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家藏集
東江家藏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江家藏集卷二十一(中集十七/)
明 顧清 撰
北游稿
記三十首
翰林院書室壁記
國家設翰林院以居侍從官自學士而下皆以耆儒清
德進士高第者處之臺閣元僚胥此焉出高皇帝以人
之不易得也選編修張唯等十人入禁中肄業文華堂
以備任用命學士宋濓為之師文皇廣其員至二十八
以應列宿以狀元曽棨軰與庶吉士同業大官給食内
府賜書上親課其業而高下焉其地則今舊史館是也
其後始出就外署即兩廡而居之盖自文華而舊館自
舊館而外署凡三徙而居迺定自洪武癸丑至今上之
六年甲子凡再周自張唯等而下至於今凡幾選而清
預焉翰林自唐宋為貴近清華之地所職論思文墨無
錢榖獄訟簿書出納之煩至庶吉士則一無所職專以
講學為事每平明入院候先生出雁行進序揖授受畢
退就别室左右圖史研墨几筆備具仰闚唐虞下覽秦
漢究治亂之本源窮天人之藴奥有所得援筆而書之
大篇短章間發交作其未至則先生召而是正之明師
在上良友在下侃侃雍雍信天下之至樂也夫既以賢
科登進之有品秩矣又從而簡抜教養之國家豈茍以
虛名榮數十進士哉豈茍使之戲弄筆墨娯悅耳目玩
愒時日坐享大惠而一無所益哉是室也前人之居之
者衆矣今吾得而安之亦可以惕然而深思矣既以自
警且書于壁與同志者共觀之
同年㑹記
凡士方窮時修業&KR1274;序分光几席則同學之情親已而
擢春官對大廷聨鑣廣路盍簮京室則同年之情親至
其相責以道相勉以義為子則孝為臣則忠流勳業於
當年垂休光于後世則二者之情一也予年二十入縣
庠三十三而舉于有司始來京師大率於同學也久而
同年者多其所未知也故求親於同年不啻於其同學
白君士珍同予舉于鄉者也亟倡為此㑹予聞而樂之
乃五月張燕于武學先期咸告至日則畢㑹長㓜以齒
列山東任文獻言于衆曰昔人登第後有曲江之燕慈
恩之游至于今以為盛事今吾軰際昌期遭聖明豈譲
於彼乎今日之㑹請各為詩以見志將録而傳之衆曰
然於是殽核代進觴詠間作酒半年少者以次獻其長
勸酬有容登降有儀雍雍怡怡逮暮始退盖予之於同
年頼是而益親矣然而廣筵長席一日之燕猶未能徧
詢而盡識也退伏自念吾同年之親者以情耳情非面
固無自而通然而心同焉雖未識猶識也唐之時有韓
愈者與歐陽詹同榜去今六百年宋之時有㓂凖者與
王旦張詠等同榜去今四百年而今讀其書想其人精
神意氣凛乎猶在目也不特是數公為然凡心同者莫
不皆然也吾同年能如是數公之心乎則逺而江海近
而輦轂内之為巖廊外之為郡邑他日之退處而山林
猶旦暮㑹也其子孫亦且世講之或溺于聲名茍於榮
禄趨利乾没舉平生而盡棄之則雖其同學且羞與為
朋而况所謂四海九州之人登科而始識者哉然則同
年之所以為親有出于斯㑹之外者矣詩既成因私記
其說庶他日有考焉
尚友齋記
昔鄒孟氏論士之取友自一鄉一國至于盡天下之善
而猶以未足又進而取于古人誦讀其詩書考論其行
事而後極焉夫然後為能尚友而非止為一世之士予
嘗於此得為學之道二焉敬扁其讀書之齋曰尚友而
記之曰凡學者之存心也貴虛而其立志也貴大其心
虚故能受天下之善其志大故能盡天下之善而受之
夫自鄉以至于國自國以至于天下極而上遡于千古
之前凡人之所有吾皆當有之非虚其心則莫之能矣
鄉不足而取于國國不足而取于天下天下猶不足而
進取於古人非大其志則亦莫之能矣予少也有志于
學而才不足以充之心不敢自盈而力未有以副跧伏
海隅雖嘗竊誦古人之遺言而仰高太虚望洋海門茫
乎未知所歸宿也則名斯齋也敢曰盡一世之善而進
求其上哉堅其志使無安于小成持其心使不以一得
自滿庶幾乎歴階而上以漸造其極焉此區區之意而
輔翼漸摩俾不懈而益勤則有望於同志之君子也是
為記
心月記
予往歲入京呉君大有追餞于閶門外是時積雨初霽
雲霾廓清月從城東升光景奪目予顧而樂之夜半客
去月益高而氣益清閶門雖劇地商帆宦舶竟日塡咽
至是亦寂然仰延清光俯窺澄波襟懐豁然如盛暑濯
泠風而立乎埃壒之外不知其在闤闠喧囂中也翼日
天未明大有復來别出其友汪文奎心月字示予且屬
為之記予心切有感焉而行役匆匆無復疇昔之興矣
携其册且行且思方風沙塵土中此心紛然顧閶門之
景恍惚如夢寐不可復遇而念汪君之獨得未嘗忘之
意其胸次灑落表裏明瑩如瑶宫玉宇洞徹無壅乎則
嘗聞其以貲貨來往江湖間未免乎執籌㑹計之事豈
其久動思静適有所遇而心㑹焉如予之於閶門邪凡
人之心常失於動而存於静猶月之光蔽于隂而開於
霽也心静而天理明月霽而清光發適相感而相遭焉
此其一時之景象當復何如而豈尋常汨没塵利者之
所知哉雖然謂心為月則猶有二也方静而明及動而
晦則猶有間也吾儒之論心以動静皆定為極至而其
學在緝熈以極于光明夫緝熈以極于光明而至于動
静之皆定則無將迎無内外廓然大公物來順應將風
雨晦冥塵網錯揉而吾心之靈皎然如氷鑑之在天也
豈必有所遇而後然哉心月之說必如是而後為至予
宿此諾遲遲今三年亦冀吾學之少進以自副其言久
而未有得也姑誦其舊聞以歸之而併誌吾愧
呉縣鄉社亭記
𢎞治甲寅任丘鄺君為呉縣令始至延見其邑人問邑
之名德若廢闕所當興舉者禮部主事楊君循吉鄉貢
進士史君經醫學訓科盛君俌合辭言曰故禮部尚書
希顔楊先生博綜經史尚古力行在仁宗初以薦入翰
林為侍從受知列聖與修纂三朝實録拜郕府長史陞
禮部侍郎方大用公而公遽引年去景皇帝念公不忘
進尚書官其子為呉縣簿其始終大節見於公自撰墓
銘少冢宰文莊葉公之日記甚核為人淳厚而坦夷貞
静而直諒非聖賢之書不讀非義理之文不窺孝慈友
弟薰于鄉黨考德詢事無愧古人見于少傅東里楊公
訓導陳君永之之序述甚備宣德正統之間中呉士大
夫稱厚德者莫先焉而殁不數十年垣宇蕩析丘壠弗
守雖學宫有祠春秋不廢而閭井之間聲響殆絶邦人
