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同集
空同集
欽定四庫全書
空同集巻三十九 明 李夢陽 撰
上書
上孝宗皇帝書槀
詔曰朕方圖新政理樂聞讜言事關軍民利病切於治
體可行的著各衙門大小官員悉心開具明白來説於
是戸部主事臣夢陽上䟽曰臣聞人君不患世無直言
之臣而患已之不能用其言人臣不患其言不得上聞
而常患人君者聞之而不樂也葢直言之臣秉性朴實
不識忌諱覩事積憤誠激於中義形於詞故其言剴切
而無回互藥石而鮮包藏是以為君者不樂聞也即聞
之不樂行也夫明君英主則不然也謂其言剴切非為
身也藥石非䂓名也於是道之使言言可行也於是措
之於行是故下無壅蔽之奸上無過舉之政故治化浹
洽而百姓受福矣臣竊伏思陛下則真明君英主也何
以知之陛下法祖宗者至矣敬天地者蔑以加矣飭躬
勤厲延問若不給矣乃猶曰政理未新讜言未聞惓惓
焉若將失之欿焉恒不自安也乃於是下詔布誠廣路
諭之以悉心誘之以樂聞惟恐知之者不肯言言之者
不肯盡豈不出於尋常者萬萬乎臣故曰陛下真明君
英主也然而治化不浹洽百姓不受福何也意者病與
害為之而陛下弗察也又其漸不可長焉夫天下之勢
譬之身也欲身之安莫如去其病欲其利莫如祛其害
欲令終而全安莫如使漸不可長今天下之為病者二
而不之去也為害者三而不之祛也為漸者六而不使
不可長也乃顧汲汲曰是奚不安也奚不利也奚不令
終而全安也是何異於不藥而求病愈於戲其可畏也
哉夫易失者勢難得者時今覩可畏之勢而遇得言之
時使仍緘黙退縮以為自全茍禄之計是懐不忠而欺
陛下耳臣今謹據所見昧死開坐惟陛下矜察哀憐俯
賜觀覽焉二病一曰元氣之病夫元氣之病者何也所
謂有其幾無其形譬患内耗伏未及發自謂之安此乃
病在元氣臣竊觀當今士氣頗似之故曰元氣之病夫
孔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今人不喜人言見人張拱深
揖口呐呐不吐詞則目為老成又不喜人直遇事圓巧
而委曲則以為善處是以轉相則傚翕然風靡為士者
口無公是非後進承訛踵弊不復知有言行之實矣如
此尚得謂之不病乎且大臣者庶官之表而民之望也
今大臣則先不喜人言又惡人直夫諫官得以風聞言
事者也今大臣被彈劾則率廷辯以求勝語人曰我非
要作官但要屈直明白耳及直矣又恬然作官此何理
也往大臣有親之䘮服除非詔不起今大臣服除自起
矣如此尚得謂之有禮義亷恥耶夫無禮義則佞人進
乏亷恥則國無防佞人進則因循互相欺詆國無防則
紀綱不張臣竊謂此等不治必積漸不可救藥故曰四
夷未侵百姓未離刑政未墜疆土未蹙而國危主憂此
臣所謂元氣之病也二曰腹心之病夫腹心之病者何
也攻之則難攻不攻則亾身者也臣竊計今事勢内官
者腹心之病也夫内官者陰性而狼貪其地逼近又朋
比難翦臣故以為腹心之病夫倉厰塲庫錢榖之要也
今皆内官主之陛下以此輩為忠實可用邪抑例不可
廢也夫例誠不可廢每處置一二輩足矣今少者五六
軰多者二三十輩何邪且夫一虎十羊勢無全羊况十
虎而一羊哉今某某有司擿發其奸幸陛下洞見其情
實外議僉曰是必不赦不且竄斥今數月矣猶閣而不
行夫人情莫不遮於濳而玩於彰彼未擿發奸尚有嚴
心今其奸業擿發之矣不置之法又不竄斥彼何所憚
