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簡肅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方簡肅文集巻七

　　　　　　　　　　　明　方良永　撰

　　祭文題跋

　　　祭陳孝亷如賔文

神化莫窺隂陽雜揉災祥倒置孰尸厥咎昌黎哭東野

於唐雲谷哭屏山於宋達人順受孰怨孰訟嗚呼如賔

出而廟廊榮處而閭里光冰清蘗苦正氣堂堂辭榮歸

養親譽益彰維兹孝廉帝賚孔嘉常禄弗受移廪于家

二十餘年樂且無涯簡靜和粹左繩右䂓君子所式狡

獪不疑而其負荷之大向往之堅如山屹立孰與後先

我事我友見素山齋孰當吾意曰有松厓予辱指揮如

往而歸子今已矣予將誰依憑棺一奠淚迸如雨子所

贏者姓名千古

　　　祭朱木菴文

古風云薄朋友道䘮俗態紛紛炎涼百狀公奮而起我

從公後短檠共對私相指受公之胸次崢嶸磊落菽水

能養懸鶉亦樂我窺視公昻然獨鶴宦路嶮巇我行屢

踣相期歳晏于廕而息杖屨後先為鄉矜式胡天困我

奪公之亟我哭公墓有淚如注神理茫茫徬徨曷訴

　　　祭伯舅陳述孝先生文

嗚呼古風寖薄士行日偷挺立崛起衆怒羣咻故柔則

俄然中仆而剛亦邈焉寡儔有述靡作或倡弗醻唯我

舅氏一門三世篤孝相承后先罔替斯源孰開安順獨

詣斯流孰濬恥軒滋勵惟我舅氏實㑹其歸曰愛曰敬

以馮以依祠墓創修之大晨昏定省之㣲義塾以開人

之䝉蔽醫藥以濟人之阽危養有水陸之珍祭嚴豐潔

之敬執親之喪毁極而病曰遵祖訓曰承父命曰復古

之風曰勵士之行郡侯旌其宅里豸史樹之風聲胡為

造物乃忌盛名奪我賢𦙍嗇我一生舅之視之曽不少

驚臨歿大呼曰啟予手足以觀勿使愧負嗚呼是道參

所獨有千載寂寥孰授而受驟聞舅言駭愕弗禁繼察

舅心天地實臨載考舅行内外所欽臨歿不亂冝有徳

音嗚呼我舅今其已矣不㤀者存足勵頑鄙天定而勝

後當續起人亦有言在其孫子永等辱教恩重丘山憑

棺一奠涕泗斕斑人百身其莫贖徒抱恨以何攀靈其

不昧鑒此恫瘝

　　　祭林寒厓文

嗚呼友道寖薄世乏全交惟予與子幸免於是子之初

訂予交也慨經學之訛舛欲相依以取正始棲予室閲

月輒撤牀帷以去莫測也既而知之則室中之友趨向

或異子不以言欲全交也時同㑹者有若翠庭林子孚

可西樓鄭子文學退思蕭子弼甫東石林子元佐予仲

弟雪筠介卿而尊翁坦軒先生亦時主㑹席辨析經疑

人出所見閧久乃定東石退思猶賈其餘勇不少衰子

獨穆然凝思退然若怯予知其有父在也而今也半登

鬼録子亦厭世以逝於戲悲哉然退思不一第而亡西

樓偃蹇三十年得一校職東石世短而不嗣貴為正郎

猶泡幻也介卿若無憾矣而年僅五十三鬱鬱晩翠僅

翠庭耳子雖不盡如翠庭而官至五品壽㡬六十五常

不翅白眉為多亦良足慰矣老我投閒值子晝錦日相

過從論心督過正以為幸而子乃棄予使予倀乎其無

依於戲悲哉子之禔身寓矜持於夷曠子之心地實洒

脫而光明亷於守官而惠及婣友儉於妻孥而孝養父

母毎書寄尊翁必曰大人善取適兒自有家計無慮也

故尊翁晩歳樂客不惜厚費者子樂之也高氏妹少母

所出而奩糚獨厚者子順適翁意也子取道覲省二親

相繼疾作視湯藥躬殯殮無可悔者天固以此彰子之

孝也而子也亦卒不起則莫之為而為之天也啓手足

時妻子婣朋俱在含殮贈賻咸不愆于禮而厚此又客

