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同集
空同集
欽定四庫全書
空同集巻四十五 明 李夢陽 撰
志銘
明故朝列大夫宗人府儀賔左公遷塟志銘
左公諱夢麟字應瑞年四十𢎞治三年六月三日病卒
葬白塔兒原棃園中葬二十二年而為正徳五年於是
始徙于今墓云今墓去舊墓東北四百歩而近李夢陽
曰嗚呼古不修墓乃余今忍銘我外舅焉按左氏永新
逢橋人也語曰逢橋八百左而公曾祖曰左東吳稱堂
下派東吳生仁宏仁宏生左輔是為知州公知州公為
南道御史正統間嘗有激劾之章謫炎方驛丞㑹䘮其
胡夫人乃更娶崔夫人崔夫人以景㤗二年五月七日
生公炎方驛年數嵗知州公起尉氏知縣從舟行墮水
流里所出不死天順五年河決大梁鎮平恭靖王如尉
氏見公以之歸為其孫廣武郡君後六年誥授公朝列
大夫為儀賔云恭靖王周定王第八子於髙皇帝為庶
孫而周定憲時儀賔最貴重與封疆官分席而抗禮道
逢則以鞭相揖及公為儀賔乃諸儀賔者業稍稍降矣
公出獨張蓋駿馬見諸所官悉如前定憲時諸所官不
平也乆之乃顧獨敬重公以公才行故然公固羙貎竒
偉作詩善畫今祿給不以時王孫貧者出或不能具驢
車矧如儀賔矧如我外舅行嗟嗟悲乎悲乎郡君父曰
四鎮國將軍溺佛燒丹四方諸以佛燒丹來率輒騙其
金資居無何將軍貧積負以萬數無能償而衆債家輒
又日讙其門將軍泣欲尋死會公謁將軍出因佯呼曰
將軍死矣衆愕然欲散走公乃止之謂曰若等自度將
軍力能盡償汝乎且汝等必廹之使死乃已邪衆業懼
無敢言者公曰假如人償其半能以全劵見還乎衆皆
喜諾謝曰願矣於是公乃自往貸諸豪富家緡諸豪富
故雅重公乃無不願與緡如其半數公又輒隂易絲絮
布帛銅錫等昻其直與債家因又勒其半三之一而即
以其一轉生息償前諸豪富家嵗餘諸所負者皆平矣
公病革强起坐㑹氣絶將軍曰嗟我固謂吾兒為佛也
力主坐塟於是公有四子長曰國璿年十三嵗次曰國
璣年十一嵗次曰國玉次曰國衡年各四嵗以卑稚蓋
咸莫克成我公塟事公卒十四年而國璿卒塟之又八
年國玉卒將塟國璣號哭向母郡君叩頭請曰夫塟者
所以妥體魄而棲靈神也乃吾父忍營營逮兹郡君哭
曰嗟女夫謂何於是李夢陽趨而進相向哭對曰禮也
乃於是謀徙于今墓塟用北首焉然公肌體完也髪鬚
不脱落故衣衾弗朽也是時郡君髮毿毿皤矣率其二
子四婦孫四男二女暨厥壻厥女暨外孫環之哭嗚呼
公詎知二十年後如此哉父老曰往水退有人爭田邊
我田公乃置酒召爭者謂曰第捐其餘與我乃其人慙
罷爭亦不侵於我田即今塟地云蓋左氏三世異墓曰
仁宏者永新神公壇墓其彭夫人襄陽墓知州公永新
左方墓胡夫人炎方驛墓崔夫人尉氏墓惟公墓今并
葬其二子銘曰下不墊黄泉上不見白日改而妥之公
以室
左舜欽墓志銘
左舜欽者我外舅第三子也名國玉字舜欽母曰廣武
郡君以成化二十三年九月七日生舜欽㑹孝宗皇帝
改元詔下故其小名曰宏保兒云生四嵗喪我外舅十
八娶鄭氏女鄭氏女母曰遂寧郡君廣武郡君同母弟
也舜欽遂連生二子年二十四以病卒李子曰嗟哉天
乎舜欽竟以此死邪仁者不夀乃余則何言矣前余罹
首禍黜還尋被鉤織械繫北行厥勢雷轟出朋人人自
保竄匿若將及之舜欽獨力疾從酷暑無晝夜行飢渇
蓋是時瑾威權熾矣顧頗獨禮修撰康海敬之於是舜