而不為乎昔人有言曰宦官有罪不可赦有缺不可補
言難除也今皇城之内通名籍者幾萬人焉亦多矣陛
下又勑禮部選年十五以下淨身男子五百名將安用
邪夫人情孰不欲富貴今田野小民無故猶閹割親兒
以希進用矧今有詔矧有名嗚呼此其禍可勝道哉夫
滅絶人類則必戕天地之和戕天地之和則菑害必至
菑害至則五榖不熟人民離散天道乖於上人心怨於
下而陰性狼貪之徒無忌妄行於中而國不危者鮮矣
臣故曰内官者腹心之病也今陛下誠於此時㧞亷直
奬忠鯁斥無恥大臣進盧扁之佐則必轉病而為安厭
禍以為福且陛下何難於此而不為也今議者必曰彼
曾不指實某忠某直某為無恥泛言難行然不知上者
風也下者草也㧞一君子則君子進即有小人相率而
化於善矣且人不幸而有疾擇醫而治之者為愛身也
今某某有司幸擿發其奸是亦國之醫耳若一切閣而
不行是醫能治之而上弗肯使也且陛下何難於此而
不為也今誠欲腹心安莫如剷内官之權欲剷内官之
權莫如有罪不赦有缺不補傳曰治未病不治已病今
固已病也而猶不治是可惑也已三害一曰兵害夫兵
害者何也臣以為冗食而無補空名而鮮實也夫強本
者所以弱枝也今在京之兵以衛計之七十有餘分為
三營一曰神機二曰三千三曰五軍葢帶甲控弦者數
十萬焉意固欲以强本也然至正統已已纔數十年耳
㧞之乃僅得十二萬焉亦寡矣於是有十二團營之名
團營至今又纔數十年耳日者遣將北伐㧞之不滿三
萬焉然其腰鞬弓刀不全也騎士則牽露骨馬又旋置
鞍轡等夫兵數不減於前食之者增也一旦而狼狽若
此何也官不恤其軍豪勢多占使逺者逃近者濳職者
不以報糧籍不開除又壯丁各營其家老弱出而應㸃
宜其食之者增而用之者寡也臣故曰兵害者冗食而
無補空名而鮮實也夫騰驤四衛者今非所謂内兵邪
外官既不與稽其數征役又不選用其丁故其人率富
豪而氣驕夫内官者陰狡而狼貪者也以富豪氣驕之
人而率之以隂狡狼貪之徒兹其害可忍言哉且夫錦
衣衛爪牙之司也今内官之家人子弟官之團營兵之
精也内官叅之内兵又其專掌之陛下乃何獨而不為
之寒心邪古人有言曰官惟賢賞惟功今團營把總號
頭等孰非内官之私人乎彼其家人子弟抑孰非詭託
冒官也乃遂令布列要地為爪牙乎諺不有之曰萌芽
不伐將折斧柯爝爝不撲燎原奈何言貴豫也陛下誠
於此時查徃年李玉事例仍置總兵官使叅掌内兵又
禁團營把總號頭等自今不得置其私人乃於是令諸
左右曰其詭託冒官自首者聽但罷免不問如此則威
立而恩亦流所謂銷患於未形計之上也二曰民害夫
民害者臣以為歛重而民貧又貪墨在位恩不下流也
臣聞惟智者而後起家夫人未有無所賴而生者也今
百姓賢智者百不一二愚蠢者十常七八然又苦無賴
而有司者不之恤也歛之不問貧富也役之不問勝否
也曰是爾職焉矣是故富者剥削貧者稱貸稱貸之不
足則必鬻子鬻子而不足則必逋竄一旦棄父母捐親
戚背鄉離井愁怨之聲上干天和則必有水旱風雹之
菑逋者不還居者縲絏而牽連則必有無辜暴露之屍
臣故曰民害者重歛使之也夫内府供用有常數也宜
有常簿焉今油蠟皮張諸料等較之𢎞治初年費且十
倍於前此何也葢下者効上者也取贏者未有不羡者
也今既十倍於前則戸工二部科𣲖必又倍矣下之州
縣必又倍矣百姓輸納又有稱頭等必又倍矣又經内
官必有賄賂是益又倍矣於乎民日貧而歛日積當道
不苦言以聞有司乘機而肥其家如此而猶望其治是
