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家藏集
東江家藏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江家藏集巻十九(中集十五/)
明 顧清 撰
北游稿
序二十五首
應天府鄉試録後序
正德二年應天府鄉試録成臣清以職事當序其後乃
拜稽首而言曰惟我國家之養士百四十年于此矣高
皇帝始宅金陵戎馬未息而興學設科惓惓以得賢才
成天下之治為務一時武烈文謨巍然煥然照暎今古
雖曰帝之神聖而諸賢之助亦多矣豐芑之詒于今益
盛聖子神孫所以翕受敷施以光高帝之業成無疆之
休誠不可謂無所自也夫人材惟其盛則其擇之也難
精而其取之每患于不能盡譬則沙中之金千百一二
則光彩照耀易以掇拾璚林大盈珍貝溢目應接不暇
則挂一漏萬亦勢使然也臣嘗聞之前輩之司文衡者
則亦病其然矣而臣生長畿甸亦四舉于是而後乃得
之故知其難為尤真乃今奉命而來以校文為職凡前
日之所謂盛者今皆得以接于目前而惟吾之所擇而
前輩之所以為難者亦無所辭焉蓋喜幸之心不能勝
戰兢之念而披閱之勤不足以釋鰥曠之憂至于所謂
公無私者則臣之分内而在所不論也今撤棘有期録
既成矣二旬之間&KR0679;珠于淵采玉于山亦自竭其力矣
而臣之心猶未敢以釋然者高皇帝之作人始基于是
皇上即位求賢輟儒臣以司校理亦首及于是是固望
其率先四方羅真才以為新政助也而南畿之士其文
章又若是其盛也則臣安敢謂所取之必得而遺珍墜
寳果無一二于山海之間乎雖然登名是録者百三十
有五人亦不謂之少矣臣又安敢謂無奇傑之才數人
焉出其間以應上之求者顧嘗聞之文之盛者實之衰
而天下之事類非一於文而無實者之所能辦諸生之
文盛矣聖賢經世宰物之學槩於此具焉舉而措之成
天下之治不難也其信皆所得乎故臣序録之終篇而
三致意焉諸君者尚勉于其實而無徒以文為則有司
其有望焉矣塲屋執事諸氏名臣珪之首序詳之兹不
複翰林院侍讀顧清謹序
送瞿太守序
三代之封疆其南不盡五嶺越裳獻白雉至重譯而來
其所經厯則今交廣雲貴之間也而在當時則以為絶
域矣天地間之風氣開發有時而聖人之教化其被也
有漸粤自秦漢以來至于今日而峨昌麽些諸蠻之所
窟穴戕牁特磨窮山絶谷咸列為郡縣聫為編戸以自
比于王人盖聖神之功化於是為至而方州之吏宣布
德意涵育而撫摩之其為力亦勤矣廣南之為府即古
特磨道之地山高崖險其民多儂人故俗儉以約有鹽
井之利故好鬭而爭司衡鑑者以其然也高資良材靳
弗以授吏於是者又多以其逺忽之由是澤壅於上情
鬱于下上下之間日以扞格而昔之人所涵育而撫摩
之者幾至於不可收矣夫惜才之良不以寘之逺而使
國家之德澤不究于域中山谷之民已自列于王人而
不得與中州齒此其咎宜何歸而聖人一視之仁顧豈
若是也上海瞿君起東以前進士佐天府幾十年三州
二十七邑之民仰之若父母進參督府精敏練達太師
英國張公而下皆重之用是聞于銓曹書上最將擢用
君而廣南闕守告遂以君往夫以君之賢三州二十七
邑之民知之太師英國張公而下知之吏部復知之豈
不思偏州一郡不足以辱君哉其心以為屈一人使萬
里之外知天子不鄙夷其民俾如君者為之牧也咸相
戒以奉條教率禮服義不犯于有司與夫靳一人而隳
疆埸之績孤嚮往之心其利害固相百也然則君之行
其繫于天下也甚大而可以濡滯乎哉禮部尚書張公
天駿合鄉人咸賦詩一首題之曰萬里春風持以為君
贈紀德言懷其為言備矣予故直道用人之意以速君
之行
送曹太守序
天子在位之三年戊辰朝諸侯于明堂按國之故考其
殿最而陞黜之藩府亷車下及州縣顯績良才入為公
卿餘各以其資登進而臺諫之英郎署之彦自正月以
來相繼出外地望之髙下事任之簡繁銓次掄擇司衡
鑑者視他日尤致精焉而吾曹君仲玉以工部郎擢廣
東之廣州守廣州在唐為嶺南節度府北扼五嶺地重
而大其南岸大海控制島夷以千百數昌黎韓子所謂
帥得其人則一邊盡治無㓂盜賊殺外國之貨日至溢
于中國非其人則不幸往往有事者入國朝來諸州之
事統于三司雖非復前日之任而地當㑹府兵戎財賦
刑獄之政咸萃焉蠻夷無警歲時受事或有所咨議四
方之賔客日至館榖將迎於守乎責之境内之常職不
論也故名為一郡而事幾倍于他州非誠盡其心而老
于更事者不足以付司衡鑑者尤于此而致精焉曹君
以高才取進士為工部主事理漕河于山東三年不激
不隨人畏而愛之事以大集入理曹務為員外郎郎中
克舉其職以佐其長績用日章而端敏精愼終始如一
