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華玉集
顧華玉集
欽定四庫全書
山中集巻六
明 顧璘 撰
叙類
贈喻少府歸豫章
喻子簿崇持簡而守默抱直而屏諛君子慶其必得于
上下喻子曰繄古先王大同而不有分定而相忘上安
下協是謂太康古道惟鬱名乃用趨剖同為有功惟已
出上者亢其位下者甘其屈此簿屬所以難也雖然其
能舍吾志以從人乎於是守官三稔秪承庶正分惟謹
不以重唯疾趨為謹業惟修不以承意集事為修君子
謂其能立涖兹有民呐呐然示人若訒粥粥然示人若
無能問之故曰言以加民治之厖也能以乗知政之擾
也蓄徳以觀民作乂也君子謂其達本有弗若于訓抵
于法明而刑之有難色問之故曰教之以昧民乃作偽
奈何肅刑以逞乎君子謂其知愛行不干于時故聞弗
達一日暢然歌于庭曰十畆其堂兮沃有桑緬彼邱陽
兮樂且康時姑蘇唐子攝于崇聞其歌而曰喻子其解
民事乎殆將隱矣趨而入喻子曰來何適也子知夫物
乎鶴不能備其彩以滿人之愛也烏不能變其聲以奪
人之惡也况於人乎吾固不能逐逐於時也吾其歸矣
不謀不卜不欲變於是唐子出謂子霄曰信已者仁之
勇也惠人者仁之順也達時者仁之則也喻子其有道
之士乎子其昌乃言張乃行吾將號于衆以振俗子霄
曰嗜善若飢揄善若售厚之道也吾何愛於言
贈建州守鄱陽詹公奏政
肆我聖天子奮治中興惟安民知人是急累諭宰臣慎
重守令夫民邦之楨也令民之怙也守令之綱也是故
統令在守裕民在令夀國在民宜國家將是務急也歲
丁亥鄱陽詹公以衡部郎出守建州夫建閩之大國也
匪才弗任公至謂其寀曰治大國猶治甫田也勤乃薅
無俾莠驕以妨我嘉實也夫下玩則行犯上玩則囘刑
行犯治之梗也回刑民之㓂也是故治世之政上有直
刑下有順民僉曰俞旣敷政滛善者刑無舎圮族者刑
無舎匪彝者刑無舎侮文者刑無舎勇以干分者刑無
舎於是四民攸墍羣宰舉職期而政興三年而治成公
乃報政于天庭時汝㕘軍攝崇事民化于公之政可卧
治冬十月公取道于崇其小人曰行必得君願藩臬我
土以惠我有衆其君子曰行必得君將弼我天王以大
惠于天下汝子謂子霄曰試卜之遇漸之巽子霄曰自
下而上曰漸大順於人曰巽艮山也巽風也風行山上
被物廣也其輔政以漸惠于多方乎於其行紀兆以贈
不敢致其私愛而豫為天下之公賀也
送范浯洲北上
浯洲子將北征過止山子為别有憂色止山子曰吾聞
諸夫子丘也東西南北之人也子能樂一邱一壑也乎
何别之難也浯洲子曰咈吾聞君子居順則事志困則
事禄吾將以事志也非事禄也憂進也非憂别也葢重
進則位升位升則志光是故君子慎進而后悔亡止山
子曰咈昔函冶氏得艮劍獻之齊侯齊侯不以良還之
愛不及鎰越人載千金折而不售一劍也輕于齊而重
于越君子憂非良耳良必無獨知子憂不亦惑乎且吾
聞歐治子之道矣恃剛則缺恃芒則鈍寶良者之過也
是故函之仁以韜其精飾之禮以文其用淬之義以養
其斷礪之知以全其鋒將焉往而不利哉浯洲子作而
喜曰子其良冶乎笵不遺物
贈邵北淵明府報政
惟我國家分職庶位三載乃考續以上下其秩監古制
也惟按臣廣耳目於四國巡其守土察其俗尚體其情
隱徵其治迹稽其聲實有嘉續焉夫然後與報聞于上
酌古制也北淵邵侯初拜上高令甫期月更賢崇安旣
敷政崇之民富人詛之窮民謳之侯恐而疑詢之故或
曰侯之政先農野而后富室急公賦而緩私稅故民之
嚮背乃爾侯曰咨皆民也夫奚而不字夫治民猶治水
也疏其壅滯後緩先急則利漸且及東隄西防左漰右
