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家藏集
東江家藏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江家藏集巻三十九(後集六/)
明 顧清 撰
歸來稿
書簡二十九首
與李司空士修書
恭審光膺新命兼纉禹功奄忠靖文襄之蹟其國家大
計永有賴焉非止東南一方之慶而已顧此事方册具
有成規而興作之初每多異論然其大要不出范文正
守鄉郡時上宰執一書蘇松二志皆載之可覆按也僕
以亡妻未葬方圖一公便南還冀得瞻晤而未可必因
蓉溪司寇行附致區區昔人謂成天下事在見之真守
之定而不求近功葢凡百皆然而愚以為於此事尤切
也伏計髙明於此思過半矣惟不罪僭塵是幸不具
靜海道中與汪有之書
出城時聞令兄與足下致維中太史意且聞萋菲之由
為之嘆愕將至静海見其貴眷仙舟北上重為慨然士
君子所能防撿者只有吾身與吾心而已其自外而來
者非所及也相知間多咎僕與斯人相失者僕誠知之
然僕之愚葢真有以見斯人之心非我輩所能得求以
合之恐其心未可得而我已先失也用是只以平直處
之今日之事葢甚安無悔若維中而得此則又何也小
蘇子有言聖人之為善如火之必熱如水之必寒其不
為不善如騶虞之不殺竊脂之不穀謂其性然非有為
而為也觀維中事則斯人之心豈我輩之能得哉姤之
上九曰姤其角吝無咎説者曰陽與隂遇要須有以制
之制之或失必反受其害上九剛亢絶物雖無所合而
亦不近隂邪可以無咎又曰遇本非正不遇不足為過
咎也僕固已受害者其稱此非自文也因維中之無故
而得此而重有感焉幸其初不委曲以遇之至於今失
於外而故我猶存也故聊為故人道之維中事不知竟
何如處念其厚愛無由奉面相見為致區區南去逾遠
惟自愛千萬不具
到家簡三江(六月廿九日付宋鯤/)
曹園執手忽爾兩月即日幸尔息肩覩田園巷陌鄉隣
親舊恍然如一夢覺自惟淺薄塵忝仕途幾三十年譬
則放一舟於江海間東西飄搖未知所止一旦落帆停
櫂復歸故處足矣固不敢復計歸時為逆風為順風也
亢陽酷暑今嵗為甚囘吏索書揮汗作草故人愛厚知
此意可無深念我而已石潭未及賀熊峰整菴俱不及
奉書亦不敢也均乞致意千萬
簡石潭(七夕後一日/)
别後幾五十日始遂息肩麋鹿之性獲返初林無任慰
愜同時伴侣又不以塵俗見外嘯呼相從向來紛紛如
未始經涉也所患酷暑為虐執筆汗流前送吏囘不能
寄一字兹因門生蔣惠入都附上薄幣聊引賀忱仰希
鑑入此外尚惟為道自愛光輔太平副海内蒼生之望
是祝不具
簡壺隂黄學士(附江都教諭周澄/)
丙子初冬一别忽焉至今謂當書滿冀得一奉晤旋聞
南歸而僕又以言去海天南北遂𣺌然無談笑之期矣
周先生行便布此問候知尊足不良於行然神明益勝
不知所謂一口乾不落臺者還能如往時否僕近事周
君能言之大率起於多才喜事之人而其意之所起又
將假是以下石於入井之人以有所附麗而卒之其所
附麗者亦身自不免向之噂㳫竟作徒勞而僕自近嵗
以來嬰孺閨門之戚叢雜於中謀歸而不得者屢矣乘
此順流殊以慰愜人言雖可畏然一非小子平日之所
能頗以無愧不知老兄曾見白簡全文否劉東川已謝
