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華玉集

顧華玉集

KR4e0152_WYG_019-1a

  欽定四庫全書

  憑几集巻五

  明 顧璘 撰

  賦

  祝融峯觀日出賦

  嘉靖丁酉仲冬㡬晦姑蘇顧璘巡方至衡謁嶽神訖乃

登祝融宿上方翼曉觀日出景象特竒遂述而賦焉賦

曰維南衡之崇嶽標祝融之危峯下蟠據乎厚地上峻

KR4e0152_WYG_019-1b

極於蒼穹匪丈引之可度盡他山其難比隆睇四極而

無蔽又何限乎寰中觀其嶔嵜崒嵂直上莫止捫厯參

井靡髙弗至躡浮履霄帝居或指足踠汗慄不敢俯視

何其髙也若乃斗杓既仄啓明未升漏刻己盡荒鷄甫

鳴天莽蒼其一色泯萬動猶無聲謂日出其可覩乃跂

望於髙亭爾其㳺氛且凝灝氣欲豁萬里乍近沕沕穆

穆睠彼陽輪尚爾淵汨㝠迷遼漠恍不可度少焉先景

上燭髙漢舒白如火將炎太暗㣲晰羣望方勤目不移

KR4e0152_WYG_019-2a

盼積靄倐裂閃爍驚電駭指失呌乍見一綫漂沈揺曳

湧出波面燭籠外赤鳬卵中黄上殷下闇半吐半藏依

㣲滉瀁如覿海色水火交争良久乃脱於是金烏髙舉

若木影離羲和叱馭八表馳暉所可疑者視扶桑于咫

尺東曠望而無窮日遲天於一度何環周之莫同參渾

儀與宣夜猶想像其若懜大哉天之為天也固致詰而

難終

  廵方賦

KR4e0152_WYG_019-2b

  烏臺大夫衣繡豸之服乘畫熊之轓環行下邑周訪窮

巖軫民瘼之益劇輸精思於已殫方憑軾以省咎忽不

知涕泗之横潸俄而厖眉老人鞠躬次且而進言曰夫

旱苗興於一溉渇吻津於望梅翳我山氓困極甚幸夫

使君斯來矣今觀顰蹙無聊之狀豈有不足於私懷乎

唯兹巡行磔一豪則百夫展色黜一貪則萬堵貼席稂

莠既拔嘉穀乃粒亂絲不棼綱紀咸秩釋滯格者若積

汗䝉濯服新令者若離羽就戢公如不至則懸者孰釋

KR4e0152_WYG_019-3a

其縛壓者孰發其石乎今也柔良承風而趨先兇慝望

影而辟易所謂曝寒簷以斯須之陽濡涸轍以升斗之

澤斯亦蠲疾疢於什伯也何厚責過望不釋若此耶大

夫曰謝父老甚苦奈何惠我猶未忠與吾聞王者立政

以道為公隂陽陶冶雲雨帡幪衣人帛者唯樹桑飽人

食者惟重農何嘗分簞救餓挾纊被寒力瑣屑以為功

乎楚雖一藩幅員萬里山澤綿曠材篠脩美白金丹砂

羽毛革觝生之波興積之山委賢哲何以廣仁吏才因

KR4e0152_WYG_019-3b

而致理也乃若荒間大野隠隠鱗鱗將不可使盡墾而

舉趾乎惰子㳺女食非其力將不可使條桑以治枲乎

長林巨浸生息繁滋將不可時取而阜利乎秕政冗役

如穽斯布將不可芟薙而更置乎非仁非賢其何能國

吏顧不可以訓法而歸亷士顧不可以迪教而廣志乎

古者成都之守俗化太丘之令盜恥節義之島由一夫

君子之鄉由一士矧余總節度之權宜為天子之命使

顧且倚刑威以紏邪繁科條而議制其何以𢎞濟廣被

KR4e0152_WYG_019-4a

也斯固鮮學寡聞弗克自樹於當世較然明矣已矣父

老吾誠不能應安民之命請終返乎明農之事

  序

  常徳府志序

  按周禮大行人掌四方邦國之志説者曰即史也愚謂

史者左右史所紀詳於人主言動志則山川食貨刑法

