洹詞
洹詞
欽定四庫全書
洹詞巻二(館集)
明 崔銑 撰
張御史治路記
河東人曰河東鹽行四方公私咸利之運司東南二十
里曰青石槽道狹而險如永巷然長七里徒者負者亦
艱行自槽之南如陜州中有曰張店曰茅津者凡六十
里有土坡髙二十丈溝深則半之兩崕對立而中隘正
德八年秋張御史取河津稷山工百三十人芮城安邑
夫六百人鑿石槽深一丈有竒濶倍深之一石槽平旅
説之巳又取平陸夫七百人治張店茅津𢎞隘刋峻既
月張店茅津又平傭者殺其直負者餘其力馬可交互
馳車可並行旅大説之又曰御史初詢于王運使宣平
陸申知縣綸又詢于衆謀協而舉民故安均力明禁毋
敢買逸民故偕因勢而治之不與險爭功故速成太史
氏曰張御史者安陽張士隆字仲修
贈陳知縣序
孟子曰行有不得反求諸己於乎自夫吾人之不思也
不忠而黜則疾其君不孝而疏則懟其父不政而沮則
虐其民夫民非㝠然若槁木也逸居美稱所同欲也刻
肌蕩産所同惡也政辟而惠勞錯於是乎怨生上之人
猶未知反也而怨日甚於是乎重刑以弭謗舞術以愚
其心民乃大不服而健者辯者訟其上矣幸而訟勝而繼
為之上者猶不知反也則民又訟然後强梁狙詐之徒
逞予聞為政之道二曰誠曰才誠者主者也才者運者
也夫吾無真愛也而責民懐吾無善教也而責民變吾
無定令也而責民違吾養未周也而責民安吾弛之張
之未當也而責民不服吾賞罰未公也而責民訛雖日
戮百人未能濟也夫鱷物之頑也虎獸之暴也韓愈則
驅鱷矣劉昆則嘗徙虎矣况於民乎故曰小民怨女詈
女則自敬德又曰惟民若有恒性闗中陳君以光禄署
丞出令大谷天官氏以大谷為難邑而簡任君矣谿田
馬子思所以贊君之治無蹈乎昔之為令者之失也乃
授簡於銑俾序之
送李運判序
李祜判運司郭价以豫之王人餞于郊崔銑明述二父
之德告于祜曰君祜惟乃父暨銑父罔不厲于清忠大
著多績于先朝肆君祜暨銑傳厥父學薦于鄉以遂有
今官在昔古漢則有若王吉氏有若袁安氏子暨孫數
世顯大倍于其先人丕乃飾車馬侈服用怙勢作威名
稱用隳于厥時孝罔以有位惟其賢永緒罔以富惟其
約惟運司叢賈總貨上下聒聒誕惟賄圖官鮮以潔顯
矧曰有功芝生于穢克祥厥家滋蒿于蘭畹丕乃荒厥
蘭於乎民匪説訛惟寧于公政匪自辟惟衷于平宦匪
惡㢘惟敗于多欲名以宣行亦怠於名氣以樹節亦戾
于氣勝名惟實正氣惟志罔自盈以歉爾僚允乃功
贈陳西安序
夫王畿者教化之叢也昔在漢世士學五經故教醇而
化美西漢之才盛於雍東漢之才盛於豫今之永平王
畿也永平之士予所識者京兆王君汝温潔其身弗以
闇晦汚守其官弗以豪勢撓可不謂貞乎京兆為予稱
其鄉之士陳君汝和由御史出知西安西安之為御史
也正憲而絜情所舉十餘官退而不有其明可不謂慎
乎孟子曰觀逺臣以其所主觀近臣以其所為主二君
者交以誼進以節燕好朋引之私非其存也可不謂賢
乎夫藝者或失之邪守者或失之拘豪者或失之踈術
者或失之狡惟賢者庻乎無弗逹者矣西安劇郡也有
藩國之親有中使之勢有都御史御史之威有布政按
察之治果者責吾强恬者責吾安正者責吾執能者責