世司言之任衆擬三江整菴吏左石潭禮侍同年彚征
亦山間林下所欲聞也敢併及之此外尚惟若時以道
自愛千萬是屬不具
囘李都憲士修問治水書
辱書猥賜下問以水事仰見謙虛不自滿假至意古人
集衆思以廣忠益不是過也顧僕迂疎何以及此府司
承命敦諭必欲有所陳而僕前以蓉溪司宼行嘗貢一
言所謂方册具有成規者已略盡之矣今雖欲有言諒
無能出此加以初囘人事未定書䇿筆硯散無倫紀即
欲討尋挂一漏萬亦非所以仰承大君子下問之盛心
也府吏行先此具復秋深使斾東廵或冀一參奉尚得
面罄不具
傳聞照田起夫之數竊謂未真如以三十畝取一夫
則弊府已踰十萬合蘇常二府又不知當幾何也此
事若未定更希尊裁恐民不能堪而白茅呉淞之役
或未能至此也僣率不罪
與石齋閣老
某疎拙不慎防檢致有煩言仰荷鈞調得以善去即日
幸已扺家田園如故親舊逄迎譬則一舟放於江湖間
東西飄搖未知所止一旦得歸故處執事之惠大矣固
不敢復計歸時為逆風為順風也執事今日有洗天浴
日之功天下之人無不蒙被福祐如某菲薄尚何足論
惟是將來萬一有為國家所倚仗善類所依憑如執事
者小拂人意亦將假無為有以施於僕者而施之則其
所壊豈止一人而已哉執事功業巍然凡在下風皆頌
詠不暇而僕猶有是言者以為人心風俗實國家元氣
之所闗而執事者之所宜留意也輒因敘謝聊復及之
干冐尊嚴無任恐悚之至
囘曹錦溪
昨承指示墓地髙爽平曠意亦欲之遷延却望而孫思
軒之窀穸在焉生而親敬之死不欲偃而當其前也執
事為我故不暇他慮在僕則不可不詳思爾恐李君未
知此意重煩紙筆專此奉報俟間尚得面陳不具
復楊邃菴(十一月二十二日/)
南園侍教後忽忽半載雖企仰日積曾不得奉一字於
左右專使辱書重以嘉貺慰藉厪厚若以孤微之踪為
人所共知者不敢當不敢當至論得失之際猥見奬予
引之於賢者之列則知非所任而亦不敢自外也生之
淺薄偶忝科名本無遠大之望旅進至此為幸已多迨
罣臺評人為危懼而又得以善去魁人碩望海内達尊
如執事者且復不見棄絶持此而往固可以沒齒無憾
矧因言省已如執事所謂細撿平生者或庶幾其萬一
焉此外區區誠不能以寘之鄙懐也初囘困於酷暑涉
秋病齒病足至今未巳長者之前不當以衰老自居而
亦有不容諱者讀嘉平介壽集神爽飛馳亟欲奉一觴
於緑野之堂而未能也不腆粗幣聊以引忱尚惟不罪
而容納之幸萬不具
與三汀司業
令先君子之葬禮宜往㑹以同年黄西坡有遺託吉日
偶同不得如願謹具薄幣少充贈儀尚惟鑒宥容納幸
萬不具
囘毛三江
部吏沈壽郁潮陽富冬官至連辱手書并和章之賜勸
止飲十日五日之說尤見徳愛之深非尋常顔面交之
所及也幸甚幸甚僕初囘時秋暑方虐親賓狎至勢不
得不與相對三四十日之間雖不曾至醉而積羽沈舟
其犯教多矣中秋後病齒大作繼以足瘡每飲輒增劇
葢日不三數杯或連日不舉者已兩月餘此時雖欲犯
戒亦自不得而犯也來教謹揭之坐隅為將來禁令于
今則請無憂矣數日前兒曹請治門齒恐其脱去戲作
一詩諭之今録於後格調雖不倫然皆真實語或可以
慰遠念也閲近報知良工心苦不知向後事亦曾入尊
慮否南塢不及奉書會次致意葢僕在今日宜爾非敢
慢也
囘汪石潭
郁潮陽至得書及和章至當時只作雲龍擬不道人生