真却歩以求前耳陛下前固嘗降詔㫖存問矣然簿數
不減也科𣲖不省稱頭如故賄賂公行無憚此所謂空
名而實禍也臣故曰貪墨在位恩不下流者此也三曰
莊塲畿民之害臣伏觀洪武某年詔曰直𨽻抛荒田地
聽民開墾永不起科夫民既自開懇之矣不可謂非其
田矣而今皇親之家聽無頼光棍投獻主使謂非其田
也請之朝廷朝廷亦謂非其田也率即錫皇親家皇親
家既奉天子命為已有乃輒遂白奪其田土夷其墳墓
毁其房屋斬伐其樹木於是百年土著之民蕩産失業
抛棄父母妻子千里之内舉騷然不寧矣夫皇親與國
同休戚者也而禄非不豐貴非不極也乃秪以區區之
田損害赤子動揺基本如此是不欲與國同休邪嗚呼
亦甚矣昔魯廐焚孔子見之但曰傷人乎葢貴人賤馬
也今薊州牧馬草塲與百姓爭阡而競畝尺分而寸剖
之臣竊悲也是何賤人而貴馬也夫草塲數千頃地耳
今三遣官矣百姓連年坐勾攝轉相牽聫妨廢本業耽
閣其生理男不秉耜女不上機賣男鬻女弱者轉而死
泥塗者過半矣嗚呼是何賤人而貴馬也臣雖未詳其
始末竊計今事勢萬無百姓侵官之理設有之所辦亦
官租耳非若皇親之家占之為已有也今據勘牒四至
與民爭者止十之一二耳臣謂宜置而不問且百十年
土著之民一旦逐之使去陛下忍為此邪夫王畿天下
之本也今以數十百頃之地失黔首之心傷陰陽之和
臣固知陛下不忍矣陛下幸哀憐聽臣愚計勑戸部查
景㤗六年勘官馮諲奏内事理以前項田土仍給民徴
租但以空閒草地牧馬便六漸夫六漸者一曰匱之漸
夫匱之漸者何也臣以為兵連然耳然又苦浪費今各
邊用兵以將則庸以卒則罷糜財而無功曠日而損威
而錢榖吏俛首供給莫敢如何稍有不繼則軍吏諉以
自解是故倉廩不足不曰兵者糜之也曰是錢榖者之
誤之也錢榖者不曰已誤之也曰是無米而求粥也於
是始有和買之議矣和買而不足於是有穵運之例穵
運而又不足於是乞内帑之銀臣始至户部大倉庫銀
尚百七十餘萬今銷耗且過半矣然而乞者未已也由
是積漸而不止雖欲不匱烏可得矣夫今疆土不蹙於
前也又鮮大冦非有若匈奴突厥者也竭天下之力以
供邉而日猶不足此其故何也糜財而無功曠日而損
威者為之也夫錢者泉也言流也散於上則聚于下公
家削則私室盈今京城内外千觀萬寺亦熾矣顧又不
止彼左右侍臣孰非造寺者也動孰匪以鉅萬計諺曰
十入一出今彼鉅萬出則其入不止於鉅萬明矣夫上
惟風下民惟草今方春氣和耒耜在野陛下乃不發倉
廩助不給賑不足顧徧察寺觀等勑給費修葺之是道
民以奉佛也彼以鉅萬入者又何憚而不造寺也夫智
者察微今貨入而於私室矣又出而造寺觀等矣設卒
有水旱之警兵甲事興内取則已匱外歛則民窮臣不
知陛下計所出矣故曰又苦浪費者此也二曰盗之漸
夫盗之漸何也臣以為其幾在民窮夫盗者非不知法
當死也彼以為往固無食矣今盗而得食即死不猶踰
於餒乎往固無衣矣今盗而得衣即死不猶踰於凍乎
往有租調官司之轄矣今盗而得自由不猶踰於追繫
鞭笞之乎夫天下無智愚强弱舉俛首捧心以事我者
以有法維之且畏死也今既死而踰於凍餒追繫鞭笞
之則彼亦何所不至邪故以臣之愚竊計今事勢非但
憂盗將必有大患大患者何所謂有亂之機無亂之形
也夫今天下無不臣之邦四夷無不庭之國百官奉職
筐篚嵗至太倉有紅腐之粟武庫之兵朽而不用又無
方二三千里水旱之菑也然而哨聚殺人劫縣燒村剽
掠婦女者日相聞也假如不幸而有方二三千里水旱
