御史黜之也而顧
於其身獨無所與焉其亦何以責於人哉其勢必歸之
與於庶官之考績有殿最焉亦有黜陟焉而後外之黜
耶陟耶不敢參以私焉必公也人亦曰公也在廷之黜
耶陟耶不得參以私焉必公也人亦曰公也而天下治
之端實自是始焉則御史考績其豈庶官之考績乎天
下之政有大於此者乎嗚呼今天下固日由之而不知
也雖御史者亦汩没於其中而不自知也而御史考績
者之見於文字亦多矣亦無為之言也予也闇亦奚敢
昌言哉胡君惟峻同年友也一嘗私發焉君曰然及君
以御史滿三載臺中之僚必欲予言其最君最在考功
也人皆可得而知也然使人知御史考績繫於天下忽
於君之考績始白焉此予之厚君也亦予紀天下之事
其職也
送通判孫君致仕榮歸序
建昌府通判孫君徽之婺人也𢎞治庚申五月白于涖
事者引年致政去歸其鄉予居山始不知之也南城縣
大夫鄭君使以告予予躍然髙君之獨出于人也夫人
之仕也相處有僚屬焉和矣然四海九州之人也孰與
吾父兄宗族之親趨走有吏胥𨽻兵焉順矣然以勢而
相軋也孰與吾僮僕之便居息有廣厦邃宇焉安矣然
以代而傳也孰與吾廬舎之世守登眺有池亭臺榭焉
適矣然過則非其有也孰與吾鄉井山川之舊遊是其
仕也宜非其情也歸也宜其情也然而世之人勸之留
於仕也非必能有以使之留也而已徳之有若飲以醇
醪之甘勸之歸也非必能有以使之歸也而已讎之有
若啖以荼毒之苦何哉吾嘗思而試之矣吾坐而飯粲
茹鼎之習也吾驟而飯疏茹菜不能也吾出而髙蓋安
車之尊也吾驟而徒步踽行不能也吾怒而叱咤又怒
而鞭箠人不吾拒也吾驟而齊民之敵體不能也吾妻
妾之文衣貝飾吾懼其驟有井臼之勞不堪焉吾子弟
之脆膚弱質吾懼其驟有耒耜之勤不堪焉則夫仕也
其情也歸也非其情也於乎世安求其有歸者乎幸而
有歸者使出乎將相公卿侍從之臣則天下以為勸而
恬退之風成矣其美孰大焉今而若君者則又出于偏
方鬱職之中無以風動當世美而弗揚予雖高之又以
為歎也雖然吾郡與徽庶幾其亦有勸乎鄭君使還書
以為孫君别
送亞參王君之福建任序
今制給事中諫官也其秩中士也與天子宰執分天下
之責秩卑而責重故嘗拔甲科之英于百二以充必出
特降而非序銓署列于掖門之左右無所於屬亦無所
屬使若天子之親吏然示優異也又懼其内顧而撓也
内庶府之佐外藩司之佐或虚焉間於是甄其年勞而
登其良凡受節度之司雖尊秩不屑以授而其聲稱行
實之孚及再遷也又追叙其初官而不牽于其曹蓋寄
天下之公於平日而天下之敵有不勝其隂伺而非他
官比者所以護往勸來亦不得不如是其至噫是列聖
所以慮天下也非私是官也然則居是官者雖遷而去
也固是官也又可始終自取異乎哉今閩藩右參議王
君實兵科給事中以簡命往君嘉善人嘉善於淛為屬
邑淛於閩為比藩並南服也以比藩之人而參議比藩
之政於其民蓋情與習適事與俗宜非若秦越之懸隔
然雖不入其境而已若入其境入其境雖不下堂陛而
已得其半吾見政之無難成也閩之郡八其賦之大約
僅當君鄉郡之一耳而又留輸折實之難易相懸君之
先世世總其鄉以轉輸于司農鮮有敗事迄兹號為良
氓君學於家以其精微蘊奥之餘舉於鄉取髙第給事
禁中成補拾之功至為明天子赫其有擢有事於兹雖
邦計之大抑用其麤者足矣而况君世處其難而今自
處其易乎推是以往雖極君今日之職不足以盡君也
惟其周流八郡海山萬里天晶日明登髙望逺島嶼諸
夷隠隠于目睫之表而貢舶降幡可數可見披禁中輿
地圖似不似又君思禁中時也思禁中則思吾君矣又
安知乙夜之覽有及前之疏牘而心賞之賞其言而閲
其名閲其名有不思其人乎噫君今可以登車矣
送王生侍親之晉序
虹邑王生侍其父户部君往參晉藩之政金臺王生其
友也欲予序其别予邑子章孜師之因以請之予固未
嘗知生也知户部君耳虹邑百餘年來登甲第者君之
前陳司徒也司徒之前誰乎君今為户部分曹序進與
司徒同司徒為方伯君今為參政又同晉地也司徒之
後復為司徒者誰乎君之性行孔良為户部十五年邦
計考為比曹最用能有今擢其進未可量也夫人有所
得未有不遺其子孫者則其式穀之似有在矣而况器
類之似有不期然而然者乎然則由今而後虹有登甲
科必生也生其勉乎哉噫居今之世其不以甲科而致
通顯者亦難矣生其勉乎哉予縻於是固未有遊晉日
也梁惠王曰晉國天下莫强焉雖其當時之盛有不可
考而山河之固自若也昔人亦有誇之者歸而見語亦
探禹穴之遺意予當為生快之
郡閣承顏詩冊序
郡閣承顏詩一冊東光敎諭劉君為河間守謝侯作也