各有鄉為之黯然者久之僕非無此情而造次不能言
言亦不能若是之穠至而清脱也簡末𨗳我以賦詩三
江戒我以飲酒病齒以來酒葢幾乎斷矣詩則如前之
云徒悵恨三十年玉山珠海中掉手空還耳病中有示
兒一篇附三江書後請取觀之亦足以信斯言且知近
况也(臘月六日呉昴帶/)
荅嚴侍讀惟中時署南院事
殿讀掌翰介溪先生執事閲邸報知鵬徙南溟相望甚
近而無由一面徒切翹企鄉吏沈綬從事留都行便附
此申問前陸推官希哲傳示手書至所謂同一源委之
言不覺太息世界如此闊自家事當幹者亦甚多不知
乃有一副心情專照管别人事又要辦一副説話在人
前道我不如此以僕之愚不知如此紛紜竟要作何等
受用也石潭三江近連有書又各有詩寄僕亦和得一
二篇匆遽未能録似容俟後便玉亭清暇著作必多不
知肯以見教否果然亦不敢虚所賜也時且交泰惟千
萬以道自愛是祝不具(臘月六日/)
囘廖龍灣太宰(新年六日發/)
清頓首太宰龍灣老先生執事文斾出都以方有事不
及送南還過使宅知從者已行不及登拜瞻跂悵然疎
拙不善撿防致生物議雖内省不逮所言然不得為無
咎也辱書存記奬借踰溢涯分不敢當不敢當㓜學壯
仕老而思休此生人常理如僕空空久忝仕途無尺寸
可録既全項領且獲首丘足矣此外紛紛聽其起滅亦
不能與之較也伏惟執事既不見遺外尚時有以督教
之使日慎一日得茍安壟畝畢此餘生無得罪於名教
斯大賢之德愛也田間無事課諸孫讀書外時有謡什
今録拜闕一篇于後以見近况瞻奉無期惟千萬為道
自愛是祝不具
與髙通府書
數日不及面缺然於中兹輒有一言奉凟昨承執事暨
令君盛意以水工餘力施及首丘比因事會良便且旁
有類比不敢固辭其後事竟不終殊以愧悔兩日聞縣
司復舉此事方擬致辭而吏人亟來告難其辭甚苦使
人無以自容辭於縣則以為無此事而不見從僕拙人
也然頗知自撿平生作閒官未嘗敢以事動撓邑里門
閭表榜皆撫按公移未嘗敢有陳乞今老且歸矣忝塵
九列若溘先朝露而國恩未替則帷葢之禮庶有存焉
不然豚犬雖貧猶可自力今乃以此強顔於鄉人一不
了而又再焉為邦君累何以自安府公新政不敢輒以
簡札通欲望轉致下懐明告縣司即為罷寢無重此名
為鄉里靳斯德愛也
囘守谿
令甥至奉誦髙文無任愧感清本以疎拙不慎防撿自
取煩言執事不以為罪足矣又從而洗滌表揚之清何
以得此於門下也士不幸而遭汚衊亦幸而得大人君
子之知以有辭於世如清當復何言惟有日慎一日以
九十為半百求無辱於門墻而已洞庭林屋無日不在
瞻望中牽於俗累臨紙不勝馳跂尚惟為道為吾人保
愛是祝不具備
荅徐士元太守
李司訓囘得書及葛布文集家傳之惠感慰無量闊别
五年相望數千里真空谷足音也迂疎不善處世自取
煩言然諸君亦自草草葢素不相識為人所誤彼誤人
者亦自誤也若僕之進止渠豈能為之哉葉將落而風
振之謂葉因風落可也彼未落者雖振之終不落也今
振而不落者何限而欲以落爲風之罪哉還使索報章
涉筆及此發緘之際想當一笑且知近况也豐城沈教
諭舊同硯席為小孫婦翁幸在屬吏之末得少與進區
區之望也覽尊君行實知執事操執諒非偶然大任在
前惟益崇令德以副年末遠望是屬不具
荅聶文蔚論文體書
堂記主清貞集序主理氣皆至當議論無可易者但體