之菑武庫乏兵太倉粟竭百官不奉職夷狄外侵海内
有警則事勢又何如矣故曰有亂之機無亂之形嗚呼
此亦可以寒心矣臣謂宜趂此急選良有司䘏饑賑寒
以安民心又密令整飭城池軍馬以伺緩急之變夫安
不忘危覇者之畧有備無患聖王之政况今承平日乆
民不知兵萬一有慮外之警有如平原睢陽之倫乎臣
故曰計今事勢非但憂盗將有大患者此也三曰壊名
器之漸夫壊名器之漸者臣以為黜陟失制也夫明王
懸爵賞以待天下之賢將以奉天而理民也故曰五服
有章自天命之示非我也又曰爵人於朝與衆共之明
至公也是以古之英君寧捐百萬之費而靳一郎之拜
其意亦謂此耳而今乞官者官乞蔭者䕃黜其父者陟
其子黜其祖者陟其孫臣不知陛下計所出矣夫䕃者
所以報功又示勸也今黜者既陟其子孫則有功者何
勸焉是以髙其爵不足以勵糜其賞不足以諷夤緣鑚
刺之風既行而亷恥名節之士遂寡且陛下何利於斯
而為之也夫大學士萬安前侍先皇帝醜穢彰露陛下
踐祚之始嘗令内官逼脫其牙牌逐之去矣今而䕃其
子為丞臣不知報邪勸邪且陛下何利於斯而為之也
夫薰蕕同器不知有薰亷汙並賞孰肯為亷陛下若謂
天下之大何恡此一官則所謂敝袴之藏繁纓之惜者
皆非邪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臣故曰壊名噐之漸者
黜陟失制也四曰弛法令之漸夫弛法令之漸者臣以
為舛與玩為之也夫舛莫大於縱罪玩莫大於長奸昔
者舜為天子其父瞽瞍殺人孟子以為士師執之為舜
者但宜竊負而逃蓋法者公之天下受之祖宗者也掌
於士師士師不得而專也出於天子天子不得而專也
是故士師可以執天子之父而為舜者不可私其親曩
者犯人王禮擅搶夷僧貨物損辱國體傳笑外邦獄案
已具法所不赦也陛下何從而赦之邪以為無罪則固
已追償其貨直矣以為有罪未聞有罪而赦之者也有
罪而赦之是縱罪也縱罪則奸長奸長則政舛政舛則
民玩民玩則令慢令慢則法弛此古之所大忌而今之
所甚忽也夫忌莫大於刑忽莫大於私何則刑天討也
公天道也王者不私其天故罸一人而千萬人懼諺曰
勿謂尺五後且不補臣故以王禮之赦為弛法令之漸
五曰方術眩惑之漸夫方術眩惑之漸者臣以為去之
不力則誘之必入也夫自古帝王享國長乆者畏天而
憂民也非以奉佛也康强少疾者清心而寡慾也非以
事仙也且陛下獨不見梁武唐憲乎梁武帝奉佛最謹
然罹禍最慘唐憲宗事仙又最謹然年又最短此其明
效大騐彰彰可考者而今創寺創觀請額者陛下弗止
也比又詔葺其圮廢臣不知陛下乃何所取於彼而為
之也夫真人者太虚而為之名也今酒肉粗俗道士陛
下敬重之如神尊為真人又法王佛子等並肩輿出入
珍食衣錦陛下踐祚詔曰僧道不得作醮事扇惑人心
堂堂天言四海誦焉夫陛下神心睿姿不减於前乃今
復爾者臣故知有誘之者也夫去之不力則誘之必入
譬若鋤草不盡反滋其勢陛下奈何去之不力而反使
之滋也夫誘者必曰其道妙又其法靈今天變屢見於
上百姓嗷嗷於下邉報未㨗倉庫匱乏信如真人國師
道足以庇法足以佑陛下何不逐一試之且彼能設一
醮噀一法使天變息而嗷嗷者安乎此固必無之事而
陛下不察反聽其誘此臣之所以日夜悲心者也六曰
貴戚驕恣之漸夫貴戚驕恣之漸者臣以為其防决也
夫水防惟土國防惟禮水决則潰禮决則陵昔者髙皇
帝制皇親令曰皇親之家不得與政臣嘗伏讀歎息以
為聖王不易之論及退而考夫頒禄列爵則又使大貴
