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簡肅文集
方簡肅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方簡肅文集巻十
明 方良永 撰
書啟
奉師相楊邃菴公
生㷀㷀在疚音耗日疎罪過自知末由&KR0008;雪惟公碩徳
重望出將入相范韓以来未聞屢見况乎起之扵危急
之秋投之以艱大之任下公一等未有能濟者也近陳
生囘述公丁寧之語何垂愛之篤耶生自遭大故日益
衰颯恐無以副尊意鄭汝華致仕還甚恨其見幾之不
豫迂戅如生者又能自保不為汝華耶惟公幸終教之
先妣生前受封例得祭塟事出望外至願足矣故月米
再疏堅辭第恐犬馬之報未有秋毫媿負終身矣兒子
重杰會試脩此令到京轉附臺下用申逺臆辰下正寒
伏惟珍嗇以慰懸望
又
杰兒下第還備道老先生俯借辭色感激不淺而謝啓
不脩者恐數而凟也傳報聖駕臨幸體貌優渥詩章寵
錫褒羙切至此希世竒遇惟老先生足以當之無愧也
不知另有謝表否有之則因謝以諫尤見此遇不徒也
林編修囘道薦剡猥及皆出尊意一聞感激無任惶愧
愛人者已施之足矣而又為延譽使人亦愛之此盛徳
之事今人所少老先生何取扵生而注念之若是耶生
侵尋老境志氣俱衰自知不足以副後望然此情此徳
其能忘耶風便専此申謝臨楮不勝戀戀
復都憲黄鐵橋公
久闊正此馳想而飛翰忽至慰浣何如生迂疎寡諧近
日侍養得㫖僅足自慰来教過奨曷勝悚灼今四海思
治之民猶克副所望者諸老在廷執事諸公在藩屏耳
衰朽如生何益扵事何溷人牙頬哉老母日覺减耗大
兒下第囘病始瘥小兒將昏小孫亦既昏矣為晩景累
者尚二㓜女俯仰之給嵗入榖三百石耳然不欲以貧
告人也恃愛故詳言之素翁致仕歸林下有人幸也恐
非朝廷今日所宜有或四時之序生不敢知也瞻對無
由不盡所欲言
又
屢辱逺念瞻晤無由然此心相通敢自信也執事以明
白正大之心體用兼該之學所至施設有足動人湖湘
非久滯矣生揆時度事士無意扵仕則已如其仕也以
官無如巡撫以地無如湖湘巡撫有得為之權湖湘多
久積之弊小弊革則小利興大弊革則大利興今所謂
巡撫都御史者果能清净無為坐鎮雅俗乎要自有為
馴至無為耳革弊多不利於汚吏必有群然造為生事
擾人之説者一為動揺弊滋甚矣林下之人愛莫助之
故敢以陳腐之言進執事開緘當發一笑也
與鄭啓範侍御
得邸報知有言官之擢甚慰然時難勢難言之亦難也
匪言之難惟聽之難匪聽之難惟信之難故曰信而後
諌又曰王忱不艱今寧能必上之信乎寧能待信而後
言乎待信而言終無可言之時矣未可言而言其害特
不聴而已乎故值此時勢之難於言也不待智者豫知
之吾子當召用之始亦必計此矣不為人報復不為己
恩怨不激不亢反復乎事勢之可否國體之得失人品
之邪正民心天命之從違離合而至誠惻怛寓焉未有
言而不聽者即不聽而禍及焉吾受之吾心安矣若急
於要名過於憤激以彰君之過而甘於擯斥則賢者過
之非生所敢知也愛莫為助不覺其凟惟心亮不既
與黄小江憲副
屢有書奉皆瑣屑溷聽間或商確近事亦未䝉裁教昨
得偽檄云云乃知白洲意之所至然亦拙矣此可易言
亦豈易為哉此老作世史積疑動千萬語如老吏斷案
使人心服而乃自陷其身於莫可原貸之地能言之士
所以不足貴也然畢竟律以何罪去以何名必有至當
不易之論今或未敢言也杰兒辱以文行兼取此恩曷
敢忘知己之報唯益自振㧞以古之人自期待而求至