壑其傷實多夫勢有所絃組行有所後先事有所鉅細
義有所重輕情有所若逆順而循之治之則也兩而參
之政之厖也夫富羡其畆耕食其力羡畆者給人者也
食力者給於人者也蠲此錙銖助彼鈞石損此絲縷益
彼尋尺夫誰而不可詩曰哿矣富人哀此惸獨是文王
之所先也夫國取於民惟制是經上之禮也方物畢獻
罔敢用怠下之義也紆徐以市㤙容與以納逋攣連箭
徵夫然後盡取之一朝民不以急乎是故積而取之重
其困也分而出之疏其力也傳曰用其一緩其二王政
之所不廢也而煦煦而沾沾而求悅於人人非所能也
君子聞而嘆曰易有之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其
侯之謂矣時當道有謀遷崇學宫者侯私憂曰兹役也
民無困於財力者乎謀旣協乃曰崇有廢寺之産足充
材甓民且滌場可輸力征兹其時也乃鳩工程役而敕
之曰惟棘惟度其毋廢我穡事七越朔告成乃功富無
困徵農無困力於是謳者繼詛者一君子曰侯其能崇
乎政謀於義不謀於民于時侯以報政行士人相與餞
之郊子霄揚爵而壽之曰侯行當懋官侯惟大崇政以
敷治于多方絜矩之義備矣益乃位損乃志是謂不有
其始侯其圖之侯起而謝曰藉二三子之力倘末及大
王之寵靈敢不奉以周旋祖飲而别
壽彭母丁氏
彭子遂與邱子嘗遊晉安返于延津彭子得目疾阻道
于建安一日心惻謂邱子曰必遺母憂問之故曰心惻
既明日至自崇者曰彭子之母疾且篤彭子憂之邱子
請蓍之遇復之頥蓍者賀曰吉其辭曰維鳩于飛其子
及及載翔載集爰得我食彭子疑邱子曰復亨出入無
疾朋來無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往又奚疑也
夫坤母道也居而志在外震長男也出而志在内是故
心動則神馳心鬱則氣讎其疾之由乎坤震會而為復
隂至七而陽復子母之會近在七日疾其交復乎坤土
也坤而復生道盛也震雷也雷而復聲遠聞也母亨子
其將得名乎坤變之艮艮山也其壽之祥乎詩曰如岡
如陵三壽作朋復變之頥頥養也震釡象也艮居上所
以受養也上九之象曰由頥厲吉大有慶也其子之終
孝乎吉又何疑既七日彭子歸子母之疾尋復越明年
而母壽六十或謀諸邱子往修慶事邱子曰往年觀彭
子母憂而心惻可以覘子之能孝子出而憂瘁可以覘
母之能慈母徳子賢有足徵矣吾請以昔蓍終之夫坤
而艮也彭母之壽其得安貞之吉乎進此固弗艾也已
復而頥也彭子之孝其為上九之養乎進此其弗禦也
已兹其慶之始也是言也蓍之辭也神之告也非邱子
之言也僉曰然往以蓍徵終以蓍信亦理也哉
贈旌奬汝文川㕘軍攝政崇安
汝子攝崇政簡而民安之既三月道靖而商歌年登而
農慶深谷有老人曰今者神人胥和國其有君子之治
乎倚杖出而觀政時柱史東浙虞公聞而旌之以勵庻
正或告邱子曰崇之君子聚而謀禮將實篚修敬造公
堂而享焉子盍往之邱子曰不知所謂曰將以言其獲
譽也邱子曰示民飾聲非所以昭訓也復有告邱子曰
崇之小人聚而謀禮咸簞食壺漿登公堂而享焉子盍
先之邱子曰不知所謂曰將以言其獲上也邱子曰示
民習諛非所以昭訓也汝子其將不享乎昔汝子之攝
崇也予進而謁焉嘗與之論治汝子曰敦實成徳名浮
損志今之攝崇也予復晉而謁焉嘗與之論人物汝子
曰職命自天定志由人夫朂人以實嗜譽非情也示人
以命援上非義也締觀其出政也民之有爭化之修睦
使自相枉直晦其㫁也冲雅自飭人無私謁嘗曰非謝
之也民直不干耳晦其廉也其上交也無諂容其臨事