興嗟謂德鮮祐振而興之斯亦表俗明民之一事也君
聞而韙之其明年君作康履之橋於城西至德鄉既成
以贏材属義官葉璋度地於其北得信心菴廢宇撤而
平之作亭焉榜之曰鄉社取史君所刻白鹿洞規古靈
諭俗文列置左右而位先生于其中乃告其人曰古鄉
大夫之賢歿得祭于社吾其於是焉俎豆公何如皆曰
然此吾之志也非侯其孰成之於是以日之良設脯與
齊酹於亭上而作歌曰維呉有民侯則喣之維民有僻
侯則矩之我賢是思侯弗我違我甘我辛侯則具知孰
新斯亭侯實我教孰嚴公祠俾我民傚至德之鄉康履
之陌昔為緇廬今也公宅褒德正囘示我民極敕爾婦
子告爾鄰比侯爾父母公爾師資爾弗是師寧侯忍斯
歌竟相與顧瞻徘徊如公復生有泣下者史君曰夫表
先賢以勵民大義也興衰振微大惠也咸不可以無紀
乃以其事走京師屬予書刻之貞珉用告于後來者先
生諱翥字仲舉鄺君名璠字廷瑞與予同年進士云
中兵馬司新門記
國家設五兵馬司掌城内外徼廵之政中兵馬司在宫
城之艮隅所理南薰時雍澄清諸坊王侯貴人比第聨
邸四方之賔貢商賈工術之流九夷八蠻山梯海航之
衆咸集其地通衢委巷曉夕闐噎其為人無所不有依
聲光作姦利以撓紊公私者恒倍于他城自置司迄今
歴祀幾百風凌雨頽瓦木土石歲有泐敗以務之殷也
官若吏奔走率力供其職之不暇無能及其餘故日以
益壞𢎞治初指揮蔣君德政始作前後堂旁設吏舎内
為齋房燕息之所規制一新視昔有加矣而門塾仍舊
庳隘弗稱嗣職者孫君雲漢恒病之乃謀諸同寅以其
事白大司馬鈞陽馬公展拓故址作大門三間于其外
又為中門如外門而掖以兩戸吏人由之礱石以固下
陶甓以鞏隅設飾以崇美於是黝楹堊垣髹題繪楣奕
如煥如瞻視竦矣乃申舊規嚴故防出入以限啟閉以
時法禁彰矣盖自作堂以來歴十有餘年更才有司者
二而制始大備政以有紀人用是寧於是義官劉禎等
願伐貞石紀其績以示永久吾觀事之美者類非一人
所能獨成而善成天下之事者亦不必其功盡出於已
如是役也蔣君始之於前孫君終之於後由今視之若
出一人焉茍倡而弗和創而弗繼使前人之美闕而不
完則我獨何人而無愧也哉孫君於是其可書也已程
督章課則副指揮王君瓚若趙君信而下則贊襄之經
始于戊午之三月訖工于明年己未之四月總為費若
干居人率助者具列于碑隂
三友圖記
三友圖者都昌俞宗周淳安王如行送其友方君時濟
而作也始方君父虛齋先生判韶陽如行之尊人適知
韶事宗周先府君為推官三人者皆隨侍相與同硯席
胥誨飭勵志於古人情相親道相益也已而虛齋殁方
君歸其鄉連遘家艱遂絶意進取𢎞治癸丑宗周擢進
士由大行人拜御史如行以丙辰進士主尚書刑部事
聨第居京師方君自三衢來幅巾野服翺翔二君間握
手相歡如韶陽日也問其志則曰吾思吾故人故一來
觀之吾豈有他圖乎哉士大夫咸高之將行宗周如行
命善繪者貌而為此圖以請諸能言者詩之將以為君
贈而予得寓目焉嘗以為世之人賤而相與既貴而相
忘其人固不足論而不量其人不惟其志喣喣然惟流
俗嗜好相濡沫使處非其道而以䘮其眞則古之所謂
善交者亦恐其不若是也若三君其殆庶幾乎貴不易
其初賤而無所求於人其相思則千里而命駕不以為
難將行而處者徘徊焉躑躅焉若不能為之情者而終
不敢强其所不欲以少屈其高昔者嘗怪侯君房以尚
書之貴欲坐致子陵李方叔不見録于東坡而終身自
絶以為覇之陋固不足知光而廌之自處亦卑矣使其
若三君者之相與而何以有是哉世降益衰伐木之歌
不聞于天下久矣斯亦足以敦薄俗而勵士風者故為
記以歸之雖然不為霸易不為廌難吾以是益信方君
之為賢而知歲寒之可保矣
清豐縣重建山川壇記
凡郡邑之制祀以北郊禮社稷以南郊禮風雷雨山川
土生榖以養人雲雷風雨鼔舞而潤澤之名山大川則
雲雨之自出也故王都至於一邑通祀之而以城隍之
神合焉載在彞典遐方僻壤罔敢有怠焉者清豐為大
名屬邑其封域在神州千里之内日月之所照風霆之
所及視天下必先焉政典禮文宜極備具而國陽之祀
闕焉弗䖍壇塲圮夷垣墉闕傾帛牲豆籩薦奠靡所人
玩而慢神兹弗福盖數十年于此矣𢎞治戊午呉興陸
君以進士來令兹邑既和其人乃考祀典遵王制即其
故而一新焉崇土以薦嚴設版以為固行木以依神庫
以謹藏器庖以潔牲滌所以致齋門以啟閉凡宇於地
以楹計者十有二閾於垣以間計者三為器物以奉神
者若干件自經始至迄工凡三月歲役民以守者二人
邑之典禮於是大備將以明年二月率吏民謹將事焉
縣學教諭徐君請予書其事以示來者紀載之法凡國
之故始作書廢書廢而興有可以訓戒者書其無事者
則不書者也萍鄉之政觀者即衢梁傳室而知之風雲
山川國之大祀而忽諸則何以言治陸君於是其可訓
也已敬其神所以為民神悅而民安是古賢令之政也
乃為按其實書之授徐君俾歸刻之石陸君名崑字如
崑徐君名冠字士元予鄉舉同年士也壇之役蓋有相
云
長汀縣學重建明倫堂記
學有堂以講肄而曰明倫重本也始作書改作書弊而
新必書示知本也長汀縣學始建于宋紹興間歴勝國
至今凡三徙乃定定三十年而堂始一新而侈美于前
可經久而弗壞則書之以示後勸宜也初學之建在郡
治之城東元遷于邑南洪武初復于東已而燬于兵蕩
於湍流自正統至成化屢葺屢隳士靡寧居而未有以
易也歲壬辰邑人鍾正為弟子員請于憲司始遷于郡
治之東開元寺之右今之學是已當學之遷正以身任
其事凡規制率加于昔惟堂即寺之僧寮為之其材國
初時物也故其弊視他屋為速十餘年來補葺相繼而
日以頺壓居者憂之而未有以告也𢎞治戊午新安程
君材以進士出為郡之推官犴獄既清日有餘力僉事
蕭山富君玹属以經理撤其故而新之汀之好義者聞
君之首是役也輦材舁錢奔走而效之通判劉淵復有
以助之因農之隙作堂六楹中四楹為正堂左為饌堂
闢其西為講堂規畫必端位置必稱工精材良既固既
安髹塗堊鏝遞發光麗學徒彦士來游來歌降登有階
揖譲有位進而考業退而息燕莫不嚴好百年之制至
是大備矣學之師生因貢士丘欽走書京師請紀成績
予既以程君是役於法當書而監司之倡首郡僚之恊
贊士庶之子來皆不可以無誌者乃為叙其始末而併