侯守河間六年家在金金𨽻陜於北土最為隔越守之
有事惟入覲考最得以出郡取便道以便其私法亦無
曰當然迂道有譏有遣而河間又密邇輦轂當有事三
日騎達有餘力無緣至金亦六年矣母太夫人居金然
則六年不見也夫為人子未有頃刻不念其親不必六
年也况侯早擢髙科官祕閣為御史宦聲卓然夐出人
表拘於宦轍有六年不見之母安乎就如隔絶異域舟
車不至人力不通猶思以計致之况金雖逺水道漢川
陸出襄鄧太夫人所以至郡即中人可以指日不必侯
即卑官可以易為不必太守也至之日維春之仲侯時
亦覲還飾邸埽閣委政其僚前婦後孫自旦及暮既不
可以嚴君又不可以大賓悼故以悲對時以嬉瀛水陸
㑹也珍味以適口纎縞以便體盡太守之力要無不致
者矣况六年孝思之渴如侯者寧無過用其情乎夫過
不過未論也侯於十八州縣之民父母也十八州縣之
民侯子也太夫人十八州縣之大父母也十八州縣之
民太夫人之孫也父迎其大父母而養之為之孫者有
不説乎士以郊迎女以户窺老以少扶幼以壯攜咸曰
吾大父母至矣然亦非侯所得而强也無乃侯凡所施
皆過用其厚而不獨其親也於此亦可以觀政矣東光
敎諭劉君敎東光在理下以侯之位君子也語曰君子
之徳風侯之徳孝徳也經曰孝以治天下用侯之位達
侯之徳東光足敎乎河間足敎乎於是為詩一章為倡
和者凡詩幾章冊成因進士王世顯來問名予名之曰
郡閣承顏而又為之序名以頌侯郡人之敎固於是乎
在
陶峰主人輓冊序
陶峰主人江君為南部營繕郎中年六十一殁於官營
繕於部為劇曹君發其姦弊疏為節目吏不得逞皆不
悦君者而僚之或忌或怠乘之故自大司空而外有悦
有不悦者焉及是殁皆來㑹哭哭以詩者其未為郎中
也守信陽州州舊為縣柅於兵衛新為州庶事草草而
兵之噬民尚酣縣之抗州仍舊也君至一釐正之皆不
悦君者而臨莅者之來又無所攸為故自其公且恕而
外有悦有不悦者焉及聞君殁莫不駭然興歎或歎以
詩者其未為州也為進士乙未進士三百人其矯為虬
龍降為淵泉嘘為飄風君皆欲麗澤焉皆不悦君者而
况君臞儒楚語取譏釣笑時亦有之故自其孚先之外
有悦有不悦者焉及聞君殁近以車來逺以賻至皆哭
哭必以詩者其未為進士也為江西鄉進士凡九十五
人是為同舉未為鄉進士也為金谿縣學生凡學於學
者是為同學同舉也同學也悦不悦不足言而詩之有
無又繫於時之死生位之升沈人之能不能也然而亦
已多矣其子縣學生珏懼其汗渙而不能聚也於是收
於其鄉既免喪徧走四方而得之至京師而始備而其
勞矻矻又可言乎於虖若君者可謂骯髒不茍合者矣
不然始于人也未必不合合於其始未必不棄於其終
又焉求其死而哭哭而詩詩而若是之多也耶詩必有
序珏以屬予予合呉司諫之狀徐宗伯之銘傅宗伯之
表董奉常劉宮諭之誄總為一卷而序之且謂珏曰百
世之下當有知子之先君者
送王必懋知宜都序
成化壬辰予同内弟王廷光學於撫次其學舎其旁舎
則王君必懋與其弟必充肄其中知海州君必融其兄
也時方家居誦其先侍御君之遺訓約二弟非嵗時伏
臘不得輒休沐潛歸蔗餳茗荈蔬菹脯醢僕迭至焉亦
飽及予二人予益喜其久相磨礪不厭也再明年甲午
廷光必懋必充皆獲薦北上獨遺予予固喜三君之逸
舉也乙未廷光登進士出宰虹入為南臺郎丙午予始
至京得舉順天丁未亦忝進士入翰林為庶吉士必懋
必充方俟選天曹天曹授必懋知梧之興業必充判滇
之廣南廷光亦免喪適至違十數年而一旦四人者天
涯相㑹合懽然如初人事之適然不至若是也予與廷
光各為詩一章道其行壬子冬予釋先君之喪還翰林
明年夏必懋必充亦免太夫人之喪來謁選三人者别
而復合又七年獨廷光僉事淛江計未可驟至耳既而
必懋改知宜都必充改判寧波曽無幾何又為别端噫
予四人者其生也相距百有餘里初無形神影響之接
戚屬延施之階而盍簪於邂逅之間兄弟師友合異為
同計其當時所造予之滅裂瞠乎三君之後而三君者
亦蚤揚鑣上道翛然羽儀于彼雲外予退然分甘陸沈
而已而二十年來廷光僅佐外臺二君尚淹州縣之職
造物者之無常人事之若沈若浮殆未可預期也如此
然二君始任皆窮裔人為之顰顣不平而二君欲速化
其冠服為母心悦故有不暇擇而今兹宜都楚之劇縣
寧波淛之大郡也昔處其窮今處其通昔當其隘今當
其大究其才而為之必聞必躋豈真終沈者耶必懋既
行予與司諫呉君懋徵追而送之酒壺既傾因與之話
舊
圭峰集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