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菴存稿
整菴存稿
欽定四庫全書
整菴存稿巻四 明 羅欽順 撰
序(一十五首/)
送南京光祿卿楊公致仕還進賢序
𢎞治十六年春正月南京光禄寺卿進賢楊公以年滿
七十馳疏乞致仕留司諸卿大夫士公評私議僉謂公
雖老神識未衰其疏通果斷之才進當重寄猶當有以
發揮扵事業雖有請上且不俞已而竟得俞㫖特命有
司給驛以還葢異數也扵是諸士大夫卿又相與言曰
公固賢者能以禮自處朝廷處公以禮不賢公而若是
乎公行有期其僚友豐城楊公率諸僚属張筵以餞而
属欽順以言欽順與公令子刑部郎中二和為同年友
比來南雍時進謁辱教愛良多雖不敏誼當叙公之所
以歸奉揚清風焯著髙致俾夫人皆有欣羨感激之意
以為公榮矧重以少卿公見属乎夫士非無才之患也
才而不失其正者為難非進而成功之難也功成身退
以全其令名之為貴宋當元祐之際才如鮮于子駿者
不少也至考其宜民之實則凡平日鋭志功名以希進
取者曽不得與子駿班彼其所存者可知己公自舉進
士出宰丹徒擢監察御史厯陞至左布政使更踐福建
廣東浙江三方而在浙最久其為政適寛猛之中聲稱
燁然著聞中外浙之士民至扵今頌其徳美不忘一道
福星子駿固不得専美名扵宋矣然則公之才豈巧扵
進取者可例論哉漢黄霸為潁川太守薛宣為御史大
夫其功名風采震動一時之耳目後以為相而少貶焉
甚矣全名之難得也公自布政遷卿光禄且無所見其
才使進而任撫綏佐臺省固綽有餘裕然享有令名以
去而使士夫君子有才不盡用之惜視黄薛所得不既
多乎况有令子如吾二和年甫三旬官已躋扵五品方
來所至何可涯涘凡公所能為而未盡遂者其必能祗
承懋績以厎扵盛此尤人所難得者而公豈必身親為
之而後慊耶方壯而仕既老而歸尋往躅之釣逰訪平
生之耆舊相與従容燕飲為樂以休數十年塵埃鞅掌
之勞竊以為一日之適雖三公不換也公其以欽順為
知言哉
送光禄少卿楊君考績序
學不必優而仕仕優矣而扵學無復庸心焉此士之通
患也患之所自凡以内外之辨不明先名而後實茍明
乎内外之辨知扵其實汲汲焉其扵學也有不容一日
怠矣汲汲乎其實者由體以達用泝流而徂源始端其
趨終不謬其歸是故以之處則有以正其行而成其身
以之仕則有以發諸謀猷而措諸事業其用力也勞其
収功也逺孜孜焉惟弗逮焉是懼夫安有止法哉豐城
楊君方震初舉江西鄉試第一已而登進士第改庶吉
士扵翰林獲盡讀中秘書文學日益有名尋擢給事中
出入兩京前後㡬七年封事凡數十上其大者則屢勸
上勤御講筵求古帝王御世大經以施扵治其他率繫
大臣之用舍時政之便宜邉鄙之利害其為說大抵明
切而不激委備而不迂坦然可舉而行讀其奏知其忠
且達也陞光禄少卿凡寺之宿弊佐其長疏剔㡬盡其
為人動必由禮言簡而時當即之温温愈久而愈可親
扵戱其可謂純明淵篤之君子也實則日勝而退然不
有其名慊慊然常若有所不足葢公事之暇書卷未嘗
去手扵性命㣲㫖若治體所係尤足研究間形之著述
率扵世教有闗固將収功逺大而不自知其用力之勞
者歟君佐光禄三年當考績北上大光禄胡公合六科
諸君子暨凡光禄之属為酒以餞之而以贈言見属君
與余同出大江之西凡君交㳺皆當世聞人而余之迂
鄙狷隘幸亦不棄所愧者知君之弗盡耳既不獲卒辭
則姑述余所知以為胡公復有深扵知君者其必不以
余為媚其鄉里交㳺也夫
送太宰林公考績詩後序