以告汀之學者曰昔學之未遷也患居之弗寧既遷也
患堂之弗稱今則具美矣良有司之設是也夫豈專以
為州邑之觀視哉聖學之不明久矣離經言飾文句以
取合當世而人倫日用之實無關焉意諸君之病此亦
久矣考諸經以探其本反之身以踐其實始于家邦達
之天下為子必孝為臣必忠以成至治而揚洪休斯庶
幾乎名堂之意而無負有司者之盛心不然游居之安
而德業之荒則亦諸君子之憂也請以是為記
艾坡記
艾坡王先生醫名滿京城數百里外重趼而迎之刀圭
所行逺及江嶺閭閻女婦皆知所謂艾坡者而莫識其
名之所自也近有呉生者寫其像於楊鍊師山水圖中
茂松清泉映帶左右艾芃芃生其前先生黄冠氅衣手
一編坐盤石童子執書侍其後泊乎其無思淡乎其無
為浩乎其不可拘超乎其絶跡風塵之外也客見而呀
曰兹其為艾坡者乎其在蘓臺之陽長干之坂乎將西
湖之隈甕山之阻乎是何其境之清地之幽從先生久
而未嘗一至而優游也先生笑曰子未足以渉吾之坡
也子游方之内而未始游方之外也游方之外者視吾
身寄也坡又身之寄也若此者又坡之寄也而庸知其
所哉且夫艾之用主於灸而灸非醫之全也坡艾之所
出而坡之出不專于艾也執艾而言醫指坡而求艾且
必求其所而執焉吾懼其膠而不解哉於是客灑然而
寤曰昔之至人有懸一壺而賣藥于市者日暮則跳而
入壺中時人莫之見也先生之坡其斯人之壺歟丹崖
千重青壁萬尋吾又安得而窺之姑書此為記以俟如
葛陂君者從先生而請焉先生名經字伯常其先姑蘓
人生于南京今家于京師瓮山西湖其别業所在也壬
戌冬十二月十八日記(是日其/生辰也)
霸州修河繕城記
霸為州在京師南二百餘里厥壤卑下西北諸山水散
行燕趙間比其合皆聚于是既聚而盈然後東流出丁
字沽㑹白河以入于海其源衆而委廹遇霖潦則溢而
四出壞民田廬舎歲恒不登氓以告病州之城相傳築
于燕昭王宋楊延朗嘗修之以備北邊當其時號為北
方重地然皆土墉無磚石之固山水至則齧而傾之故
歲久益壞𢎞治戊午東魯劉君珩來治是邦廵撫使洪
公察其才首属以河事既復以城役委之君受命曰吾
職也其敢不力是歲築河隄起涿州東境接固安楊先
務荆垈等村至州之趙州務臨津水口經州南門過保
定文安縣蘓家橋抵大城縣辛張口總為長三百餘里
廣尋有二尺址倍之崇丈有八尺傍植栁以為固其間
為水竇總百六十有七隄既成水用無患己未甓州城
先北靣當水衝者以次及其餘城舊無南門樓至是始
新作之亦為樓于北城與故東西二樓相望皆飾以丹
堊基以剛石華煥確堅可久弗壞其外為壕為四橋於
壕上當城之門城之高丈有七尺周幾里若干歩壕之
深如城之高而殺其一尺其上為周防防之上亦植以
栁首尾渉二年作十有幾月而隄與城俱成城既成而
水益以無患凡二役所費薪藁楗瓦木石甎之類為錢
以鉅萬計皆官自經紀不以煩民既訖工又以其餘力
作大橋于州東苑家口以濟往來新州學祭器諸生㑹
食器作順天行府太僕分寺馬神祠曁諸藏庾廨舎壇
壝衢路以次一新而民不知費於是州人士太學生顧
昇等狀侯之績因工科都給事中于君朝瑞属予書按
修河繕城實保國利人之本務得孟子佚道使民之義
其餘亦皆郡政之不可闕者為州若此可以稱振職矣
不書無以示後來且使妄庸不事事者竄其間而莫辨
也用摭實而著之以附于郡乘俟觀風者采焉
先壠記
吾先壠有二塋西塋為高祖秀一府君而下所𦵏東塋
則吾祖遺善府君祖妣沈孺人與吾母陸孺人之兆也
吾母𦵏事畢家君以西塋彫圯弗稱命葺而崇之東傅
于東塋别其趾而右之西距水可三歩而南至塋門而
止其後為長岡東屬于外垣包東塋東北而西枕于河
壖亡兒天叙及諸殤之𦵏依焉其後列植杉松抱岡身
左右而南屬于南河其内植以栢檜凡若干本故樹之
弗就行列者咸斸而更植之不可植者去之於是兩塋
翼然相望若一視舊改觀矣顧西塋之𦵏於禮有未安
者而銘碣未備恐久而益迷用因葺治圖而列之而記
其說如左高祖秀一府君𦵏塋東北隅圓封高祖妣施
孺人𦵏專穴其昭則曽祖文理府君而曽祖妣沈孺人
稍東自為塚近秀一府君之墓伯祖文用府君伯祖妣
姜孺人次其南為一塜高曽而下分合稍乖而於法猶
近也若曽祖姑贅沈氏者𦵏穆穴與文理府君相向其
下塋門之西為叢塜者三而其二子源澄與源之二子
章玊澄之子婦戴以下雜𦵏焉曽祖姑夫官一以沒於
行役祔秀一府君之側則紊矣論𦵏法之大經改而正
之若故樹之弗就行列者禮也重念吾祖宗之仁能合
異姓而同之吾祖遺善君與沈氏兄弟並居至老而無
間推是心則雖其生存而𦵏在庭階若杜氏之於季武
亦將有不計者况在今日而吾忍以議此哉雖然即其
故而圖之而源本之異同昭穆之理亂亦自有不可混
者盖不敢議者先祖之仁而不敢同者為後世慮也豈
好為是區别也哉秀一府君而下𦵏壬山丙向遺善府
君𦵏癸山丁向塋地東西二十歩南北二十二歩有竒
東北皆唐氏地水自塋東吉麗橋入薛家浜西行折而
南至塋而復東盡塋而止
環翠樓記
天下之山皆以翠為色而莫多于江南江南之山其蒼
翠比北州為甚而尤莫多于新安之歙歙之山其他未
暇悉數其北之蒲南之方百花之臺西望南山尤所謂
傑然者而汪君綺之居獨得其中綺之先世家新安至
是數百年矣君之祖耕教翁始作軒以面方山而榜之
以其號其父(某/)又作樓于軒之側甃石衢百丈於其後
以便行者而以環翠名其樓山四面圍繞若列幄排障
而樓居其中志實景也初軒之成士大夫皆為之作詩
翁季子九江推府濬既集而傳之矣及樓成綺懼無以
承先志思託之名筆為不朽計而以記請予予固非其
人也顧念汪氏自越公來若司農少卿叔詹直秘閣若
海建寧府倅擇善常州判時中以至於江州累葉衣纓
照映仕版其處而不仕又有若綺之祖若父者敦本尚
實以裕其家父室子堂輪奐相屬而江山之秀亦因以
有光此其人自足以傳後而何繫予言哉乃不辭而書
之以附其家乘俾為君後者知斯樓之所自云
饒州鄱陽縣學進士題名記
饒州呉楚之冠冕也鄱陽於饒為附郭縣江山之秀獨
當其全又饒之冠冕也縣有學在興賢坊𢎞治戊午御
史王君(某/)始遷于城外實宋州學故址文正范公之所
擇而寳文彭公器資由是以魁天下者其形勝平視東
湖既雄且爽又諸學之冠冕也然自近歲以來科舉得