製之説鄙懐尚有所疑譬之作屋體製則規模品式如
門塾堂寢廐庫庖湢廻廊曲舘涼軒奥室各適其宜者
是也理則其棟梁基礎也氣則所以運用施設而成是
室者也若柱石誠堅壯運用誠有力而間架瑣碎位置
失所宜下而髙當明而晦不識觀者以為何如然此非
為閤下言也為凡為文者言其理有如是也近世髙才
之士以漢唐而下之文為不足法而必欲力進於古人
其志甚髙論甚偉後進習聞其説而不得其所以然擺
落拘纒自出機杼往往未及釋氏所謂小乘禪第二義
而駸尋於外道者有之其剽獵記誦為口耳之資者又
在所弗論也僕非知此者然嘗及聞前輩之話言而窺
見其一二遡流風感時變而竊有憂焉以閤下居𨗳民
之地士之所視以為趨向也故因下問僭一言焉而亦
非謂閤下之文端使之然也鶴坡如相見望舉似之有
以見教幸無惜也不具
與髙進之書
昨别後張氏人來言在上洋為羣黨恐喝要遮至不敢
出門控訴且有宦官立㓜主之喻以阻絶人言嘻其甚
矣立㓜君者將竊其權以行已之私然國猶其國也比
之欺孤蔑寡稱兵入禁驅母后而下殿者何如且今事
亦不類何也張璐雖亡其妾固璐之妾也女固璐之女
産業固璐之産業也其妾畏強横之侵陵而議立所親
愛者將安其身以撫璐之女而保其産業也非敢挈之
以與其弟兄宗族也故曰不類又僕於張氏雖親所識
者秋山與南升耳南箕者丁氏等與南升及其義子張
儒議定其年之長少人之賢否僕皆不預知也足下以
僕素不管閒事而惜其見疑於人至問所以疑則又不
荅豈不以立南箕為僕為小孫地如談者之云邪小孫
之分地久以定於秋山足下亦自知之今利南箕之幼
而立之將并敓其産以與小孫邪此在他鄉或有之敝
邑固未聞而僕斷非其人也秋山之沒也僕始知南升
為信夫長子謂必立其弟南人南升極言其弟與伯父
母不和嫌隙已深决難同處問其次弟云又成不得僕
謂子居長且將有官事留不定清議有歸而人之多言
將來小孫亦且受累此言猶昨日也南升意不可測反
覆再三以有今日據此一節立南箕者果僕之意邪死
者復生生者不愧在京時曾與三汀言足下自少相從
四十年餘矣而猶不能相信豈亦惑於羣言知為爭立
者計而不為死者之遺孤寡弱計邪文公先生提刑浙
東時有訴繼母挈其父産以他適者先生受之或謂不
可公歎曰何不為他死父思量一遭彼之繼娶固望其
若是邪秋山平日不知相與何如僕亦願足下與他思
量一遭彼紛紛者不願足下與之同也以足下平日志
向操履僕豈敢有疑然以孝宗朝定例為已革近事立
幼之喻又引而不發故不容嘿嘿而一言易稱作事謀
始張氏舊家初不知其於大義不明如此一與之婣遂
為罣絆坐視不忍言且受疑然僕之此心可對天日後
進翩翩待我淺薄雖以質之鄭君可也意廹詞冗惟不
訝千萬
與朱玉洲書
寒家不幸與澱山張氏號秋山者連婣而不知其闇於
大義身無後繼而欲立弟之長子南升知其不可而又
不早定亡沒之後僕謂當立次姪南人南升再三阻遏
及張璞舉詞既議南箕又與南人相結而黌序賢闗之
俊並起而附和之髙進之自少從游僕所敬厚亦來與
之游説司民命者又舉其事揚於學官至以醜名見詆
將使僕不敢預以成其謀夫父子祖孫人之至親也為
子孫求婦將以成其家也子孫之婦家不幸無主為人
所侵陵而不顧豈人理哉如諸人謀女婦之無主者雖
