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菴存稿
整菴存稿
欽定四庫全書
整菴存稿卷一 明 羅欽順 撰
記(一十五首/)
婺源縣重建察院記
察院者故御史臺三院之一也我朝改御史臺為都察
院其屬惟監察御史分十三道以居而三院之制盡廢
惟其銜命四出以按吏治者所至之處必有館宇以正
厥位而出政令焉乃名之曰察院葢其名雖仍唐宋之
舊而實有不同者通建扵郡邑也婺源為南畿大邑邑
有察院創自宣徳年中厯嵗滋久傾頽且盡平原聶君
瑄來知縣事喟曰是非所以尊嚴風紀也按節時至俯
就他館可乎顧初政尤重勞民已而惠洽信孚民用和
懌爰稽庫厯得顧役餘財若干遂謀作新以還舊觀適
御史羅山劉君東之按行至邑聞而韙之乃市材僦工
涓日興事屬鄉老陳樞朝夕程督而縣丞天津顔輔主
簿漢川謝銹典史餘姚陳輅皆賛襄惟謹未㡬院以重
建為屋凡若干楹堂寢崇深門序整飭牆垣堅厚塗繪
鮮明所以表風紀之尊嚴係一人之瞻仰斯有在矣實
𢎞治壬戌夏四月也明年聶君被召為南臺御史慈溪
羅君縉代之謂茲役不可無紀乃請扵聶君欲得文詞
以刻扵石聶君重違其意而屬筆扵余余惟封建罷而
郡縣成廵守輟而使權重前代姑弗論若今御史之按
治扵四方制度得以考正之官吏得以進退之民情之
利病得以權其輕重緩急而罷行之事權所寄葢鮮有
過之者也挟重權以臨乎下百度所由秩也而其所居
之署有司者乃玩而不理豈非以上之人習扵遺逺因
謂虚器為無用哉夫近之察而逺之遺是上慢也察者
理而遺者玩是下慢也天下之治未有上下胥慢而能
有成者雖一察院之廢興若未足為輕重然霸圗方振
則賔館斯崇王政克行則明堂不毁是亦惡可例以末
節視哉故觀扵茲役而劉君咨度之周聶君従政之敏
皆可槩見誠不可無紀也羅君所為欲紀之者固已休
於前政殆亦有見扵治體所係者乎後之人尚時葺之
俾勿壊
當塗縣儒學重修記
我太祖髙皇帝渡江之初首駐蹕扵太平武功既成誕
興文教亦自太平諸郡始當塗太平附郭縣也縣之儒
學則洪武六年其令王俊即宋尉司舊址創建後來若
楊守仕敏韓令恭元令霖拓基葺宇時有潤色然大抵
皆因舊規師生廨舍四散不整正徳五年之夏洪水入
焉浸淫久之㡬無完宇泮池湮塞射圃荒蕪學因以甚
敝廬陵周侯統自南京刑部郎中出守其邦周覽徘徊
有意經理㑹柱史洗君光以巡按至視而歎曰學校如
此何以育才失今不修他日為力倍矣遂與侯定議屬
任令髙鳩工庀材以舉其事已而洗君滿去柱史鄺君
約代之實成厥終凡新作師之廨宇三區區十楹駢列
扵後堂之後其址則舊為諸生號房及社學或遷或易
兩得其宜又作號房二十八楹分列扵堂之左右琢石
為梁柱各六以改作靈星門殿廡堂齋咸加補葺湮者
以濬天光洞然蕪者以剪門庭翼然繚以周垣凡五百
餘丈肇工扵六年初夏至十月而落成規制一新觀者
咸喜為費凡白金三百二十兩及食工之粟皆取諸贖
刑人力取之餘夫逺邇均一初未嘗有病乎民也侯以
余同鄉且嘗備員太史乃具其事之本末以授訓導楊
綱來請記焉余惟三君子之所用心非直為觀美也以
為學校育才之地必其髙明整飭使為師弟子者居之
而安則其心一無所撓而其為教也必専為學也必固
庶㡬人才輩出有以維持斯世永抵于平康葢其用心
之厚如此則凡學扵此者寜不知所感發而興起乎昔
顔淵在陋巷之中而獨以好學見稱扵夫子今焉學宫
完美風雨攸除陟降興居既安且適則所以進扵學者
宜何如也葢士當窮居之時固當學顔淵之學顔淵之