也無執從嘗語人曰分以輿禮舎禮謀恭非所志也政
在宜民泥法妨義吾不忍矣夫譽處之來物之寄也汝
子必不以為華是故旌别淑慝邦之典也政之紀也物
之則也於汝子奚與汝子聞之曰邱子知予哉敢不勉
而使子言之弗信
送竹鄰呉少府入覲
今之謂良吏者于其才焉已耳是故文簿書者為業修
棘徵輸者為能賢果聽㫁為勤敏按臣以是求監司監
司以是求郡守郡守以是求宰職則今之仕者得無以
是賢乎夫簿書古以稽實今以飾欺徵輸古以定民今
以病下聽㫁古以殉直今以殉其好惡則今之所謂良
民之所謂蠧也我崇位閩上游山高而土寒地衝而役
重故民易以困急或長貳以艮稱才愈優政愈敝而民
愈促呉君丞崇適宰以艮擢呉以貳攝政易以近民靜
以居業慈以惠物寛以憫過政不煩而民不擾時按臣
監司郡守問之簿書則曰案牘未清也問之徵輸則曰
民力未紓也問之聽㫁則曰民志未孚也讓之退而嘆
曰夫訟貴平不貴㫁賦貴均不貴聚簿書貴情不貴浮
吾不能以是職矣或語之曰上以是求之子而子不以
應吾懼子之於譽也呉君曰君之命臣以為民所奈何
棄民以要聞于上君子聞而善之夫徳萃渙之本也才
理渙之器也徳以基之才以出之古之所謂良吏也今
之為政者才足以售藝其蠱於民者幽以深鈍足以養
拙其疎於治者章以淺章以淺猶可禆也幽以深不可
爲也是故與其才也而寧鈍與其藝也而寧拙兹呉君
將述職不知今之宰相所以求於羣辟者亦猶今之按
臣監司郡守之於宰職與否而民所依以為安者則在
此而不在彼也於其行疏此以贈或因得聞于宰相
送宋穆齋照府還任建州
子霄學古而未能信恒締觀今之從政者以徵學焉夫
位民上者政有所乖順澤有所屯究衆有所戴貳皆由
民隱之壅達焉耳壅而弗逹有三病焉明不足以燭其
情其病也蔽動不足以宜其政其病也僻行不足以厭
其心其病也慾崇久而無政職此之繇哉歲丙申崇宰
遷秩民起而告病當路者曰崇急矣乃慎其所委而誤
信於所任政由舊而敝日滋民又起而告病當路者曰
崇益急矣若之何時文登宋侯為建州幕賓行浮於位
於是委崇篆焉至而嘆曰紀綱者民之閑治之幹也是
故政之有紀綱猶國之有墉家之有垣也垣圮而墉敗
侮將及矣其何以衞民夫維蔽而後綱紀缺僻而後綱
紀亂慾而後綱紀壊是故缺則民玩亂則民憂壊則民
擕夫誰而與於治宜崇民之病也於是貞其號令察其
向反修其墜闕剔其敝習程其章度肅其防戒甫三月
而綱紀振興始而森如而民畏既而井如而民馴卒之
晏如而民懐宋侯喜曰民畏而後知政民馴而後知義
民懐而後知教治可㡬也已冬崇宰至侯將還政歸建
州民相萃而憂曰何以獲侯之終惠以觀善政之成既
而相謂曰安知我宰之來不猶侯之子我乎哉安知侯
之去不以其子我者以告我宰之子我乎哉吾人可無
恐矣子霄曰觀感應而信王道之易易也宋侯告我多
矣
壽黃粹翁
邱子卧靜于止止山中客有以黃翁之壽來言者邱子
曰嘗聞子粹翁之治生也植之以勤培之以儉故達且
茂也夫風鵬不任其翅不能扶揺乎九虛神駿不任其
足不能馳騁乎千里勞則獲不力不振道之順也市中
之井泉不盈尺山下之䝉流而為澤無他積與耗之分
爾宜其壽也客曰勤儉壽乎邱子曰壽之輔也又聞子
粹翁之治身也重恩報謹然諾夫重㤙報厚也謹然諾
信也天不積厚不能冐萬有地不積厚不能奠衆形况
於人乎日月不守信不能售其貞明四時不守信不能
集其歲功况於人乎宜其壽也客曰信厚壽乎邱子曰
壽之基也夫人之生心為氣主氣為神馭神氣之藏性
命之鄕也是故勤則無怠心儉則無侈心信則無欺心