欽為書上康子累數十百言其大要有四言瑾持天下
衡必不以私怨殺人一又為天下惜才必不忍殺李子
二又康子必匡瑾以古大臣之業三又康李義交也即
為之死諍不為過四康子為歛容謝焉既歸疾愈益甚
於是治居于東野墟中茅屋土垣學辟榖道引之術蓋
逾年竟卒以正徳五年六月十三日從父塟於新墓銘
曰奕奕大左肇自逢橋八百雲布英森秀翹爰有東吳
實生仁宏再世不仕子孫以興桓桓爾祖拜之司直秉
志不易中路鎩翮於惟我舅先訓是敦光光巨藩來儀
作賔郡君作配顯王維孫髙祖太祖厥封廣武惟兹郡
君淑貞奉姑誕育三雛玉也挺如嗚呼弟玉孰使女挺
孰奪其永急難在心我淚如綆銘於堅石子目其瞑
儀賔左公合塟志銘
正徳十六年三月廿九日我廣武郡君卒既殯其子舉
人國璣筮地焉遇同人上九同人于郊无悔又筮方遇
坤西南得朋於是偕術人出大梁西南行七十里至其
祖母崔塋西獲地焉先是𢎞治二年六月三日儀賔左
公卒於白塔兒梨園中塟矣以弗吉遷之園東四百歩
而公長子國璿死塟從之三子國玉死又從之四子國
衡又從之衡母郭氏死又從之至是國璣盡發其諸櫬
奉之西郡君葬既與公合而諸等墓各如禮從其日為
嘉靖元年二月七日其地尉氏康墻保坳也郡君父曰
三鎮國將軍將軍父曰鎮平恭靖王恭靖王父曰周定
王周定王父是為太祖髙皇帝將軍娶楊夫人以景㤗
二年四月十九日生郡君生十六年而婚於左左公諱
夢麟字應瑞永新逢橋人也父曰左輔監察御史謫炎
方驛丞而繼娶于崔景㤗二年五月七日生我公炎方
已而丞擢尉氏知縣㩗公尉氏㑹恭靖王避水如尉氏
見公遂以之婚郡君為郡君儀賔授朝列大夫籍宗人
府云公修軀偉姿讀書善繪喜吟喜與豪人游是時家
貲鉅萬起第宅闢園田出則駿馬聳蓋僕從都入則引
醇飫肥鳴琴揮管灑然竟日崔之殂也公廬諸墓無何
疾舁歸卒矣年四十耳郡君雖貴人然天性慎惠持禮
奉姑暨夫無殊于家人喚姑崔靣背咸姑及庶姑邵面
背又咸姑而夫之殂也屏澤飾卸華綺蔬素終身怒不
至詈笑不見齗終其身弗踰閾見人也然早夭其三子
過痛痿痺瀝瀝涎已又亡其女暨邵氏姑又折其冡婦
竟以憂卒年七十一矣是時孫男子左驂始有婦左駗
左騮左駟左騏俱孺孫女初歸于李昆女夫李夢陽曰
於乎賢罔壽夀罔愉老罔偕三者天下之至哀也矧又
隕厥雛公之殂又火厥室廬郡君雖貴人然孀居憂驚
茹荼至矣故君子謂天道無知使賢者弗榖銘曰田有
弗獲黄矢閟之種有弗菀壅之灌之徳有弗食守一俟
時嗟我公同兹永兹宅兹聚兹陽發隂兹驅神役祗由
本達支以乘厥生以融厥明以祥以靈以觀厥成
封宜人亡妻左氏墓志銘
左氏者李夢陽妻也左氏蓋廬陵人曰仁宏者生㤗州
知州輔輔生宗人府儀賔夢麟而儀賔婚廣武郡君成
化乙未十月己丑生左氏於汴邸郡君者鎮平恭靖王
孫王周定王第八子也左氏生十六年歸李氏李氏者
陜以西人也李子父曰奉直君奉直君為封邱温和王
教授居汴而挈其子夢陽來初李子妁婚妁咸不之婚
也曰教授㣲而貧及妁左氏儀賔則顧獨喜入白其母
并郡君氏母郡君乃亦咸不之婚也曰夫非李教授兒
邪㣲而貧儀賔曰李氏子才竟婚李氏是時李子生十
有九年矣明年為𢎞治辛亥左氏生子枝云踰年壬子
李子舉陜西鄉試第一癸丑登進士第左氏從李子京
師㑹姑舅連喪李子西於是從而西戊午李子拜户部
主事居京師左氏復從京師已從通州己未孝宗皇帝