焉耳近習紛紛非所論也執事視之如子能不督責而
開導之乎北上蓋使觀南北山川風土與京師文物以
廣聞見耳非急於求仕也有言不盡杰児到能悉之
與甯侍御
生迂踈寡合甘自廢棄者六年於兹矣然未有以賤姓
名登薦稿者去春始辱朱守中道長厠諸剡末而執事
繼之沈文燦汪徳聲二道長又繼之生何以得此於執
事與列位先生哉愧悚愧悚近沙憲使来發到尊翰奨
予太過為愧益甚生無左右先容又與執事素不通一
簡執事不謀扵衆而遽薦之扵朝此心之公此舉之盛
超越尋常數倍矣顧生非其人耳學殖落而識已昏血
氣衰而志愈惰兼之老母卧病牀褥不忍逺離疏乞終
養幸蒙俞允今奉母之外無他慕矣然盛意不可忘也
盡烏鳥之私情以延慈壽勵桑榆之晩節以答壯心是
即所以報執事也小兒重杰㑹試特令候謁以致謝私
飛龍利見倚任臺臣詔㫖丁寧未容殫述若畀以彈擊
之權使殺貂璫之勢前此所無也有君如此誰忍負之
生敢為執事賀亦知執事之自慶其逢也
與唐西洲督學
為别既久傾慕彌切竿牘之疏非敢自外要之道相孚
心相契不徒形迹之滯也此生所自信而執事亦信之
也頃者瓊海三祠之建不圖瘝曠亦爼豆其間執事表
章諸賢以示勸而謬及於生生之幸則大矣愧亦隨之
竊恐人將議其後也家食十年秋毫無補而皇恩稠疊
賁及幽明則又愧今則老境侵尋病先腰膝恐卒老以死
終負此心則又愧恃在知己故敢凟告執事以宿學重
望為朝廷作養人材以需時用此報稱第一事也異日
聞以實學鳴於東南出而樹有勛名者必執事之髙第
弟子也幸甘久任以成此第一件事寔生迂闊之望也
舎弟傑行便附致區區諸不盡言
與宋叅伯汪憲伯二先生
蕞爾小醜動勞節鉞謂宜一鼓而擒孰意三旬逆命自
速滅亡豈容久恣顧萬全之算在軍興不乏小費勿惜
召募土兵精選士卒慎統馭之人嚴賞罰之令臨事而
懼如臨大敵則我有全勝之道矣賊雖跳梁無慮其要
在先擇將領使自選其部下自募其鄉民戒以輕敵躁
進而重犒賞之以作其氣然後持信賞必罰之柄以臨
之耳然此豈吝費者所能哉一韓一范必有成算走也
迂疎何敢附贅特因昨與侯閫帥何通判言之有合故
述以告容或少禆萬一其法之詳與言之未盡下人皆
能備悉試俯聽之其為賛助不少也侯素有謀勇執事
所知何書生知兵有心計幕下旦夕恐不可無也杞人
私憂自知過計伏乞炤亮幸甚
與都憲張時峻公
近閱邸報知有南臺之命未幾又報代公者北行節鉞
未移舊鎮此兩廣之幸然時事可駭也禮不可復議矣
烽烟未靖邊卒驕縱奸諂小人擅朝廷出入之柄可駭
亦可憂也林下衰朽無與世事然不能無聞也有聞不
能無憤也憤激之言敢與他人道哉執事正當柄用於
此數事能無反覆於懐抱乎生所以重有望也
寄都憲聶鳯山公
丘解元行曽附一疏哀疚中殊不盡所言近得邸報數
事日異而月不同林下衰年待斃之人宜寘此事於度
外而憤懣鬱勃之氣恒發於紙筆間平生迂僻不能自
制亦大病痛也然非知己敢與言哉非有憂天下之志
如吾執事者肯與言哉先妣已塟少逭不孝罪愆服除
則入山之深紙筆亦不復事矣舎親林以乗憲副外若
斂藏而胷中耿耿涇渭甚明遇事裁割有萬夫莫奪之
勇執事當已知之矣郡庠戴司訓之子弼行輒附此然
所言猶不盡也
與魏子才督學
生聞盛名久矣近得胡少宰薦剡王蘖谷手教乃知名
下無虚士今之學者患在不聞道汨沒功利迷不知反
而號為知道者又皆隠索逺探自謂真悟徐考其身心
時相背戾世人見其徑捷而易於取名也從而傅㑹之
轉相標榜去道愈逺害道滋甚執事之學有體有用可