親不得卹強梁者許衆輔之亂何自而弭哉以進之聰
明豈不知此特有所拘攣以一指而蔽太山爾面言不
盡有書質之以執事素秉至公而令器又察官也備録
奉覽僕受誣多矣皆素昧之人為造言者所誤不意門
生故舊中亦復如此閒廢之人不足計張氏之孤嫠不
足惜而人心風俗之下移可歎也書詞幸詳覽有一飾
詐請摘以見示敢不敬承南升議立南箕訴詞手筆見
留寒家幷告
荅石潭書
久不聞問徐太史囘得手書甚喜義命之説教我已深
而近日人情亦所竊意而未之聞者益信余見之不謬
其為益更非淺也隣曲過從在區區不敢自薄身廊廟
而羡丘園雖達人髙致而恐非執事今日之所宜也葉
正郎行輒布此以當一笑脾泄之患近亦有之服白术
陳皮芍藥丸而愈因便敢以奉聞方為亡妻治葬事葉
行且速作書草草千萬亮照
再荅石潭
聶令還傳示手教并道近事之詳執事之為我厚矣然
以愚言之却似於僕前事或未悉其本源而於前書義
命之説亦若有未盡也豈義激於中不暇他顧邪陸繡
衣行附簡奉謝并道區區自今以往敢請忘言是乃所
以為愛我之深而亦區區所以致情於執事也令弟季
齋近辱書廹冗不及裁荅對牀之餘為我致意不具
囘聶令加賦助役及請令武臣隔州監兊書
助役之法非止前代本朝見自行之前此由帖明開勸
借米若干義役米若干此少日所親見其後不記何年
去此名目然粮耗不減於昔則名雖去而實猶存也况
欲石加四升以助粮長固存卹至意但本州稅額自文
貞議减後尚十倍於宋復議增加非仁人之所忍也昔
人不欲併省征稅窠名為一項慮後人不察復按舊名
以加徴正此謂矣粮長破家之患非一而來翰所謂秤
頭嵗例一語灼見弊端竊聞近來復有買辦一節談者
紛然買辦自有里甲錢舊不出於粮長也故人尤以爲
病若去此三端則雖無他助力亦少紓矣隔别監兊亦
救時一説但府衛事體彼此頡頏有司親臨尚不免為
此徒撓梗况非吾父母又安肯為之任怨哉嘗見往時
兊運之際上官必一親行彈壓有犯必懲故此曹知懼
近嵗置之不問而或乃崇任右職以糾察有司此其徒
所以肆無忌憚而陵轢吾民也迂滯不通妄意如此惟
髙明裁之
荅喬白巖
清頓首僕南歸閉門息影於當世君子未嘗敢以姓名
先故雖執事亦闊焉久不奉問非自外也以為閒退之
人其分當如是也李進士習卿來辱手書盈幅存記良
厚慰喜過望僕之淺劣自知甚明前日所蒙實負乘之
效不敢外尤聖明寛假得以衣冠歸故鄉待盡丘壠足
矣外此絲毫不敢有所覬於中也執事累朝宿望晉秉
鈞軸尚惟𢎞此遠猷光輔大業使衰病餘生得與海濱
黎稚歌舞太平而不見有仰屋攅眉之事則受賜之多
真無異昔人之所云矣恃舊率爾併希宥亮不具
與汪有之太史
令兄南行甚速僅令小兒追至呉山一見時五月二十
一日也後十日抵家已有書見及矣人心所在千里同
辭進則為時退則為道士所能為者惟此而已田間僻
處自將理病軀外亦無他事惟是鄉邦彫耗之餘所望
官府省文書務實事而不求近名庶田野之間得遂休
息以應恒賦此事則在閒齋對床之暇能為一言東南
數十州之福也區區箋牘之賀不復敢修併勞致謝千
萬不具(八月二十四日/)
囘呉廵撫禁戢家人書
昨䝉郡中騰送憲臺禁令該建言者謂僕與楊富李三
家及省祭焦勲同為豪横放米一石取銀二兩或一兩
九錢八錢及令狼虎家人踢門打榻威逼小民不得安