厚則無偷心不偷則神不賊不欺則神不浮不侈則神
不耗不怠則神不眊夫神之所萃氣之所赴也會神于
靜與道為命會氣于順與道為性會性于命與極為真
壽不足言也子粹翁質美而未學守其有固足以壽達
吾緒論啓其戸牖可與天地相悠久惟子告之
送程貞父應選貢北征
惟我明選士有三皆監古也惟歲貢得周遺制世惟辭
章競而本實荒法久而敝士畫而不奮於是乎朝廷曰
貢不如科天下亦曰貢不如科聖天子奮治中興復古
更化詔天下貢在得賢罔攸濫否有常憲於是有司進
鄕之老與其里之長敕而告曰於汝鄕汝里有積學以
待問蓄徳以待庸者乎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惟汝辜
於是庠論其雋鄕紀其德里呈其行憲臣讐其藝而賓
興之君子曰選士之法壊祼袒眎情坊範葢至士葢輕
古制復賢其至哉嘉靖壬辰程伯貞子應崇貢既行邱
子上父會藍子周子徐子范子任子于乾溪以觴程伯
貞子貞子曰某惟粟妄抱四方之志敢不徼恵于二三
子以終所貺邱子曰子治易有司廣經明行修之士而
選於子易其備矣觀之辭曰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夫
天王賓之戒以盈也故謙之辭曰無不利撝謙夫君子
不以能上人撝其謙也孚于有衆是以利也貞子曰敢
不戒溢邱子曰謙而不已業廼廢故乾之辭曰君子進
德脩業欲及時也子其毋忘初心貞子曰敢不勉以辱
君子德邱子曰上行不已道廼困故坤之辭曰敬義立
則德不孤夫臨事知難曰敬見可而動曰義協于上下
曰不孤惟子圖之程子再拜曰子言盡矣遂為别於是
諸子擊觴以為節歌巻阿之九章程子繼音而謝曰兢
兢征夫長懐靡及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君子於是乎知
程之行不負于上下
贈無盡上人
邱子講學于雲山僧舎浮屠氏無盡者年六十其徒請
言以紀其壽邱子許之時相與遊者不悅曰孔墨楹立
而道璋判宣父以攻子軻以辨彝訓聿章開我後人今
夫子之與之言也言而上之潰其坊言而下之棄其忠
無乃不可乎邱子曰子蔽於時哉昔者周德衰而左道
熾將以瞶眊于天下孔孟憂之其攻而辨之也恐恐然
弗縝弗嚴是懼故歴越千載吾道丕明頼厥弼也肆惟
我祖爰敷文德抵于海隅明體而視之禮畫式而視之
規俾服裔于佛老者咸執從于禮樂祀祭朝慶之辰俾
得締瞻君臣上下幽明之節化久而孚故今問釋於釋
釋曰不知問老於老老曰不知則今之謂釋者守其冠
服宗其稱謂焉耳其服征輸稅奔走王政致愛饋親執
喪三年皆相忘于堯舜之習辟之鱗泳于水而忘于水
也君子曰歸斯受之矧入之久而顧欲言以出之邪且
無盡慧而能謹敬賢如弗及恭禮如調飢珍文如䕶貝
毖行如執盈其必深探吾道之中正直畫於其教而潛
以赴之矣吾將與其進也而奚病二三子喜曰夙聞末
世之教有三今知聖人之化維一爾因述以贈無盡無
盡笑曰邱能愛人
贈顧少府述職
邑之有簿明勾稽一賦稅裕國定民其職也夫軍國之
需朝廷責之藩司藩司責之郡郡責之縣縣責之簿簿
不能遍諭於其民又責諸其里之長勾其所已輸稽其
所未入按籍而刑罰之絿則失上弦則失民是故簿亦
不易職也或曰國有常賦歛有常期君子行所無事亦
何難於簿哉昔人嘗言之物或過求難於抱影事或倚
辦急於奔星是將任怨於上乎將任怨於民乎則簿亦
誠難矣崑山顧子簿崇至而嘆曰民國之幹也財民之
歸也奪其歸失其所以為幹國將奚依於是歲征每緩