大可久其必有從入之門實據之地成始成終之要吳
南溪亦槩言之矣生無緣親炙徒切嚮往欲馳一札又
以鄙陋迂疎不足齒扵髙明筆濡而閣者再然卒不敢
自絶故因風便露此悃愊執事不以其老而惰也則幸
有以教之寒温末節乞恕其略
寄司空吳東湖公
茂膺簡命陟掌邦土一時寮佐喜得燕泉竊為執事賀
也然以執事經綸爕理之器而司空所職恐僅出緒餘
然亦足以供必展盡平生其晉秩於要地乎聞歸思甚
濃其將不屑是乎出處之義亦大矣哉試與燕泉公商
之東湖詩强成録上惟不足以鋪張是媿周元公隨處
有濂溪執事東湖無類是耶瞻侍無由臨風心往
又
屢辱垂念感激無已疚中久乏書訊諒荷照悉日月不
居已越小祥三月矣禫後計當謝絶人事遁跡逺山公
清徳重望朝廷倚毗近亦有乞歸之疏無亦避煩言耶
當議禮時人心恐恐急於救焚驟見疏入未免以公為
揖遜故有過激之論不足為公累也理學名臣言行録
月湖公博取兼収見我朝有人其翊斯文扶世教以警
頽俗也至矣生愚且陋未敢輕論觀公所序又寛且恕
信非褊淺苛刻者所能窺也何日邂逅得以面質罔罔
此生虚度過半今老且病矣如月湖與公者恐終不一
見有遺恨耳
寄侍郎何燕泉公
自執事南還吾道寥寥山齋還又一厄也聖天子孤立
於上羣邪植黨以相攻擊於下祇為宦戚増虐燄耳有
人心者忍如是乎不忍言不忍言南都賢士大夫淵藪
執事取友於三益有其人矣過日以寡學日以充而徳
日以盛南遷非塞馬乎生疚中茅塞已久得奉教言如
循大道然不能常得亦不敢必得而此心則懸懸也禮
部主事方一蘭姪孫也性敏可教執事鎔鑄後生此亦
罏鞴中人也瞻侍未縁無任馳戀
與湯新之廷尉
暌違既久音耗日疎然執事之起居得於轉聞遷擢得
於邸報亦足慰仰懐也今最難得者惟大廷尉而執事
繼山齋志同道同朝廷無寃獄矣即有之亦出意外生
固知執事之不阿也生蒲栁之質葑菲之材皆不堪世
用祥禫後惟有入山之深耳嘗慕邵二泉家食十年成
一部簡端録其他作亦既成集生十年只辦一家衣食
猶不給簡且未嘗見焉有墨跡汚簡端哉足發一笑
與邵端峯督學
辱教許終祭田之恵事闗風化感徹幽明莆近俗敝甚
見人美事便生忌嫉弱者暗阻剛者陽排而恣情攘奪
亷恥弗恤則又其最下者祠之成於寺西也非雷孟升
之勇决沈三谿之意幾負矣祭之有田也非執事終始
之簡一谿亦不能保其後矣夫事成於易者不知感事
之成也難意拂於境之逆氣鬱於人之侮而一旦有解
紓其拂鬱宣暢其意氣者其為感豈易名狀此生於執
事之恩口頌心銘非泛焉尋常尺寸比也六祖之在當
時忠憤激烈身且不顧奚計身後之榮辱特為世道計
者非表彰無以示勸為祖宗謀者非顯揚無以示孝今
日之事容非執事之責亦非生之責乎悠悠今昔餘三
百年始有適然之遇六祖有靈其不感而慰乎生謂感
徹幽明者非佞也姪孫某投牒臺下幸賜施行以慰懸
望何日按莆自當面謝不備
與蔡霞山大叅
仰間忽報執事為擒賊單騎出漳城駐於南詔竊恐身
先太銳而審敵或少疎繼得舎親林湖備道其詳乃知
執事自有權衡傳者蓋誤慰慰又聞自奉太約從者或
浹旬不知肉味而藥物不離果粱肉之效不逮藥石耶
保嗇之方似當斟酌前有菜張今有菜蔡而執事之不
阿權倖不避艱險心切憂民家無厚産人所共知亦人
所共慕區區一菜豈能軒輊執事幸自愛甘節苦莭裁
其中可也何時到莆當面盡所欲言
與朱三峯郡守
五鼓得報寇已盡殱雪恥除兇壯哉此舉老先生籌䇿
於中汪可亭指揮於外諸令佐奔走於下固我籓籬揚
我先聲寇不得入而彼得以收其㓛殆亦天悔禍乎不
然何時已也容賀容賀
與陳立夫進士