吾辦貪者責吾賂佞者責吾謟予聞昔之為西安者日
以其三時治民而以其六事人其文案填其訟赴錯每
夜分未之能酬則夫孔子所謂先勞之政蓋不遑及矣
諺曰舟子取玉窮年不獲樵夫採珠十人皆濡故君子
之仕也見其君不恤其身周其民不思其爵持其要不
密其法合其大不計其小昔粤賈之之海外也得照乗
之珠或告之曰胡不棄諸賈曰何曰若由海歸龍取若
珠必失若軀與舟矣賈甚愛珠剖股肉藏而紉之舟入
海龍見而風果如告者言於乎人能知身貨之重輕亦
可與言政也巳矣
王淑人墓誌銘
太史氏曰春秋常事不書禮内言不出閨門之事君子
自考其德者也前史言列女者或以辯言或以書史文
字廣聞獵異而不知其長亂李勲部曰予姻陳都指揮
紀長厚人也君繼妻王淑人宫女也事太皇太后上即
位放宫女千人淑人歸陳君當是時陳君有父老矣有
三弟有室矣有子一女二㓜矣淑人咸宜之蔑有間言
陳君無他子淑人每飾少姬令御於陳君姻族貧及有
喪不克襄必告于陳君周之必以厚其自奉尺布以上
不輕費也每昕夕侍於陳君所或自奉巾櫛陳君止之
曰非缺侍人也淑人曰事夫禮也不可以有人怠今年
四十四春秋矣五月十七日以痰疾終陳君喪之慟李
大器曰陳君其非過哀者與夫殄厥嗣者妬婦也夭厥
生者艷婦也廢厥事者慵婦也敗厥禮者驕婦也離厥
兄弟者䜛婦也長厥亂者哲婦也喪厥家族者横婦也
故曰婦者家之所由盛衰陳君者兄弟安之姻族賴之
多矣其獲助於内者銘曰甲戌維嵗未維月陳率葬妻
紙坊側
東溪君壽序
東溪君大都督劉君廷器也東溪君為錦衣衛百户佐
西厰為千户理北司刑為指揮主衛事當丁卯己巳之
間縉紳之禍棘矣東溪君獨尚寛未嘗輙言按人刑加
于不可己從減罪加于不可宥從輕予守太史與聞國
議民風然未聞有不可東溪君也夫人主之尊天也執
政之勢熖也天不可跂熖不可邇一言而生没係一事
而安殆分是故恃肺腑之戚居禁從之親擅爪牙之威
司刑罰之柄四者其風議計謀得施於人主與執政者
也齊景公得晏子而刑省王鳯得杜欽而舉才夫景帝
兄也梁孝王弟也武帝父也戾太子子也景帝將按誅
梁王田叔能釋之車千秋則嘗悟武帝之疑太子矣而
䟽可遺乎而親可賴乎錦衣指揮李大器謂予曰鏞聞
君子之德之既及人也天則錫之福人則彰其美都督
公今年十月十一日五十三春秋矣既貴而康己受報
於天公之德無紀則無以見公之福之宜也先生靡有
遜焉
守略
夫守之道一所以行之者三何謂一曰安民一郡之命
懸於守以恩則父以政則長以教則師恩洽而父道備
政平而長道行教興而師道立其生也懐其久也思何
謂三曰明曰惠曰㫁周則為明知幽之謂周安危休戚
自小後夥是非賢否雖顯易淆辯早析精斯為明矣情
則為惠合性之謂情敦行右良惟民之好抑末去僻惟
民之惡斯為惠矣勇則為㫁從義之謂勇見審而不眩
事當而不移勿以勢臨而回勿以利小而足惟能㫁而
後明有所不能蔽惠有所不能格
賀徐母郁太安人受封序
徐母以其子膳部主事明之善其官也封太安人詩曰
維柞之枝其葉蓬蓬幹出其枝枝茁其葉枝以葉衛而