人反落落非他邑比邦人病之按察副使錫山卲君寳
督學至饒按州之故得寳文遺蹟所謂狀元閣者既舉
以勵諸士且屬郡守侯君溪縣令張君萱新其舊碑自
彭公迄今舉進士者悉題名焉以表示於人人而走書
雲間屬予記其事卲君所以望鄱人者切矣夫人才之
生各視其地而山川靈秀之氣蜿蜒磅礴亦必待時而
始發鄱陽之為縣舊矣然自有科目以來傑然于時如
漢之呉芮晉之陶侃盖未有聞焉者至范公建學于兹
且尅其期謂二十年當有以狀元及第者而彭公果出
焉東湖之秀鍾于彭公必得范公振起之而後發此其
故豈偶然也抑古稱名世之士率五百年而一出呉陶
至彭相望皆五百年自彭至今其數亦將及矣而王君
復遷學于此卲君又舉其事而表章之天之時地之理
於人事適相參焉今而後其不有如寳文公者褎然為
多士冠茅茹彚征以為兹學之光哉果然則明使者之
期待良有司之作新皆為不孤而予言亦與有榮矣若
夫講學力行之要希賢作聖之功所以為科目之根柢
者邵公之積厚矣諸生其尚從而請焉是為記
錢與謙墓記
吾與謙太史既殁之明年為𢎞治乙丑其子元始克營
𦵏事先事請銘于太常少卿喬君希大請墓表于閣老
西涯李公使未返而𦵏期已廹郡守宜春劉侯聞而太
息曰先生生吾松為一代人豪翰墨之光賁及草木旁
燭海内而身殁之後遺魄所藏酹奠靡所碑版弗飾雖
先生之不朽不係乎是而邦之人士其謂我何天下之
人聞之其卲謂我何乃發其俸餘庀工于庭浮石輦木
作享堂三間于墓前外為石門屬以周垣植二碑于門
内左以刻西涯之表而以其右屬予書其事曰使邦之
俊乂與後之人觀於是而興起也予少與與謙及今府
學生沈悅惟馨游志同而氣合相責以道誼君嘗慷慨
謂吾三人者異時入翰林則以年遞為作傳皆笑而諾
之時相傳以為戲今三十年予幸忝從君後而惟馨猶
困塲屋君復奄先朝露追惟平生不知涕之横臆而侯
重以是命予予尚忍辭之哉乃用侯之意即惟馨所為
君行狀摭而書之曰先生諱福字與謙姓錢氏家近鶴
灘人稱為鶴灘先生遂因以自號㓜而穎異八歲能屬
文長益閎肆淩駕今古波瀾横溢鋒焰逼人有萬夫莫
禦之勢而義理精覈情景切至剪裁融化恒言近事名
理粲然用是捷鄉闈冠南省遂魁大廷登禁近名滿天
下霆發霞舉從者如雲而&KR0945;之者亦至矣既以疾告歸
掃迹城府葺田園為終老計夷猶山泉若初未嘗渉世
者知先生者日望其出以張斯文而先生已厭世矣蓋
先生之材大故所立毎超於衆其氣勇故有為而必成
其洞識逺覽曠視一世既非軰流之所幾及而震蕩淩
厲將造物者亦難為容之故就其所得雖足以少酬其
志而用弗究宣數弗及逺非惟吾人實古今所同惜也
昔鄭𤣥以儒學名漢世北海相孔融表其鄉為鄭公鄉
先生官止修撰品在第六又終于散地䘏典所未及而
劉侯克倡義舉崇飾而尊顯之假先生年而究其學殆
無愧鄭公而侯之心其即融之心哉翼翼墓垣幽幽𤣥
宫華表有輝過者増敬錢氏之子孫其為感何如也先
生生三十而及第三年而告歸又四年而致仕又七年
而終年四十四葬以十二月十一日辛酉劉侯名琬字
德資成化戊戌進士相之者同知張侯什金侯山通判
姚侯淵何侯鼎張侯紳知縣華亭張侯岐上海石侯腆
教授汪君集教諭傅君鼎而下恊㳟尚賢有輔教道皆
於法所得書也
重修建安縣儒學記
建安縣重修儒學成教諭許黼以狀走雲間白予曰建
安之有學舊矣宋熈寧初在寧逺門内舊縣治之東偏
建炎毁于㓂以其地置丞㕔而學附于府後乃遷于城
外國朝洪武初嘗即而新之十一年始遷于今所其地
則故屏山書院以祀宋忠靖劉公者實公從子忠肅公
共父之故第也始學之遷因書院之舊規卑隘弗飭其
後余知縣子恭楊縣丞敶陳通判翼桂知縣鎬劉知府
璵相繼有作凡學之制以次畧備而以地之隘補葺改
移不出其舊終弗稱厥邑𢎞治甲子河東院侯賔僉憲
事於八閩至而歎息屬知縣虞䕫改作之義興杭侯濟
以憲副適來董學政乂申以飭之買地廟壖之東其廣
半舊址深稱之作講堂五間于其中撤舊堂之在廟西
者益以兩楹為饌堂于其後講堂左右為兩齋諸生之
舍附焉前為儀門其下為泮池石梁跨焉又前為外門
門之外復梁石以跨渠經途屬焉大成殿作于辛酉歲
而面勢與新學戾改而合之作兩廡二十間㦸門五間
作櫺星門三座于其外㦸門右个為屏山祠饌堂之後
文廟之西為教官廨宇講堂之左為學倉飾故鼎新各
以其度於是廟與學一朝而新升堂而坐則誥軸之山
當其前出門而顧則黄華之峰峙其後有水出北山貫
西垣注泮池東出而南行折而西過門橋合故流南去
皆甃以堅石廻環潔清采芹而游濯纓而歌又他學之
所無也而以黼之無似適㑹其成得與一二寅僚與建
之髦俊周旋揖譲于其間顧非幸歟用是敢徼福于先
師乞一言以紀成績昭示于永久以無忘諸公之賜予
與許君同邑里提學憲僉皆同年虞君舉進士予忝與
有事之數君子恊規同力以興起斯文固予之所樂聞
也而庸敢以不文辭雖然諸君之為此非自以為功也
將興賢才以為天下用也兹學之地既屏山之祠而忠
肅之故第兹又充廣而一新之則游于是者豈直無忘
諸公之賜而已乎屏山之學其傳為朱子而忠肅之成
德本于屏山騎箕尾而託星辰者固無所不之而遺臺
荒徑之間翰藻之餘光履綦之遺塵猶應有髣髴也仰
高山于泰華歩景行于周京遇則為忠肅不遇則屏山
敢謂建安之多士而無庻幾焉者乎進乎是則考亭而
洙泗有不難致者此固諸君子之本心而游於是者之
所當勉也是役也經始于甲子之冬十一月十六日落
成於乙丑之冬十月八日建寧知府沈君瀚同知於君
珇通判程君寛邑人御史滕君祐指授經畫以底厥成
皆于法所得書者而於君捐俸以資費盖尤有足尚云
黄氏存誠堂記
黄氏之家新安舊矣始自祁門左田遷于黄屯至唐孝
子芮始遷于潭渡潭渡之居至今八百有餘年矣有曰
士彰者始作存誠之堂以為奉親之所歴彦康克誠有
中皆以孝行聞以至于資仁資仁性慷慨輕財尚義而
尤篤于事親親嘗患閉疾君籲天祈代親以口吸而通
之客游四方得輕暖珍異之物必以寄至𤣥宫壽藏凡
所以為親地者無弗致其力焉𢎞治已酉堂燬于回禄
君率先諸弟作新之既成仍掲其舊扁婚冠賔祭率於
此成禮焉昭先志也予南還松上資仁遣子倫從予學
間為予道其事請文以記之夫五常百行其本曰誠而