死宦路者未必盡有子之目可以瞑矣予姪某實婿子女

女歿孫在痛其母而哭其外祖也哀而子則不聞也嗚

呼悲哉歳在戊辰瑾賊竊柄予既斥歸而餘殃尚在予

挈家待罪子之官所者七閲月雖薪水之給有彭幸菴

諸公而子之内外怡然咸視予如家人待之之禮有加

焉今之為友者有是乎歳在壬申予豫為母求鎮逺之

木於史叅將元之價廿金子與魏同知汝賢爭售之史

用子五金汝賢金十五知子貧也汝賢歸為予言如此

而子無一言責償于予今之為友者有是乎此所以益

重予悲也矧子之諸郎與吾姪吾子世篤交誼若膠投

漆今之為交者又能世講如是乎即有之亦勢利茍合

耳此又益重予悲也奠子一觴莫冩予情子如有知尚

其鑒之

　　　題黄子堯知止詩巻

予嘗讀靖節先生止酒詩於世味紛華一切屏去然後

知靖節所以知止者以澹泊為之宗也髙風既邈芳躅

莫續吾鄉黄君子堯獨以知止稱其空谷之跫然者歟

予考其素雖與靖節不類要之能止於澹泊一也亦可

嘉也雖然靖節諸子皆不滿意未免有身後之憂君之

子文雍讀書績文方進未止顯揚事業殆不落落人後

君之所得不既多矣乎君去靖節歴數百年予謂靖節

不可得而見得見其似者斯亦可矣君以為何如

　　　題毛武勇公忠義録

人臣以死事為忠古今之達道也然非勇決以就義則

死非其所為無益得死所矣而功或不録子孫或不克

肖以敬承迓續則亦徒耳今觀毛武勇公之忠義録有

以見三者之皆備焉公起自偏裨伏諸𦍑而定八閩前後

無慮數十戰皆所向無敵石城之役賊勢方熾公不死

則士氣不奮勝負未卜也公既率其孫若姪決戰以死

士皆感激誓復公讎公復能以英魂助梟元惡卒成大

勲以忠顯名謂非勇於義能之乎功懋懋賞位列侯而

錫誥劵建坊祠以表宅里我國家之報公亦云渥矣而

復有子如故贈伏𦍑公之同心報國特荷寵恩有孫如

今宫保公之文武兼資尤以清節自淬礪惟名與位爭

髙未已是不可謂無承續也然則忠義武勇之褒光前

裕後之讃天語諄諄夫豈溢美公之功盛於西鄙而閩

人獨䝉公福者七年某閩産也讀公之録其能已於言

乎故為之識其大者

　　　題吳廷惠贈言巻

歳正徳戊辰秋七月四日予既得致仕還與鄉友吳君

廷惠同舟而南廷惠間出其瀕行所得詩文若干首示

予予徧閲無李川雲詩疑之廷惠曰此諸君一時贈言

之作川雲偶不及知耳予曰川雲之詩不可無也始予

至京師見時事駭心進退無據愛予宻且厚者日夕相

與謀不過狥時二字川雲曰是冝獨斷毋泛謀泛謀有

悔及荷聖天子厚恩得有今命衆咸訝且惜或勸其改

圖川雲曰是宜賀子亟去勿惑人言凡川雲前後所語

予者與予思不謀而合予乃竊服川雲之善於探逆人

事而不茍於立言有如是也惜予行迫不及乞其詩乞

亦未必遽作今廷惠此行其心其事廷惠知之諸君言

之且悉矣予未知其卒有合乎否也脫有未合或合而

未盡則所以中其肯綮發其憤悱而能沉著痛快使人

興起者川雲之詩其可少乎哉抑非獨重其詩也廷惠

其識之異日計偕北上㑹川雲於臺端試與之語當必

以予言為然

　　　跋贈别陳石峰巻

忠節人心所同故談其事則激見其人則喜非强而然

也吾友陳君玉疇宥狂直一疏主於扶植善類而斥邪

屏奸之意實寓其中皆一念忠節發之也然當士夫陵

轢摧挫之時鮮不以形迹為嫌疑故有聞其事若弗觧

望其人若素昧者矣今觀玉疇贈别之巻吾貳守曹公

既首取物象之似者繪而永歌之郡守陳公暨吾莆縉