泉山先生林公以太宰統治南都既三載當以其績入
奏縉紳之士類有贈言此卷則舊嘗従公翰林者七人
相與分韻賦詩以為公贈者也少宗伯馬公既序其端
復俾欽順綴茲末簡狗尾之續秪以厚顔而義有不敢
辭者竊嘗觀之三載考績朝廷稽古立法固然然凡大
臣以滿考聞者第付之吏部磨勘其資力而已扵所謂
績固未嘗深考也名為考績而顧弗深考豈以髙明遂
従而略之耶葢任大則體宏位髙斯責重能否所繫誠
有在扵簿書之外者凡平日之一言一行帝心簡在時
罔或遺必有考焉孰深扵此故三載之考非大臣所以
輕重大臣所以輕重其必有道矣惟公徳業之美見扵
縉紳之所詠歌之所紀述者甚富欽順不佞莫能備舉
獨觀公在南都三載之間兩章繼上有人所難言者雖
一時不無少忤而聖明卒亮其忠世道轉移厥惟有賴
則公之績其待今茲入奏然後有可考見哉故夫以大
臣之道事君雖逺去朝廷而功未嘗不被扵天下不以
大臣之道事君則雖日近清光月效成事而所務者亦
末矣此輕重之所以分也此公之所以重扵天下也稽
天下之公以慰天下之望聖明允用斯道亦惟舊矣由
此占之公又終能逺去朝廷矣乎雖諸公之作詞不一
指其扵茲義大抵互出而累見云
送太常少卿李公考績詩序
聖學黜計功之心王政嚴考績之法然則學與政其道
固不同耶愚不能無惑也葢嘗聞之宇宙間事皆吾分
内而莫不有定理循其理而應之凡以盡吾職分之當
然而已夫豈容一毫計校之私耶然而理得則事成事
成則功扵此乎在是雖無所期扵先固自有以徴扵後
也王者立政分人以職而属之事而屢省其成寜欲有
加扵分外耶亦惟觀其事理之得失何如以别其人之
賢否云爾此聖學之與王政所以為合内外之道而君
子之功所為異乎十禽之獲者歟東崖李公初以進士
第一人入翰林為修撰遷春坊諭徳日侍皇太子講讀
且兼經筵講官才名甚著俄以便養求外補遂拜南京
太常少卿之命在太常三載考正典禮之失一二大者
實既厥心雖忤人情而不恤曰我道葢是也扵是士夫
莫不服公之決而功名之譽歸焉然以愚觀之公髙才
博學通知今古雖衆務紛錯往往談笑處之而莫不中
其㑹方當進當大任以究厥用區區儀文之損益曽足
為公譽哉茲以法當考績將遂北上南都鄉士有同翰
林之舊者情好素篤扵其逺行不無暌違之感乃相與
醵餞扵玉堂之署觴酌既屢復侑以詩詩以唐人雲間
金闕迥樹杪玉堂懸之句為韻賦者五人人得二字為
詩十首泉山林公官為吏部尚書東園鄭公由户部侍
郎進尚書致仕未行紫崖馬公官為禮部右侍郎楓山
章公官為國子祭酒甯菴呉公官為翰林侍讀學士而
適以㣲恙禁詩者吏部左侍郎碧川楊公拙不能詩而
以羣公命為之序者國子司業泰和羅欽順也
送府丞張公還鄉序
士君子之仕止又速葢有孔氏之家法存焉惟其可而
已然或内輕而外重則惟有見扵仕之可而扵止之可
也無見焉夫有見扵仕則不必可仕而仕矣無見扵止
則可止而不必止矣是故養亷逺恥之意少而偷合茍
得之行多雖名為士鮮不得罪扵聖人之門者若今南
京刑部郎中張公之去殆有見扵止之可也豈非賢哉
公年未可以止而止以疾其疾猶可自力以供事而重
扵辰入酉出遂決自止之謀㑹其子監察御史鳴鳯以
職事入朝乃草乞休疏属之戒令必上上則報可且進
應天府丞以寵其歸今之自郎官擢府丞者百無一二
而公以求退乃沐殊寵是其退也未始不為進也夫進
退之道仕止之宜豈可一言盡哉然自公今日觀之則
彼支衰扶疢含垢䝉恥因循嵗月以覬夫一資半級之
遷用慊其所大欲而卒以不慊反貽玷毁者其扵為人