學其本末具見扵魯論惟博文以明之約禮以成之至
扵積久而有得焉則心無不存情無不正由是出而效
用建功立業參諸禹稷其庶㡬矣澤潤乎生民道光扵
前哲夫然後無負我髙皇興學之意諸君修學之勤茍
徒規規焉扵記誦詞章以為富貴利達媒斯亦陋矣嗚
呼學扵此者尚其知所學哉周侯為政惓惓以教化為
先葢有其先都憲公家法而同知秦侯茂通判劉侯卓
推官紀侯憲章學教諭訓導皆賛襄是役惟謹敦匠則
經厯周鴻主簿劉孟選財用之出納則委諸義官張喬
甯隆法皆得書是為記
安慶府重修儒學記
嘉興陶侯煦守安慶之明年疆埸無虞惸獨有養乃圗
新其郡學既得請扵提學御史黄公如金巡按御史鄺
公約遂諏日興工同知楊君通判侯君推官陳君懐寜
知縣李君純皆克賛之又明年春督工檢校張珂率富
民之供事者十有六人以工畢告八月朔旦侯舉釋菜
禮告成事扵先聖先師實正徳七年也扵是學訓導貴
溪江君奎具事本末俾諸生方欽陳潔造余宦邸請文
刻石以永侯之功余為童子時嘗隨侍家君學扵茲學
㑹刻一峰羅先生所作靈星門記過必一再讀至今尚
能誦其辭追想舊逰固不能忘情也屬茲盛舉可無述
乎惟茲學建自國初百餘年間葢屢經修葺然其敝壊
不至如今日之甚故其功亦莫過扵今凡今所改為者
若明倫堂若養賢堂若中外二門其髙廣加扵舊率五
之一而中門倍之所創為者若中門外之泮池池上及
門内之綽楔門左右之迴廊規制所存陟降所由固皆
不可闕者其他若東西四齋㑹講之堂尊經之閣肄業
之舍以至扵倉庫庖湢則舊貫猶可仍然皆正其攲傾
易其朽腐補其缺漏而加之藻飾焉葢凡可以用力者
無不為也靈星門舊據髙阜荒蕪而不整乃甃為方臺
自臺以達扵㦸門有坊有池有旁行之道増楹改甃咸
就規矩聖賢塑像設色加精葢凡可以用力扵廟者亦
無不為也自經始以至告成厯日凡四百九十有竒為
工三千六百費白金僅千兩内垂久逺之計外聳壯麗
之觀而民不知勞財無妄費侯扵是役其可謂盡心焉
耳矣夫興作葢春秋所慎然宫室之制取諸大壯泮水
之樂頌扵魯人則凡去撓就隆固隨時變易之義而學
乃教化所従出人才所自成敝之宜修而作之宜壯又
孰有先扵此者扵此而克盡其心非知務之君子乎是
宜大書而深刻之俾後來永永有考若夫學者之所當
取舍則一峰言之已盡而家君之教諸君容亦有未忘
者惟勿疑勿怠以進扵聖賢之道以充其文武之才則
人與學而俱新矣夫如是豈惟不負侯之美意執筆者
與有光焉
韶州府重修廟學記
學校之教所以明倫理育人才厚風俗隆治化自古帝
王君臨天下必以此為先務焉而凡為民師帥者亦皆
預有其責其祗其怠而興廢繫之矣凡教之所以興必
由扵表率之端誨誘之善勸戒之明固無待乎其外然
而廟貎之顯設堂宇之崇峙齋舍之分列乃學者陟降
瞻依之地藏修㳺息之所式完且美則其居之也安而
志不容扵不篤故興修之舉誠亦有資扵教事有不容
槩以末節視也然其所望扵學者豈徒藝焉而已㢤夫
學所以學為人也人之所以為人仁而已矣四端五典
萬事萬物無一不統扵仁故孔門教人以求仁為第一
義凡古聖賢經傳其言累千萬計無非所以發明是理
博學而慎擇之審問而精思之明諸心體之身積之厚
而推之善其仁至扵不可勝用然後為學之成不此之
求而徒事空言以徼利達則其志亦陋矣夫安能為有
無扵斯世哉韶為嶺南名郡在唐有張文獻公在宋有
余襄公皆其人物之表表者郡故有學自宋景徳間創
立迄今垂五百年中間屢壊屢修而其頽敝莫如頃年
之甚葢郡嘗為猺宼所踐蹂繼而師旅之供給公私匱