禮樂之類皆是也秦燔先王典籍後世無傳焉至漢滅

秦入闗蕭何先入丞相府收秦圖籍賢者韙其意豈不

KR4e0152_WYG_019-4b

謂圖籍者王制官政所闗切乎故司馬氏史記作八書

班固漢史作十志皆王國之大政譬之人身手足耳目

具而後成人必不可闕也是故觀其志可以知其政矣

近世乃不然張皇形勝藻飾藝文徒以備方册之玩率

非其本實耳嗚呼志之設謂何乃亡本實至以侈觀乎

不如無志愚行部至常徳府考問風俗疇咨政理諸生

乃呈郡志一編曰咸具是矣愚受而讀之乃少司馬髙

吾陳公洪謨所著志凡十目曰地理曰建設曰食貨曰

KR4e0152_WYG_019-5a

學校曰祠祀曰官守曰兵防凡疆域之經緯財賦之劑

量政教之綱維灼如指畫可備損益志之體也曰人品

則舉乎史矣曰藝文所以徵此者也曰方外盖國典之

所不廢殆兼苞與發凡舉例必先其大皆遷固書志之

正法一切非今人所主存也昔韓宣子適魯見春秋曰

周禮盡在魯矣今愚見司馬公之志將謂常徳何哉遂

序而傳之以為四國式庶幾乎繁文之損自楚始矣

  髙吾詩集序

KR4e0152_WYG_019-5b

  兵部左侍郎武陵陳公嘗築室髙吾之山讀書其中自

稱髙吾子東橋顧璘問俗其邑往候之接殷勤道故舊

三日不能去乃為説髙吾之義曰人唯不尊其身故不

知吾之髙斯終下矣知尊其身者非仁不廣愛非義不

立方非禮不飭躬非智不發慮非信不固節夫然後卓

然為萬夫之望蓋以吾自髙乃能髙吾於物也公曰有

是哉吾有身惴惴自牧不敢狎孺子而矜芻蕘猶恐有

失於道何知身之尊乎璘曰非是之謂也君子之求道

KR4e0152_WYG_019-6a

也患不盡於物故抑而下諸庶民其待身也患不貴於

道故舉而配諸天地惟下下則盡其道惟髙髙則尊其

身下下髙髙並用而相成者也公何讓乎哉公自為士

以至登公卿莫不以古人自期待故隨宦所成輙出物

表以其樹功之顯故必進進諸巖廊之上則士大夫宗

之為領袖以其執節之峻故必退退諸丘壑之下則蒼

生望之為霖雨非公自髙其身而能巍巍若是乎哉公

笑而不答乃出所作詩一編授璘為序捧而讀之聲律

KR4e0152_WYG_019-6b

體裁即所謂期古人而出物表焉者雖作之殊地要自

髙吾山所養發也為題曰髙吾詩集云公名洪謨字宗

禹同璘舉𢎞治丙辰進士方以兵部侍郎致仕居于家

  聞山詩集序

  凡天下巍然隆起皆山也曷盡聞乎得人而聞於世者

衆矣衆則不暇悉舉請舉㑹稽之東山璘嘗陟其顛不

大竒特今與㑹稽秦望諸山並聞天下不以謝安石為

之標乎安石初居是山未起與王逸少諸君盤桓泉石

KR4e0152_WYG_019-7a

天下望之者以蒼生為憂及出輔東晉中興却苻堅平

王敦之後復築吾江左土山以寓舊好亦號曰東山至

今佳名不泯嗚呼人望所屬乃能光重山水如此乎吾

榜太僕卿楊公初自諸生舉進士選入翰苑時大司徒

九峯孫公方居文選領袖縉紳乃以文章道義引為忘

年友名翕翕動京國隠然楚南一安石也厥後厯諫垣

數進讜議陟卿寺益持大體時方以公輔見待公遽拂

衣謝歸築室聞山耕樵自給不求當世其雅度沖夷恬

KR4e0152_WYG_019-7b

於巖壑固若是逺乎方今民物凋瘁廟堂求戮力共濟

之賢屬公甚切願杖策一出整頓康裕就京圻擇佳山

效安石土山故事以移聞山於天上復成宇宙嘉話顧