賢不肖何如也公先世累有聞人厥祖號雲林尤精理
學傳公之父晩節至公遂以家學顯上貽晩節之封下
衍御史之慶衣冠世美蔚為上海之名家公為人質直
坦夷不尚苛刻自舉進士即為司冦属扵南都官三遷
績屢考皆最葢將駸駸扵大用而遽以疾中止縉紳之
士莫不惜之然寵渥荐加金緋有煒又有御史君以為
之子英年敏識才志傑然其進葢未可量是猶秋冬之
収斂而繼以春夏之發生也人之所以為公榮者其不
又有在夫昔二疏之歸賜金雖多而名位無加扵舊楊
少尹之歸禄雖不絶而其子則未有聞以公觀乎古之
人其所得果孰多而孰少也是必得如班孟堅韓退之
之鉅筆以述其事然後可與夫三子者並傳而公之同
寅諸君子乃猥以屬諸不文如僕者其扵公之髙致盛
美安能使之焜耀扵天下後世乎哉抑姑以贐公云爾
送何徽州序
國家肇建王業實根本扵江南于時軍旅百需所取給
者不過數郡徽其一也其民葢亦勞矣暨天下大定定
都金陵而諸郡皆為近輔聖祖念其民久勞扵供億也
時賜租税以休養之繼以列聖寛仁每加意扵根本重
地扵是江南諸郡以富庶稱天下可謂盛哉比年來中
外日多事其非時調發省符下四方者前後相仍雜以
富郡如徽亦駸駸入扵凋瘁物不能以常盛固其數然
也然而撫摩愛䕶之以復扵舊以逺覃聖祖之澤近宣
列聖之休非吾人之責其誰責哉當此之時舉其責而
付之人者宜不容茍而身其責者宜亦不敢以易視矣
吾扵何君子敬之行而知徽之民其有賴焉君吾同年
友也有疏通之才而持之以慎有愷悌之徳而行之以
果舉進士未㡬才名已聞扵當道遂擢御史莅南臺君
之為御史也内攝臺綱整整一時輿論推為老成由清
戎籍扵吾大江之西寛不容奸猛不自遂其所經厯民
耆少靡不安之吏常病扵不能或能而未必良良足以
裕民而能足以成務有如君者以膺輔郡之寄及其民
之凋瘁未甚而為之悉心力以撫摩之俾生殖以時家
給人足内有以用其禮義之俗而外有以應乎公上之
求古所謂良二千石君固其選矣夫民猶樹也合抱之
樹百年培之而不足一日伐之而有餘如使樹之在山
常有培而無伐則其枝葉之峻茂所以庇䕃其本根者
不亦逺乎君之行也侍御馬君善徵張君某合同寅諸
君子張筵以餞而属余以贈言余言固無取君無以為
飾牆壁之具則幸矣
送明府楊侯赴召序
吾泰和舊稱忠義邦其民多士雖不為士業亦往往通
章句能操筆記姓名其治生甚勤野無寸土之曠老長
旦暮相與教詔其子弟率在扵孝弟忠信敦禮義尚亷
恥先公家之奉而後其私圗故其民至為易使雖使之
或非其道猶必謹扵上下之分黽勉趨赴而不辭况乃
遇學道愛人之君子如今楊侯者以為之父母則其愛
戴慕悅有加而無己者豈非其心之誠然哉侯雲南鄧
川州人也以名進士被推擇而來持亷秉公始終一節
事無巨細處之務盡道理不茍以己意為髙下嚴以行
恕簡以制煩日惟廂區之長數十人奔走承令扵堂下
其餘則皆怡怡然早作暮息扵村墟山谷間無非時非
事之擾民扵是始知有父母之仁葢六年扵茲矣以侯
之所存與其所以施扵有政者雖莅岩邑御頑民猶將
有以擾之而得其心服而况扵吾邦乎然得吾邦人以
為之使則其見効之難易遲速亦豈不有間哉侯茲以
政績著聞榮膺風憲之召吾邦士民欲挽留而不得也
其能言者咸相與作為文字以揄揚盛美而道其慕戀
之私兩廂之長曽欽譚榮輩十有二人手一卷踵余門
言曰侯之去慕戀者實多欽等尤不自勝也顧無以致
其情扵吾侯願得先生一言余亦作得小詩一章將以
為侯餞未及而欽等至則復之曰余有言矣固自謂以