乏而修葺不時無怪乎其然也今天子紹統之初九溪
周侯叙以前大理正起自謫籍來守是邦急民之艱一
意拊循爰及期年民用蘇息而嵗復大稔乃喟然嘆曰
廟學之修此其時㢤㑹有僧徒以因果誑人而掩有其
所施事發當沒入其銀四百兩遂擬以給諸費不足則
議毁諸淫祠通融以益之以白督撫右都御史張公嵿
巡按御史謝君珊余君敬皆報如議扵是涓日興事若
大成殿儀門及霛星門若明倫堂皆撤而新之若兩廡
若四齋以及號舍之類則皆因而葺之又新作堂二以
㑹講以習禮祠二以祀鄉賢名宦門一以表泮宫殿中
塑像加精兩廡仍用木主經始扵嘉靖改元壬戌之冬
落成扵三年甲申之夏材良工善計必經久輪奐之美
迥軼舊觀扵是學師生相與謀曰茲學之新凡以為吾
徒計耳顧其費省而功倍非吾侯詳與經理勤扵督視
未易臻茲盍紀其成功刻之石以示久逺郡倅臨江符
侯錫聞而韙之樂賛其成以余嘗莅南雍有一日之長
乃具書及事狀遣學訓導張杞芳來謁記余聞周侯往
以忠諫獲罪賢名已振扵一時及起而莅韶政有以宜
其民而為士者亦皆樂従其教至扵修舉廢墜其成績
又章章如此不賢而能之乎然學既一新第不知諸生
之所以學者何也誠能遺近小之圗而厲其逺大之志
由吾之説以底扵學之成處也徳足以熏其鄉出也道
有以周扵用風俗之厚治化之隆皆能有補扵其間則
其卓然為一代之偉人也必矣伊周顔孟猶將可及矧
其鄉先正乎㢤余既嘉周侯之功又感符侯之書能逹
其意故不辭而為之記且因以致丁寜扵其學者計亦
諸君之所樂聞而不厭也
萬安縣重修儒學記
萬安在吉之上㳺稱望邑其俗尊禮教尚儒雅詩書之
誦習科第之奮興嵗以益盛其長才偉器出為時用以
文章政事聞天下者葢往往有之固本其山川之靈而
漸磨成就未有不由扵學校者也儒學在縣治東北洪
武五年因前代遺址創建景泰間嘗撤其舊而一新之
迄今嵗久亦漸敝矣義烏虞侯守愚以癸未進士治優
嘉魚更令茲邑初至謁廟退而用覽學宫謂失今不修
將來工費必倍遂慨然以為已責方隨事區畫有言邑
富民彭南齡可任者召而諭之聞命躍然即輸白金二
百以為助侯大悅亟以書白于提學監司于郡守皆報
如議乃卜日興事擇義官朱廷望周軫督工殿堂齋廡
門庭廨舍泮池射圃鄉賢之祠題名之閣以及于周垣
通道治之皆遍易朽腐以堅壯更破缺為完整化漶漫
為鮮明凡十閱月而落成實嵗丙戌之季秋也教諭毛
君鵠訓導沈君良陳君彛乃相與謀欲請余文以紀成
績且因以勵其學者先之以諸生羅勲劉宏已而相率
偕至禮恭而義慤義不容以衰鈍固辭顧惟平日誠亦
嘗竊有所感者其又安可黙乎洪惟我太祖髙皇帝受
命之初即以建學育才為第一義葢將俾百千萬世永
有賴焉與造化相為無窮者也學校之教大抵先經而
後史祖孔孟而宗程朱至扵諸子百家則亦隨其力之
所及而博觀焉以考其是非得失之歸而定夫取舍之
極務明其體以適諸用是惟聖祖建學育才之大㫖也
列聖相承所以敦崇而風厲之者無或不至是以百六
十年來士有定志庠序有正業異端邪說舉無所入乎
其間敦厚者徳以之崇通明者才以之廣公卿百執事
之選佐理承化之功亦既屢得其人而顯収其效矣然
士之進用必由扵科目本末輕重之分有所未察則其
所汲汲焉者鮮不在扵記誦詞章體之弗明弗暇計也
豈不失之陋哉世之君子或病其然欲従而振起之意
亦善矣至考其所以為學往往脫略章句而注心𤣥妙
巧立宗㫖而妄議先儒又豈非所謂智者過之已乎夫
學以知言為至孟氏而後有如程朱數先生斷乎不可
尚已其扵佛老二氏皆有以深究其蔽陷之失而顯摘