茂幹以枝庇而堅故曰耕田者以自養也是故子之少
也母育之子之壯而有立也母乃依之夫仕者正行以
章其教君則錫名以顯其稱姻族則榮之僚則賀之由
是凡為母者安於慈而為子者力于善矣故推封之典
明主風善之道也詩曰伐木掎矣析薪柂矣取末者猶
愛其本故興士者必感以心夫子之於親孰不欲其榮
也榮則孰不欲其尊也尊則孰不欲其久且昌也非忠
不可致非謙不可有無是二者其親雖居之不能説其
心是故賀者奬其始思掖其終事親者履其榮思去其
辱
士林贈别詩序
夫用深藏而後能大器久淬而後能利故鈆刀割而必
缺小智鑿而多僨龍物之神者也雷陽之迅者也非潛
則不躍非收則不章故君子始學而中惄如也既學而
皇皇斯進巳成學而瞿瞿如弗及夫學固將以求用也
變形無所偏勢無安先時則失之棘後事則失之廢故
㡬者難能也譽誘必惡毀意逹必惡塞故誠者難能也
酌㑹絜情因物立度故才者難能也公輸子之為方圓
天下之巧也方其未習則拙雖有上知之才日遊市肆
責其精於六藝之業則否矣今之翰林職文而未與政
也然其進也為元輔為太宰為宗伯為司馬學士賈先
生之南也京之士贈詩十八篇先生之南也養用於靜
先生守太史十年為宫僚四年公見於典試直見於史
經學見於講幄夫揚美期逺罄其永懐是故有贈紀始
永終暢厥大義是故有序
贈施御史序
漢士之言曰文章縁飾吏治夫文者言乎其著也治者
言乎其加諸人也德者言乎其藴也文以德而醇治以
德而美夫縓尚領謂之縁采賁物謂之飾是異質而相
成者也昔者夫子之論孝也始於身中於刑天下終於
制禮極於配天而通神明是故文治之分自漢始也攻
辭辯之巧鄙吏為俗習法術之嚴斥儒為腐浮靡之害
作而忠恕之風㣲是故文治之壊自魏晉始也夫業久
必思變思變必求異世更則事舛事舛則理亡興於大
變之後考夫巳亡之禮亦巳難矣今夫士之相與善也
以書告者不若語以語入者不若色以色徴者不若心
故逺則慕之近則襲之聞則億之見則即之是故道隔
於世世降於人傳曰君子之道本諸身百世以俟聖人
而不惑也施御史聘之將南巡予思所以贈君君溫而
文沉簡而㫁日者予諗君曰君按塞將所笞若而人所
罷劾若而人君曰事輕重均則權其亟害大小均則權
其深今之將悉以賄成也數更之則求代者愈重賄諺
曰飽虎厭肉饑虎噬骨故予威以刑以待其改感以誠
以移其鄉於乎予蔑以贈君矣
孫太史歸省詩序
是嵗春太史孫君汝宗念其母張太孺人之缺養疏求
歸省上允之巳賜鈔為旅資館閣自國老而下贈詩三
十三篇銑竊讀之曰至哉上之仁也公不格其私懿哉
羣公之贈也榮不先其誼夫朝廷者四方之極也臣者
民之表也是故臣不可以不慎昔司馬相如之歸也飾
輿馬富從侍以自矜于其鄉夫漢之士學經而尚行獨
相如以浮倡之買臣莊助效之而俗靡故臣不可以不
慎也民之表也夫汝宗之歸也入庭上壽相志為怡有
將母之禮焉將以觀其孝秩簋列俎追逺感今有展墓
之禮焉將以觀其誠幕尊徧羞勸長撫幼有合族之禮
焉將以觀其弟慶存慰徃嘉善矜愚有惇故之禮焉將
以觀其仁言檢容循逺聞近即有居鄉之禮焉將以觀
