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齋遺文
立齋遺文
立齋遺文
附録
或人問答 楊 亷
或問諌官專於言事乎曰官以諌為名言事其職也不
言可乎曰昔韓退之譏陽城不諌歐陽永叔責髙若訥
不諌不言則失其職也程明道為御史裏行嘗對神宗
言使臣拾遺補闕禆贊朝廷則可使臣掇拾臣下短長
以沽直名則不能何也曰明道以格心之學欲堯舜其
君其對君言專於責難不得不爾至他日論王廣淵青
苗掊克王安石剛褊自任亦何嘗不言臣下哉但其所
謂長短者非若後世捃摭鄙䙝𤨏細之事以為言耳曰
諌官之外侍從之臣皆可言乎曰觀司馬温公不拜樞
密之言謂為侍從於天下事無不言是也曰諌官侍從
之外其不得言乎曰梅福以南昌尉論王氏朱雲以槐
里令論張禹當時史官記之後世公論韙之何嘗罪其
不當言哉或又謂後之言事者類皆好名者也是不然
好名而迕雷霆之威其為計也拙矣且好名與緘黙保
位以好官爵者孰賢昔人有云求士於三代之上唯恐
其好名求士於三代之下唯恐其不好名好名猶可况
君臣之義根於人心之固有而非果出於好名者乎世
之有言責而緘黙者類舉明道之言以藉口其耻已之
不言而反嫉人之言者輙曰彼非諌官也是好名者也
於乎諌官而諉以不必言不為諌官而限以不當言立
人之朝者固忍於塗其君之耳目如是乎余友鄒汝愚
以翰林庶吉士嘗一言朝廷事竟左遷嶺表出余邑與
之言别及此因次第其語以為之贈其有病汝愚者則
必以余言為抱薪救火矣
美人行(為鄒汝愚作/) 潘 府
美人年少未嫁時鉛華淡抹人爭竒美人長髪已嫁後
鉛華淡抹人爭嗤美人顔色尚如舊問彼愛憎何異為
昔年美人深閨裏隣家有鬬不問誰今年美人出門去
同室有鬭須救之良人自外施施歸美人見之羞且悲
觸姑之怒撻流血美人猶自號泣隨大叔未午嫌飯遲
小姑半夜呼鞶絲指釁求瑕䜛且至一朝被出成分離
紅顔美人原命薄黄沙載道將安辭小姑大叔咲且舞
誰哉為賦昭君詞美人自嗟還自解不相肯與隣家知
為問美人何見出自托蒸棃不解炊美人忠厚本天性
西風猶動良人思
逐客(為鄒汝愚作/) 陳獻章
笛聲且莫哀逐客過江隈還到此邊去盡因何事來著
書多在篋遇酒輙&KR0742;杯莫言生意盡寒雨濕枯荄
贈汝愚赴貶所(六首/) 蔡 清(晉江/人)
識君未三月别君遽萬里自疑非丈夫淚落不能止
識君未三月别君遽萬里終不為君恨天地有正氣
識君未三月别君遽萬里應思生才難莫負乾坤意
此行如遊學十年觀造詣炎荒無友生神交方遜志
慷慨出門去黙與千秋期飽喫雷州飯莫和淵明詩
我觀古丈夫揮手搆寰區節士非得已矧彼章句儒六
籍垂後世豈欲添簡書
王 臣(廬陵/人)
曽將忠讜動楓宸一落江湖嘆逐臣瘴雨蠻烟回爽氣
荔枝椰葉照青春梦魂頻繞星辰逺朋舊追思骨肉親
指日雷州還召冦未應長作嶺南人
蘇 葵(順徳/人)
孤忠耿耿平生學此日倉皇就道難别白是非誰直筆
蕭條行李幾荒山九天杲日真能照三月氷山不久寒
人事晦明吾黙識子方仍及潞公還
姜 綰
山自蒼蒼水自沄東南兩向半氊分秣陵芳草懷人句
梅嶺寒烟弔古文落落萍花何處是生生榖種及時耘
老天要轉平明運肯使雷州久滯君
趙 璜(餘干/人)
公家百計我身闗獨力從容舉大閑萬里一身憐逐客
百年髙節稱清班石城風月吟嘲外鐡漢功名伯仲間
早晩聖朝清議定㑹虚前席待君還
邵 猷(福建/人)
弱冠蜚聲劍閣間龍鱗批逆古今難一封昨日孤臣血
疋馬今朝萬里山縹緲雲霄身世逺指麾魑魅劒光寒
極知此道無終否㑹見諸賢作伴還
姜麟(金華/人)