其似是之非自非見道分明何以及此舍程朱之説而
欲求至扵孔孟與希升堂而閉之門者有以異乎亦多
見其惑矣嗚呼世道之隆汚鮮不由扵學術而吾人之
所謂學其不及者如彼過之者又如此有志之士可不
明辨而熟講之乎虞侯之令萬安通敏慈祥政教兼舉
方與諭訓諸君日勵諸生俾従事扵正學期扵知類通
達強立不反有以踵賢躅而應時需此其意良厚非徒
興修之績為可紀也諸君子尚思國家之所以教益自
毖懋以無負賢大夫之所期待者哉
泰和縣儒學重建靈星門記
門以靈星名者尊則文廟次則社稷山川諸壇皆有之
然莫詳其所以惟靈星之有祠也逺意者兼取其制名
遂因之而立乎相承久矣而莫或正之葢其慎也吾邑
儒學靈星門嘗值震雷楹之中裂者二勢殊岌岌邑大
夫太倉張侯寅以才堪治劇來自宜春甫及數月遂拆
而重建之規制率仍其舊而棟梁加壯瓴甓加宻藻飾
加精視大成門殿良稱門舊臨通道民居蔀其前相去
僅踰丈許既隘且䙝上下胥以為病者葢亦有年侯乃
徐致其人諭之以禮民輙承命遂以善價庚之得地深
若干尺廣百有二十餘尺爰設三屏中隆旁殺石刻泮
宫二大字陷置中屏之端而其壖劣通往來以従人便
落成之日則嘉靖丁亥季秋朔也扵是嵗時朔望有事
扵廟中也進止周旋行列克整襟佩濟濟廓其有容人
心之祗肅殆有加扵前日者矣學師生僉謂茲盛舉也
不可以不書乃相率過余請為之記惟今制天下郡邑
皆有學所以敦教而育才也學必有廟以事先聖先師
所以尊道而明統也吾聖人之道髙明廣大固有非言
說所能形容者然而精粗本末初無二致為學者必明
乎此然後謂之知學為政者必通乎此然後謂之知政
故曰器亦道道亦器也是知一門之建一屏之設雖則
形器之粗而至精之理焉往而不在乎故或安扵茍簡
而漫不加意或務為侈麗而過用其心皆非理之當也
若吾侯今日之舉用壯以易撓闢地以逺䙝設屏以致
嚴妥聖靈於穆清慰輿情之素歉為所當為而心亦未
嘗過用非知政之君子其能然乎由是道而推之天下
寜復有遺事與過舉乎葢凡為學之所講求為政之所
彌綸固皆不出乎事物之外惟物循其則事適其宜則
道即此而行而其為聖人之徒也無媿矣敢因記侯之
績申舉斯義以告之吾黨讀者亦庶乎其有發云
北極𤣥天真武廟重修記
天子受天明命為天地神人主凡重臣受天子明命以
鎮臨一方者亦各為一方神人主事神治人必盡其心
必由其道俾幽明胥協和氣流通然後疵癘不生盜賊
禍亂不作而上下相安扵無事矣南京乃國家根本重
地内外守備實惟重臣凡南京祀典神祇與夫軍民百
萬之衆皆守備重臣所當盡心焉者北極𤣥天真武廟
國朝洪武中所建在欽天山之陽當十廟之中而勢特
髙峻厯年滋久日就頽敝司禮太監劉公以長才敏識
起自家居再膺守備重託莅事之明日躬謁廟下顧瞻
徘徊謂宜以時葺已而禄賜之贏稍積遂捐以為倡同
寅太監黄公偉髙公隆余公俊芮公景賢董公文掌中
軍都督府事太子太傅魏國公徐公俌皆欣然協心以
濟羣材既集卜日興工遴委南京兵仗局前厰左副使
楊順日勤督視始自前殿及扵後寢循兩序而出以達
扵中門外門凡其朽腐破缺漶漫傾頽者皆易而為堅
壯完宻鮮明端整工既畢公専使來致幣屬欽順為文
以記之欽順頃佐太常嵗常再有事扵茲廟目擊其頽
敝之狀葢動心者久之而力莫能及及聞公之盛舉為
之欣慰不勝乃今遂獲見其成功何其幸也茲廟之修
其費已鉅而財猶有餘則乂以修飾五顯廟美亦如之
夫公之事神所以盡其心者如此至誠之感何福不臻
推此心以治人上下相安之效可以立致然則根本重