不偉也公幸母忘於蒼生公為詩有天趣律調音節不

厭繩削期於必合蓋風雅之正音也讀者常識其致固

無容於多言公名褫字介福武陵人舉𢎞治丙辰進士

號聞山山人

  題少傅桂洲夏公應制集後

KR4e0152_WYG_019-8a

  自昔大人竒合莫不本於問學夫問學以養則深以包

則鉅對揚施措咸適機宜故能使堂陛之間驩欣交通

若魚水鹽梅之相得復何間然之有非是則倖矣伊傅

最盛見諸訓命純粹為精秦漢以下弗論論諸本朝髙

皇帝之於劉宋帷幄坐論苑囿同逰何其親密哉今觀

覆瓿龍門之編海藴日耀乃知迓寵結知胥此焉出不

然神聖首出而豈他道可投合乎至今則少傅桂洲夏

公再見矣惟主上睿資淵性同符髙祖一時臣下莫能

KR4e0152_WYG_019-8b

為役獨少傅公初在諌垣言事露其芒頴其後經畧三

晉兵事具合廟謨既而抒忠守正持論朝省陳禮樂之

制撰風雅之詞無不大當上意益委腹心恩寵優渥鮮

克與儷海内之士疇能測其萬一哉曩辱不鄙示教奏

議若干巻既覩器畧之大未暇序贊今再誦應制集益

仰天才超邁譬之神龍天馬絶出尋常萬萬矣觀夫機

神所屬應答如響訏謨仰濟脗慊斯深遂使都俞喜起

之風還在廊廟至其圖回治理贊決機務以措天下于泰山

KR4e0152_WYG_019-9a

磐石之安者又非疎逺所能悉斯殆宇宙間明良一大

㑹夫豈偶然之遇也乎然非其問學淵閑左右逢原則

亦安能契合無間若是其深也古稱伊傅朝美劉宋於

公後先比徳矣吁盛矣哉輒敢僭題緒言于末簡使天

下後世知大人竒合有本非可倖焉者也

  題靖陽沈生辨禹碑集前

  余登衡山陟祝融之顛下尋方廣經峋嶁之麓未上訪

從行道士云山無禹碑雖巖間或有古刻皆已磨滅不

KR4e0152_WYG_019-9b

可識矣沈生所得碑本乃嘉靖初長沙太守新安潘君

鎰得於嶽麓書院後小山草莽間剜苔剔土搨傳人間

蓋宋人所模刻也生誤傳以為禹本刻甘泉亦未之考

蓋禹去今數千年衡山石質疎厲當時無碑碣必刻之

巖間風雨氷雪之所剥落泯沒久矣計宋時亦已無跡

故歐陽諸公集古録等編皆無載此又貴於宣王石鼓

使有之豈皆或遺之哉度宋人此刻亦前古流傳搨本

余初見亦疑禹稱王不宜稱帝今乃知帝禹刻三字即

KR4e0152_WYG_019-10a

宋人所題偶誤耳余昨經寜逺搨九疑山蔡伯喈𨽻銘

亦出宋人所補幸有題識可考則漢刻山巖者在宋已

滅況三代之初乎泰山石堅故秦刻猶存昨觀衡山前

代題名唐惟李義山三字在祝融尖六朝以前無存者

大扺山石易損故耳豈前此一無題識邪然上古書跡

自是異寳雖傳刻固可貴也古者書法之興皆取象山

川蟲魚草木之類禹精於水今篆體皆有流水形出禹

無疑獨幸沈生精思妙契釋文見義謂非神授不可也

KR4e0152_WYG_019-10b

楊殿元用脩在滇南釋之僅數字不同尤可見人心之

靈聖跡之妙天然符合有莫知其所以然者否則千載

之下萬里之外安得不約而同若是乎嘉靖戊戌二月

既望東橋居士顧璘書于靖陽行臺

  題登衡小記前

  鄙人自入楚臺旁皇案牘屏絶文藝者兩改火矣比登

衡嶽在車者四日宿道院僧寺者三夕絶無公事覽觀

竒偉託寄幽遐隠括情景綴而成篇有若不能自己焉

KR4e0152_WYG_019-11a