人之行莫先於孝貫金石而孚豚魚通神明而光四海
皆是物也黄氏自唐來奕葉衣冠久而弗墜諸房競爽
而潭渡之族尤甲於其鄉此豈偶然之故哉盖自芮公
而下孝慈一念懇欵惻怛其存于中者厚矣存之久故
積之深而發于其後者若是其大也有如斯堂士彰作
之彦康而下守之中罹災變而資仁復改作焉五世一
心堂構相屬不替而益隆夫孰非誠之發哉本乎誠以
有斯堂而因以為號至毁而復而名尤不改乎其先名
存則誠存而堂與之永存矣然則黄氏之澤其未艾也
哉倫篤厚有文顯揚非逺而惓惓以白其親之孝為事濬
黄之澤以衍于無窮其不在斯人邪併識以待之
顧汝亨一山記
東呉之地多水而少山見于紀載者數不及三十秀出
而著名者曰九峯而已而郡之名人韻士視他邦為特
多文翰之餘寄興幽逺若横雲鳯凰玉屏赤壁細林之
屬往往麗于名銜著于篇題與林屋洞庭相甲乙下至
溪湖潭澗丘壑泉石稍渉名勝者靡有遺焉山川之在
吾邦鍾為英秀者無窮而其情狀之發露亦已甚矣而
吾宗人汝亨乃復以一山自名汝亨之一山其能出諸
公之所名邪靈區異境固有閟于昔而顯于今若栁之
西山溫之鴈蕩者其將别有得乎則吾不可知而卒未
有聞也間以質汝亨汝亨笑曰吾之山非子之謂也吾
山高不踰楹棟逺不出庭戶畚土以為崇累石以為奇
植松竹以為深蒔花藥以為幽鑿池架軒傍暎側帶以
益其勝趣而合以為吾燕閒之所支頥而觀之隐然有
超出塵寰之意而無登陟之勞盖吾之所為者寓也子
之所論者迹也迹故有窮而寓則無窮故吾山非子之
謂也吾聞汝亨先祖石泉翁以才能著永樂宣德間與
二沈埓而尤妙于丹青林泉人物片紙尺素至于今人
寳藏之累石以為山與施諸繪畫皆寓也然則汝亨之
於是其得之逺矣歛乾坤于壺中脫城市之煩囂招浮
休挾洪崖而與之逍遥嵩與華與泰岱與方壺蓬瀛𤣥
圃與惟所適而皆可而又何論夫區區一耳目所接之
間哉汝亨欣然曰是足以賁吾山矣乃請書其説出文
梓材手刻以為記
竹泉記
杜君以芳家城市而志在山林於聲利泊如也而尤愛
清泉與修竹境與心㑹輒流連徘徊移日不能去顧世
業軒岐以活人為事老癃羸瘠候其門者無虚日高門
貴家長舟巨榜越江湖而迎致者蹟相接于途日出而
應之至暮不得息一出或逾旬乃還雖欲流連徘徊一
日於其間不可得也有好事者知其然為鑿地以瀦水
舁美箭以遺之植之其傍累石以暎之指而謂君曰此
亦竹泉也而奚山林為君顧而樂之舉酒屬客撫楹而
歌曰緑竹之猗猗䕃彼清渠昔不可望兮今在吾廬吾
與爾好兮終吾生以無渝於是衆起而讙曰竹與泉既
君有矣宜呼為竹泉君君亦受之不辭以稱于縉紳縉
紳咸樂而詩之則以告于予俾為之記吾觀天下之物
無小大皆必當其分而後乃得而有之丹崖翠壁之間
清流曲澗之側樵童野夫荷擔操斤終日游而不知其
趣岩廊通顯之士乃或望終南而悵人事之違何者非
其分也是故角而馳者齒無上翼而飛者兩其足食有
熊掌者不可以兼魚士之出而縻于時則山林之樂有
不得而專之矣有如以芳韜光潛馨逺蹟朝著韓伯休
陶𢎞景之徒也徒以術在生人酬對靡間則雖其所甚
樂若樵童野夫日游而不知者亦不能以自遂焉至假
人力經營以移易其耳目陶冶其性靈以慰其所不能
忘者而士大夫且侈而歌之于此見古之至人為不可
及而嬰情軒冕往不知歸者其視此又何如哉予也山
林之士也知物之不可兼而且出焉未有禆于人而凛
乎其有之失也故於以芳事深有感焉遂書以復之而
併以自勵
無錫華氏義莊記
華氏義莊者為其逺祖孝子祠堂及其族人而作也孝
子故有祠在其鄉惠山第二泉之東歲久頺廢成化間
其三十二世孫晞顔嘗一新之廟貌雖存而儀式未立
祭祀弗繼族人聚祠下者數百家有富有貧亦未有以
合也三十三世孫守吉乃與其子燠等謀倣古義莊遺
意割常稔之田五百畞籍記于官推族人之賢者一人
遞掌之收其租入以充歲時祭享修葺之費因其贏餘
以贍族黨之貧不給者事具未上而守吉卒燠乃與其
弟煇爟勳及兄子謹等早夜經畫思永厥圖以成先志
既定乃使煇走闕下以聞孝宗皇帝覽而嘉之下有司
悉從其所請時𢎞治甲子某月日也燠既得請遂率諸
弟大修孝子祠籍田畆卜莊居立條約一如其父遺命
七月祠成明年八月義莊成乃使其子誥以書走松屬
予記未成而燠卒又六年煇為申前請始克述而記之
嗟乎天之厚善人也至矣人自不為善天固未嘗忘之
嗇于身必豐其子孫晦于今必彰于其後人以其旦暮
之心責于天而不得因以天為無知而豈天之意邪孝
子以髫齔之年承親之命守之終身至廢人道之常而
終不忍易用能感其國人廟食千祀子孫緜衍歴久而
不衰晞顔以來益熾以大至于守吉又能推廣慈愛隆
及本支以為此舉而其子若孫克成厥志著之金石以
垂則于無窮推孝子之心固不為其有今日而尋源探
本夫亦豈偶然也哉孝義莊之制始宋呉奎而盛于范
文正其後東陽陳德高近世閣老義興徐文靖皆嘗為
之然至于身殁而如存閱數百年而不墜言于天下而
皆知者惟范氏而已豈非公忠孝大節有以格于天通
于神明而子孫實有所慿籍如所謂國於天地有與立
者哉若華氏德業功名固不敢望范公之盛而其先孝
子一念之誠天固有以與之矣繼自今賢子賢孫守之
而不懈積之而愈宏則是莊也安知與天平之業不嫓
美而並傳乎詩不云乎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夫葺先祠
以嚴報本大孝也因而以贍其族人大義也孝以生義
義以成孝相為無窮而天之錫華氏也又豈有窮哉予
因孝子之事而知天之厚善人者為可必又因守吉父
子而知其得于天者之未艾至原詩人之㫖推不匱之義
則所以望其後者亦無窮也敢併以為記用永告于方
來莊居田畆及條約等列諸碑隂此不贅
華氏敕命碑隂記
𢎞治十二年己未正月二十有五日詔封今貴州左參
政華㫤父守莊為戶科給事中母楊氏為孺人各賜敇
一通時㫤官未半歲盖特恩也㫤受命踰月以言事罷
所居官調主南京太僕寺簿後十年以本寺丞出知廣
東之韶州又三年而楊氏守莊相繼歿歿兩月而㫤有
貴州之命明年及兄昺𦵏二親於所居塗林之西原乃
植碑墓前録命詞其上刻之以侈上恩昭先德而屬清