生一節執事詳審慎重决非輕言且又許以自新不即
加罪據文而論有則改之僕之幸也如以實言米之放
必有借之人還必有收之主豪強固合禁制妄訴亦有
明刑况事不干己志存挾制者乎除已約束家人遵令
行事外其建言之人必嘗面審不知明指何人於寒家
借米還銀何人門户被打何人被逼迯生如事皆有實
則區區自當受不教之罰何止家人如其不然堂堂使
臺豈容小人隂受人言公肆欺㒺槩以胥徒視縉紳乎
天之生人其不齊久矣人之有貧富猶其指之有短長
貧富之相資猶大小指之相為用也今嫉人之富者而
割以資貧是猶截指之長者以續短長者則受病矣短
者果可續之而使長乎孔子論政謂兵食可去而信不
可無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聖人豈髙論以欺人
者今夏徴科之峻從昔所無又縁先禁租負人皆閉廩
米價翔貴民以青苖一畝典銀三錢納糧一石至典田
五畝以上當是時桎梏羈縲望門哀訴假以釡鐶恩若
父母曾未幾月反為仇讐此其無行誼之極者也而言
者動以官租為説併無干之家而汚衊之將來有急孰
肯捐所愛以濟之邪古稱孝於親則能忠於君世豈有
無行於鄉而能義於國者執事加惠小民為徳甚厚然
未能使斯人之皆富則此惠終不可以徒行必也闢土
重農以足其生理輕徭薄賦以節其事力拊而循之振
鐸而令之使保伍之間互相䇿勵非田畜所生不衣食
如宣曲任氏耕田十頃事桑千樹衣食無資於人如李
襲譽之訓子孫而又廣務儲積為十年之備民有缺乏
皆於官取之如周禮國服為息漢世常平義倉之制舉
養民之權一攬而歸之公上則豪強之計自無所施將
不禁而永戢矣此事行之而效漢之文景殆不足云然
恐非幅紙之令尺箠之威要以旬時之所能辦也執事
以為何如僕閒退之人傷弓之鳥也猥承訓告無任愧
恐然内櫽諸心又不容以嘿因而覼縷真老生之腐談
爾若幸而誤聽或有補於將來亦舊治閑民畎畝之餘
情也干冐不罪
與趙類菴
文斾之南傳於人久矣昨始得三兒五月信適小孫有
白下之行布此通問示諭當途厚意及他消息此中亦
頗聞之行止之非人嘗受教於君子矣菲才忝竊已過
幸以善歸但得此身粗健田野粗安無愁嘆之聲入耳
即受賜多矣而今猶未能也故人知厚聊一及之小孫
䝉稚未學時有以督教之尤所望也餘惟若時為道珎
攝以膺寵渥是祝不具
荅陳元大
近辱書陳義甚髙切中今時學者之病誠之足以消偽
如水之於火夏日之於冰也然方彼説興行此實未著
則亦難與之爭君子於此亦盡其在我以俟之而已天
理人心恐終未可以磨滅也厚意久未荅因小兒行輒
布區區却告勿以示人增詬病也
囘鄭通府問糾田助役書
昨承封示撫臺案劄具崑山王尹建明大抵祖述宋人
助役遺意助役之法非止宋世本朝見自行之前此徴
糧由帖明開勸借米若干義役米若干勸借以備濟農
而災傷陪蔽糧運折耗取之義役以備馬遞而軍需顔
料等費亦取之義役即助役也勸借除濟農蔽災外亦
助役也其後不記何年去此名目然糧耗不減於昔則
名雖去而實猶存也今欲每區糾田五百畝收租五百
石以為粮長之助且謂士夫議合田野樂從而欲推之
四府亦是美意但本鄉既有義米復議糾田事涉重複
又宋之役田乃民間義舉而官為紀綱今意出官司而