者至郡命吏人録出凡文與詩至滿若干首昔晦翁㳺

此與南軒倡和得詩累帙乃愓然警曰吾黨數日得無

荒於詩乎遂禁不作今鄙人既還視事所謂鞭朴喧囂

牒訴倥偬者已交至于前應接不暇給矣欲再取所録

一諷詠之竟未可得尚何憂于荒哉是無待禁用藏巾

笥俟他日歸呈諸泉石舊侣知余膏肓痼疾蓋若沾沾

云爾

  書楚臺贅録前

KR4e0152_WYG_019-11b

  余視楚臺浹嵗小史捧帙跽進曰臺政日萌而月薈今

嵗且周則壅矣弗輯而檢之必有遺忘複出之患將為

法守憂余曰不已贅乎善言人斯誦之矣善政人斯循

之矣否猶涕唾然出則棄之而何有於輯哉祗贅耳然

性好忘其曰檢之云者或有取於爾勤矣抑孔子曰三

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茍存其大都儻亦少為改者資乎於是芟其繁猥存奏

䟽若干道案驗若干通批荅若干條

KR4e0152_WYG_019-12a

  記

  逰衡嶽前記

  嘉靖丁酉姑蘇顧璘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建節撫楚

維十有一月巡方問俗自長沙赴衡期謁南嶽屬雨雪

沍寒彌旬弗解至安仁始見日入衡乃霽煦若春半念

七日厥明同按察副使姜君儀謁奠于廟訖事乘筍輿

由中嶺登山過集賢峯麓望胡文定書院不及謁訪鄴

侯宅皆無知者沿絡絲潭逶迤以上水聲潨然盈耳左

KR4e0152_WYG_019-12b

右望天柱紫蓋諸峯掲在雲表諸嵂屼崚嶒如它方名

山者支分疊出不可指數即所謂七十二峯也問從行

道士多莫舉其名從者持旌㦸前後列行續續如行蟻

漸陟霄漢人不自覺午至半山亭飯問所謂祝融峯者

尚不可望再歴側刀峯益峻絶夾徑多竹樹積雪披壓

撥塞履危凡幾陟降乃見祝融兩尖猶未即至盤旋半

厓度飛來船石觀宋徽夀嶽大書再經觀音巖則巃嵸

𡻭岢窮竒峭之狀蓋山之勝處在是也晡時至絶頂見

KR4e0152_WYG_019-13a

石上唐宋人刻名甚多畧知李義山陳從古數公餘不

悉記踏雪尋太陽泉凍結不流下循石壁題名過㑹仙

橋立懸厓小飲而返宿上封寺勁風終夜震撼户牖僧

云四時長然雖盛夏亦擁衾當晝無汗豈所謂罡風者

乎其髙可想翼日黎民被貂裘登望日臺觀日出如火

輪湧起水底遲回揺曳漸上髙漢竒莫能狀凡此皆以

晴霽得盡其勝至二十九日出方廣歸城中途而雨是

後遂隂晦雪霰連集矣或曰使此行前後一二日皆不

KR4e0152_WYG_019-13b

獲遂亦可謂甚幸矣哉夫五嶽名山也歴人甚衆相傳

為故事者特鮮將難其稱然乎泰山以孔子小天下傳

特出孟子寓言固非其實嵩山傳漢武三呼萬嵗之事

頗涉虚誕亦著為典蓋孔子大聖漢武天王也其尊大

實重於嶽茍有寄託則交賴以為勝故傳不朽何必事

有無哉若衡山所傳乃韓昌黎開雲朱張霽雪二事其

實亦偶然語耳今書林藝圃誇詡欣艷張為七十二峯

之藻色言必舉之不亦係乎其人哉璘今日之逰較諸

KR4e0152_WYG_019-14a

三公之迹若猶有竒焉者然過則泯矣實以璘莫為之

地也然則人士㣲𦕈欲馳聲千載之下事豈在大要亦

先脩其大者為之本乎因感兹事遂書為記以警

  逰衡嶽後記