人間誰信有仙蹤親到羅浮石洞中雲氷八千真薄海
青蒼四百亂摩空經傳東魯無言妙琴冩南薫太古風
路入江門纔一綫乾坤知有幾人通
廣東石城千户所吏目鄒君汝愚墓誌銘
括蒼金祺
予與鄒君汝愚未識面時已相知名𢎞治戊申秋一邂
逅京師即如故交適予授合守遂與君别明年己酉君
遂有嶺南之行越二年辛亥而君卒明年壬子而喪歸
又明年癸丑而𦵏君之仲兄音以生員龔燾所為狀從
其舅代馮君平叔來請銘於戲君之事予固思永其傳
君之𦵏予固思董其役而力有所不逮也銘奚可辭顧
惟不足慰君地下為歉耳君諱智汝愚其字也號立齋
又號秋囦世為蜀之合州人曾祖應宗祖洪父太常俱
隱弗仕君生而頴敏過人孝友之行亷隅之節固其性
也髫齔時嶷然如老成人十二嵗能文章學於舅氏得
書之精傳又大肆力羣經子史一經目即不忘嘗居龍
泉庵貧無繼晷之給則掃樹葉蓄之焚以照讀書逹旦
如是者三年文思警抜雖數千言可立就蜀雖多才未
能或之先也成化丙午登鄉榜第一名丁未舉進士簡
庶吉士是嵗冬值星變君抗章言事極論隂陽之理直
斥内外執政不職之狀不報聞者為之懼而君以無事
處之由是名愈重君性孤介過於自好其在京師時雖
同年同官亦寡所與聞氣味類已者則求與之交惟恐
後多為人所忌爰因他人事累之逮錦衣刑部獄鞠訊
頗嚴詞不為屈頼朝廷清明以司冦彭公韶之請得不
死謫石城千户所吏目毅然就道無難色空乏幾不能
存所至親識贈遺一無所受比視事甫兩閲月廢政悉
舉當道重其人而憫其謫往往待以賔禮㑹總督都御
史秦公紘檄遣董醝脩書得居廣城白沙陳公甫先生
忘年而友之時以詩文相命居無何以公委道順徳得
暴疾卒辛亥十月九日也君生成化丙戌四月十五日
至是得年僅二十有六嗚呼哀哉然幸而得死所有大
方伯今都憲華容劉公大夏按其境進士呉君廷舉宰
其邑為營歛具得如禮士君子之能文者民之知義者
相率祭以文挽以詩合賻為歸喪之費劉呉復遣人䕶
喪抵其家其感人有如此者則君之實徳有足徴焉者
矣使天假之以年則所詣固未可量也卒以困踣而齎
志以往惜哉君配劉氏謫官時始得子因名曰遷四嵗
而夭一女尚幼其父以音之子承其世曰繼伯兄春亦
以易魁於鄉為陜西清水縣學教諭君所著有立齋集
藏於家以今年十二月十六日附𦵏祖塋之側禮也嗚
呼天之於君其所以生死予奪之者若為其如此哉若
為其如此哉銘曰
孰謂君無後道嗣允昌孰謂君無夀令聞允長孰謂君
不禄天爵允臧得於己而不得於天雖死其何傷吁嗟
此丘可以為君之幽藏不可以掩君之幽光茍有秉彛
之性孰不過而傍徨
鄒立齋傳 安陽崔銑
君諱智字汝愚别號立齋一號秋囦子蜀合州人也㓜
有異質日誦數百言既長受書於舅氏馮進士衡居龍
泉庵貧無繼晷之給乃集樹葉燃以讀書通宵不寐如
是者三年成化丙午領四川鄉試第一郡人聚觀於㑹
江門外君馬上口占曰龍泉庵上苦書生偶竊三巴第
一名天下許多難了事鄉人何用太相驚計偕上春官
道出三原時大司馬王公恕致政家居君往見之且曰
治天下之道在進君子退小人而已方今小人在位羣
邪肆毒智此行非但為㑹試正欲上疏聖天子使進君
子退小人則天下其庶幾乎公笑而不答越明年丁未
登進士第入翰林為庶吉士𢎞治戊申有星變之異君
上疏極論隂陽之理欲退萬安劉吉尹直而用王竑王
恕彭韶且曰君子所以不進小人所以不退大抵宦官
有以隂主之也疏入不報己酉言事者誣知州劉公槩
御史湯公鼐妄言朝政嫉君者因疏君名下錦衣獄君
身親三木僅餘殘喘神色自若無所曲撓供詞畧云智
與今湯鼐等來往相㑹或論經筵不宜以大寒大暑輟
講或論午朝不宜以一事兩事塞責或論紀綱廢弛或
論風俗浮沉或論生民憔悴無賑濟之策或論邊境空
