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溪集
沙溪集
欽定四庫全書
沙溪集巻二
明 孫緒 撰
書䇿
與東田先生書
昨者文旆出京緒方以罪咎謝恩宥未得拜送古人有
言貧賤别更苦今日老先生與不肖所謂流離患難之
别又非貧賤可擬苦當如何近日邸報曽見否浮梁戴
公以直見斥中貴夜半持寸紙逺召鈞陽劉某握掌憲
度風紀之長進身若此他日之所彈壓整肅可以預量
姚崇未相先以十事要説必盡從而後肯即任前輩之
謹始然也彼人者龎然大物目不知古今而心不涵義
理也乆矣此舉此態是固其所獨怪夫今之士風喜通
惡窮知附勢而不知有性分如此事不知去者為是而
来者為非反以被召為榮而被斥為辱江河之趨日愈
就下其何以長廟廊臺閣愧山林泉石多矣大抵古之
高士不以膺金紫之貴為榮而以全始終之名為惬我
公既出之後士夫識與不識及走卒販夫兒童婦女皆
咨嗟扼腕若失所庇志節之士思欲執鞭而不可得完
名良節照映朝野如連城照乗瑩無瑕纇觀此正未可
以南北為輕重也老司馬鳴佩於庭安坐於堂呼唱於
衢了無怍色然而見者障面聞者掩鼻士類斥之則曰
秦人秦人外之則曰隴人隴人不有則曰原非隴人乾
坤漠漠殆無所容氣息奄奄何異泉壤彼方黼藻文具
備飾邊幅人之可笑一至於此亦斯文之不幸耳緒母
老身單戇直孤立居今之世突梯滑稽俯仰狡詐猶恐
有非意若緒者其何以免累謀以病投劾此時偵伺邏
卒滿衢巷恐事露真誠則禍且不測頗類懼覆舟而先
投水矣俟秋間聲勢稍寧當更徐圖然而溪山之夢無
夕不然也老先生素諒緒者故敢布衷曲
與吳司空獻臣書
緒僻居村落去縣四十餘里或有事抵縣嵗二三焉故
邸報絶不聞知數月前蒲汀李少宰過敝地維舟枉顧
始聞往嵗執事有薦劄推及不肖議訂大禮且置之二
三耆儒之列顧緒何人敢以當此緒資品庸下才力綿
薄雖勉强隨分讀書終不能自拔於凡品而先民遺訓
則硜硜固守不敢失尺寸故當路諸君子屢嘗推薦然
不過謂犯非其罪才尚可用而已未有如明公謬許如
是者緒雖未得見佳章全文而朝廷大禮謂緒堪當考
訂之責則其意可推而知也感恩輕重宜何如為報耶
恭惟執事文章道徳為世儒宗昔年逆瑾竊柄虐燄煽
天於時人皆少貶以殉甚者投好以希合重賂以取寵
公獨毅然行所學不顧卒中竒禍禍愈大志愈厲所守
愈堅天挺賢豪固自異於人邪即欲作書上布鄙衷而
蒲汀舟去甚急不肯少待路隔江山使者絶少寒家又
無得力人可以逺出遷延至今耿耿之私未嘗一日不
在左右兹者敝縣趙尹改任杭州便道過南京託彼専
人敬凟台下小詩四首薄旌下情近日弄筆漢隂亭得
雜言十二首錄博一笑諒大年當大拜歸廟堂謹於衛
河之湄候謁光霽惟為道自重以慰蒼生之望
寧盜説
使天下知所畏不若使天下知所愧嚴天下以法不若
厲天下以心人之所以冒禁犯法敢為而不顧者固其
心之放肆不知所畏而然亦其利染既深知有利而不
知有愧恥也夫茍不知愧恥也則法不足以制之縱有
可制者亦惟靡懦弱腐者耳而强梁傲睨者視之蔑如
也夫人君所恃以治天下者法也法不足以制之則所
以馭天下之術始窮而寇賊奸宄凡決裂吾法自放於