紳諸公又從而賡和之爛然盈巻略無顧忌謂忠節之

在人心非有强而然者非耶然則是巻也豈徒為玊疇

榮贈哉實足以表見天朝之中外有人國是不泯雖為

吾君賀可也

　　　跋周來軒送别圖詩巻

湖廣右布政使缺天子可吏部請擢吾閩按察使周來

軒公儀補之其屬吏吾郡守張白齋君玉作送别圖詩

巻奉贈厚於白齋而欲致勤拳於來軒者咸聫屬書之

爛然盈巻白齋復欲良永厠賤姓名於羣玉之左良永

何以為來軒告哉夫布政使職承宣上徳而敷之民者

也此職不修人視之一掌財賦官耳然其意猶存振而

作之在吾人今也民力日疲國用日促征斂之太急則

無民供輸之不繼則無國非有變通之才神其術以濟

二者不可得兼也兼之而副白齋與諸公之望其吾來

軒乎不然寧負民以無負國乎來軒其必有以處此矣

或曰右布政使可逭此責也曰左右同功而一體者也

來軒將不為左乎將不可以告於左乎某亦由按察使

轉左右布政使者求其術而不得故重有望於來軒

　　　跋木軒致仕巻

今人汨沒於仕進者惟意之狥意得則驕以盈意一失

未必投之夷裔錮之終身亦萎薾沮喪怏怏然若不能

生而狂呼怒罵推案頓足氣勃勃填胸臆者躁戾之人

也夜篝燈草䟽晨傾囊走京師賂權貴人以復其官不

足貸益之累千金弗惜此似黠而癡之人也抑獨今人

哉書空咄咄弔古自傷較之怨望譏訕者差勝而為不

知義命均也夫以得喪委諸命以禮進以義退仕之律

令也無崇庳古今一也故三仕三已喜愠不形有楚之

令尹子文其後蘓老泉以余忠襄儗之似也求之於今

有闗西彭幸菴用之則身都將相擯之去則屏迹山林

若兩㤀其得喪者古今人不相及其然耶幸菴最顯者

也官為郡丞而處進退之際從容暇豫莫窺其量如李

木軒其人亦未易得初檢齋郡伯報云恐在致仕之列

即稱疾觧郡符召匠製野服巾成冐雨發行李期旦日

行衆往唁之徐答曰吾分攸宜吾惜不蚤決耳怡然如

遷官以去者臨發之日適檢齋得報至云居上考前之

傳者訛也衆又往賀之乃漠然不為動凝然若有所思

久之曰果訛也吾姑待吾今知自為計矣衆咸異之謂

木軒之所養不亦真知義命大丈夫也哉然因木軒而

知部院諸公之公且明也方其蜚語郵傳是非淆亂非

明莫能致詰非公必避小嫌莫詰則隨聲雷同含寃負

屈者無伸避嫌則寧我負人無使人疑我司考績黜陟

之柄者固如是乎今也萋斐不因乎人言去留乃出於

獨斷謂為至公且明非耶木軒之不失己部院之不失

人皆可書也書之

　　　跋敬齋醫法

醫古道也自岐黄教弛而後世例以混於農圃專門者

又往往藉以䂓利儒者始恥言之嗚呼醫豈故非儒者

事耶予同年友趙君叔敬業儒而精於醫者也其調劑

去疾之方具見於醫法一書而予葢嘗試之屢驗而不

一爽焉者昔之人以醫儗相言利物也使是書徧行天

下濟利之功豈下相一等哉况吾叔敬當官不茍綽有

介直其所志葢逺且大儒之道期於必行醫豈足以盡

其能事哉

　　　跋鄭氏家訓

家訓尚矣然在昔有訓或不一再傳輒反鄙野與不識

文教者等其故何哉本之不立而文之徒飾也孟子曰

家之本在身又曰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昔之為訓者

其知此乎即有之亦罕也今觀順菴先生所著鄭氏家

訓而其子若孫已克世守之罔墜文云乎哉予葢知其

本之能立也鄭氏世契居且宻邇故鄭訓惟予獨知非

予故阿所好也方今負重望慎許可者大江之西非東