人望而知其為可信任者及當斯舉皆翕然以為宜將
行其同官徐君中行輩㑹餞于國門屬予序其事曹君
予禮部所取士也知之久喜其道行而望其有行副用
人者之心成天子之美政也故不譲而為之言
送陸子齊赴南京戸部序
𢎞治癸丑清初試禮部故少宗伯冶齋陸公今閣老西
涯李公實主試事冶齋得清文喜寘之上列出而延譽
于公卿甚力私第通名見其諸子所以奬借而教誨之
者尤至當是時私心竊自語幸得以鄉後進備門生之
列而公之德厚如此其何以報之未幾公捐舎館諸子
皆南歸不相聞者數歲然數聞士大夫稱道公家學有
傳而誦㢲章予齊名尤習則又竊自喜公之有後而恨
其不一覩以快所聞也丁夘承乏考南畿士得詩經一
巻異之意其必名士及拆號則宛然吾子齊於是益信
嚮所聞之不謬而喜吾先生之果有子矣子齊亦以清
先公門下士而又得以文字交也相與日益親明年子
齊擢進士拜户部主事分司南京都亭之餞公壻楊君
百川謂清宜有述夫以清之受知于先生若是其深而
子齊之於予其契分又若是其厚然則序子齊别非清
其孰宜之蓋吾聞良工之子必學為箕良冶之子必學
為裘箕之於弓裘之於冶其事異而理同也先生德業
聞望海内之人所倚以為公輔者而不竟其用天固將
大啟其嗣人而子齊果克以其學振起于後計司之任
誠不若館閣之雍容然自昔名卿負經濟之具者未有
不該綜乎此六條均節宣公所以告德宗者皆實學也
以先生之用而未盡者發之于子齊以自昔名卿所綜
理若宣公之告其君者委之於受任之始簿書之校理
金榖之鉤稽叢脞糾紛酬接不暇者皆所以玉子齊而
大其成也然則是行也其所基甚大而何閒劇之計於
曹局彼此之間哉果然則繁弱干將又將自子齊出而
門下老生為先公喜者不孤矣百川起曰此正吾人所
以為子齊祝者于是出巨巻書之追納于行李
送夏廷華同知濟寧序
予同年鄉舉士往往有名江隂二夏尤所謂傑然者如
山既連得進士為省郎而廷華試春官輙不利往返南
北踰十五年氣不少衰而學日益進吾每見春榜無君
名未甞不為有司惜而且愧其先之也戊辰試復不利
銓次當得官衆且謂君不屑而君厭塲屋矣於是同年
士參部就注者㡬十人江君廷璧張君時震最先授君
次選乃得同知濟寧州衆又謂君且不懌而君怡然受
命無幾微見于色也將發朱君顯卿軰餞于城南有執
爵而起者曰廷華君早以文學名其薦于鄉年長矣五
戰于南宫而氣不衰名益振何其壯也舊選人上第例
得佐太府或作州次乃監郡縣令而君僅僅得一州佐
退就列無一言又何其怯也君笑未及應而予勦之曰
斯乃君所以為壯者夫行已制事有義而得失利鈍有
命義之所在委于命而自懈者非也君之所以百折而
不撓也命之所在不以義而自制者亦非也君之所以
隨遇而安之也衆人皆怠而我獨奮舉世方躁而我獨
靜斯勇之大者而奚以怯云也然非獨此也廷華行且
坐黄堂與太守可否事猾姦强禦一斷以法君必謂之
勇矣仁以䘏下而亷以律身鰥寡孤獨不敢侮而暮夜
之謁恐恐然畏人知也君又以為怯乎衆於是讙然曰
必如是而後為知廷華廷華必如是而後無負其所學
有光于鄉榜也廷華喜舍爵而拜樂飲而後罷明日顯
卿謂予宜書以為送夏先生赴濟寧序遂書之
壽張朝振七十序
予初入京寓錦衣趙百戸希明家趙永平人也因識其
鄉先生張君朝振于坐觀其舉動磊落不作儒生酸論
事可否評隲古今人得失又厯厯可聴予心竊識之以
為燕趙古稱多竒傑士兹其人哉時君方五十餘謝事
家居京城子弟若錦衣指揮謝君汝容軰多從之學而
其子元亮已有名未幾擢進士拜戸部主事與汝容往
來趙氏益習而君年益高杜門郤掃不復可得見矣丁
卯予再入京君年已七十汝容乞予文為壽而元亮方
居其母憂予辭之今年冬十一月汝容蹐門曰文今可
以作矣是月五日先生初度也予既感汝容之勤而又
嘆夫流光之速乃作而言曰古之達人盖有以天地為
一朝萬期為湏㬰自予識先生已十五六年由今思之
猶旦暮事也以予視十五六年猶旦暮則先生年雖高
其自視平生亦奚以異哉方先生被褐衣論天下事賜
第䇿名拜大行人使萬里外國朱衣玉節光照海外蠻
君蜑伯俯仰道周其意氣何雄也已而掉名韁絶塵纓
收其身於萬馬馳驟之塲而自放于青山白雲之外又
何其逸也然是二者於先生自視何如哉時雨將至山
川出雲雷驅霆轟汨陵谷而霔九土風止雲歛澄空寂
然豪傑之士其於是亦若是而已執是而言其前者既
已若是則由今而往雖復更百年而事固猶旦暮也而
又奚以異哉昔者屈子賦逺游將求長生以觀反覆無
窮之世變予序先生壽而有感於出處得失之間知達
人之如一日也敢因汝容寓一觴焉先生以為然其將
為予釂也
海嶠清風詩序