  夫登山者貴知其情不在勢也衡嶽之逰不至祝融不

足以知其髙不至方廣不足以知其邃余初至嶽下道

士指天柱石廪紫蓋夫容四峯導予望之仰面極視排

漢礙日若云可望而不可登危乎髙哉既歴香爐道間

KR4e0152_WYG_019-14b

則四峯之椒皆與身等方詫步履在空外及坐半山亭

乃下指諸頂疑前舊見非是也至登祝融之顛俯視四

極蒼然一色山川雜陳瑣細莫辨風自逺來其力甚勁

候與地下絶殊比曉觀日出海體象洞見近若彊中東

餘㳺氛浩漫無際限以扶桑其外尚逺乃歎寰宇所周

僅當天地之中耳再尋天柱諸峯皆培塿丘垤隤乎其

在地矣記曰祝融去地二萬丈豈其然乎然靈巖怪石

僧寮佛宇深者僅託澗阿林㘭之間可一覩而窮未足

KR4e0152_WYG_019-15a

言邃明日乃下西嶺歴南臺出諸峯至平地迴望蒼欎

始若不可量復陟某嶺入山尋方廣之道峯迴澗折徑

盡復通髙下連嶂隂晴異壑有溪迢迢夾厓而出觸石

澎湃聲自逺至中多菖蒲水草青被石上兩厓喬木挺

生隂若洞房日照弗入積雪縞地間有山茶雜生含蕚

未吐自午達昏上下坡陀幾二十里許其狀如一入寺

復極幽奥髙山壁立類城郭狀有宋徽金書榜曰天下

名山懸正殿額假榻閑房夜静泉溜益喧聒寺僧云自

KR4e0152_WYG_019-15b

此入西南山益深水益清幾不可窮矣夫然後知衡山

之邃乃若此也夫名山之在天地猶聖賢之在人類也

匪髙莫立其體匪邃莫造其㣲髙而易踰丘陵類也邃

而易盡苑囿類也故堯舜樂民之治而揖讓湯武憂民

之亂而放伐皆舉古今未有之事特立獨成拔乎羣倫

之表其髙如何哉至若精神心術之㣲天理人倫之極

窮神盡性愈深愈宻探之莫測其端究之莫悉其奥諸

人固不易及豈亦諸人所易窺乎所謂邃已此之謂聖

KR4e0152_WYG_019-16a

人是以樹置卑者衆易踰藴藉淺者衆易盡易踰易盡

山與人皆非其盛者也作後記

  竒㑹亭記

  㑹何云竒也地非通道期非王程壤連楚粤之交人殊

出處之跡同心久離而暫合同年多逝而僅存不謂至

竒也乎嘉靖戊戌王正四日璘以職事問俗道州去全

州百三十里同年少司空竹塘蔣公曙時謝政家居聞

之躍然單車來㑹於白雞軍營蓋自丙辰同登至此四

KR4e0152_WYG_019-16b

十三年為别亦二十年矣一榜凋謝存者無幾吾兩人

昔並壯顔今已白首鄉國相去四千餘里氣誼投合每

許膠漆日以暌絶為恨庸詎知天作之合乃有今㑹乎

秉燭銜杯款語達旦天壤間事固莫樂於此亦莫竒於

此也遂名假宿草舎曰竒㑹亭刻記巖上百世之下必

有得吾兩人之心於言外者各賦詩四韻别去副都御

史姑蘇顧璘書

  養竹記

KR4e0152_WYG_019-17a

  行臺隙壤植竹不記年所矣&KR0591;御弗戒採竿食萌索然

就盡丁酉余至已夏仲榮候過已亟䕶其後發者僅僅

得數挺除穢剪繁稍存幽致秋冬南巡弗獲壅培逮戊

戌春晦始返於臺即申諭羣小視衛惟謹時雨既沃土

膏乃融銛萌㣲見叅錯競出始求之纍纍然如犢斯角

甫冒茆特生再望之林林然如矛斯卓已森乎其前矣

由是釋籜為筠布條為葉不踰月而翠䕃蔽於軒序嗚

呼快哉夫物無所戕乃生其易如此此天地之仁也況

KR4e0152_WYG_019-17b

得其所養者乎古人論民休養生息二十年則可富可