代輿人之頌今為若等頌之詩曰六年江縣屹堅城贏
得窮櫩識太平文斾忽將秋色逺南山長對邑樓横已
看學道光初服却喜遷喬得大行報國寸心知更苦眼
中人物定分明又略與釋其意云首云云侯治狀也斾
逺惜不留也山横著不忘也初服之光吾與若等之所
以惓惓扵今日也或請卒章之説余曰兹其義係扵天
下姑置之言已十二人者立需扵門顧余思蹇才疎其
何能遽有所作則姑述一時對答之語以致羣情扵吾
侯侯其無以為草草時一展覽將亦不忘吾邦也哉
送助教鄒君致仕還臨川序
始余自翰林出貳南雍猥當攝行正事深惟寡薄弗勝
之懼所幸一時殷攷具備協恭夙夜用以粗飭條綱至
扵士習之轉移則固未能無媿也今年秋大司成金華
章公始至公進退有道卓然古人既出而領袖諸儒士
類翕然感激駸駸有丕變之勢則凡為之僚属者宜益
單心畢慮紬繹其素學勤施扵誨誘于以賛襄新化夾
就羣才用副聖天子惓惓振起儒文之意而助教鄒君
節明乃以此時引年決去毋亦未之思耶雖然出處進
退士君子之大節也葢有禮義存焉過者或矯以䝉譏
不及者類庸而可鄙節明起自辛卯舉人厯教蜀之達
邑浙之嘉興山右之太原二郡皆有明效陟助教扵南
雍又三載矣雖其作人之志未始有怠而年則已及揆
之禮決之義而不敢渝焉其視溺焉而不知反者何如
哉而況使支屑屑焉較計失得扵毫釐之間者聞之必
將有所警悟是亦所以為教也然則節明固已思之審
矣節明有子洛充邑庠弟子員嘗以見余其姿禀偉然
年富而志甚銳足以世其家學且聞節明嘗預菟裘之
營扵其故居數里之近土田膏腴林泉清茂其歸也有
足樂者獨念余之寡薄方有賴乎淳篤老成如節明者
以為之助顧勉留而不得其何能無介扵懐而大司成
公方謹責成寮属之規有如節明之賢亦不能無歉然
扵其去也扵是羣僚合辭請言為贈公謂余宜有述乃
序其所以歸
送梧州太守李君之任序
正徳三年春述職事竟監司郡守或黜或遷闕員凡數
十銓部擇所宜補位置有倫旬日間奏章連上或一上
而即允或再上而後諧葢上意方嚮用老成其難也所
以示其慎也余同年進士分職南都于今僅二十一人
而遷者六山隂李徳美自刑部郎中僉廣東憲事臨川
李希先自禮部郎中守梧晉江陳洪載自兵部郎中守
髙户部郎中太和王文瑞守台霸州曹夲忠守臨江刑
部郎中仁和胡永清守廣之太平六人者厯年多而經
事熟固皆監司郡守之選而當嚮用老成之日同時受
命吾黨與有光焉雖或逾嶺而南稍為僻逺然君子居
之無弗宜也扵是吾十有五人者僉為諸君賛喜相與
醵金以餞其行獻酬禮成樂飲無算清言善謔間以箴
規希先顧謂欽順曰何以贈我余曰廣東西列郡二十
有一梧為中梧雖中郡而當兩廣之㑹有總鎮中貴人
總兵將軍總督都憲三府在焉自兩藩文武大吏若二
十郡以及其所統凡名有職位者不知其㡬皆望梧而
走以受三府之約束外之則深谿複洞連山宻箐之中
昏猺惡獞在在蟠結畜其狂猘而未敢盡肆者懼梧之
不可度也此其地顧不重歟守之政令不出其封而郡
之形勢實臨乎逺君兹拜命而往發揮素藴以見諸施
設獨㡬庶事舉封内乂為無所負云乎哉梧之山川君
實主之使其山若増而髙川若増而深隠然足以為一
方千數百里軍民之所倚賴茲固有任其責者而君亦
不容以出位為嫌也君在禮部時嘗侃侃論天下事人
固以為有竒節今攘鄰地比勢有相闗切者孰謂不當
一置慮耶朝夕三府誠意積孚時出嘉猷以賛良畫則
君功名之美將出古循吏之上矣希先作而言曰予之
言贈我良厚惟不敏是懼豈其敢忘余乃顧侍者取巻