士之處世惟其無意于物而物自歸之吾徐起而受之
夫然後受之者無愧而人皆信而服之而後吾之道可
行于天下不然則雖其軒冕之巍峩權位之隆重威聲
氣焰燀赫熏灼而有識之士固望而鄙之矣而其中實
欿然俛仰承迎求以固其所有思其得之艱而恐其失
也而且望進焉此其中寧有一日之樂哉而况其能以
善吾政澤吾民而無負其所學也閩南李君士哲以前
進士為旌德教諭陞教授應天府由應天擢吾松推官
皆以才行見推未甞有勢位攀援之力其在松盡心職
事訟者至為剖析情理歸于至當經君斷者皆自以不
寃其律已嚴甚日用所須有仰于市者平直而取絲毫
無所茍焉亷慎之聲著于逺邇而君以母夫人年高日
謀歸養於進取泊如也李御史仲易按南畿將薦君君
以其鄉人也力辭之而懇以歸請仲易未許而後使者
堅留之剡章具矣而部符至以君判廣東惠州府由君
之所行以觀其所得豈有一毫覬倖于其間哉古之君
子不求有功不得已而功成故天下以為賢不求有言
不得已而言出故人以為口實若君之乞歸而得遷求
退而反進無所冀于物而物自歸之得不以為誇而失
不以為累也雖施之天下焉往而不達哉君之行也姚
君程夫率鄉人為海嶠清風詩以贈夫自松而閩自閩
而廣皆岸海之邦其間島嶼動以千百翠岑丹崖烟嵐
雲木皆君輿盖之所經行而旌幢之所披拂也風之為
物觸于物以有聲而其聲又足以動物故昔人取以名
詩以君之行事而播之篇章其清風乎渢渢乎起東海
而薄于南海也炎烟瘴雨之鄉有不灑然而清泠者乎
詩以贈君而目以是其有以稱斯行矣故為序之以見
無慕於外其氣象有如此且以壯君之志使無改於歲
寒也
古文㑹編序
古文㑹編者監察御史黄君希武之所輯也其書盖萃
文選眞寳關鍵諸編之精者而一之故謂之㑹編初君
為庶吉士讀書翰林時則有此志而未果既官内臺奉
敕董南畿學政乃以其意授應天府學教授洪君敏及
諸生某等緒成之既則以授吾郡守臨川民望繡諸梓
以傳布諸郡曰將使里巷童蒙一展巻而得古人立言
之法區區時文雖無事焉可也而以其首簡屬予序予
謝不敏而君之請益堅則著其所以而系之言曰兩漢
三代以前天下之文章一而已齊梁而降科目興而偶
儷之辭作韓歐諸大家力起而變之終不能盡而時文
與古文遂並行于天下塲屋之利鈍進取之得失繫焉
於是排比日工而古之道或幾于䘮矣雖然雕蟲篆刻
誠壯夫所不為而其傳于今者縟麗𢎞演猶粲乎其可
觀也惟我國家文治蔚興無愧前古而科塲習尚識者
猶或病之至於書肆版行鈔選輯録之類則自有時文
蓋莫甚于今日者矣唐之弊也得韓而興宋之陋也得
歐而振雖不能盡而古道至今存黄君斯舉其有二公
之心乎以天子之近臣秉司文之衡鑑指麾之下風草
靡然而又蒐輯前聞著之簡册以明示所嚮思皇多士
有不翕然而一變者乎而走也辱與聞焉以挂名其編
首雖學植荒落無以追往哲之蹤而所望于吾人則深
矣今而後青襟濟濟熏班馬香而嗣周誥殷盤之響則
先生之志遂而亦豈非予之願也哉黄君名如金閩之
莆田人陳君名威字民望與黄舊同官雅尚文事故其
就斯舉也甚力云
岳氏家慶圖序
岳君器之家慶圖成以示予屬為之序引予因得寓目
焉層樓華軒䕃以嘉樹烏紗銀章儀觀偉然而坐乎其
中者尊翁光澤君也翟冠霞衣儼乎如賔而相向者夫
人趙氏也器之及其子洪𤣥巾藍袍拱而立于左其弟
用之明之率其子洋涫軰奉酒與肴趨而入于右僮奴
訢訢各供乃事若將為君與夫人壽者而二老人齊榮
並美安坐而享之人間之樂其有踰於此者乎聖人以
壽歸仁者而語其體曰靜推其所喜好曰山光澤君之
名仁人之所好也而自號以艮堂則其志可知矣少以
春秋舉進士累不第而志弗遷及宰光澤改廣昌誠心
待民庭無貳令而兩邑之民皆安之荐丁家艱遂卧弗
起杜門却掃處㕓市若山林則其人又可知矣艮而止
也静而有常也仁之事壽之基也則其與夫人齊榮並
美坐乎一堂而享子孫之奉夫豈其過者抑器之積學
而文其子姪又多秀穎行將躡亨衢跡芳塵以君所未
盡發者而施之於時則夫迓天休而延寵光以為君與
夫人壽又有大于今日者方是時宜有高文洪筆發揮
其事而何止予言雖然為岳氏慶其自今始也光澤君
今年六十八以六月廿日生趙夫人年六十七以七月
十有三日生而諸子以君生辰并為夫人壽云
鈴閣春深詩序
吾郡守喻侯子乾以成化壬辰二月二十有五日懸弧
矢於蜀之内江後二十有五年當𢎞治丙辰以明經登
上第出宰湖南還朝為省郎為御史敭厯中外又十有
五年而當正德辛未剖魚符來守吾郡方是時侯年甫
四十神清而明氣壯而銳若鏡之出匣鸞刀之發鉶而
博大温良視物之在前無敢有或易者始至承大歉後
公私匱乏天復亢旱侯致其精誠禱而得雨歲乃大熟