教此義不可不熟因刻于石以告諸將來茍戒其下之

毋戕則吾黨採竿食萌固享其利無窮也

  銘

  筆銘

  言而不朽惟汝資臧耶否耶

  硯銘

  澤者柔砥者剛用之所先匪以陽

KR4e0152_WYG_019-18a

  墨銘

  晦為之體明為之用君子法之乃善其動

  紙銘

  幽而顯者子之功也近而逺者子之窮也一以貫之與

天齊終蓋存乎𦕈躬吁其念哉

  冠銘

  成人有貴自束髪始優㳺皤如唯爾之恥危且結纓庶

㡬君子

KR4e0152_WYG_019-18b

  服銘

  非法斯戾不衷斯災文質有度唯義是裁

  帶銘

  斯上帝之命弗脩其職則䘮其重

  履銘

  稱名曰禮式表慎㣲彼顛而蹶動也或非

  舟銘

  安危有幾在備具而審時君子毋徒以流連為嬉也

KR4e0152_WYG_019-19a

  車銘

  乘者大夫負者厮徒貴賤之别惟爾其圖之

  牀銘

  夜不夣晝不寢爾職維其人

  席銘

  孔子曰席不正不坐偏倚箕踞非過耶

  几銘

  物也老老而尊尊者也吾少也賤則有司存

KR4e0152_WYG_019-19b

  鏡銘

  匪平匪明鑒則枉矣而今而後善自養矣

  櫛銘

  朝理吾髮神斯清矣夕理吾髮寢斯寜矣理亂之懸大

象斯徴兮

  劍銘

  殺一不辜得天下不為不貴爾利貴用之宜

  篋銘

KR4e0152_WYG_019-20a

  其藏不可窺心則知之

  祭文

  告嶽神文

  徳有善惡報有吉㓙天人一理惟帝宰之故官師執賞

罰於有位鬼神司禍福於㝠㝠所以治幽明而安人鬼

也惟神雄峙大嶽作鎮南維膏澤下土屹為世望璘不

敏猥秉節鉞臨制兹方幸獲與神相為表裏國家奉神

以禋祀養璘以厚禄所屬實同惟神聰明正大無隠不

KR4e0152_WYG_019-20b

燭璘則塵濁蹇劣易於䝉蔽凡民之良暴吏之㢘汙雖

夙夜究心無補闕漏得無仰丐於靈慈乎兹者行部至

衡敬謁祠下陳牲奠漿特申虔告伏惟神鑒其愚不愛

開翼俾璘免罪於國亦神所以效能於帝也若璘怠於

職任枉於吏民亦難遁於明聴神其無廢至公以咈帝

命璘不敢悔

  沅州修書院成告薛文清公文

  維嘉靖戊戌月日巡撫湖廣右副都御史後學顧璘問

KR4e0152_WYG_019-21a

俗沅州訪故大理卿文靖河東薛公書院堂廡就圮時

祀久禋遂命知州周積僝工秩禮用虔尊嚮以風來學

謹具牲酒之奠命積代祭敬昭告曰聖人之學躬行以

為之本言非其所急也行至焉而言不逮固亦聖人之

徒多言而不能行其去道也益逺矣孟子曰行一不義

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是聖人之所同也夫何繫於

言哉曽氏顔氏學為孔子固止乎克己於視聴言動三

省於人已師友之間而已豈不的然其可見乎宋儒周

KR4e0152_WYG_019-21b

元公二程夫子上繼絶學於千載之前誠敬踐履之外

何假多言為也季世淺儒支離訓詁馳騖𤣥逺殆與異

端横議之學無異故曰道䘮於小成言隠於浮華不亦

大可哀乎恭惟先生㑹際聖朝崛起三晉璘生也晩不

得親炙其道夷考名臣録所載公之嗜義如飲食逺惡