上聖慈仁夀太皇太后尊號封左氏安人給勑命壬戌
李子𣙜舟河西務左氏從河西務明年李子餉軍西夏
挈左氏還過汴是時儀賔母儀賔亡矣獨郡君而左氏
翟冠翠翹揚帔曵裙見焉其行于于也晳而頎瑱而流
珠郡君喜已而泣顧謂侍人曰向謂李生㣲而貧乃今
若此矣因道儀賔語云云愈益泣而慟乙丑李子進戶
部員外郎㑹今皇帝上兩宫尊號左氏進封宜人給誥
命兩命咸羙辭云明年丙寅為正徳元年李子進郎中
是年冬尚書洪洞韓公率百官彈宦官劉瑾等瑾以彈
事出李手明年正月驀逐李子奪其官於是左氏從李
子還而濳大梁墟中己巳左氏兒有婦矣庚午瑾誅明
年李子起江西按察司副使提學是年左氏有孫壬申
李子迎左氏於江西左氏舟河行值樁舟破僅免入江
過馬當帆脚打僮人落江沒及湖口風逆困崖下洄渦
中舟突崕石時時響於是左氏怖欲死計繫之登石免
甲戌李子以與江御史構從理官於上饒而徙左氏星
子㑹訛言賊過星子於是左氏自徙於潯陽是年李子
官復罷道潯陽就左氏泝江入漢至於襄陽將居焉㑹
秋積雨大水堤幾潰左氏曰子不心大梁非患水邪夫
襄汴奚殊矣且蘇門箕潁之間可盡謂非邱壑地哉李
子悟於是挈左氏歸歸而左氏病踰年骨立死死之日
正徳丙子五月丁未年四十二矣翌日牲奠左氏烹牲
腸腸自團織文理隂陽狀若流蘇垂綏夾耳提襻在上
李子觀之哭愈慟曰嗚呼神哉於是賦結腸之篇李子
哭語人曰妻亡而予然後知吾妻也人曰何也李子曰
往予學若官不問家事今事不問不舉矣留賔酒食稱
賔至今不至矣即至弗稱矣往予不見器處用之具今
器棄擲弗收矣然又善碎損往醯醬鹽豉弗乏也今不
繼舊矣雞鴨羊豕時食今食弗時瘦矣妻在内無嘻嘻
門予出即夜弗扃也門今扃内嘻嘻矣予往不識衣垢
今不命之澣不澣矣縫剪描刺妻不假手不襲巧咸足
師今無足師者矣然又假手人往予有古今之愾難友
言而言之妻今入而無與言者故曰妻亡而予然後知
吾妻也李子買大陽之山嘉靖某年月日塟左氏山下
杉棺柏槨負坎抱離四山三水是山也鈞州北三十里
里曰東張南稱杷裏右嵩前潁左連具茨李子曰嗚呼
匪志曷彰匪銘曷藏志防虞銘永處矧吾妻矧又吾知
吾妻於是志之而復銘之而刻之石銘曰坎而宫汝藏
汝封亦既考終汝曰咈約而修伸妍而短屈惟屈與伸
由人匪人繹而思之我心如焚廼竟汝分生雖汝分歿
汝共墳萬祀千秋孰短孰脩汝樂斯邱
處士松山先生墓志銘
大明正徳四年六月四日處士松山先生卒年七十有
六嵗先是處士便數諸飲食不可口顧惟啜白酒又足
時時腫無力謂余曰嵗在蛇矣吾其死乎死則子銘其
墓余止之曰胡言之遽邪然竟死也悲夫處士有甥曰
王泊賢而文實主乃塟事來速銘而處士弟㻞㑹又以
其遺事來赴因并掇拾為志志曰處士姓丘氏名琥字
伯玉號松山蘭陽人也父陵官至山西左布政使娶谷
氏夫人生四子處士長也㓜頴異於書無所不讀然刻
苦因而吐血服白术丸數十升愈已又時病目廼棄去
以商遊吳中盡發其藴為詩由是知名吳中嘗過丹陽
買舟行一人來附舟直入寢所處士心知其盗也佯落
簮舟底而盡出其衣篋鋪設求之又自解其衣以示無
物又俾僮與酌酒夜則自撫其臥側明日其人去未幾
殺人于丹陽城中被縳乃以其事語人曰吾幾誤殺邱
公人服其智經營四十餘年遂起家至千金顧盡散諸
弟男女及族若所識貧乏者已而金輙復集集而復散