書之為送君之任序有言扵一憲四守者亦各書扵巻
云
送太守曹君之任臨江序
士患無誠心愛民與其才之弗周才與誠合則時無不
可為者葢其通變宜民之慮常有以和調扵法制之中
截長補短以為功因髙就下以為利日計雖不足而嵗
計則有餘矣彼工扵徇時者必將曰時如是法如是吾
民雖病吾且如之何哉扵是一切以整辦為心此其人
豈不足以致聲稱資進取然而厲民以自便君子之所
不由也余同年友霸州曹君夲忠由南京户部郎中擢
臨江太守臨江之士之仕扵南京者素知君所以存心
所以行事皆相顧而喜曰吾民何幸得此慈父母哉凡
吾輩之知君者亦以為臨江之民之幸君之為郎户部
也大要主扵惜費而便民法在必行而不為刻深故人
畏而不怨嘗督京庾庾有蠧皆宿猾君亷得之軍一人
徒四人宿弊為之一清又嘗㩁舟淮安其税兼輸錢鈔
數累鉅萬計有姦民囊槖其間輸者苦其邀求而司㩁
者多縁是獲謗弗之察也君首捕寘諸法舟往來者頌
焉先皇帝末年嘗従南京户部之請裁減冗食嵗贏米
二十二萬有竒其議葢發扵君于時羣小沸騰勢洶洶
若不但已者君屹不為動曰茲吾職也敢弗盡乎君在
户部有年其行事葢不止此然即此以觀可謂有愛民
之心而周扵才者也臨江之士其相顧而喜相語以為
慈父母也宜哉夫愛民莫切扵寛征此理之不易者而
寛征之說豈惟難行扵今日識時務者亦難言之雖然
此說不行終歸扵厲民而已其何有扵愛况才之為用
正以濟夫時勢之難而副其心之所欲為者不然又何
貴扵才美才如君其必有以處此矣昔人有言寛之一
分民受一分之賜况積以嵗計其為賜也不亦多乎夫
然吾將見臨江之民莫不有以自給乃心愛戴真如赤
子之慕慈母而君之聲實茂著自將進扵髙位豈獨彼
工扵徇時者之足以興哉抑臨江號稱大邦而蕩無城
郭有備無患兹亦愛民者之所宜留心况其利害又不
止扵一郡而已余鄰郡人也故因臨江諸君子属言為
贈既道其民之所欲而又贅及乎此葢亦唇齒之過慮
云
送助教符先生九載考績序
養士之法莫備扵成周方其君道之昭明也師道亦有
所繫而立是以人材衆而風俗美治化隆周既東遷教
衰士散天下日以益亂紛紛籍籍以至扵暴秦而君師
之道胥亡也久矣士之出扵其時者可謂大不幸也更
漢厯唐而宋而元上下千有餘年其間有志之君亦頗
能留意扵學校雖其立教無本其為法粗略而弗周然
而師道往往賴之以行是以先王之道不終墜扵地我
太祖髙皇帝天縦聖徳受天明命以為天下主尤以學
校之教為急務之先首建國子學扵京師遂推之以達
扵天下雖偏州下邑窮邉絶徼莫不有學其授業也有
師其代耕也有廩教養之法視前代詳矣而扵國子學
尤詳葢凡宫室之經營制度之品節成徳達才之要飲
食器用之㣲裁自聖心無不曲盡復深懲近代之失以
為敗倫傷化鮮不自懦師悖徒故所以訓飭師儒者必
欲其嚴以立教有不率教者往往屏之逺方甚或處以
重典肆為教者有所恃而舉其職㳺歌者有所畏而不
敢為百餘年來人材風化可以逺追成周之盛者有由
然也雖然師道有所恃而立固為斯文之幸而吾黨之
居其職者茍非有以自立亦安能無愧扵心乎學至扵
自立甚難而行則不可不勉勉乎行者務重乎内内之
重者其外必輕吾嘗以是而求之扵吾助教符先生葢
在所取也先生行恪而和言簡而當儀度修整而講説
詳明士子従其㳺者皆自以為得師而人之知之者葢
鮮夫嗟卑厭冷常情之所同人不已知君子之所不病
先生自蒲州學正陞助教扵南雍扵茲九年矣兩監師
儒厯任三五年者率遷他職以去而先生久扵其職自