徵而後期數為監司短之顧子曰得罪于上患在主簿
得罪于下患在吾民主簿可患吾民不可患故崇里巷
無胥吏之呼而民得以優游卒歲不知邑之有簿者皆
其恵也歲辛卯顧以攝宰述職天子曰能恵宜於簿再
涖崇無改昔政越三載甲午顧復以攝宰述職諸里之
長咸依依焉邱子曰民心不可以强致恵之萃人也如
此夫政所以利民亦所以利國也中正惟則上下交裕
治之成也與其先國而後民無寧得勤撫字拙催科之
陽城為保障不為繭絲之尹鐸其末世之良吏也乎於
其行敢以是説為當國之進退人才者言之
壽安溪岳處父夫婦雙壽
邱子讀書武夷山中坐伏羲洞取易而觀天地萬物之
原時彭子以岳處父夫婦耆年疏其行徵文為壽疏曰
處父矢志林壑嗜乃儉樸稽古自師適分而樂施政于
庭式榖是似内相克敬閨門雍穆邱子嘆曰予方讀易
於乾坤而得天地之性情焉於否泰而得天地之功用
焉乾之文曰大哉乾乎剛徤中正坤之文曰坤道其順
乎承天而時行夫處父履遯無慕剛也稽古不怠徤也
懋行而休中也刑家而從正也不亦近乾之義矣乎厥
配不違有終含美無譽是謂順承之道其得坤之常乎
夫徤而不息乾之壽也靜而有常坤之壽也法乾效坤
享年永久夫誰曰不然夫天地順其性情安其功用則
上下交而為泰不交則否否者原之乎乖者也泰者原
之乎和者也是故隂陽和則天地泰君臣和則邦國泰
夫婦和則家道泰是故五行布而三光正四時行而萬
物通天地之泰也四維張而九疇敘庻績熙而兆民植
邦國之泰也父父而子子兄兄而弟弟夫夫而婦婦家
之泰也是故天地泰壽在萬物邦國泰壽在社稷家道
泰壽在祚胤葢泰者大也諸福之萃大有之慶也而况
於一身之壽乎請書之取徵於其子
大觀之遊贈金子
金子將遊京師邱子語之曰今之士勤佔嗶以鳴學競
雕鎪以鳴文申刻論以鳴義執徑行以鳴節彼所謂豪
傑之士也夫乾坤之清寧艮坎之流止日月星辰之懸
象風霆雨露之變易寒暑晝夜之往來昆蟲草木之消
息㑹運之升䧏帝王之禪繼聖賢之潛顯制度之損益
錐簡之縱横人道之綱紀聲音彩色之錯紛象數形體
之同異皆文也是故俯仰得於觀察感遇豁於登臨參
伍通於變化探索入於髙深反身體於性情考問協於
古今靜觀會於象意酬酢順於感應皆學也是故君子
必交萬變而後盡文知周萬物而後盡學全體不息而
後盡守旁行不流而後盡義吾所謂豪傑之士者然也
豈守井甃之樂負篆璧之能者得窺其户徑邪今子之
遠遊也出閩關下湘楚度呉粤望齊魯遡淮徐抵燕都
吾知登崇嶽而改觀濟驚濤而新目會物采而辨方聞
歌謡而采俗縁禮制而顧趨仰帝居而敬度萃衣冠而
讎論感興亡而弔古一寵辱而定志歴夷險而增慧則
會其萬足以博天下之文貞于一可以一天下之學夫
然後虛中而應不固必以梏其守權定而從不適莫以
戕其義是則大觀之益也不然交于外適以奪其中所
謂出之彌遠得之彌少者也傳曰一鄕之善士斯友一
鄕之善士一國之善士斯友一國之善士天下之善士
斯友天下之善士夫曰鄕曰國曰天下非以衆寡大小
言也第善之次耳子之兹行也亦可以自考金子曰敢
不敬訓
送藍汝汲領歲薦之京
邱子少而狂壯而不返動而咎於俗邱子懼而疑曰吾
行非邪何困乃爾也旣而得程伯貞子剛植不仆而相
與翼焉於是執而不變繼又得藍子叔汲通敏不滯而
相與翼焉於是信而不惑矢相砥淬而免於戾時聖天
子籲俊更治詔下諸監司舉經明行修之士歲一人焉
壬辰崇簡程伯貞子而賓興之明年癸巳簡藍叔汲子
而賓興之僉曰得人夏藍子行過邱子為别邱子曰吾
之有二子也猶墉之有幹車之有輔也舎若輔去若幹