記其隂惟華氏自其始祖寳以誠孝上通于天以能保
其後人原泉以來雖隐顯不同並有令德以及于守莊
質任自天不事機械而恭儉一德終始不渝楊氏自龜
山先生講道錫山雲仍支分流慶兹土孺人載其世芳
克配君子而孝敬儉勤動合典訓用厚積厥嘉克成令
子揚于王庭以顯受寵命是固非偶然者㫤以言得調
自清要為冗員能安其官以舉厥職遂陟方州績用日
章以荐有今命而祗抑畏慎動歸德其先人凡可以禆
吾君仁吾民以為顯揚地者盖莫不用其至命詞之刻
其一事也而㫤之誠孝存焉忠藎形焉華氏之子孫登
兹丘顧瞻徘徊思其先所以獲是者而益勉于忠孝以
永其令圖則所謂光前人以裕後昆者獨不在斯舉哉
㫤舉于鄉與清為同年讀書翰林為同官其踐剔中外
休有令聞荷國寵靈以為其親榮固清之所樂聞也敢
再拜稽首推本而敷張之用對揚天子之休命
鶴坡記
名區勝境穹壤間隨所在有之而騷人墨客寄興幽竒
者多即以自况至于宦途旅轍冥感神游往往有未至
其地而先以知之者比其合也雖越千萬里更數十年
若符契朝夕然此其故豈心思意料之所能及哉番禺
何先生下第時客游陽江嘗夢作詩有雲隨身出鶴隨
歩閒之句寤而異之而未暇徴其兆也既而有欲為先
生號擬議而未定夜夢一人曰子前詩已䜟矣曷不曰
鶴坡而他求先生喜遂以自號而亦未暇徴其實也正
德庚午自南昌改教吾華亭覽邑之圖志則鶴坡在焉
廢巻而嘆曰夢之徴其在此乎始以其事語縉紳屬為
之詩而請予記夫鶴江海皆有之而論其格以出華亭
者為上坡在邑東南百里海濵盖鶴之所出也鶴既以
華亭為上故邑之勝多以鶴名而坡之稱最古土人亦
謂之鶴窠先生家嶺南去華亭幾及萬里非惟足蹟所
未經固心思所不及也方夢作詩尚不知其有是號豈
知其地之在吾鄉與身自歴之也宦游南北二十年朋
友之稱呼簡札之題記盖不知其幾矣至于是始合焉
而往日之兆始有所歸着世言造物者善戲人又以為
得䘮窮通事悉前定若此者其戲乎而朕兆之先形事
㑹之符合眞若有黙計而預料之者然則所謂前定者
豈止人之所計得䘮窮達之間而已哉吾聞鶴之壽以
千歲為期其貴下鳯凰一等故詩家美其稱為仙人騏
驥而國家命服之采章亦以是為首先生襟宇夷曠風
度灑落不役役于慶利固有鶴之韻焉而霜髯酡顔貌
亦維肖則其感是夢而有是號也夫豈偶然而其兆之
未徴者又何可以限量邪予故樂書之以示夫稱先生
而不知其自者先生名海字朝宗𢎞治己酉貢士以乙
榜教沙縣在南昌為左遷今為泉之同安諭盖昔人云
自此升矣
遺善堂名物記
予家在松城之西南古西湖之南涯先世自宋元來安
土力穡未嘗他徙守分循理稱于鄉鄰而先祖之名行
尢著西涯少師為之表墓所謂遺善處士者也先考可
閒學士無恙時嘗一新所居追維先志擬作堂以寳善
名之及堂成少師為之題扁易以先祖之號是為遺善
之堂堂凡三間先祠在其東西偏小室曰芳蘭以延賔
客堂之後有樓五間西南皆稻田當夏秋時黄雲緑浪
極目數十里因題曰觀稼其東下瞰流渠小樓傍之樓
之初立有人遺以雙鶴其後復有雙鶴飛來馴擾不去
歲歲孳乳因名之曰來鶴循階而下花竹隐翳俛而東
出石山峙焉曰小東山山皆古石多得之水際及土中
面山有堂曰東奥取栁龍城奥如也之義山之西南有
小茅茨碧梧覆之曰南亭予未得此地時嘗夢游其處
賦詩一聫名盖詩中字也東奥之左介植牡丹曰天香
室右介芭蕉數本曰緑淨軒天香之後東闢而軒曰靜
觀外臨小池池北有亭傍列石峰暎以文杏間以雜花
曰錦石池南面竹有亭曰碧寒亭後架池為梁俯觀游
鯈曰魚樂其間蔬茹之畦𤓰果之區間錯隐蔽頗為深
靜賔客之辱斯堂者皆得以憩息焉既列其名物為十
二題求善吟者為之賦詠復私記其說如此使我後之
人獲芘䕃于斯者皆不可以忘所自云
東奥一區在元為張萬戶園後居之者亦張氏𢎞
治壬戌冬將圖歸省念食指衆故廬不能容湯君
堯德言張氏鬻產不售價可五十千予謂太賤無
成理明年丁内艱歸以銀六十兩得之其後乃聞
二弟亦嘗圖之卜筮皆吉而皆云不成謂若先有
屬者問之在先宜人殁後正湯君與予言時也豈
事有前定湯君特發其端而鬼神所知固不係于
此邪併記于此
記周太僕遇賊事
庚午冬寧都周公儀以雲南按察副使遷山西行太僕
卿明年三月携妻子之官六月抵廣平之威縣諜報流
賊在曲周去縣六十里方疑問間已至城下知縣崔節
素無備賊遂入城公儀聞變麾妻子越墻避身留公館
待之賊意其知縣也從索馬不得以刀背亂擊且射之
一矢着右脅流血被地時知縣已出走獨典史曹安不
去公儀雖重傷猶正衣冠抱所賫誥敕坐堂上以死自
誓賊豗突前後恐脅百方或礪刃于階不為動然勢已
危甚俄賊首有朱千戶者至衆始少戢朱視其傷㾗駭
且罵曰朝廷大官何人敢無禮即解其血衣手自束縛
邀至其寓所公儀不可曰我官人寧死官衙不死民居
也賊言我去後羣小無知恐不測曹典史亦從傍為請
不得已從之賊置公儀樓上命其家具食飲遣人求善
藥傅其創戒約其左右所以防衛之甚至明日將去猶
嘱曹典史使謹事之曰我不殘此城以有此好官在也
公儀妻子既踰墻復縋城行十餘里有某秀才者迎歸
其家遂俱免于難始予聞公儀事而危之疑何以得生
今年冬公儀來京師始為道其詳如此朱千戶者名輔
本山東人公儀見其有善意因以義諷之賊歎息言為
劉瑾虐害發憤而為此非本心也又問瑾既誅何不改
行則曰罪大不可宥且無人為我處者公儀為予言賊
雖詭譎不足信然觀其遇我宛轉如此且自知罪大是
猶有畏心非悍然欲與朝廷抗者若處之有道不主故
常或可以不勞而定又言賊在城通夕酣飲喧閧無復
部伍若乘其醉昬屠之可以立盡惜一時無人後乃聞
是夕果有忿其姦汚殺之卧内者使人皆若此賊豈足
滅也賊去不半日而官軍至急追之可以盡殺從容至
明日逺矣語至此扼腕久之公儀既被傷力不能進道
却回臨清就醫藥上疏乞致仕養病皆不許未幾擢湖
廣按察使丁家艱歸其來以服闋也公儀素沈靜有守
聞變不亂臨白刃而不屈職非守臣可以不死然其不
死乃出于義感非茍得全妻子出亾又適有衣冠家遇
之不犯危辱凡此類若有隂相之者嗚呼方變故倉卒
時章縫介胄死于疆場者多矣然有靦面目奉頭䑕竄
者亦何止一人公儀固為彼而不為此使為此未必得