守益堅今其獻績扵朝也妻孥弗移舍館如故意若將
終身焉所謂重内而輕外者非耶夫重内輕外之士豈
惟可以為教亦優扵為政也如建之民上吾固知其必
將後已而先民當道者或以是處先生豈不為得人乎
然使吾失一賢佐而力弗能留吾將不能無私怨也先
生之行其僚友合詞請余言為贈余與先生皆出大江
之西而學正郭先生又以同鄉之好申請至再三不倦
誼有不得辭者扵是乎言
送少參張君之任湖藩序
天人之相勝吾嘗聞其語矣然不免扵二之夫天固不
外乎人也是故推其數殆不可勝窮循其理則不容少
易凡人之所為即天之所在也是故人事得而天降康
人事失而天降亂非相勝也乃相應也雖其窮極之際
轉移之機若有莫之為而為者然亦未始不因乎人故
君子之仕也小而一邑一郡大而一方又大而天下茍
其責任在已必惓惓焉惟治安是圗以為斯民立命一
有敗證固將反躬自責而勉圗後効其敢諉諸天數謂
吾力不能勝乎頃年以來中外亦多事矣余方従事農
圃天乎人乎所不敢知頗聞湖藩水旱荐臻盜賊羣起
軍民憔悴之態談者至不忍究言反覆以思恐未可謂
之適然也虐政召災貪風鼔盜人事之失殆非一朝以
貽其患扵今日不有君子誰其拯之大庾張君天衢舉
已未進士第出宰掲陽休寜兩邑皆有聲入為給事中
扵南京禮科端雅周詳務持大體葢君子人也兹有湖
藩少參之擢湖之民其有賴哉夫琴瑟不調其絃在所
當改前車既覆其轍不容復循推所以致弊之由而救
弊之方明扵指掌本諸身以嚴乎吏宣上徳以下扵民
通融其有無宣暢其湮鬰洗滌其瑕疵夫是之謂改絃
易轍人事既盡湖湘漢沔之區其有不清矣乎以吾張
君之賢用當是時不肯泄泄扵其間也審矣余嘗得休
寜人士所刋去思録一帙讀之見君遺愛之深足以不
朽顧其所及者猶狭孟子曰廣土衆民君子欲之今君
位進參藩澤可逺施茍此心不懈異日以豐功偉績去
陟巖廊將湖人之思不有百倍扵休寜者乎君行余不
及餞黄門胡君斯靖劉君景瞻謂余素善君宜有言曰
亦同鄉諸君子之意也夫言既及之誼不容隠張君宜
有合矣得無有病余言者乎
送福建少參鄭君之任序
今布政司即古牧伯之任也書紀帝舜咨牧之辭曰食
哉惟時柔逺能邇惇徳允元而難任人成王志切阜民
首令六卿分職以倡九牧而詩韓奕之篇有曰因以其
伯實墉實壑實畆實籍獻其貔皮赤豹黄羆是知重民
食一遐邇親君子逺小人修城池治田畆正稅法貢土
物皆牧伯之所有事也修此數事以和六卿扵外天下
之治其有不成矣乎我朝以布政名官加繫承宣字扵
其署其官之長曰使其佐曰參政參議其職任無異扵
古可知也然而中外同心倡和以義則民莫不䝉其休
中外異心倡和以利則民莫不䝉其咎詩云民亦勞止
汔可小康當此之時固將出遺黎扵塗炭而濯之以清
風引尫羸之氣扵一線之㣲而滋息之以復乎膚革充
盈之舊為民牧者容不盡其心乎余友鄭君立之夙慧
不凡而充之以博學眀乎隂陽之變達扵人情物理之
紀以進士為郎南京兵部厯職方車駕武選三司自守
嚴臨事敏差遣舉措動合人心雖權貴無能以其私撓
之者當道雅知其賢遂奏為福建布政司右參議士夫
之論皆謂其必能盡心民事無疑君世居上饒之葛源
直江閩之界尊府君雅有髙行嘗被職方主事之封與
其配安人偕老無恙君喜過家道便計日將拜慶于庭
其行孔亟諸謀以言贈者未之達也㑹余起廢復莅南
雍侍御徐君子謙夏官歐陽君相周乃來属筆余與君
交厚其曷辭葢君子雖無所不用其心然必審乎先後
緩急之序先後緩急之序不失是則所謂義也率義以