吾懼及矣子行吾其隱也何以與我藍子曰吾聞窮達
曰命庸舎曰人見可曰時殉正曰貞故君子定志以懋
貞變通以趨時虛已以竢人體道以居命所以造徳也
故知遁不變謂之固戒哉惟子邱子拜而曰霄不敏敢
不銘諸牖藍子曰自吾之得子也猶畦之得鋤近鋤則
治逺鋤則蕪吾今懼子是遠矣何以與我邱子曰吾聞
至足不富於禄至貴不華於位至明不眩於俗至勇不
奪於欲故君子反直以養勇窮理以養明尊義以昭貴
蓄仁以昭足所以立業也故知進無義謂之溺惟子圖
之藍子拜而曰渫不敏敢不志之軾遂為别
壽雙溪伯兄艾年
雙溪伯子雲霄同曾祖之兄弟也及艾萃族之衆凡若
而人皆同髙祖之兄弟也率其子姪章其物采戒其牷
醍陳其音器屬雲霄修其頌辭往為之夀雲霄曰咨吾聞
之太上有民德而忘分其道曰淳中古有民分而忘禮
其道曰化下古有民縁禮而飭其道曰治是故徳衰而
後分辨分夷而後禮始禮敝而後文熾文廢而後天下
之情四潰是故古人重分而愛禮今人重禮而愛文雖
然文以輿禮禮以閑分分以位徳故君子之於禮也不
以文廢昔者先王重養老之禮所以教天下之孝也重
昭穆之禮所以教天下之弟也重宗子之禮所以教天
下之睦也孝以仁其老弟以仁其長睦以仁其族仁立
而親親之義盡矣兹役也三善之道備焉尚齒以昭敬
也隆長以昭敘也敦族以昭厚也在昔先民之訓曰人
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道不亦重乎古禮不講俗
日下偷厚薄親疏長㓜之分日以&KR1935;裂君子無寧縁文
而愛禮哉夫厚薄乖謂之紕徳親疏乖謂之紕義長㓜
乖謂之紕禮三紕作俗日不可為矣吾樂兹役之能懋
俗也夫萃族可以觀仁萃愛可以觀義萃敬可以觀禮
萃順可以觀報衆美萃可以觀徳詩曰俾爾戩穀罄無
不宜言所萃之多也伯子其將輯熈于純嘏乎僉曰善
于是子軻子權以長於有衆則尸禮子昉子柄子林子
萬以達練董所有事而統之曰岱曰瀚曰桓曰朴曰敦
曰旦以恪而顓所執不以攝懼勞而或弛也曰雲門曰
雲臺以嘗學問節文其所習命之擯以佐禮雲翰雲霽
雲鶴雲鴻授之聲歌以侑觴曰良材曰一桂曰一柟曰
京曰所道曰之道咸與旅酬之禮故以少從時伯子率
諸子盛冠服迎之表門之左再拜而升于兩階禮旣成
乃延諸父之長以次陳席卑尊咸集萃族而大享焉諸
子起而歌行葦再歌常棣其聲紆紆然司歌者起而歌
角弓以和之其聲殷殷然君子聞而曰邱氏之族其後
乎上下和而能敬
贈胡丹山少府還政甌寧
崇小國也當七閩之衝不百里而服郵傳之役凡三舍
歲産不足三萬而供具無虛日涖兹土者皆以為繁劇
之國或任才以逞令有所必行政有所必從罰有所必
加役有所必征供具有所必費刻期以集事凡里胥之
役于官者蹶蹶焉相率于路窮力張喙而應接弗暇自
謂優於其位不知政日修而民日困上恬下憊久矣崇
之為敝國也歲辛丑崇乏長貳時胡子簿甌有懋聲當
路簡任而委篆焉胡子嘆曰木煩於振風者不秋而脫
水煩於危川者不激而號物煩則病民煩則困知其所
由困則知所由安之矣於是緩不棘之役省得已之費
去妨民之政無從已之令有質平於庭雖得其情必曲
諭以義使自相悔勸事有咈于情亦不輕箠撲以將其
怒未數月民是用親里胥之徒獲就其業以供其役而
從容於寢哺之安境治帖然若不知有縣官者邱子嘆
曰吾嘗讀詩至無羊篇而得牧民之道今於胡子徵之
夫牧以牧為事者也縱其降飲寢訛之適而事於薪蒸
雌雄之獲是舍所有事而職思其外矣詩人何以取之
惟其不以牧牧之乃所以蕃其牧也使謀地而日驅