全得全未必其一家内外首尾明白可對人言如此也
士於斯二者其將何所處哉公儀論處盜欲不主故常
不盡其說謂乘醉屠賊真痛快矣然非城中人所辦若
官軍能料事間道星馳掩其不備事必有成不然賊去
後急追之縱不能盡殺清河以北可以不破人毎言賊
往在獻縣時單家橋已斷欲渡不得我軍無一人至者
使得從容濟險在新橋鎭疲困醉卧日高不能起官兵
已及而主帥以一紙追還其後遂猖獗不可制以為有
遺恨由今觀之豈獨單家橋哉豈獨新橋鎭哉公儀在
臨清有述懐詩四首間以示予予恐讀者不得其事之
詳而以為尋常賦咏也為即其巻首書之而併及其謀
議如此嗚呼若公儀者充其志略使當時任事其肯使
人論之而有遺憾哉
誦抑齋記
閣老京江靳公扁其燕休之齋曰誦抑予他日造焉公
指而謂之曰子盍為我記予退而思之抑之詩本衛之
武公自警而作盖三百篇之一爾公於書無所不讀自
六經而下諸子百氏莫不舉其要而掇其精發之文章
而措之事業矣而猶有取于是詩則公之意可知也乃
繹而為之記曰六經皆聖人之垂訓也而其論學則曰
興于詩為之說者曰詩本人情該物理其言近而易知
而吟詠之間抑揚反覆其感人又易入故六經之教詩
為之先而學者于是經得效尤速若抑之一篇則又其
該綜之全而感發之尤大者其為言自一身以及于萬
事自威儀言語以至于謨謀政令之施自聽言進德以
至于動物感人之要國家之所以理亂天命之所以去
留本末巨細罔不畢舉而不愧屋漏之一言則又聖門
之至教正心誠意之極功也故說者謂非知聖賢之學
者不能作其曲折次第非篤志力行身履其地者不能
知玩而味之信乎其若是也古之君子其學固無所不
知無所不能而其心之所存主身之所運用要必有獨
得之妙而人不及知者以公之博大而終身諷詠不釋
乎是詩又取而顔其齋室此其精神之相感義理之相
涵豈徒識其次第曉其曲折而已哉且公方以舊學佐
天子寄腹心之重握機秉衡臨照四海茍非其本源之
地足以格神明而孚豚魚經綸之藴足以燭萬幾而周
庶物其好學不厭之心又足以集羣言而包衆善如詩
之所云則亦何以及此而無以及此又何以信此詩之
篤而悅之深耶故謂公之學全有得于是詩則不可謂
其無所取而徒退託以為謙則亦非知公者也清之少
也嘗幸陪公塲屋之游比入詞林又幸而獲從公後熟
公之行業而仰其聲光盖不後于諸人也故不譲以承
公命異時石渠金馬之英贊伊臯而頌申甫及公之事
尚有徴於斯文也
十峰記
天下之山皆起于西北而水㑹于東南東南呉分也而
松又呉之東南也故水于其地為至多山之所處不能
當其什一焉松之山不能當水之什一而其形皆特秀
於秀之中又有以名著者九焉水之名其著者尤多而
其大者曰泖泖之名亦有三焉故語松之勝曰九峯而
以三泖配之錢塘之西湖餘杭之天目蘓之穹窿天平
石湖震澤相望于數百里間雖大小殊量高下異勢而
鶴長鳬短各有稱焉殆未可以甲乙也冨林曹氏居三
泖之東九峰第四細林山之下世以衣冠詩禮望于其
鄉至進士時和憲副時中兄弟者出而其名益大鄉之
人因其自號稱進士曰九峰先生憲副曰北山先生而
不名焉是其為州邑之勝又不止一水石林壑之間而
已也西臺司務孚若於兩先生為季弟少學于九峰而
卒業於北山自以居兩賢兄之後而嘗得從于衆山之
間反觀其身猶羣壠之一支别出于烟嵐雲靄之餘而
回翔眷顧意未始相離也遂以十峯自號鄉之人又稱
為十峰先生而不名焉予少與先生同游學又同舉于
鄉志相孚氣相合也比觀于京又同巷相鄰近游從還
往無日而不與俱譬則巖棲之子谷隐之人日與山為
徒陟其崇深攬其秀異襲其烟雲之輝潤而咀其草木
之芳甘非止城郭之間徒仰而望之者比也方將藉以
為依止而先生以微疾遽浩然起懐山之興予往留之
迎而謂予曰人呼我為十峯而不知吾峰之所以名也
子為我記其意吾携之以歸有來問者以示之庶酬對
之不煩斯子之惠也若子之說則吾不能從也於是酌
酒為先生别退援筆而書之又從而為之歌以明先生
之志歌曰九峰離列邦之紀兮襲九而十自君伊始兮
彼峙而凝我行靡底兮逍遥翺翔惟所止兮京塵冥濛
長途迤兮孰遲予歸使予飱之不美兮溪藤亭亭屐兩
齒兮今晨何晨復我里兮仰睇丹崖俯清泚兮長林回
風巖花紛委兮陽岡有苓㵎有杞兮嗟彼塵區蠛蠓紛
紜何時已兮歸兮歸兮吾視子猶園綺兮
世慶堂記
孟子云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有世臣之謂也
為之說者以為喬木世臣皆故國所宜有然所以為故
國者則在此而不在彼也予嘗即是而觀於吾松其土
壤之大小不能當荆楚間之一邑而論其地望隐然出
畿甸諸州之上此豈獨其生齒之蕃租入之冨而已哉
盖自漢氏以來谷水亭林之鼎盛汴都而下朱錢衛栁
之迭興數百千年門閥詩書相望不絶斯其為山水之
光多矣其在于今則富林之曹亦其著者也曹氏之上
世相傳出宋寳章待制文恭公豳文恭之先自閩徙温
其後又自温徙湖有曰富二翁者始家松江則湖之𣲖
也其源流逺矣富二有孫曰楚暘者别號雲樵嘗從蕭
山魏先生學先生器之傳其子屏山老人廷獻而家始
益大諸子皆賢而九峯時和定菴時中皆以文學登進
士第定菴官至按察副使清德雅望為鄉人楷則而其
弟孚若及羣子姓繼登鄉榜者又數人咸有名行稱于
士林松江雖信多名族若曹氏者指可以多屈哉屏山
嘗作堂于所居名之曰世慶昭先德也中厄于火定菴
重作而仍其舊名屬予為之記予及定菴游幾三十年
又辱與孚若同鄉舉聞其世澤行誼為詳而舉酒稱詩
登斯堂者亦屢矣乃不譲而記之曰屏山所謂慶自一
家而言也以予而論非止其家乃一邦之慶也又非止
一邦乃天下之慶也使夫世之人隱而處者皆若雲樵
與屏山修其身以教于家出而仕者皆若九峯與定菴
有文章以達于政其老而歸也又有以淑其鄉人如是
而俗之不美化之不成天下之不治則亦未之有也然
則斯堂也其慶源之衍又可以世計而方限也哉請以
是書之堂壁以告于觀風者富林鎭名在佘山之陽細
林山之東麓中有八景名人皆賦之堂居鎭中囘環林
樾甚美其前綽楔郡表為雙進士山林軒冕盖兼有之
云
惇睦堂記
惇睦堂者新安李一元氏與其從父兄弟聚居之室而