流亡來歸征稅畢出閭里熈然復有樂生之意而喣育
撫摩侯之勤亦至矣郡之耄倪樂歲之康感侯之仁抃
舞謳吟未有以發也而適聞侯初度之在兹辰則相與
讙曰斯不足以言乎於是教授江西彭君鍊教諭蘄水
張君頌而下率其諸生倡于學宫風于邦人而鈴閣春
深之詩作矣古之君子任天下之重處崇高之位功在
於社稷澤被于生民詩人歌之不及其他而惟祝以壽
盖禄位與名皆君子之所宜有惟壽則其於道也久而
及于物者深其傳于後者逺雖君子於是無庸心焉而
人之情固以是為至也侯之年方壯而未艾千里之任
未足以盡其才郡閣雖深嚴要非侯之久居也諸君以
壽祝侯而必目以是意豈異于古哉四時之氣惟春最
和故在天為元而在人則為仁二月四陽氣之中和之
至也而侯生於是博大而温良元之德仁之量也而侯
以之本其生以觀其所履則夫迓天休延寵光由一方
而天下以至于無窮如古詩人之頌又何足異者且夫
坐鈴閣之下當春深之候庻事理而民和訟庭空而無
譁于以延賔僚稱壽觴咏清香畫㦸之篇賡臺萊杞李
之章農歌逺聞絲竹間作今日之㑹非盛德其何以來
之彭君以詩序屬予予亦抃舞謳吟中之一人而未有
以發者為即其首簡書之使觀于是者知詩人之深㫖
非徒以壽言也
棠溪春意詩序
棠溪春意詩一冊凡若干首松之人士賦以為貳守王
侯贈同賦者劉君文瑞謂予未有言且職史官宜為序
棠溪者本西蜀之水名府之别館有水焉環其東南實
類之前守眉山黄公平顧而樂之曰是吾家溪也因取
以名之且以名其館所謂棠溪書院者是也書院為府
之倅貳職清軍者之所居有山石亭臺之勝當春之和
花卉競發禽蟲下上林影波光交暎互徹入其中熈然
忘歸不知其為城郭官府也諸君之名詩意其在此乎
則自有書院以來至于今經幾春自眉山至于侯居此
者幾人矣昔無述而今有作且以為侯贈詩人之意其
殆可思乎名區勝地自有宇宙則有之而景與心㑹者
十不一二江山人所樂也或對之而隕涕花鳥人所恱
也或感之而増悲谷風之和舒遲日之暄麗朱門之與
蓬戸一也吾松自古稱富饒郡而近數年來旱潦相仍
饑饉並作殍流之氓逃亡之室所在相望而侯之始至
適當其時清心以檢身約已以繩下凡可以椓吾民者
絲毫無所容焉而又跋履郊㕓出入阡陌為之築隄防
䟽壅滯以備患于未然盖庚午辛未之間侯之無寧居
者幾半歲而田事一新天亦悔禍歲乃大熟雖侯之謙
虚退弗敢承而四境之内飽而嬉暖而游覩霖淫而弗
恐者其中固瞭然矣故前乎此之棠溪未嘗無春也而
若罔聞見今日之棠溪春非異于昔也而歌咏興焉彼
一卉木一禽蟲之類果足以盡諸君之意哉一卉木一
禽蟲不足以盡意而諸君之意實于此發之則是詩也
乃碑而韻者而可視以為流連光景之作也初侯既畢
田事即董漕入都至彭城得㫖而復今當得戒行新舊
兩漕為粟數十萬䑕竊未靖衆皆為難之而侯挺然就
途曽不畏阻盖心乎為公故隨事而有立如此率是而
行將所至皆春而何止棠溪也侯名卿字維賢陜西咸
寧人成化丙午貢士云
呉氏雙慶圖詩序
新安呉棟卿既卒業太學歸省其父存和母孺人鄭氏
於其家將圖所以為之悅者過吴門造其友文君徴明
而告焉徴明欣然拂絹素為作雙慶之圖且歌以揚之
諸君從而繼之呉素多文士徴明又其最也翰墨之精
丹青之妙絶出一時而棟卿悅親之心於是乎著矣棟
卿舉于鄉予時在塲屋有一日之雅焉因持以示予乞
為序予曰然子之所以悅其親若是而已乎吾嘗覩子
之家乘矣子家運幹公早學晩仕澤止一鄉東臯翁染
指科名終隐弗售同知路判君惠澤在人而仕亦弗顯
所以積之者深矣文禎以來畜德靡耀至于存和敦樸
儉勤稱良于鄉而又得孺人以為之助所以培之者亦
不薄矣而直于吾子焉發之然則子之身其所負何如
也而所以恱親若是而已乎雖然吾聖人之訓以揚名
顯親為孝之終事而子雲氏推孝子之心以日之不足
而愛之人之情亦孰不欲務其大者顧時之未至吾亦
難以預期而隙中之駒且不為吾親而少憩也則隨其
分而致吾情焉亦豈非君子之所與者存和君今年五
十四鄭孺人今年六十中鵠之鄉龜溪之原良田足以
給賔祭華屋足以備燕休清池茂林足以笑傲而游衍
也而又有佳子弟如棟卿者歸自京華奉觴膝下展新
圖於高堂詠諸君之雅篇曰此皆某平日之交游也則
所以樂其心怡恱其志豈有待于外哉棟卿學富而才
良他日之功名殆未可量與夫瞻飛雲而太息過峻坂
而興憂則其所得視今日為孰多而孝子之心寧為彼
而遺此邪然則棟卿其無以前言而自沮哉
松江府志序
予往歲憂居前守令都御史宜春劉侯琬嘗屬以志事
㑹予北上不果正德己巳予復以憂歸明年庚午御史
弋陽謝君琛按部來松問府之故病其遺闕嗣守臨川
陳侯威復舉以屬予冬始即事而侯以春去予意其終