之引縶而時聚之雖芻若邱陵失其所以為性為牧何
哉葢勞逸異情順之則適擾之則困大都然也此任才
者所以勤而寡功而相安無事者之速效也太上之治
耕而食鑿而飲出作入息而相忘於帝力夫豈有他無
為爾胡子之政不能使民之不知亦可語行所無事之
知因其行紀其事以贈且以告作聰明於多事者
壽范母
徐孺人者浯州范伯子造士之母少府石泉翁之妻也
初少府翁將仕請母即禄母曰吾勌于勤憚道于回遠
汝惟懋乃業吾蔬食且旨汝㒺懋業吾將禄食不飽往
哉勉徳事君毋以予故翁退有憂色孺人請曰夫子將
有君而不色豫何也翁曰豈予知哉昔人不屑斗筲之
役以違色養表陳情賦思歸是亦人子也奈何去母從
君吾悔吾志也孺人曰竊聞之善親者養志其次養體
善子者勞之義不敗之以姑息今夫子仕遊而母不閭
望知母將義之勞不知夫子將志養乎體養乎吾聞歐
陽子謂無離憂者無志樂亦君子所與也而謂非邪翁
曰予行將女以相則母氏奚依孺人曰婦人之道義莫
重於從禮莫大於孝夫飲食衣服細故也羈旅之從用
具孝敬承事禮之大節也敢不敬事請以羈旅辭而願
待命於姑所也夫臣業或缺君子之羞婦事㒺飭將誰
其咎往哉勉徳事君毋以母故翁謝曰女惟克順吾無
懐矣乃戒裝以行時翁之子在總角翁曰隨母曰居孺
人曰吾訓諸于是祗承于姑敬而能禮恵而有恪和徳
而孚衷動順而便體備物而用具先事而投隟且日訓
子以親仁來善師業聖賢爰樂姑志故翁雖賢勞王事
間關在外凡二十有年而母頥享康樂不覺翁之去其
左右而翁亦得以攄其抱而立其位無内顧以亂方寸
者皆孺人有相之力及翁致臣母尚豊顔强力心神不
衰而子亦徳業大成邦人推慕故君子每以刑于頌翁
而以安貞之義歸孺人也夫擔榮爵而享尊逸性豈於
人殊哉孺人去此而甘獨旦以周旋於姑側不忍一日
而逺去者必其性分之不可解而天下無足以奪之也
其去衆人奚翅十百歲癸卯孺人年六十因書其行槩
壽之以俟職史者之采以告天下後世之為人婦者
贈董東屏明府膺奬
崇七閩之喉國也仕遊者往來於南關日相踵武居土
之民富其糇糧飾其驂乘備其供帳戒其從衛執其徒
役日不遑處是故民日病而財用日困守土之臣於送
往迎來儉則失上豐則失下失上則謗興失下則怨生
崇亦難宰之國也東屏董侯拜崇令或為之恐曰國之
敝也如之何侯曰吾聞治敝民猶烹小鮮也是故民擾
則疲魚擾則飥善調者定之以靜而熟之於漸耳是故
不患國之無政而患治之無權也奚其敝旣至首與民
相約曰吾無新若令以眩女聽無更若政以亂女從女
唯閑女分職女業吾民之良也於是開誠以比下鎮靜
以休力裁節以舒用擴度以容過緩期以視成甫期年
上下相安崇國用治于時御史南湖徐公巡其疆土嘉
其政尚而旌其治績以為諸郡勸于時二三君子相率
為侯壽命辭于子霄霄曰諾敢不供筆墨之役以從執
事乃言曰夫庶臣分長牧之責其業官也滌志明義修
其潔也守箴恪位貞其度也鞠躬盡瘁坊其瘝也因時
立政酌其動也四者庶臣之所以自成匪名之務唯夫
按臣有耳目之寄其業官也周詢廣諏懐靡及也旌别
淑慝明典章也章采樹聲廣勸懲也升賢引能成忠藎
也四者按臣之所以自成匪市之私也夫在下位者業
下不畔援以歆名在上位者業上無黨比以樹私二者
勢若相戾而實相成也今董侯以靜定牧衆不更張以
自逞不炫耀以謀譽是圖其所以宜民而不圖其所以
自宜侯之仁也徐公以綜核采實不上政於紛更不録
才於炫耀是取人於所知而不取人於所求知公之明
也吾聞有道之世明於得人而仁於得政是故觀動可
以知政觀政可以知徳觀徳可以知治世道之升行於