軌度之外者其將何以寧之而亦何時而寧耶端廟堂
之本以清天下之風拔介特之操以厲天下之節倡輿
論之公以正天下之俗風清則苞苴無所售而盜無所
庇節立則困窮非所患而人諱於自汚俗正則譏評不
少貸而盜無所容不煩刑誅盜可漸平矣間有一二負
固不悛者是則亂民無人心者也亂民而無人心則直
付之刑誅而已而又何難焉且盜何為而起乎飢寒切
身罹法亡命呼嘯於黨類以逋逃冀得於旦夕之茍活
而今之盜則非以是也殷富子姓豢養驕騃肥馬華裾
任意遊侠騁力勢則動輙殺人壓鄉閭則剛狠武斷而
羣不逞者又從而慕效之慫慂而誇奬之是昔之盜也
以貧今之盜也以富昔之盜也以畏法今之盜也以玩
法無惑乎盜之日熾也然則盜何時而寧乎有搜捉之
官有巡徼之卒間諜伺察足以諗其所如比鄰姻識足
以掩其不備而今則不然也耳聞其風聲則皇皇如不
及目炫於服飾則唶唶而心醉司督察者以多賕而通
音問主案牘者以稔熟而竄姓名勢家為之居停主人
門地嚴邃人不敢以物色高位為之保庇恩主請託關
節吏不能以盡法是昔人禦盜之具今人以為利盜之
資昔之盜人所憎而畏今之盜人所慕而愛如之何盜
之不横也盖嘗輿衛日閑邏者四出而盜略無顧畏之
心嚴立限期厚募賞格與聞有誅容隠有誅而人之秘
盜自若也揆厥所原豈非風俗之未淑節行之日隳人
知有利而不知有義始焉玩法而不知畏終則至於䘮
心而不知愧乎然則寧盜之説可知也誠使居廟堂者
先之以節儉而淡然無欲使天下知所景從則凡列庶
府者皆知苞苴之無所投其好而漸覺貪衊之可媿矣
司部使者禮隆於清介而顒然敬仰使天下知所歆慕
則凡為守令者皆知苦節之足以延於譽漸覺多貲之
可愧矣為守令者又月省而日戒之曰守分而靜處者
良民也良民困窶饑餓吾周之且崇重焉非分而攘奪
者亂民也亂民吾不但不齒而已刑誅將及焉彼富盛
何為也如是則人皆知所趨避而漸覺為盜之非計夫
人皆知盜之非計也彼將無以自容里巷恥與之居儕
輩恥與之遊踽涼無侶㷀㷀孤立彼亦何取於是而必
欲為盜哉夫盜也者隨所遇而奪人所有以為衣食者
也無所用於財者也無所用於財而今之盜所以急於
財者要必有所用也叩門户於昏夜以求援賂獄吏於
圜扉以求脱是財為民命尤為盜所恃以死而復生者
也使天下之人合上下貴賤而皆知所愧風清節立而
俗善則彼胠箧之所貯斬關之所獲南金拱璧無所投
畀彼之財將無所用蹤跡少露則有捕獲而已殺戮而
已瀦其居籍其家而已財無所於用不足恃也彼又安
肯身死不測之禍以博無用不足恃之物哉漸習既乆
良心猶存則盜亦漸知所愧不期於寧而自無不寧矣
而又有隂尼之幾有默挽之術慎嚬笑以風示嚴毁譽
以警惕表宅里以勸懲如是而盜猶如故萬萬無是理
也寧盜之方無出於是若曰用聞望以懾其氣結誠信
以傾其心妙謀算以決其勢親矢石以折其鋒招徕於
携貳離間於嘯聚如古之李固張綱趙廣漢韓世忠之
流皆末也雖然季康子患盜孔子責之以不欲盖制盜
非難制欲為難驗之於人情而反之於原本管蠡之見
尚有進於是者
沙溪集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