弗果也㑹今守内江喻侯時繼至力主成之府始為縣
時有雲間志既為府屬嘉興見嘉禾志直𨽻省後有松
江郡志有續志入國朝有松江志有雲間通志通志者
㑹諸志而成書者也雲間志歴歲久逺今已無全書其
餘雖存而後生之得見已鮮通志所取又間有脫訛更
後數十年遺文墜蹟將無復討尋矣故今並取諸本參
互考證㑹以成編而不敢畧焉通志以後則續之事見
他書而諸志所未及者補入之其間巻第之先後類目
之分合事辭之易寘取合倫例與便檢閲盖稍異往編
而大率皆其故也至於推原變始考見得失因事寓規
間亦有之而罔敢以意參焉嗚呼郡之志猶國之史也
昔人有成論矣史不為天下萬世而私于一人是之謂
曲筆志不為一鄉與後世亦豈逃士論之公今兹纂輯
盖歉焉惟淺狹挂漏貽誚于大方是懼日月滋久參質
為艱而梓刻成矣敢述所懷布諸簡首後有作者即其
具文加之黼藻以成一郡之書豈惟寡學之幸亦前後
諸公所以屬望之心也志為巻三十二為目三十一目
之下又有目焉凡十有七巻始終暨圖目為版九百十
有六居之郡閣備散逸也同事諸生與郡之僚屬贊襄
於是者並列名左方壬申冬十月初吉
賀陳都指揮序
七年夏官軍敗羣盜于山東又敗之于河南其得脫者
入於江將闚三呉於時陳君汝玉以都指揮僉事備倭
駐金山聞變提兵出江上而官軍亦踵至君恊規同力
殱之狼山八月師還士友畢賀張君拱辰離席而言曰
君兹行有可賀者二而功賞不與焉昔君先祖父朴菴
公自金吾調温州其官指揮使也其後以討賊功陞僉
浙閫事領曹京師坐謫復起以功名終君之初官亦指
揮使也既而以材武稱亦選僉浙閫而破賊江上功亦
無忝焉朴菴之謫也居金山數歲吾松之人多識之君
之來儒雅練達松人謂眞朴菴孫而又有今日之事朴
菴雖没而其道可謂益光矣斯可賀者一也夫君之功
固朴菴有以啓之也而朴菴之道至君而益光君能繼
朴菴而光其道矣而君之事又未止于斯也繼君而起
者人有不拭目而觀之邪斯可賀者二也乃相與賦光
前啓後詩以為君賀而屬予引其端朴菴在浙江識太
守張公瀞之于未遇其詩太守實序之在金山與東海
張公游最習唱酬甚富其起於謫也平江伯陳公實薦
之汝玉之初官已為縉紳所推許閣老木齋謝公尤器
之其薦以備倭則大司馬東山劉公皆一代之偉人也
傳曰達視其所舉又曰觀逺臣以其所主朴菴之祖孫
予於是有以知之矣拱辰之請序也楊太學美之實偕
來二君皆松之俊也是又足以徴之矣而予於此且有
說焉乃不辭而併告之曰霍去病以匈奴未滅而不顧
其家馬援當南征據鞍顧盼以示可用疆埸之多虞固
忠臣之所扼腕也今北河雖靖而鄖襄饒睦之間事猶
有可憂者君於此能無意乎拱辰謂君之事不止於斯
也而予亦以為然其啓後其光前且有大焉而所未知
者君之誠有意乎否也二君歸其為我問之正月十五
日序
海天晴晝詩序
去年春吾郡守喻侯壽四十一邦人士之能言者賦鈴
閣春深詩以賀予既為之序矣是月既望邑博士王君
文昌與其同寅廖君軼張君朝儀合謀舉故事更賦詩
曰海天晴晝而復以序屬予曰予故自吾學升且侯所
善也不可以複辭于時賦者方操觚予未得而徧觀也
獨取其名篇之義而繹之以為羣玉之先驅夫海侯壤
地之所漸也地之瀕海者多風而沮洳下濕少暘而多
雨在吾鄉為甚春夏之交則又其甚也海天當春而遇
夫晴晝則其風日之妍麗景象之和淑人情物意舒泰
怡懌盖有非言語之所形容而丹青之所能狀者侯之
生辰既惟其時而自履任以來隂沴消匿陽和宣暢年
榖屢豐而今歲之春凄風不興零雨應節雨必以夜曽
無崇朝鄉人父老皆相慶以為此樂歲之徴治平之象
也則諸君之賦詩而寄興于此者豈空言哉前日之詩
曰鈴閣春深本侯之所居而言也今日之詩曰海天晴
晝本侯之所御而言也坐鈴閣之深春撫海天之晴景
時平而百物熈人和而頌聲作侯于斯時觀天人之感
孚思休徴之所自寧不亦莞然而一笑邪曩之序固謂
侯方壯而未艾千里之任不足以盡其才鈴閣雖深嚴
非侯之久居也信斯言也則海天之晴晝雖甚佳麗豈
侯之所能長有哉予也方將有北轅徘徊鄉邦欲行而
復止者彌月因得及侯之生辰而為序是詩又恐侯之
果不久于斯而震風凌雨有以敗吾稼而撼予廬以為
南望之憂也故其於是也尤睠顧而不能已云雖然師
尹日也卿士月也所處崇則其所徴召也益大侯方自
此而羽儀于天朝其為晴晝也將遍于天下而豈獨海
邦哉
風木興思詩序
人之情莫不欲終養其親而親之年勢不能與子同久
亦莫不欲厚其親之養而人之富貴恒不於壯年劬苦
於孩提而不見其成長膝前之窘狹而憂裕于永感之
餘此古今之通恨而臯魚所以泣哭而死者風木之言
千載流涕予少而讀之未嘗不為之廢巻而况于今日