進士起家光前裕後鄉人榮之天下榮之辱在婣眷者
不言可知矣僕之願則逺大自期清白自守以不負平
生者嗣今以往可也吾子素有抱負無俟僕之贅矣高第
在前非久當得美除中外宜一聽其自至慎勿豫有所
主使人得以覘我之趨向也風便附此少申賀忱不既
與朱白浦侍御
不才甘退家食六年為國求遺謬辱薦藁顧疎逺無先
為容執事何取猥及之使人愧悚無地意以其未老而
歸猶可鞭策歟生犬馬之齒六十一年矣蒲栁之質鬚
鬢皤然近為老母多病旦夕不敢離側方寸擾擾慮有
他虞敢再起望耶然知己之徳則不敢忘未能報答重
以為愧聖駕北還飲至策勳之後必有大政以聳天下
之觀聽臺端謇謇以弼成新治非執事而誰執事之不
吐剛與不患剛折生蓋聞之蔡我齋敬服有素非佞也
風便布此伏惟心亮
與雷覺軒侍御
别時不能逺餞至今為恨此時計已巍擢近聞蕭敬傳
語科道聖上宵旰之勤至忘寝食言事之疏宜次第上
以少佚聖躬蕭敬有過失諸公直言勿諱此言出於宦
者之口未可遽信然愛君一念或吾人思想不到夫叢
脞懈怠皆無次第所由生也林下之人不患太平之無
象惟慮聖躬之太勞公亦以為然否蓋科道列位先生
十餘年憤積不得言一旦發洩惟恐後故亦忘聖覽之
勞也多言多言
與周侍御
某屏跡丘園自分見疎於大人君子而乃蒙不棄枉顧
與語若有合焉者某誠不自知何以得此也感愧感愧
執事風裁凛然已無負當宁簡命而一時文事武備整
整兼舉如不經意此豈尋常淺狹者所能辦哉敬服敬
服杰兒辱荷甄收在執事付之公論在杰兒則有知己
終身之感不容不圖報者蓋淬勵鞭䇿盡去近習直以
古人自待而求至焉此或足以報執事而未易為也執
事不棄必有以終教之也諸不盡言伏祈心亮
與徐方伯公
别来忽忽四年執事官亦再轉矣乃不能獻一啓以寫
仰私地隔勢殊故也而此心曷嘗一日忘耶三司舊寮
髙飛逺舉者執事與立卿先生耳升沉遲速由人乎哉
彼營營以僥倖速化者今安在哉銓曹以潘先生與執
事偕薦誠儗人於其倫足為恬静者勸舊遊之地又得
與一二舊寮聚首而時事難為或有出於常格之外不
可不豫為之圖生林下枯槁生意無多然以七十為期
尚十一年耳十一年得與齊民共享太平之慶非人望
所屬如執事者將誰望寧賊之變有死事者有敵愾者
有從之而叛者有觀望成敗以為向背者平時笑語誰
能測其淺深亦誰敢量其所至足繩墨而口仁義果足
盡信哉白洲從賊之見具檄中此尤謬妄此何等事可
易言亦可易為哉未遑極論目畢付火餘事𤨏屑不欲
溷聽
奉司馬林泉山公
仰慕甚切而書問反疎者誠不自知其何心惟大人君
子有以亮之也老先生徳孚逺邇望重斗山而俯就晩
進小生乃如行輩然雖以杰兒孱弱薄質亦在愛下不
忍斥棄記所謂休休有容獨於老先生見之流慶之大
以逺也夫豈偶然杰兒幸厠令郎榜末竊自謂少副屬
望至意然此何足期必盡去近習以老先生盛徳重望
為凖的而黽勉以效法一二焉乃為不負北上令蒲伏
庭下以謝眷私老先生愛人無已其必有以教之矣
與學士豊五溪公
縉紳之禍慘矣天佑執事得全不貲之軀執事亦以謫
戍為幸甘之如飴豈非人臣之大節乎但奸邪恣横國
事日非聖天子孤立於上即熊峯諸老屹立中流亦恐
於事無補也執事賜環有日其不慮及此乎生疚中私
論邪人所以恣無忌憚者亦我輩不自貴重彼得藉口
耳咫尺無由瞻對杰兒北上特令候謁以沃後生快覩
渴懐生衰病無心世事杰兒能道之不備
方簡肅文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