發議之初已有不願出田當役二年之令樂從二字未
敢謂然且一州之體與他郡自殊一縣之規與隣封亦
異王尹力陳粮長之害總在包陪一節而其立説必先
大户與士夫此其意或自有在若松江粮長不敢謂無
所害而其受害則異彼所聞積弊則倉場之嵗例與折
納之稱頭新弊則代里甲出錢而買辦合此三弊足以
破家而未有為之處者前此聶憲在任時議欲加稅為
助僕嘗舉以告之謂但去三端無助亦可若所謂包陪
則未聞鄉里之有言聶君議助亦止言嵗例稱頭而不
及於此葢吾鄉泖湖江海之坍塌沙痩逃絶之積荒除
官租禆補外皆槩縣均陪不專出於粮長也據此而言
崑山之弊其不可以混我松城明矣醫不識受病之源
而輕於用藥則藥行而適以滋病吏不察致弊之本而
輕於立法則法立而適以生奸况乎以表藥而治内傷
舉一城而槩列郡不其遠乎且有田不納稅而累鄉里
以陪償此何人也五穀之螟螣而六牲之虎狼也不彼
之驅除以保我民物而反奪無辜者之産以喣嫗其傷
殘是以斯人為法之所許道未大行而又將推其害一
家者以害於一鄉又波而及於傍郡也而烏乎可哉東
南田稅輕額少而重額多五百石之租法當為田一萬
畝萬畝之田官民相補耗費相乘其當為官稅者例不
止四千石前此未助役也嵗收全租取其半而猶不肻
盡出今奪其什一乃肻輸足賦以無累於人此亦非人
情也是法果行豪強逋稅之徒將執以為左劵髙枕於
家而吏無敢跡其門矣何也五百石之租為包陪設也
人輸足賦彼何名得之而何能有之勢改時移又不過
轉而入於猾書奸吏之囊槖爾而又可乎哉若曰法有
權時猶藥有用刼以彼之疾用彼之方則猶有可言也
今舉以飲我則對證之藥我自有之而彼之方非我之
病也又何敢以輕試哉對證之方向之告聶憲者是已
至于事干勾考在名實存亡之間者亦未敢盡言言之
恐入于訐然而藥石之鐫刻故老之相傳不可誣也若
乘此訪求討見窠穴則吾松郡計本自沛然卹患捄災
將無施不可而何煩加稅何事糾田以為此紛紛也如
必以積弊難明更張駭聽事須詳緩理貴含𢎞則但正
身無擾使輸運之人歸有餘力如執事往嵗之將漕以
正役錢給常用費自餘支節我無干焉如執事今日之
掌縣至於定役則又無束葦以為柱無以羊而將狼務
求前人𢎞遠之規無為目前一切之計水寛則魚樂轡
調則馬閑遲以嵗年事將大定所謂投勢要而甘為僕
奴棄室廬而寧就流落者他不可知保吾鄉之必無矣
閒退之人理不當預外事損人利已王君之論斧鉞凛
然然内櫽諸心無此四字執事下詢亦或諒其如此若
畏威惕謗繆為承迎實恐鄉里之間有誤服藥而死於
非命者故冐戒而一言焉以盡吾心東南之稅重極矣
民與地之力皆殫矣倐來汎往者既不足與言其間有
意於事功者固吾人之所望也而徐觀擘畫往往推尋
於丘畝之間以求新益而置其所當理者不問舍我固
有而剜肉以醫瘡此迂愚所長歎也此今日之事所以
知不當言而猶不能自已也王君賢者遠圖長覽固當
不以為尤如其不然則亦所不辭也僣易皇恐惟覽而
置之幸甚
今之君子所以舍前輩成規而創意立法者其病有
二一則才謝遠猷事圖適已二則恥隨人後務騁功
能其為病雖殊而其累於己私不顧國家之利害一
也
東江家藏集巻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