也陽曲張侯尚德既䘮其二親而來令吾邑追思不已
形諸誦言邑縉紳聞而為之詩以泄其哀悲名之曰風
木興思而以屬予序嗚呼予尚忍序是詩哉雖然不可
以予故而拂侯之情以重其悲也盖侯之先人容庵公
惇敏慈孝厚宗族而惠比鄰其言行皆可為鄉邦表式
而侯母湯孺人篤于教子脫簪珥為侯買書繼母賈孺
人撫侯兄弟若已出而以嚴飾愛督其弛而戒其盈有
丈夫所不及者湯既早亡而賈與容菴及侯之成名相
繼淪逝雖膝前之奉未至於窘狹而南來風景其有觸
於中者多矣此臯魚之嘆所由興而諸君之詩所由以
作與雖然吾又有聞焉君子于親之存也致力於孝而
移以事吾君於親之没也致力於忠而推以榮吾親盖
知其不可兩全而求自致於其一此固聖人之所許而
人之親亦以是望其子也張侯誠篤豈弟而為政有經
將來所至殆未可量則所以孝其親者有大焉而豈徒
為魚之悲也哉予不忍序是詩而重傷侯之志遲回數
月而終不能文思永感之人所以求盡其心者無以易
此也於是乎言盖外以為侯慰而私亦以自解云
北堂永日詩序
孟子曰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歴數之則以
父母俱存兄弟無故為之首夫父母之俱存兄弟之無
故閭里之人類有之而何為其擬於有天下者之樂也
天地間豐厚淳全之氣其聚也有時而以其全畀人亦
造物者之所甚靳窮簷蔀屋之間骨肉團聚終其身不
知以為福功名之盖世富貴之鼎來人望而艶之矣而
劬勞終鮮之感或交棘于其中據當時之咺赫而無論
其他誠有如前之云者茍即其所安而使於窮簷蔀屋
之人兩易其所處吾恐其有此欲焉而彼難之者矣充
是心也則雖王天下亦何以加此哉吾嘗即是而觀天
下之人當永感之餘與居具慶之下者其心之甘苦何
啻糵蘗於是焉不幸之中有一日之歡可偏承於膝下
則其遑遑汲汲宜又何如而為之黨者可無以助之邪
鄉進士呉生子南䘮其父一閒翁獨奉其母黄孺人以
居今年壽七十夏六月十七為設帨之辰子男痛一閒
之不可作而幸孺人之康寧也將乞詩縉紳及是辰稱
慶于堂下以予當北上不及與兹㑹也豫請為之文夫
子南所謂有一日之歡可偏承於膝下者雖其視具慶
有間焉而抱痛終天之人欲以易子南之一日其又何
可得邪故諸君聞子南請竸為之操筆而予于此雖甚
戚而不忍辭焉造物者之於福澤固靳以其全畀人而
於善人亦未嘗不加之意一閒之為人博大深厚宜有
遐福而不永其年孺人之賢由僮𨽻而上恩感誠孚無
間言者而孀居以來幾二十年扶植其家門經紀其内
外劬苦辛勤亦云至矣乃獲見其子之成名以享有今
日則天於孺人亦不可謂無意者子南質性醇美類其
先人而又輔之以問學發之以文辭揚名顯親可計日
待今兹之舉乃其遑遑汲汲之至情求自致于一日者
惜予哀苦之餘觸事悽愴雖强為之說而終無以助發
其歡聲也雖然以予之悽愴而幸其猶有及焉則所以
承歡恨日之不足而何假予言哉詩之目曰北堂者孺
人之所治曰永日以識其時而因以為祝也
送曹西山詩序
富林曹氏以詩書冠冕望于吾鄉而九峯定菴兩先生
及吾十峯司憲名尤著西山君定菴之弟而十峯之兄
也早承厥考後村翁之教讀書力本不售于時而敦樸
謹静無世俗澆淺浮靡之習鄉人皆愛敬之今年秋來
視司憲于京邸四方之人士與司憲游者目君之為人
亦無不敬且愛之於其還竸為詩以贈予得侍定菴最
久與十峯游最習且辱同升其於君非直四方之人士
傾盖于一時者比也故為引其端歸舟在門羣從咸集
叙暄凉無恙外為我謝定翁鴻㝠碧霄醯雞蠛蠓起滅
瓮盎有能撰杖屨相從于九山烟靄間不知能許之乎
否也
汾水飛雲圖詩序
汾水飛雲圖一幅詩若干首朝之縉紳為都諫張君汝
霖思其尊人汾陂翁及其毋韓而作也望飛雲而思親
起于唐狄公仁傑而後之詩人賦人子之思親者以之
梁公仕并州而親在河陽張君仕京華而親在汾水并
與汾皆在今山西於古皆晉國則賦張君之思親而取
梁公之事尤近也汾陂翁敏悟特達蜚英庠序間視一
第眞土芥可俛拾耳志弗獲遂而以銓授縣曹居汶上
七年有惠愛當途方器任之而汝霖學成舉于鄉遂幡
然來歸老汾陂之上于今餘十年其有以自樂矣汝霖
擢科名官禁闥居清履要以古道自持天下之人想聞
其風采而推汾陂翁之善教上亦為錫翁命為吏科左
給事中配韓為孺人並顯榮矣然而晨昬之養十餘年
間汝霖之所以自致者終闕如也而今年翁壽且七十
朋尊之享又弗獲躬焉此飛雲之感所以益切而諸公
之賦詠所由以發歟予鄉友王君景昭於君為同年數
稱君之賢予盖慕焉而未獲與之游諸公之有作予亦
未及而景昭以君來視予且屬予序之琳琅珠貝炳耀
後先吁其盛矣而予何以加之且詩之盛莫過于唐梁