虚無儲蓄之具議者欲處以死刑部侍郎彭公韶辭疾
不為判案獲免己酉左遷廣東石城吏目毅然就道衣
結履穿幾不能存親識饋遺堅却不受在官盡心政務
廢墜畢舉而持己清白纎塵不染稍暇則從白沙陳獻
章先生遊篤志聖賢之學所造益深矣辛亥十月卒于
廣東得夀僅二十有六卒之日囊無百緍方伯劉公大
夏君同年進士順徳今呉公廷舉資之還其家君介直
孝友取予惟義雅負竒氣與人寡合處事慷慨無阿比
之習今上首登大寶明日常朝用御史二人侍班紏儀
湯公鼐輪侍君造其私第告曰祖宗盛時御史紏儀得
面陳政務得失言下取㫖近年遇事但惟退而具本此
君臣情分所由間隔不通也公以言官奏對幸值大政
維新之日請効盛時故事此太平機㑹也及王公恕徵
聘至京君曰三代而下人臣不獲見君所以事事茍且
老先生勿受官職先請見君時政之不便者厯厯陳於
上前庶其有濟一受官職再無可見之時矣二公雖善
其言而卒莫能用識者憾之其㨿經守義大率類此一
時權豪貴戚聞其名爭請訓其子弟拒而不納亦不妄
登其門忠君愛民之心久而彌篤富貴利逹視之漠如
也詩文清勁平實不為空言有立齋遺文若干巻呉公
廷舉梓行于世崔銑曰嗚呼古義不明古人不復世之
素號為士大夫通經術者立乎人之本朝則唯唯黙黙
偷以全軀孰有如君之忠直乎於權貴貨利也見之則
掉尾談之則垂涎孰有如君之剛義乎弱冠之年無導
於前卓然自樹其孟子所稱豪傑之士乎假之以年所
就殆未可量然執此以往則固青天白日㫁㫁乎不可
磨沒是大有功於名教也故為之立傳以詔天下後世
云
哀時命賦(弔鄒汝愚/) 蘇 葵
騏驥騁兮康莊松栢欎兮終藏蹇時命之獨厚兮他膺
其凉莫邪混於鉛刀兮蟪蛄限於秋陽何主宰之不均
兮而窮通脩短之靡常也嗟若人兮生何從天地異鑪
兮造化殊工星辰下孕兮川岳攸鍾富文章兮班遷雄
𢎞器量兮慕䕫龍悦仁義兮懷精忠才具美兮徳弸中
行違俗兮不茍同蜕汚濁兮駕冥鴻吞溟渤兮吐霓虹
障狂瀾兮挺疾風當少年兮奮冲天之六翮下傲睨兮
將衒能於三窟巧剞劂於璠璵兮先楩楠以繩墨崇孤
志之昻昻兮羞怠事而受直罹衆口之嘵嘵兮遂鑠金
而燬石勤蘭&KR0581;以耰鋤兮加欄檻於榛棘伊誰作于匪
臧兮在古投之有北靦然長樂之遺風兮蓀獨友于商
之梅栢豈不知禍釁之足畏兮蹈蹰及之危躅惟義激
之莫遏兮甘咸雲之就獄璞屢獻兮徒勞車始行兮説
輻謂袒裼而暴虎兮謂無虞而即鹿鷄魂飛於湯火兮
牛誰忍其觳觫荷天王之聖明兮蓀不死於桎梏豈枘
方而鑿圓兮㒹裘葛於寒燠慨隴亷之褊心兮於孟娵
而忌歜元城去兮瀕危志完覊兮瘴毒蠖屈後兮或伸
陽剥極兮當復蓀何為兮無子方之生還遽長沙之賦
鵩雖黔婁之有妻兮苦﨑嶇於川陸幸趙朔之存孤兮
來或補蓀之不足於乎噫嘻或謂蓀為有罪兮余不汝
非或謂蓀為有道兮余不汝知余哀蓀兮惟命與時蓀
生時兮數之竒蓀受命兮元氣虧惟時命之兩違兮賢
哲其能以有為東野之窮兮敦夫之夭兮余於時命復
何疑
祭文 陳獻章
嗟嗟汝愚不括其囊而晦其光汲汲皇皇不小其節而
畏其折轟轟烈烈昔在翰林黙語淺深孰識其心頃來
南海窮而不悔乃見其介業以時興行以志成君子之
貞貞徳之幹無受天損何命之短已而已而天道無知
哀此孤婺死不避險生必就檢是曰無沗北風蕭蕭雲
旗揺揺蜀道之遼觴酒豆肉盡此一哭魂返無速烏虖
哀哉尚饗
劉大夏
公之清才未克一施公之雅操又孰與知官方逺謫夀
竟以虧嗚呼莫致而至莫為而為惟俯仰其無怍雖悔
天亦何悲客亭一酧庶表吾私尚饗
吳廷舉
僕友于公葢今五年念相逢之未稔即承惠乎嘉言既
暌違之太劇復承贈乎新篇每嗟盍簪之日逺重僕作