地豈不誠有賴扵諸公㢤此欽順所以樂為之書也始
建廟之嵗月與神之所以為靈已具扵前國子祭酒宋
訥奉勅所撰碑文此非欽順所敢贅及重修之嵗則正
徳十年乙亥也謹記
江藩重建滕王閣記
滕王閣自唐永徽中創建其後葢屢廢而屢興南昌之
版圗初入我國朝遺構猶在聖祖親征偽漢嘗扵此宴
諸將領既而頽壓以盡遺址亦頗淪扵江正統初布政
使呉公潤始扵其地築館作迎恩之堂景泰中都御史
韓公雍復扵堂後建重屋取韓記中語意名曰西江第
一之樓成化乙酉布政使翁公世資再加修葺始復其
名曰滕王閣扵今六十餘年矣自逆濠搆難戎馬之跡
相尋閣以益敝今都御史武陵陳公宏謨以宏才偉望
撫循江右百度既飭爰及扵茲謀協扵鎮守太監黎公
玠提督南贑軍務都御史潘公希曽巡按御史秦君鉞
徐君岱清戎御史潘君壯議采扵三司諸君遂撤其舊
而重建之閣凡七間髙四十有六尺視舊有加堂凡五
間大門前峙其壯皆與閣稱閣之後為堂三間以祠文
文山謝疊山二公名曰二忠祠葢以義起者也自大門
以達扵祠下左右各有廊廡以次相承為間通計三十
有二祠有垣以嚴其限中垣為門以時啓閉隨面勢稍
拓其址周垣凡七十四文有竒經始于嘉靖丙戌季秋
落成以丁亥春仲葢出羨財以僦工故民不勞移在官
間樓以為助故用財省瓴甓甃石皆取諸廢邸丹漆諸
物一出扵和市堂堂藩府連城數十樓觀相望扵逺近
未有若是其壯麗而傑出者也僉謂茲役不可以不書
乃走使山間徵文為記吁記斯閣者多矣必其文之典
人之賢斯其行之也逺以欽順之荒陋而當是筆也其
可乎然竟不獲辭也惟斯閣之勝著聞自昔傳九百餘
年以至扵今似有非偶然者然在異時要不過以備登
臨寄㳺觀之適其在今日則扵時奉迎詔勅扵時館穀
使介扵時宴餞賔朋政體之所闗衣冠文物之所㑹固
當與異時異視況扵表章忠烈廟貌顯嚴髙山景行嚮
仰斯在其闗扵世教不尤重乎則諸公之協心以成是
役誠亦有非徒然者矣葢古之君子凡有興作未嘗不
致其慎至若維持政教之具為天下國家之所不容已
者則往往相先相勸而為之故觀扵是役之成而君子
之政可知也或乃徒以為續名蹟扵往古崇一方之偉
觀豈足以盡之㢤維時圗議克成藩使則孫君修葉君
相參政則方君楷馮君馴參議則陸君溥張君懐邵君
天和憲使則張君羽副使則林君大輅李君緋何君棐
徐君一鳴沈君良佐僉事則髙君賁亨鍾君雲瑞陳君
璧趙君光都閫則馮君勲劉君璽王君寜張君鑾也二
忠之議發扵前提學副使周君廣移樓之議發扵前僉
事江君應軫督工則藩司照磨黄某南昌衛指揮孫某
法皆得書具書以為記
鯁夫記
造化之妙不出乎隂陽剛柔人之所得以生者其中也
中之為體也㣲而為徳也至葢舉之者恒莫能勝自非
聖賢往往皆氣質用事是以或偏扵剛或偏扵柔或偏
而為善或偏而為惡體隨用化而甚者遂㡬扵亡人極
之不立職此之由也周子曰剛善為義為直為斷為嚴
毅為幹固惡為猛為隘為强梁柔善為慈為順為巽惡
為懦弱為無斷為邪佞夫聖賢尚矣至扵善之與惡又
豈可同日而語㢤奈何氣化日醨俗流愈下强梁邪佞
之徒所在林立而所謂善者落落如晨星先聖嘗云善
人吾不得而見之得見有恒者斯可矣豈其難得自古
而然歟妻姪曾標一日奉其尊君民愛父之命以鯁夫
行事請記扵余余未嘗識鯁夫然嘉鯁之為號考其行
事殆庶㡬所謂剛善者遂諾之鯁夫朱其姓浡其名九
興其字自其髙曽來世有徳善為儒先君子所稱見扵
文辭有足徵者鯁夫承之益惇行孝友以圗無忝其世
性真而能斷遇事是是非非長區賦累年惟法惟時不