公之事史書之後世稱之而在當時若沈宋燕許諸君
尤所謂以詩名者風雲月露嘲咏殆遍而公之事無述
焉豈不聞之邪將有言而弗傳也而君于此既得之又
使予序之序不序不足為重輕而詩之傳必矣則夫升
金臺而想横汾與登太行而望河陽者後之人將不以
並稱哉情之感發于一時而名之傳乃並于先哲汝霖
之壽翁有出于翰藻丹青之外者矣諸君之為此頌也
而有規寓焉予故繹而申之固將以梁公而望君也
武舉録序
正德九年春上既親䇿進士于廷遂詔有司試武舉士
夏四月太子少保兵部尚書臣陸完等具條格以聞盖
三年春上所定也越壬寅試騎射乙巳試歩射完等莅
之戊申試文三道則命侍讀學士臣清中允臣詠主焉
既乃與都給事中臣陽春臣金郎中臣果臣文祥等參
互考校取射之及格與文之中程者六十人録其氏名
又擇其文之優者六篇刻之以獻以傳示於天下武舉
之文至是凡再録盖真與文科並矣臣切惟我國家奄
有四海幾百五十年高皇帝汛掃寰區定鼎凝命文皇
帝驅駕英豪揮斥羣孽天下大定尊用儒術表章六經
海内風動而講武練兵曽不少廢列聖五朝一德相承
以至于我孝皇仁涵義濡十有八年羣生休和不見兵
革於乎盛矣皇上繼之以英武之資撫盈成之運治極
而熾隂妖孽牙潢池竊兵氐羌闚間雖㨗書日奏而邊
警猶嚴斯亦古之賢王拔足拊髀揖酈生而想頗牧之
時也然則上之所以甫畢文科即詔選武而公卿大臣
所以奔走而承事者豈徒尚彌文修故事為治飾美觀
而已哉諸君之登名者非世胄之英即良家之彦平居
無事固嘗鳴劍抵掌馳志伊吾而况在今日以其雄毅
果敢之姿文之以禮樂詩書之懿加之以感恩思報之
心以赴千載功名之㑹則其戮力效忠宜又當何如邪
清書生也未嘗知兵既濫司校理則於諸君有一日之
故命題發䇿盖嘗寄微意于其間欲其采覽前聞求古
賢將之用心與國家所以登延之意入則利國出則使
民為明天子保億萬年全盛之治諸君亦既知之矣其
果能加之意乎用敢于撤棘之晨申以為終篇告惟諸
君其念之哉知是舉者尚書臣完左侍郎臣珂同知則
太子太傅成國公臣輔太傅定國公臣光祚太保㑹昌
侯臣銘太傅兼太子太傅新寧伯臣祐廣寧伯臣佶右
侍郎臣玉監試則御史臣奎臣縉提調以下凡執事並
列名左方
夫人朱氏六十壽序
少師西涯公之配封一品夫人朱氏今年壽六十嗣子
尚寳司丞兆蕃從子中書舎人兆延將以其生辰稱慶
堂下夫人之壻尚寳少卿崔君世興得善繪者為瑶臺
仙子圖以示于同門擬作詩助蕃延為壽而以其事屬
清曰子宜書往歲公壽六十時諸生在門者有蓬山永
晝詩流聞四方傳以為一時盛事時清以家居不與也
今八年而夫人壽亦登兹清又適在門而崔君重有命
焉其敢以不文辭清惟自古王公大人任天下之重而
能專意國家克樹立其勳業流聲光于無窮者其中必
有賢妃淑媛恊德同心以為之輔佐而魚軒象服珮玉
鳴環侈彤管之書而通長樂之籍者亦必其人有以稱
乎是而天始畀之西涯公碩德重望光輔兩朝為國元
老功業在社稷聲名在天下而清約簡索不改平生此
自公之高致而夫人家世六侯貴富兩極乃能釋去紛
麗躬履儉節與公相表裏四十年來俯育仰承恩洽禮
際所以成一家之政者不知視桓少君為孰多至于思
滿戒盈以退為進贊公之决以逸公老而増其令名則
自東郭生妻老萊婦之後知其不數人也以昔凖今詢
事考類則天之所以厚夫人者夫寧有窮已哉且夫六
月長夏朱明麗空百物嘉美日之初六彭鏗降誕之辰
也而夫人實懸帨焉得氣之盛與數之長又孰有過于
此者夫然則夫累錫重封崇極九命榮華尊寵安享百
年皆夫人所宜固有而豈蓽門蓬巷匹士窶妻倖富貴
於一朝玩隙光于俄頃者可同日語哉尚寳中書懷撫
鞠之深愛顧禄秩之自來所以悅其心娯樂其志固有
不間于晨夕者而今日衣冠滿庭歌頌間作凡皆為二
君來也夫人之心寧不於此而一樂邪神仙之有無不
可質信而崑崙瑶圃荒忽緬邈亦難以形似求之若夫
人之盛德而獲壽中書尚寳與崔君之致孝而承歡可
以式閨門而厚風教者則不可以無述也敢再拜而書
之不知我公見之亦將為一莞然否也
西城雅㑹詩序
冬孟十日吾郡守喻侯夜過予西軒司憲十峯曹君繼
至因共小酌時菊花盛開十峯舉燭臨之愛玩不置曰
古人以燭照海棠未聞照菊此風致不可無述也首倡
為近體詩四韻索予和之又明日㑹十峯宅後出四韻
予亦和之其後周侍御伯明盧侍御師邵施侍御聘之
軰聞之亦皆有作題之曰西城雅㑹十峯屬予書其端
自兵興數年所在多事衣冠游賞之趣雖京師不免落
莫喻侯莅吾松當凶荒疾癘之餘補葺撫摩盡瘁畢力
不三年漸復承平之舊其來考績也吾人之見之者皆
欣欣焉而侯文雅豈弟喜清約而厭紛奢人亦樂以親