宰而地偏曽計分袂之幾時公忽論事而南遷葢常以
是為天將玉僕遂以得朋之益終此納交之縁而公之
來也亦非偶然順城何在大海之邊石城西去官舫經
焉僕又藉此得以挽公衣于萬斛風濤之險按公論于
花封床榻之懸或朝談而暮誦或面布而書傳上而天
道之精㣲極而聖神之功効若僕之愚固已懵懵倀倀
無有於方寸大而綱常之理致切而進脩之科條以公
之鋭方且孜孜汲汲不廢於窮研至若功利茍且之私
死生趨避之計以僕窺公則己忘情於斯世而富貴貪
饕之念毁譽簸弄之術荷公語僕亦且絶意於機權又
若擾擾膠膠公嘗責僕以不學則老年而荒落而月違
日至僕亦讓公母畫於略知道體之渾全契誼金蘭此
郎官此吏目情懷風月何瘴雨何蠻烟時尤戱舉神龍
之可啖約驅羸馬以求前惜哉和氣之不充竟使夫君
而未仙嗚呼公之大節忠謀炳烺流布誠有以知其身
雖死而名不死若僕之千瘡百病纒綿膠固則孰為之
破其積而紏其愆抑蒼生之望於時者將如饑之食渇
之飲大旱之雲霓又將孰可使之為稷播榖為禹濬川
為説布霖遍滿乎八埏也耶同志之好斯人之願已矣
已矣哀哉哀哉尚饗
張 吉
嗚呼先生為人可謂無負於天天之所以禍先生者何
其慘耶禠其官而奪其夀孤其子而寡其妻將不欲使
斯人復為善耶抑所以報之者日久事定而後見耶將
毁命物之道而聴其自相傾軋耶抑予奪之柄潛福黙
奪而不得以自專耶若此者非余之愚所能明也先生
之沒夫復何言嗚呼哀哉嗚呼痛哉
楊廉凃旦
嗚呼汝愚縱子以讀中秘之書胡乃草疏而論執政之
臣置子以歩瀛洲之上曷為取禍而投瘴海之濵子體
甚弱奚宜逺行豈知有其國而不知有其身子有父在
家故食貧豈盡忠于君而不暇顧其親嗚呼寔子之道
如此得程書而不能久於朝廷匪子之志如此而不欲
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埃塵方子之訃至猶疑其未
真不然何殺元城於嶺外者竟一夜而自斃竄東坡於
儋耳者卒不能不使之反輪既而詢得其實始哭于寢
門而涕淚為之沾巾嗚呼傷哉痛子妙齡
金 祺
天之生人竒其才不竒其氣是所以全其人也竒其才
又竒其氣則才助其氣氣役其才是造物者之不能全
乎人也君才之髙氣之壯可謂兩竒者矣溢之以愽洽
之學則所以相助而相役者又有其具矣君將使世之
人置君於何所邪是君自為之歟抑造物者為之歟皆
非我所知也君雖死有不死者存而吾儕為天下惜才
者於君悲如何其可己也奠以酒而告以文不識君之
聞不聞也嗚呼哀哉尚饗
羅子房
嗚呼鄒公身之摧也大志莫酬命之促也大業中休理
之變也公亦何尤有人當道兮范氏之流歸途跋渉兮
行将無憂哀哉尚饗
陶 魯
公性不凡禀氣益清宏才碩學早飲香名發身鶚薦鵬
化南溟歸翰苑緊欲售其平生之所學顧直道竟弗合
乎口舌之紛爭朝發金門暮處荒城天涯妻子萬里零
丁自謂引君務於當道豈是招憂由於言輕嗚呼汝子
孰為之綳嗚呼汝柩孰扶之行天其有明保此孤&KR1137;薄
賻逺將聊致予情哀哉尚饗
寄呉獻臣 陶 魯
近得合州守宋君琢所寄汝愚遺文連日讀之不釋手
因嘆年兄與汝愚經紀其后事可謂至矣而又為刻其
文汝愚何以得此於年兄哉年兄之風義如此無愧古
人矣敬服敬服汝愚文章風格則楊廷秀胡邦衡議論
則程叔子朱元晦序者以柳子厚為言人品機軸絶不
相粘汝愚以劾時宰得貶子厚以附倖臣得貶貶雖同
而所以得貶則不同序者乃欲强而同之可謂擬人不
以其倫矣年兄可另作一叙不然移書張克脩為之此
汝愚海内知已也
立齋遺文附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