一元之所自名也李氏本唐宗姓始家&KR0008;田再徙居長
慶諸房競爽望于新安而一元所與同居者凡七人可
謂盛矣一元既早自修飭以明經取科第恪居官守顯
及其先人涉世以來見夫時之俗日趨于薄而憂及其
鄉憂其鄉以及其族而懼其家之不免也盖嘗慨然歎
息以為天下之大非我所能為一鄉之事亦有未易以
力致者澄源端本當自吾同室始於是以惇睦名其堂
實取書五典五惇禮大司徒教民親睦之意曰吾將以
是勵吾身以率吾弟昆率吾弟昆以倡于同族庶幾乎
相觀而善去薄而歸厚合疏而為親無忝于先世之箕
裘以共成聖朝之美化也而謂予曰子其為我記庶族
之有徴也新安山水竒峻風氣凝固自昔號多故家其
人大抵尚意氣重門閥更數十世族居而不散丘墳第
宅有隋唐以來世守不易者李氏其一家也夫聚族而
居更數十世而不散丘墳第宅歴千百年而不易茍非
其重本源而篤恩義則亦何以及此而一元之意猶凛
乎薄俗之移人而墜其先德之為懼也則斯堂之名所
以望其兄弟宗族者何如而聚處于斯者宜何如其策
勵而興起也井田學校之制廢而風俗之不古久矣然
天理民彞萬古一日而豪傑之士盖未嘗以薄自居繆
肜以不能正家自責而諸弟之求分者謝罪更為敦睦
范希文置義莊以贍宗族而流風美化及其鄉人此吾
人所共知也仙李之柯條萬無有分披如繆氏者而一
元志業當不後于古人則惇睦之云又豈直揭之堂顔
而已哉一元之請記也謂未知所以求之之方與進之
之力夫求之之方君既已得之非徒知之而已若所以
進之則孰有要于此者此則予之所望于一元亦一元
所以請于予之意也
固安縣新城記
都城南百二十里有邑曰固安本漢廣陽國之新城縣
至隋易今名歴唐宋至元常為州邑入國朝又百五十
年而城池之守迄未嘗備承平宴熈上下循習官寺民
居露立迥野若以為當然正德辛未羣盜起山東轉掠
河北邑嘗被戕民始知懼上亦以廷臣議詔增築郡縣
之無城郭者而固安猶未有以應也乃乙亥六月御史
盧君雍按立其地慨然念之召知縣王君宇圖所以為
興築計宇曰此令之責也敢不共命以告其民民曰此
使君之生我也敢不盡力於是為之表蕝其方位劑量
其土物隐度其工費具為條畫授王君俾經營之王既
受事復言于朝得霸州及永清等縣各以其衆來助羣
心歡趨版築並作一唱百和無偷窳者起是歲七月至
明年四月而城成先甓其四門而為樓於其南北曰南
薰曰拱極東曰寧逺西曰豐樂則以次第成之城周方
五里二百六十有九歩高二十有二尺其上為女墻四
角仍為樓下廣如高加二尺焉而殺其三之一以為上
濠周于城深廣若干尺總役夫三千五十人食米二千
三十有五石木以株計者三千七百九十餘灰鐡洎石
炭以斤計者十五萬八千一百有六十凡木炭灰鐡費
公帑銀七百兩有竒米則民間義助餘一無擾焉民居
當城表者遷之蔬茹林木之當門術者啟之而更賦以
其旁之隙地闢馬厰中為通衢而以其地益遷者徙預
備倉于城中而給民以其故址如其數應遷者皆優與
資給民忘勞焉於是邑教論胡君士元訓導某某諸生
張譲王謐于崇禮等相顧而言曰天下之事惟有備則
可以無患故重闗擊柝實于豫取之然而備之豫不知
者恒指以為迂或反以生怨患至而為備則又苦于無
及人之情喜逸而惡勞而自私者幸其事之不在已此
世之所以多禍亂也固安之為縣餘二千年中更變故
亦多矣而防畛之闊略如此以有往年之禍非不知與
自私者之說有以誤之與懲其誤而為之備舍我逸而
親彼勞不私其一身而為來者無窮之慮御史君之志
大矣而以身任責不避嫌怨成一方之保障於數月之
間使此邦之民子子孫孫得安枕而卧者皆王君之功
也而何可忘之乃相與具書走京師請紀其事刻之石
以告來者御史名雍字師邵蘓之呉縣人正德辛未進
士詳慎而敏遇事優為不動聲色城其一事也王君西
安鄉貢士當官舉職在蜀之仁壽已有聲城成遂入判
天府享途在前其可稱述不止此縣丞劉璿張經主簿
王慶典史張綸等賛㐮左右與有勞焉法皆得聫書速
予文者嗣令孫君璁畢生惟義實來致君命其意有足
尚者嗚呼其相與勉之以無廢前人之功哉
行人司題名記
行人司題名倡自仰君世用既而遷去然更代不一塵
卧石匠氏所幾二十有年矣及謝君𢎞謨始纘興若事
楊給事中士宜嘗為之請記未就而君復遷去戴君絲
材夏君公謹又取其未盡刻與後至者刻之為續題名
既成以朱君大武來申前請以終謝君之事行人古者
掌賔客使命之官其名見于周禮春秋之世鄭以公孫
子羽為之其人之賢乃與子産並列呉之札魯之叔弓
齊之高子皆國之選也而結駟聨軫交騖于中原則是
官之重可知也兩漢及唐為大鴻臚之屬及宋而為諸
使臣走馬承受之任則微矣皇明以六典建官參之近
制以賔客𨽻鴻臚而立行人司專使命之職凡國有大
詔令若親藩外夷封建弔祭及有所諭告廵督則承之
以行非是皆不得遣焉又定制司正副而下皆以進士
為之非是人不得以與列給事中御史若省郎或外臺
僉佐闕則取諸其中盖秩雖下而選甚高禄雖微而任
則重今日之行人眞成周盛時之行人矣官府之有題
名雖以識履歴要實有鑒戒存焉行人之職重于周輕
於近代至我朝而復古豈徒以其名哉孔子曰行已有
恥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又曰誦詩三百授之
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夫謂之
專對謂之不辱聖人之論則使之體也春秋列國之用
人則使之式也方今天下一家四海一君威靈所加荒
外裔夷奔走恭命為行人者憑軺軒乘康莊雍容以臨
之則夫宣上德而達下情尊主威而重國體者豈無其
道哉謝君始刻自南京吏部尚書黄公宗載至太常少
卿李君陽春止二百六十有七人續題者武岡州守唐
君榮而下又一百五十有三人尚論前修斯亦足以觀
矣嗣而興者其殆有思乎踵傒季之芳塵超國僑而先
駕以無忝宣尼之訓使將來永有述焉則三君者之志
不孤而庶幾我國家稽古命官之意矣
東江家藏集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