終不為自計嘗起第大梁東門結亭蒔木芙蓉菊亭旁
更為詩先後所為詩積萬餘數造詞巉削棘澁大類黄
韓亦為金元曲而比事假托謔浪不恭大抵玩世而泄
所不平酒中竦身按歌其音亮重越裂出宫雜商若敲
金戞石歌竟引滿掀髯而笑人莫之測也居常布衣簷
帽非名士而罕與往來蓋終其身足跡不至公府云謂
人曰我死稱為松山處士足矣竟以此卒先娶劉氏生
子忠上洛王教授先卒繼朱氏生女適生員薛翯側室
潘氏生子鎕常自憤其末年家事不遂臨終曰我死薄
歛不用槨棺首第書曰丘松山不瞑目之柩又曰死即
反葬母殯鎕奉治命以卒之六日而反於蘭陽之兆與
劉氏合忠有五子四女銘曰丘氏之先肇自東明曰丘
彦徳始遷蘭陽傳之仲和實生士能士能生陵處士三
季璐㻞及珙璐至叅政珙為縣令㻞才亦處䖏士捐舘
二季先䘮惟㻞紼挽於乎處士逺蹈跨時危行徳孤敦
實歛華獨行不疑人皆劫劫我約而腴季承以官承志
者吾歸于𤣥所從父母祖
㶏亭先生墓志銘
先生姓徐氏郾城人也名聰字聞博嘗亭㶏上於是稱
㶏亭先生先生力行篤學苦節清修以亷孝聞春母病
思櫻非時無從得先生泣禱行彷徨叢薄間遇櫻歸母
食之愈人大異之稱徐孝子夫冬林之笋氷溪之魚固
非時者也精誠之至氣變以之故巢幕之雀避舍之蚊
君子不謂之怪也斯亦足以知天矣今例第不以孝文
則第孝子乃為諸生攻文文又弗第也乃以貢為醴泉
縣學訓導云李子之西也嘗往來奉天之墟是時訓導
罷矣乃土人猶往往能道訓導行事李子聞之則慨然
而歎曰吾不試故藝向使渠非小試之安知不目其為
兀兀之腐夫訓導之訓其徒也先行而後文制外以兼
内講肄以端其習考覈以程其規標的以大其業宏博
以邃其思抑揚以厲其志夏楚以鼔其氣乆之士憮然
若失也勃而變已翕而從翻然而革訓導乃忻忻喜曰
吾志其行矣於是構齋植竹峩冠委裾講唐虞周孔之
緒而乾州學㑹官缺檄訓導往攝之乆之而乾之徒猶
其徒也於是人始知訓導敬重之謂之才醴泉飢錢叅
政者出帑金千檄訓導賑之或問錢奚捨縣而任學也
錢曰人也孝亷孝則不忍人亷則不愛金飢婦有剥胔
食者縣捕之將磔之市訓導見之則泣曰不能使之不
飢而能使之不胔乎非情也夫剥胔救斃耳而今磔之
是以斃易斃也令釋之人聞之愈敬重訓導謂其才乃
使攝其縣事縣以之治於是豪人懼歸我侵田于學志
行矣無何免去或咎之訓導直哂曰子謂我兀兀腐夫
邪其亭㶏上也年向衰矣猶聚徒説先王顧益篤即大
寒暑罔輟也晩病目省延接矣至遇經生學子則顧繾
綣竟日李子曰予之南也嘗度㶏矣於是又獲知㶏亭
先生云而㶏上人蓋至今稱儉鯁直篤行躭學必首先
生先生生宣徳乙卯三月廿七日卒正徳辛巳九月一
日年八十七嵗娶陳氏義士陳某女先卒繼甘氏夀官
甘鍾女年五十三嵗亦先卒甘生徐固舉人女聘舉人
趙應式卒側室趙氏生徐確女適袁昺卒徐生曰於乎
吾父幸有聞抑孰知吾母者母貞懿寡言起家勤矣追
逺近矣逮下恵矣途路瘁矣然弗夀弗貴矣抑孰知母
者按徐氏諱保國初始徙郾城城西三里許其世墓也
以正徳年月日塟㶏亭先生於墓而二配合銘曰楩楠
在山匠氏之恥和璞終韞玉人其鄙嚢頴攸脱乃歛乃
歸剷耀刮垢鉤賾探㣲約之身掞之文以嘏其嗣人先
民哉
髙處士合塟志銘
高處士者大梁人也名瑾字彦節年六十八嵗正徳四
年二月五日而卒塟鄭門塋矣後十有二年為正徳辛