白其人乎東白之稱順菴曰口無非義之發身無非義

之行心無非義之存即此可以知其訓之能傳也嗚呼

使順菴而常在使順菴之子孫而常如今日訓雖不作

可也世有時而變澤有時而斬憂深慮逺者所不若是

恝訓不可以無作也予於是又知順菴非徒能立其本

者用識其實殿于末簡

　　　跋表章述孝遺文巻

希速效者以作善為迂談事末務者以奬善為虚具胥

失之也若吾伯舅陳大同氏之克勉於善而御史揚之

郡侯褒之事跡既榜于亭述孝又名其里詎非兩得也

耶嗚呼舅氏之善行備矣而里居之扁獨以孝名者行

之大也舅氏孝行有年矣年七十餘而始克膺此異典

者勢之漸也今觀所述激勸文移而其生平行義遭際

大都見矣然其中有不盡言者人或不能盡知也傳不

云乎孝衰於妻子舅氏之孝所以能終始不衰者夫豈

無自葢其内子鄭天性純孝自入陳氏之門即能恪遵

吾外祖恥軒先生家法惟知舅姑之當事而財與物非

其所利故凡可以具滫瀡供寒燠者百計營之雖倒奩

傾裝若不少吝向使鄭未必賢則内無所相舅氏之孝

亦且沮格其能燁然完名耶其能享如今日耶舅氏適

子佐備述表章之事鋟木以傳永在諸甥中知舅最詳

故為特闡其幽者以告陳氏來葉且竢觀民風者采焉

　　　跋吳氏慶夀圖序

夀於福居先為造物者所靳於人為所深願而不可必

得故凡人相祝頌必以夀為稱首然九疇次壽以攸好

徳無徳而壽則愧壽矣有徳以為之本矣非賢似續以

為之後則憂憂則怍雖夀不足貴也安仁吳頴睿公勤

儉而孝友徳也又得可美先生以為之子有賢似續也

乃𢎞治辛亥壽躋古稀其不怍而憂者歟間嘗取其慶

壽圖詩序讀之序之文典而核詩之語美而不溢要其

意皆不出於序則公之夀又天下之同稱者歟予於可

美先生為門生竊喜先生有是父而樂為天下道也遂

不厭其言之凟書于末巻

　　　跋萬雲書莊巻

萬雲書莊者余族甥學召甫讀書處也其友余同年陳

君伯獻寫其景鄭君汝華序其意足稱二絶矣學召復

徧求諸士夫能言者詩以益之裝演成巻持以謁余請

記其後余謂諸君子所以語學召者寓䂓於美終身弦

韋在是矣予復何言第恐其特藉是為書莊粉飾則非予

與諸君所望於學召者故為之跋以警之

　　　題一愚巻

予婣友黄君純敬名其所居之軒曰一愚因以自號士

大夫能言者序而詩之爛然盈巻間出以示予予讀既

反詰其義純敬曰一與二對而愚則智之反自走之為

此名也應事揆物守官居室凡言為作止之間一愚而

已無雜亦無輟也予復詰之曰智愚之分猶薰蕕白黒

然人品係焉况所謂愚者又復有古今之異子何其昧

於所擇乎必如子之説則大智之舜無惡於智之禹其

果不足法歟純敬笑曰有是哉走葢疾夫世之人衒聰

明矜智巧汨沒於紛華波蕩之中以自取僨敗者之可

羞可賤也故矯之以一愚以反吾渾淪完樸之天猶古

人巧拙鋭鈍之説弦韋之戒云爾豈真死灰其形枯木

其心醉而生夢而死以自暴棄其身者之為耶若夫古

今之愚走固已知之矣願先生其卒教之予聞其言而

異之因起謝曰始予以子為勦竊傅㑹妄立名字以自

欺詐而今乃知子卓乎有見而非厚於自誣者誠使繼

今以往明理以立其本酌時以措諸用則兹愚也適所

以為智而世之隨行逐隊與時浮沉漫無可否者不又

為吾子之愧乎純敬再拜起謝曰命走矣

　方簡肅文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