此卜之
壽表姑曁氏六&KR1030;
予嘗讀禮經至内則見古昔后王命冡宰降徳于衆兆
民當是時自朝廷宫壼以及委巷閨門之間莫不有女
師姆訓以教其婦人女子所以養性情之正習禮義之
閑者莫不備至及讀二南詩僅二十有五篇而十有九
篇皆為婦人之詠夫二南紀文王之化何南國之風顧
無足采而獨於婦人女子之詩居多是知閨門為敦化
之原夫婦乃刑家之始古之王者所以深致意焉故於
内則而得王政之端於二南而知王化之成末路教荒
驅善疎術雖丈夫子有終其身不辨㸃畫者况於婦人
女子尚望其知學乎宜其行靡靡而俗混混也然予嘗
謂教有湮逹而性無今昔世豈無懿質懋行潛合古人
之教者乎得若人表焉閭黨之間使凡婦人女子習聞
而奮興將必知所騁取以自善亦足為軫轉風俗之助
時予表姑有曁氏者早適畏軒呉孟父孟父初業儒日
以宦學逺討為事而曁於内政周舉無墜不少分其營
慮以坊所業有所來之賢則精具燕俎以應其罄娯之
饗旣而孟父洗志於進取遂與宴然邱壑贊其嘉遯及
中歲不育乃數請備副貳以為似續計於其所生而鞠
訓之勤視如已出其視昔之剪機為喻解佩無愛樛木
成詠更飾以就隱感誠而自訟者當不多讓矣則予謂
表焉閭黨之間足以軫轉風俗者非邪歲甲辰曁躋壽
六&KR1030;張子鵬以戚屬請言於范子仲梁梁曰予分壻也
闡徳為阿孰與傳信于公邪乃讓於邱子伯霄霄固讓
不得命因論教化抽緒於閨門而風俗薫襲於觀感使
世知師而承之則於凡為人婦為人母之道將無缺矣
夫以一而風百以百而風於無窮俗不其㡬乎吾聞壽
之為言久也傳曰久莫久於立徳壽莫壽於令名夫善
俗立徳之章也立徳令名之幹也考成有終請以紀壽
贈張南疇遷教瀧水
止止山人將禄隱於下位乃謀諸心曰民社匪寄案牘
弗勞率禮度而周旋托師道以自重莫如教職於是遂
乞教職旣而感宣父於乘田委吏必敬厥業則日求所
以立乎其位者恒恐恐焉或曰師道莫如嚴是故孟處
賓師泰山其巖游楊立雪程道以南故曰師嚴而後道
尊道尊而後人知敬學山人以為然及觀南疇張子典
司崇訓則心易而氣和簡外而愿中體敬而達恕其為
教也和徳以觀之粹容以比之巽說以繹之順節以造
之人未嘗見其有嚴顔厲辭之變士皆得其展布志意
攄其見知從容於辭問之間以就正焉退而往往有坐
春風之嘆君子曰載色載笑匪怒伊教張有之矣于是
化日洽而聞日流歲甲辰乃遷教瀧水山人感而悟仰
而嘆曰吾得師矣昔舜命契為司徒以親百姓首敕之
曰敬敷五教在寛易於䝉之九二取包䝉之吉在上九
有擊䝉之戒旱麓之詩美文王也詠其作人歸之豈弟
則古人所以教者固在此而不在彼也夫天下之物涅
之可以更其色薰之可以奪其氣亦曰襲染于漸非力
致而强取之也使進而不顧其安授而不諒其材去輔
而不反者㡬希則南疇張子養材於裕者其有所授乎
然則所謂嚴者果非邪曰惟夫模範失則受直而怠事
於是乎有嚴之說以矯之夫嚴非嚴也去其寛非所寛
耳是故張而不弛文武不為弛而不張文武不能則張
弛之道固寛嚴之濟也雖然山人别而言之治已莫如
嚴待物莫如寛是故慎言動之節嚴義利之辨戒諂瀆
之交達用舎之命是君子之善用嚴也優之游之以俟
其安饜之飫之以俟其化若江河之漬膏澤之潤是君
子之善用寛也南疇子之教崇者吾旣得之不知其將
以教瀧水者猶夫是也抑復有他說乎詩曰古之人無
斁譽髦斯士子之行其無斁哉
山中集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