巳而其配侯氏亦卒以明年正月廿七日啓處士竁合
焉侯氏少其夫二嵗卒之年七十八矣生二男子長曰
珣東明縣丞擢知黟縣又知東光次曰璐從弟提殺之
二女子一歸周鏞驛丞一歸陸澍典膳珣生三男子長
曰爵次曰仲嗣縣學生次曰叔嗣舉人璐一男子曰愛
李子曰孔子有言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恒者
斯可矣予誦其言未嘗不酸心流涕也蓋重傷時俗之
偷云夫感贋成真溺華忘實礦金璞玉非其人莫識也
乃人見藝材辯博豪縱赫霍輙歛讋慕效稱賢或峩冠
飛纓氣使威喝則又嗟羡敬事之遂令閭閻山野悃朴
自修力田飭行之夫闇沕無聞不見禮於輩流吁時之
偷亦甚矣乃余今幸知髙處士䖏士固闇沕人也夷考
其行則孝弟儉直者也少事母嵗時上夀自歌舞為懽
事其二兄旦趨侍上食而退出則為執鞭或道傍伺顔
色蓋猶事父云長而喜誦書史說先王然不務裘馬不
喜酒不畜媵婢嘗嵗暮出取負欠割券持一空車歸里
人望見盡笑之處士不較也珣丞東明也强逆處士官
邸蹙額曰吾自不入公府今公府居邪㑹舊令代之去
問處士曰我孰與新令賢處士黙然熟視之已而曰君
似弗如也令歎服其直人又言處士家居里巷子弟見
之為起拜肅立僮僕假借不復關白其主人雞豚放猶
一家斯益足為淳風矣侯氏者巖之女也事姑猶夫事
母事二嫂猶夫事二兄嫂之子提殺璐也侯與處士計
曰吾幸尚有珣奈何令伯氏無後卒出之獄以百金詣
處士謝處士不受詣侯謝侯亦不受曰吾利而金出汝
邪君子謂夫婦者足為嫓徳駢羙者矣而顧咸闇沕閭
閻弗彰吁足傷已足傷已珣之知東光也亦强逆侯侯
弗往曰汝父不恬公府吾獨能跋渉就汝邪人言侯即
老親戚子弟罕得見其面禮婦人問答不踰閾出則擁
蔽其靣殆斯之類也夫叔嗣曰吾先洧上人也髙皇帝
定天下也立幟以定民曰赤幟軍白幟民曰義者傳白
幟遂徙大梁從民義生一子九九生一子清清娶李氏
生二子聰讓處士銘曰墨不能朱石不能糜松柏冬榮
厥操詎移居約履囏驗秉觀頥我躓彼蹶彼昭我晦匪
財而富匪爵而貴蹈貞服朴是曰民良髙帢布衣孝弟
直方閭里起敬閨人賛襄臧獲循循子孫赫昌今之梁
孟考世莫識不有臼季孰知冀缺不有景升孰欽龎徳
我言匪蕪徴此銘石
劉處士墓志銘
劉處士者㤗和人也名熈字和皥號敬止於是稱敬止
先生先生殁二十年是為嘉靖元年而其子潜始以中
江教諭文衡於河南李子之提江西學也嘗識潜諸生
中異之而首㧞之於是濳見李子而泣而求銘其父墓
曰於乎濳死罪死罪父歿二十年矣而墓無銘也濳誠
死罪死罪雖然有待也非敢後也李子曰往吾按㤗和
也嘗聞若父矣矧濳也遊吾門序曰劉氏者其先金陵
人也後徙㤗和之珠林已又徙荷山號荷山劉氏諱公
唯者濳曾大父也號醉徳醉徳生元鐼號訥軒訥軒生
處士即敬止也䖏士少孤不仕然讀易精詣授之弟弟
宦新㑹簿授之子子以之第授之徒徒多為名流處士
故善酒母嘗病革處士籲天求身代獲愈於是絶口不
酒亦不復肉如是者幾十年周旋膝下母竟以夀終母
之終也處士苫塊棺側以俟其弟來凡年餘無渝無惰
蓋其性方剛得諸天者如此而族屬有犯或弗悛者必
鳴以攻之諸生弗率者斥去不少貸以是人服其誼而
憚其嚴云處士生某年月日年六十有七嵗配蕭氏石
岡大家子與䖏士齒徳相髙先八年卒生子一濳也女
一適某濳配歐陽氏生子二女一云李子曰予讀㤗之