如探湯去就辭受之節確乎死生禍福之不可奪玩繹

所著讀書二録有為必思有得必記省察以慎㡬㣲體

驗以固操執知行之序坦如堂堦義利之辯較若黒白

KR4e0152_WYG_019-22a

其於所謂不行不義不殺不辜之道凛然不敢失其尺

寸故道明徳立卓然為一代之傑使聖人之道不墜於

當今聖人之學可傳於後世非公其誰與歸視諸行不

由道而恃言以為教者祗謬且贅終亦何益於傳耳公

監銀礦於沅薄利緩征衣被沅民至渥則夫今日屋室

之輯俎豆之報其孰曰不然又孰曰不永固非璘一人

之私願也謹告

  祭東山公文

KR4e0152_WYG_019-22b

  維年月日具官某謹脩特羊斗酒之奠遣訓導某致祭

于大司馬東山劉公之墓曰維公輸忠契合之辰峻節

艱危之地卓然一代之傑人鮮企及矣金石既隕徳流

彌光璘觀風楚藩爰式仁里瞻望靡由涕泗横積清醴

寓忱庶明仰止尚饗

  祭大司馬遜齋李公文

  大司馬遜齋李公之墓曰公蚤奮髙志晩樹偉名視爵

位之崇如鴻毛也璘最不齒於俗獨濫心賞方璘在巖

KR4e0152_WYG_019-23a

壑之幽公獨言於廟堂之上雖聞者不屑受知則深今

之感念抑豈以引薦之私也乎璘今再出公已先謝爰

經舊里無任含情不知淺薄所効果有當於靈鑒否與

幽明匪殊幸相開啓以副楚望非特璘之幸也

  祭八厓周按察文

  江西按察使八厓周公之墓曰維璘奉公於官聫得公

於道軌不可不稱知心為别㡬何存亡異路所不昧於

公者見於序贊數辭兹者入康成之里撫彦昇之孤亦

KR4e0152_WYG_019-23b

既痛心而隕魄矣乃録蕪辭侑以清酒専遣儒吏焚之

墓下公不棄余尚其昭鑒

  祭沈崇實文

  維年月日具官某謹以牲醴之儀致祭于陜西按察司

副使年兄沈君之靈曰君昔蚤奮氣横九區比及晩退

言噤形枯契濶來覿既驚且吁居幾何時溘焉告殂嗚

呼痛哉君强力足以任重精察足以洞㣲果決足以斷

議通敏足以應機視公卿無難致遭䜛媢而中歸又不

KR4e0152_WYG_019-24a

使之偕仙人之難老竟疾苦而凋萎豈才賢之多厄抑

幽漠之難稽自往古而已然又何歎於今兹余獨傷同

袍之寥落酹清醑而増欷尚饗

  祭龔叅政文

  嗚呼龔君徳則璠璵才則豫章天下望之者莫不曰將

薦清廟而柱明堂兹叅湖藩之政余獨幸其且展秕政

之斤斧遺瘵民之膏梁目未轉盼溘爾云亡慨仁者之

不夀值天道之非常嗚呼龔君英爽不昧必知幽明之

KR4e0152_WYG_019-24b

故余不得而詰其詳也靈輀將返奠此清觴上以重王

國之慟下以導楚民之徬徨

  書

  啓序菴公

  山嶽出雲小草亦潤大賢廣度㣲才必收故秦誓表其

休休周詩頌其濟濟忝惟門下首秉國鈞風動海宇恢

大綱而羅細類挽熱物而濯清風士類彈冠民庶帖席

璘久沉山澤之癯遽秉節鉞之任感恩知自俯已懐慙

KR4e0152_WYG_019-25a

辯通國之匡章罔疑衆口起居家之蘇軾獨斷一心誓

竭迂愚期全晩末茍無孤於任使尚何計於驅馳

  啓桂洲公

  猥以畎&KR1194;之餘生再臨節鉞之要地敢忘所自實懼難

承竊以以人事君相臣大體因才授任政府平衡若璘

者徒以綈袍之故懽遂屬専茵之重薦用馬識道冀暮