従事始扵民食之足而終扵職貢之修俾承我者之心
皆與我同而不同者不容一日幸居其位夫如是則其
成功也何有哉功茂成扵一方道且行扵天下吾黨属
望惟在此余以是忘其不敏而著之于篇
贈侍御楊君奏績序
士有志扵功業者必以守身為本其身一失則萬事瓦
裂雖有絶倫之智髙世之才尚安用乎頃年以來中外
士夫往往不幸而壊扵賊瑾而闗陜為甚葢瑾陜産也
瑾善盜官以啗其鄉人用為腹心股肱耳目受其啗者
恬不思義方揚揚自慶以謂天下事無不可為然而智
未及謀才未及展一反掌而已俱敗曽其身之無所措
尚何功業之云當此之時其凜然自守超然逺迹不為
其所汚者亦有之矣以余所知得二人焉監察御史楊
君徳徵翰林修撰吕君仲木皆出自闗陜者也余去翰
林也久吕君之賢葢得之一二舊寮友間楊君則余嘗
往還其寮友周君誨可許君舜咨間為余言之尤悉語
云嵗寒然後知松栢之後凋也何幸扵二君見之充其
志也徳由此而立矣况功業乎楊君初領鄉薦再上春
官以乙榜例拘去為内鄉教諭陞教東昌保定凡十有
五年七膺薦剡乃陞今職莅山東道扵南京君教人先
徳行而後文藝尤善啟發至如冠婚喪祭飲射諸禮皆
稽諸古厯厯舉行扵生徒有恩贈遺雖㣲一不受一時
師儒中不多得也及為御史論事持法未嘗有所遷就
嘗清理諸輔郡戎籍又領都城徼巡之寄又經理諸輔
郡屯田推究施張規模整整凡其寮友莫不推重以為
能孟子曰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其不信夫今以
考績入朝當公道大明之時而君卓然有已試之功皎
然有不汚之節隮華陟要其誰曰不宜名位日隆其建
立當益偉茂著忠貞之績昭垂竹帛之名以稱為闗陜
第一流人物不扵君有望哉君之行也周許二君舉臺
中故事來以贈言見属余不佞葢嘗聞古人有初節晩
節之說君自茲以往宜必有光扵其初
贈封諭徳西園豐公還四明序
凡山水之經逺者百里不皆峰十里不皆瀾也峻極之
餘必有堂焉急湍之下必有潭焉曼衍紆徐渟泓淵㵾
蓄其所以經逺之勢而再發之是故其為峰也益竒其
為瀾也往往極天下之文而莫之能狀兹理之在地也
固天然也而在人則亦有然者矣以余觀乎四明豐氏
若今封諭徳西園先生豈不能為峰為瀾也哉然而名
逸扵賢書官止扵宫教衍而弗峙渟而弗流人或以是
而致疑扵天而不知夫天固以蓄豐氏經逺之勢也豐
為四明著姓若清敏公之在宋最為有聞在國朝則自
先生尊人以及先生及其嗣子凡三世顯矣尊人起家
進士累官河南右布政使其功名利澤殆與嵩洛相為
雄深先生有諸中者實克似之而名位曽莫之副然扵
義方之教則専矣由是嗣子熙原學一旦以諸生入奉
大對遂取先多士拜官内翰再遷春坊諭徳簡莅院事
于南京其望日益隆而文日益盛泰山之仰江漢之方
將有不期而自合者葢其資稟固異而増髙益深有得
扵義方者又非一朝一夕之功然則謂大以先生蓄豐
氏經逺之勢其不信耶先生好古而惇禮初為訓導湖
口以奉母夫人之養棄而歸後以教授侍建安王㑹當
得編修之封遂辭去原學屢以迎養請輒欣然而至然
所至不肯久留葢其髙尚如此其學扵經史百氏無不
覽而扵地理尤深然則自識者觀之亦何嘗不以為峰
為瀾也兹者將自金陵東歸其鄉之彦監察御史顧君
輩來以贈言見属余嘗辱先生不鄙相與論金陵形勢
良有合因有取扵山水以為先生父子况焉
整菴存稿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