而極富已又考其器度田奴之等則又不使踰也臣於
是又歎曰是所謂禮之防也夫皇親與國至戚也不冝
有間今顧制禮以防之者臣以為此固保全而使之安
也今陛下至親莫如夀寧侯所宜保全而使之安者亦
莫如夀寧侯乃顧不嚴禮以為之防臣恐其潰且有日
矣夫下替則上陵今夀寧侯招納無頼罔利而賊民白
奪人田土擅拆人房屋强虜人子女開張店房要截商
貨而又占種鹽課横行江河張打黄旗勢如翼虎此謂
之不替可乎替則陵陵則逼大逼則法行且今側目而
視切齒而譚孰非飲恨於夀寧者也夫川潰則傷必衆
萬一法行陛下雖欲保全而使之安得乎臣竊以為宜
及今慎其禮防則所以厚張氏者至矣亦杜漸翦萌之
道也
秘録附
初詔下懇切夢陽讀既退而感泣已歎曰真詔哉於是
密撰此奏蓋體統利害事草具袖而過邊博士㑹王主
事守仁來王遽目予袖而曰有物乎有必諫草耳予為
此即妻子未之知不知王何從而疑之也乃出其草示
二子王曰疏入必重禍又曰為若筮可乎然晦翁行之
矣於是出而上馬並行詣王氏筮得田獲三狐得黄矢
貞吉王曰行哉此忠直之繇也及疏入不報也以為竟
不報也一日忽有㫖拿夢陽送詔獄乃於是知張氏有
本辯矣張氏論我斬罪十然大意主訕母后謂疏末張
氏斥后也掌詔獄牟斌牟斌問曰夀寧胡不指其事實
羽翼予曰慮對耳斌曰指則我能據事實翦厥羽翼奚
對焉獄成牟斌叅之其畧曰原情應詔論法亦違而渠
云十罪者悉置弗入奉聖㫖李夢陽妄言大臣姑從輕
罰俸三箇月此十八年四月十六日也居頃之龍馭上
賔矣痛哉何忍言何忍言太醫院使吳釴髙郵人也謂
我曰上崩之明日釴往見一近侍閹㑹閹挈其白綾褶
子出褶子自肩以下血淋淋未乾也閹迎釴以褶子泣
曰此爺爺口鼻中血也釴相與泣問故言上氣絶時閹
負之自寢出云已閹抆淚謂釴曰怎更能得此聖明皇
帝釴叩之閹曰前李夢陽事知否釴曰不知閹曰上初
無奈夀寧輩逼何金夫人又日在上前泣訴不平上欲
借官人每力一日朝退召三閣老上問曰李夢陽言事
若何劉健輒對曰此狂妄小人耳上黙然良乆謝遷前
對曰其心無非為國上頷之曰然㑹科道官交章入李
夢陽由是得釋然釋之日金夫人猶在上前泣訴求重
刑上怒推案出竟批止罰俸三月汝以為此等皇帝能
更得否言既二人相對大聲哭而尚書劉公大夏曰釋
李夢陽時㑹上召我言閹輩事因遂及李夢陽事上曰
朕初欲輕譴此人而左右者輒乃曰輕莫如打二十放
了已顧大夏曰汝知渠意乎大夏叩頭對曰臣不知上
曰打必送錦衣衛渠拴關節打之必死也於渠輩則誠
快矣如朕殺諫臣何正徳間予至江西則見都御史艾
璞曰璞往為光禄卿故事光祿寺日辦有攅盤云攅盤
者供近侍閹者也孝宗末尚儉節斯格不行矣而一日
未申間忽有㫖趣辦攅盤十餘衆驚愕辦矣乆之不取
也例辦不入卿不出璞守至昏黑東安門將下鎻矣一
老閹來曰官第出璞於是倉皇出明日入至寺寺閹耳
語璞曰知攅盤否璞曰璞何由而知也閹曰昨夜上葢
遊南宫云皇后皇太子金夫人從而二更時召二張自
東安門入璞問曰何事閹曰上和解二張耳為李主事
事璞叩詳細閹不答予因記往錦衣百户郭勲曰上遊
南宫時二張夜入侍酒中皇后皇太子金夫人皆迤邐
出遊上獨召大張促膝語左右咸莫知聞第遥見大張
免冠觸地謝云予始不甚信今以艾公言質之符矣
空同集巻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