猛而事集其為人如此故能得鯁夫之號扵衆多之口
而君子亦喜稱之自昔以鯁稱人必繫之骨葢以骨强
四體稱曰骨鯁則其人之堅强正直也可知今獨以鯁
稱其義亦無異也鯁誠剛善而充實為難有以充之見
大利而不前見大義而不却臨大變而不撓則操履益
固而聖賢可幾又不但賢扵强梁邪佞之徒而已吾聞
鯁夫喜従君子逰亦嘗有以斯義語之者乎鯁夫所居
在王山之麓古平之里王山峻立扵一方實吾邑之望
吾所望扵鯁夫者庶乎其克配之夫安知鯁夫之名將
不與茲山同其悠久也鯁夫今夀六袠四子景明景曙
景㫤景晟皆克肖標其女之壻云
劉氏雙節記
劉氏雙節者太學生新昌劉煥之大母母也二母皆其
邑陳氏同出義門之後為士恕甫妻者是為安仲母為
煥之大母為安仲妻者是為煥母安仲之孤也方五嵗
煥之孤也方七嵗其弟燦方二嵗所克至扵成立以有
今日者惟二母之為恃也夫士恕甫父子相繼以短命
死在扵人事為大不幸盛年寡處固人情所甚難者一
或不安其室而動淇梁之思藐焉遺孤且將誰屬然則
劉之宗祀未可知也而二母者皆誓死靡他姑厲其節
扵前婦厲其節扵後盡心竭力兼任長育教誨之勞竟
以成其孤而永其祀又非劉氏之大幸歟夫仁與義人
極之所以立也婦能従一而終此其心亦惟不忍死其
夫不忍棄其孤耳不忍棄其孤是之謂仁不忍死其夫
是之謂義一節立而仁義兼隆此為婦者所以尤著扵
節也教衰俗薄民之興行者葢鮮而婦節之著乃繼見
扵劉氏士君子僉以雙節稱之詎非秉彛好徳之功㢤
國朝著令凡節婦年及五十有旌表門閭之典惟煥之
大母既踰下夀而卒雖若無及然其母固無恙方届五
十扵茲誠祇若明條舉以上請恩典葢可并得此其責
在有司若夫所以顯二母扵無窮此則煥之所當自勉
也煥嘗従余㳺其資明敏可進今既登名選籍將歸需
次扵其鄉乃踵余門拜上雙節本末以記為請余嘗見
新昌志其事葢已特書顧風化所闗書之不嫌扵復輒
従其請而為之記亦因以朂煥云爾
南京户部題名記
官有常府而其人之遷代則不常故必有題名之碑然
後可以考見其迹其厯年有久近望實有隆汚而人品
之髙下亦既皆有定論觀覽之際師戒存焉非徒以為
文具也其或缺焉而未舉明治體者詎容已乎正徳丙
子春正月宜章鄧公自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晉户部
尚書未幾而湘源蔣公以右副都御史來為侍郎二公
徳望才猷表然推重扵當時協恭一堂不大聲色而十
有三司之屬相與師師不怠甫及期月部之百務以次
畢舉顧題名獨為缺典乃考自洪武以來至扵今嘗為
卿臣者得若干人姓名刻之堅石樹扵部之後堂以垂
永久仍各虚其左以俟來者續題刻既完屬欽順為文
以記之惟南京户部之建扵今百五十年矣在洪武永
樂間實掌天下財賦軍需國用均莭是専民數地圗簡
稽是屬其地要其事繁及北京定為京師大政悉歸扵
北而財賦之入出扵南京户部者曽不能以十一雖其
地望如故而事則簡矣朝廷登用卿佐未始不惟其人
然方其事之繁也則其人之賢者率以功顯及夫事之
簡也則其人之賢者率以望重其身負時望由此而光
膺召命入為丞輔以𢎞宣其用者往往有之觀其名考
其迹欽其望偉其功而思與之匹休此二公刻石以詒
後人之意也然世當屢易人且數更所謂盜臣與夫聚
斂之臣豈無一二厠扵其列斯則千齡之永戒㢤欽順
弗工為文而辭不獲命懼空言之無益也輒因記以寓
規
吏部題名記
建官之法源扵邃古至周而益備三公論道三孤貳之
六卿分職取法扵天地四時而天官卿實掌邦治天官