齒之或能驅蚊負山恐綿力之將敗承恩鮑叔願將致

戒於巾車觀行宣尼期免貽譏於朽木初任多冗申謝

KR4e0152_WYG_019-25b

不周伏冀垂亮㣲忱寛照重罪

  啓松臯公

  竊念無書乃薦温公見取於元城不請而言祁老何恩

於叔向在古僅見於璘實慙恭審門下世秉樞衡兩朝

之人才由之進退身當柱石四海之公望係其安危乃

於當軸之初遂及同袍之賤謂汲黯之戅直或有取乎

愧顔駟之衰遲無能為已飾之丹艧幸再起於溝中收

於桑榆冀弗玷於榜末

KR4e0152_WYG_019-26a

  啓浚川公

  脱叔向之囚入朝誰託登山公之啓在野奚堪竊念璘

少縈簪組謬許同心晩隔泥塗倐云白首詎意簿書之

末技尚勞衡鑒之兼收老馬識途幸見憐於管仲舊劍

出土敢終負於張華

  啓介溪公

  白駒空谷久絶意於弓旌彩鳳髙岡每遺音於草木元

城手劄敢上温公巨源私囊不忘嵇老自甘獨往敢望

KR4e0152_WYG_019-26b

同升恭惟門下以一身繫天下之安危以片言定人士

之輕重方當入朝之始遂援合志之儔腐草生光雖㣲

蟲之莫數柔蘿上漢髙髙木之相憐懷恩有由刻骨無

  與後渠書

  契濶久踈懶致罪何言比嵗起廢幸從大賢後入楚以

來謂左右旦夕入京因循闕候狀何乃至今絶聞邪不

足論不足論比來形神當復壯王如舊璘則老矣鬢盡

KR4e0152_WYG_019-27a

白鬚猶蒼然三年前與蔣子雲痛飲幾痿至今小飲則

濕病百出豪興索然矣公尚能百榼乎六十後恐宜少

損之勿謂璘衰也文字仍工苦否璘惟信手拈出取適

情達意而已甚愛薛君采茍以舊作名家今一切為淺

語何其達邪此亦外物不足以愽一生也如何如何璘

已乞封茍遂此念秋冬當引去過時果蓏自不適口勿

俟吐出也輒因一笑暑令萬萬加愛是顧

  寄薛君采

KR4e0152_WYG_019-27b

  離家時見盛价云尊體未强甚念後來詢得的耗無任

忻忭比静久想泰宇益廣小物何足以撓之但國家於

公不當不早用耳近得漁石書云聞君采髙人聞近來

専毁中庸此論不知何由起若中庸則真不可毁豈病

其言神化太髙恐後學馳於𤣥逺邪此乃子思傳道之

書不得不言吾道之極致以破老莊虚無之論不可與

論語教學之言一並觀也冗甚不及細談新刻論語類

抄序亦畧及漫往一覽髙見幸垂示荷荷

KR4e0152_WYG_019-28a

  寄王道思

  入楚後屢見齊使不得公書甚訝問之陳僉憲約之亦

云往來有書愈疑之昨得手教乃知少書之故云云感

慰無已承榮擢且釋考士之累甚為知友喜然國家人

才近日甚敝非公等賢者轉移其間不知士風文體當

何所極也僕近上士習疏論此當道竟不覆是謂迂言

非是耳勿論勿論前承教聖人之學别有授受僕已於

贈言畧及之不知髙見謂然否聖人之學即小學大學

KR4e0152_WYG_019-28b

具已所以聖狂異途只在天理人欲之别至於為賢為

聖亦只以勉然安然定之如今時所言静功乃禪家徑

造直詣之旁門切不可認為篤恭之妙用也公天資絶

世亦置疑其間豈程子所謂今之入人也因其髙明乎

灼見如何萬萬因便垂示士林領袖所係非小幸勿姑

息是望

  憑几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