之賞菊之㑹本自吾家非有京洛園池之美清談賦詩
非有梨園伎樂之盛而一時人情物態歡鬯怡懌略於
此見之舉一方以觀天下則是詩也不可以其寂寥數
章而以為無所繫也遂書以歸之十峯之兄定菴翁閒
居林下最善吟侯歸以示之或以予言為然以倡于鄉
人其將復有作也予安得與十峯倚而歌之
太傅新寧伯七十壽序
昔我高皇帝應運龍飛長淮以南泗濠滁廬數千里間
豪傑並興景附雲從共濟洪烈以至于文皇因其遺材
入正大統天下既定疇功顯庸錫號祚土伯侯公王圭
組蟬聨而其子孫又多忠孝敬慎克荷厥勳以當于天
心百五十年繼繼承承莫或替圮昔漢高起豐沛定天
下同符我朝元功之封鐡劵丹書藏之盟府事亦相類
然其後不一再傳或絶或微聲消迹沈唐之太宗雪恥
除兇房杜英衛之功為最而其後嗣類皆不肖踣其氏
名以視我明寧不亦少愧哉太傅兼太子太傅雲谿譚
公其先故滁人也高曽二祖有功洪武永樂間世胙新
寧爵第三等公髫年承廕歴事五朝幾六十年中間持
節將命握符統兵出入兩京更踐四府委任之隆重寵
眷之優渥自太師英公而下莫或班焉若在往年邊徼
犯順命將徂征每當公受任冦輒逺遁盖兵嚴而不出
者三人尤以為異而公文雅謙退恂恂若書生初不知
爵位之崇高威望之隆赫也然則朝廷之所以重公而
公之享有禄位保其功勳皆理所宜有而豈漢唐之世
倐興而忽滅者所得擬哉公今年壽七十春二月九日
實公嶽降之辰公侯而下咸集其第舉觴稱慶而介陽
武侯薛公屬予為之辭予承乏講官經筵之事公實知
之不可謂無一日之素而元臣碩輔壽考康寧又非一
人一家之慶也故為之推本而言之方今海内雖平而
犬羊狐䑕之羣猶有跳梁于疆場之外者彈壓折衝繄
公是頼石渠金馬之勳且將有叙麒麟之勳而賛凌烟
之像聳我明威德於無前者而區區日月之祈又不足
為公道也公名祐字元助雲谿其别號云
南村歸興詩序
南村歸興詩者送劉先生文瑞而作南村其所居而因
以自號者也先生自京歸南村者屢矣其始被薦來當
𢎞治癸丑謁告省其親諸君賦詩送之予時為之序不
言歸興者望其即來也丙辰再至而先生親已老因以
疾歸盖將終其身矣而諸君之望其來者猶未已也及
是親既終多勸之行而周氏甥男從母入京師先生念
其㓜也為䕶視以來而功名之念泊如矣既至訪諸故
人外閉門却掃日走价索諸君詩曰吾待是以行不者
吾無事于此也曹君孚若因剙為此題以明先生之志
題之下又為十題自京師以至鄉國皆摘其山川風景
古今人物事之可紀者各賦一詩以發先生之興予亦
為絶句十章其餘或專賦一題或全用曹韻不數日而
皆成先生復俾予序盖予至是三送先生歸而為之序
者再矣先生篤學慎行宜有以自見于時亦既名薦章
參選部矣趦趄前却竟不以終身之榮易一日之養人
皆為之惜而未嘗有一介于中今之來其精神猶壯茂
也而逃名藏聲日思速去雖其壻御史君不能留而所
為眷眷者獨在於文墨翰藻之間也先生之為人於是
可見而其歸也殆若風鵬雲鵠出埃壒而翔于紫冥豈
復可攬而羈哉嗟乎先生行矣予何時飄然得從君後
塵相與杖屨南村中數平生之游厯以及今日之事望
上林臺殿於煙霏縹緲間且相詫曰吾二人其從天而
下也既為之序遂以所賦詩系之左方
壽筵列詠序
朝之縉紳為兵科給事中王君明遇壽其父栗齋先生
賦詩十篇篇各一題題各一事皆櫽括先生之履歴與
明遇之意為之其曰楚天一鶚者先生成化庚子薦湖
南湖南楚地先生自此入中朝凌雲厲空始于一舉志
之也既而上春官連不利孝皇初政始推擇為中書舍
人侍雍王于京邸天人之對闊焉故繼之以瀛海遺珠
惜之也中書舍人之職今略變于古而官清地近實異
羣僚薇省之吟花螭㘭之載筆猶故典也雍開國于衡
沅湘嶽麓屈正平賈誼之所周旋南軒考亭兩夫子過
化之地皆有轍跡焉擬賦懷賢正衡游事也雍國除上
進先生為德王傅德封濟南宻邇洙泗魯殿之詩書孔
堂之絲竹則山東事也先生今年壽六十一諸子孫侍
行者八人明遇獨官闕下不得預稱觴之列詩為是作
故以斑衣青瑣之說終焉倡始于侍御周君伯明題則
予所共擬伯明以其首屬予而分其餘諸君題雖異事
而託以為翁壽一也故總明之曰壽筵列詠伯明又以
諸君識先生晩或于其出處未詳焉而明遇嘗從予游
短章寂寥未見其親于衆也請疏其所以揭之巻端嗟
乎先生起賢科官禁從歴事賢王居贊翊之地子孫滿
前而鳳林遺羽又有如明遇者聨飛繼美又未可量焉
非厚德何以致此詩之頌先生者九而惜之者一不知
其一正先生所以貽後人而有今日也先生聞之其將
囅然而一笑乎
東江家藏集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