雖與五官並列然五官之得人與否亦必由之故其責
任尤重傳所謂天子之相是已周家治化之盛厯年之
久前後鮮及雖由文武成康賢聖繼作抑豈非建官有
體職分勢一相與左右維持之效㢤嬴秦事不師古亦
既罔終由漢以來規制率相沿襲未有能卓然盡復周
官之舊者其治效之不古若無足怪也我太祖髙皇帝
以天縦之聖開萬世之基制治保邦一惟有周是式乃
洪武十三年斷然革罷中書天下大政悉以分屬六部
而升崇其品秩扵是尚書秩正二品左右侍郎秩正三
品凡中外百官封拜考課黜陟之事吏部掌之列聖相
承凡用為吏部者恒極一時之選而冢宰之䝉簡命禮
數特異若夫勲勞茂著則三孤是加及其卒也往往三
公是贈申之以易名之典任之専待之厚而其人之所
建立光明碩大亦班班可數治隆化洽端有賴焉雖嘗
驟值權奸擅作威福若無所容其力者徒以體統素正
品式具存猶得慎守堅持黙救潜扶以需大來之慶夫
然後有以知我聖祖之稽古建官慮周萬世而収其效
扵近日者亦云偉矣今天子初即位首用趙郡石公為
吏部尚書俄入掌絲綸亟召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書
太原喬公為之代至則修明紀法舉措惟允孜孜夙夜
以翼維興運與石公先後一心朝野欣欣以為太平可
嵗月冀矣公視事稍暇日考求前人名迹以為尚友之
資已而得大司徒九峯孫公所集兩京吏部題名錄参
互考訂乃戒工礱石次第書而刻之將樹扵部之後堂
以表交承存法戒焉惟吏部之稱扵北京始自永樂辛
丒迄今嘉靖壬午凡百有二年中間十六七年雖仍以
行在吏部稱然大政所出固無改也故今題名之刻斷
自永樂辛丑始卿佐凡百十人其在南京及辛丑以前
之行部皆不與焉後來者可得而續書也刻垂畢某適
承乏南銓公遂以記文見屬顧惟不敏再三辭避而竟
不余釋也乃勉書其顛末如此若其人之孰為可法孰
為可戒觀者當自得之要豈出扵公私義利兩言之外
哉是為記
江西察院題名記
凡公署之有題名其來尚矣原其所以將使後之人覩
其名而求其迹以無失乎取舍之宜政理之資扵是乎
在非徒紀交承存嵗月而已況御史之按行外服事權
之重迥非他職可比賢人君子膺受斯寄為之必以其
道其流風餘韻固有漸被扵久逺者矣而江西察院乃
獨無題名之石使凡赫然可仰之名迹與夫自崇自用
者槩泯扵無聞非缺典歟嘉靖八年秋仲三原穆君相
實被簡命而來勤勵精詳風紀聿振爰以餘力興言及
此乃自其所代儲君良材泝而求之至蔡君英而止僅
滿百人蔡君來按在天順年中迄今僅七十年而其前
無復可考者矣其姓名之幸存者字或未詳邑里年次
亦多闕略君以謂必求其備將愈久而愈失之遂據所
得俾鐫諸石而虚其左方以俟來者伻來屬記固不獲
辭夫人之生也父命之名無貴賤賢不肖一也若夫鄉
國之所知碑板之所載則惟其人之貴者而賤者弗與
焉髙官要職自昔不為少矣若夫史册之所稱天下後
世之所仰則必其人之賢者而不肖者弗與焉然則御
史之所自為賢者果安在也其身正則不猛而威大體
得則不煩為理時措審則百度惟貞所謂流風餘韻之
逺被者非若人而何今題名之石既立以此三者求之
而有合焉則其人皆我之師也以此三者求之而靡合
焉則其人亦我之資也穆君惓惓之意實惟在此後之
君子其心不亦有同然者乎書云三后協心同底扵道
詩云庶幾夙夜以永終譽誠如是豈惟大江之西十有
三郡之民長受其賜所以禆益國家之政理亦多矣察
院舊在按察司左今之所在乃廢府承奉司數年前嘗