九三而知天人之交也劉氏其當之矣夫劉氏於趙宋
顯矣科第甲一邑是後寖逺而寖㣲非謂無平不陂無
往不復者歟夫醉徳而下三世約矣然能歛華而敦實
守一履朴堅徳固性迄於濳也文行卓如後將有大聞
於時非謂艱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者歟夫天人
判者爾往來進退譬猶符券至數百年而猶合於劉氏
見之故曰予於㤗九三而知天人之交也銘曰耕也或
餒蒔也或萎惟徳之綿其悠如泉流之為川渟之為淵
流之匪爵渟之匪約君子有榖後食其福
梅山先生墓志銘
嘉靖元年九月十五日梅山先生卒於汴邸李子聞之
繞楹彷徨行曰前予造梅山猶見之謂病愈且起今死
邪昨之暮其族子演倉皇来泣言買棺事予猶疑之乃
今死邪於是趣駕往弔焉門有懸紙繐帷在堂演也擗
踊號於棺側李子返也食弗甘寢弗安也數日焉時自
念曰梅山梅山梅山姓鮑氏名弼字以忠歙縣人也年
二十餘與其兄鮑雄氏商于汴李子識焉商二十年餘
矣無何數年不来李子問演鮑七奚不來也演曰父母
兄三䘮曰䘮舉矣奚不來也曰七叔父四十四嵗始有
子而姪也一耳以是大係乎身家已又問鮑七何為演
曰理生飭行訓幼睦族玩編修藝課田省植八者焉已
其乆也内孚而外化之是故鄉人質平剖疑决謀丐益
者必之焉故效良則芳標羙規懿者必曰鮑梅山鮑梅
山云正徳十六年秋梅山子來李子見其體腴厚喜握
其手曰梅山肥邪梅山笑曰吾能醫曰更奚能曰能形
家者流曰更奚能曰能詩李子乃大詫喜拳其背曰汝
吳下阿䝉邪别數年而能詩能醫能形家者流李子有
貴客邀梅山客故豪酒梅山亦豪酒深觴細杯窮日落
月梅山醉毎據牀放歌厥聲悠揚而激烈已大笑觴客
客亦大笑和歌醉歡李子則又拳其背曰乆别汝汝能
酒又善歌邪客初輕梅山於是則大噐重之相結内明
日造梅山邸欵焉汴人有貴客欲其懽於是多邀梅山
梅山遂坐豪酒病損脾今年夏患瘧李子往候之梅山
起牀坐曰弼瘧幸愈第痰多耳然業處分諸件令演辦
酒食俟其起觴客别而還歙也先是梅山作憶子詩曰
吾兒屈指一載别他鄉囘首長相思在抱兩週知數日
携行三嵗隨歌詩筵前與誰論賔主膝上為我開鬚眉
情偏憶汝老更苦中夜難禁廻夢時李子因說曰君病
無苦念家梅山曰諾諾不數日而君蓋棺矣嗟梅山梅
山梅山又嘗作燈花詩秋燈何太喜一焰發三葩擬報
明朝信應先此夜花重重輝綘玉朶朶艶丹霞愛爾真
忘寐聞蛩忽憶家李子曰君詩佳頓如此梅山曰吾往
與孫太白觴於吳門江上酣歌弄月㝠心頓㑹孫時有
綿疾吾醫之立愈諺曰盧醫不自醫誠自醫之黄岐鵲
佗至今存可也嗟梅山梅山梅山叔牙後也其居歙也
號棠樾鮑氏趙宋時有遇賊而父子爭死者於是所居
里號慈孝里云梅山父鮑珍也珍父文芳文芳父思齊
珍號清逸髙尚人也娶王氏生二子次者梅山梅山娶
江氏生一男子二女子男曰若渭今六嵗矣梅山生成
化甲午某月日距今嘉靖壬午得年四十九而其櫬還
也演實匍匐苦心以之還厥情猶子也以某年月日塟
某山之兆銘曰﨑&KR0706;崺巇人謂非險淵洄澒洞猶謂之
淺坦彼周行彼復而迷桃李何言下自成蹊嗟鮑子胡
不汝悲胡不汝思
空同集巻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