為巡撫都院比裁革巡撫官乃奏請更定扵此隨宜増
損規制益備而舊廨則改為南昌道云
上模曾氏續置祭田記
上模曽氏所居有上下村下村故有祠堂有祭田嵗以
中元日行事凡在陪位與燕列者頗有義例為之損益
然常不下千數百指可謂盛哉成化間堂宇頽敝租入
或不登先世墳塋之散在他方者亦曠不時省其族之
傑曰士舉翁力倡族人修輯經理且扵堂右作祭掃亭
以視牲殺左作宴㑹亭以展旅酬而祠之規制益備少
司冦省軒公所為記可考也正徳初元祭畢而燕翁嗣
子之恭甫乃言扵衆曰禮扵先祖有四時之祭今吾祭
先之禮得無簡乎盍相與圗之扵是其族父士獻正源
二夀官正秉處士及其諸兄弟姪輩凡三十一人謀以
克諧乃各出已資别市良田若干畆嵗収租榖以畜以
醸扵春秋及冬諏日之吉行事一如中元顧其品物未
能如中元之豐則不敢以祭名而姑名之曰時薦其亦
慎哉方圗請文刻石以垂示久逺㑹余䝉恩歸省扵是
峻等三人奉諸長者之命來以文事見屬意甚勤也夫
祭先之數以時而四在禮與法自士大夫以下葢無不
得為者禮法之所得為固不容簡而無財不可以為悅
亦豈獨今日為然哉今曽氏諸公之為斯舉也心固存
扵孝財亦副其心使古禮之未盡行扵今者一旦光復
扵其族其為美之大小何如也余以通家誼重獲聞美
事其可不書惟此祭田實三十一人之偉圗其子孫當
世守惟謹俾三時之祭常與中元迭舉永永無廢才良
繼出容有増益第隨時致其豐腆而無敢為黷豈不有
光扵孝徳哉請以是為記凡三十一人之名號與田之
段落及租入之數一一列諸碑隂來者其有考也
沅州守素菴曾公祠記
曾氏故居泰和之文溪自俊甫新甫兄弟始分居城西
檀樹巷再遷韋家巷者遼海翁子永也三遷雲亭鄉之
月岡者耕樂翁士敏也至公又自月岡遷文水扵是乎
有専祠焉公諱瑀字儒玉素菴其號耕樂仲子遼海曾
孫而新甫七世孫也起明經授南陵訓導几載考最擢
知光山陞廣安州守連丁家艱服闋改沅州久之引疾
得謝享年若千嵗考終扵家公平時恒病舊居湫隘欲
他遷而不可得一日偶以事憩文水上徘徊瞻望若有
契焉已而徧叩堪輿家皆以為宅地莫善扵此公志遂
定厥基既廓乃市良材構廣厦落成之日遂徙居之顯
厰邃宻垂後裕如矣公有七子考陞任憲瞻忠晩皆能
立公卒後若干年憲致桂陽令事來歸乃與諸兄弟謀
曰先公官至大夫基開文水所以覆載我後人者功徳
甚盛子子孫孫詎能一日而忘報耶夫情之所不能忘
則禮固有當講者矣議以克協乃刻木肖公像奉為文
水開基祖祠扵正寢之東創置祭田若干畆以次収其
租入具品物嵗以中秋後一日公之生旦迎神像出莅
中堂致特祭焉配以元配封孺人蕭而郭氏章氏周氏
三孺人皆與祭畢而燕小大均霑行之既累年復恐後
人未知其深意之所存也乃來拜謁余文將刻石垂示
永久俾勿替予觀桂陽兄弟之意葢以文水之遷實自
公始子孫將百世賴之異時雖服窮親盡報本之祭斷
不容已然必自今有舉則以嗣以續庶乎可至扵無窮
而公得以長食其報雖考之扵古未必盡合要其心之
篤扵孝則賢扵流俗逺矣寜不為君子之所取乎後之
人尚相與深念之因其禮之有常而每致其謹隨其力
之可及而益致其豐篤學力行懋圗無忝吾知幽明一
理有感斯通公扵𡨕𡨕之中所以監觀厥誠而錫之祉
福宜亦有不容已者矣然則曽氏之盛詎可涯哉余與
桂陽兄弟文字交是以不獲辭記而因以告其後人如
此任擅名鄉校累舉無所遇今始膺貢上春官云
整菴存稿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