其信夫孝匪直養而己矣必敬其身夫歸匪直合而巳
矣必驗于鄉孝立則忠遂矣鄉信則朝逹矣是故可以
永上之仁可以當國老之贈
湛氏小宗義田記
小宗之有義田廣孝也湛子若水奉其母陳太孺人之
意為之夫生天地之間有血氣之屬者皆知愛其類然
而莫知於人故不親其親悖也親親而無殺亂也義田
止及於五世之子孫先近也故曰以三為五以五為九
務逺而遺近務廣施而弗及君子不為也湛子出其家
餘粟市田若干畆嵗入粟二百斛于囷凡婚者嫁者喪
者葬者則給之婚給八斛嫁給十斛喪給十二斛葬給
十五斛是故尊尊幼幼男女有别人道之元也湛子
又置宗子田若干畆嵗入粟二十斛賙其乏俾其子孫
傳之敬宗子所以合族合族所以延祀宗明於上禮行
於下矣嵗入不足給則待嗣嵗之入囷有陳則又出以
市田田廣入富而恩益溥矣夫族之離由無禮也禮之
廢由異學行也是故樂放者惡其拘談𤣥者惡其麤尚
髙者惡其卑喜大者惡其細趨徑者惡其繁五惡興而
禮廢然後邪慝作若湛氏者其將益昌也夫
説竹
直菴張翁之夀也銑作説竹夀之曰夫理周而辭寡者
要言也㫖膚而辭辯者費言也故養淺者露行浮者飾
可以名近而廢於恒可以説俗而病於哲夫華一日二
日非不嫣然美矣旬而衰再旬而盡栁天下易生之物
也數嵗則瘁矣昔肩吾子問於師曰君子何貴於竹與
曰其苞則固而進則漸也其外則淡而節則堅也其榦
則約而用則富也夫不迅其發則氣益結不膏其艷則
本益堅不雜其體則用無折夫霞朝爛而夕散月盛采而
旋曀雨暴注而速霽潦倐長而遂涸而况於無實者乎故
詩曰緑竹如簀言其徳也是故徳而不夀未之有也
贈郝裕州序
三原張子明逺謂銑曰郝道傳氏吾邑之惇修人也兹守
裕州其將大有政矣敢求吾子之告之也銑曰今之醇學
而抗節者惟三原之士故銑有欲父事之者有兄事之者
士之慕賢也聞之者得其槩就之者得其㣲夫求途者舎明
而問於瞽將不左乎張子曰聴言不若博取之得也問政不
若生其地者之審也銑曰禮之行也或闇其意而襲其迹則
有泥禮政之行也或亡其實而取其具則有粃政夫髙皇作
農桑學校宫室衣服之制以守令行於民然而農不盡其力
士不充其資商不守其分夫遊民可生而本業荒則農惰矣
浮言可售而貪鄙重則士頗矣不務民用而説淫巧則商熾
矣是故地非不饒也民非不衆也經非不治也法非不存也
無忠敬誠慤之心以臨之故曰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
夫排市井杜利門上行敦本而民非猶不止也况上又道之
以利乎張子曰昔者吾聞諸鄉先生也其亦若子之言也夫
霸州修城記
初賊起畿内霸州守臣取其母妻繫于獄賊悉衆攻霸州
知州王汝翼以死守賊竟不克去州城舊獨北面以磚為之正
徳癸酉甲戌大水獨舊磚城存知州告其僚與民曰古之作
事惟其久安觀其城之圮與存可知已吾欲如北城者為之
何如衆曰然乃凖北城役會三城磚二百萬方灰百萬斤閲
帑金不給用乃陶磚于隍市灰于山令民有粟與薪者治陶
有車者致灰皆給以直事具白于王都御史倬楊府尹亷董
御史建中蔣副使曙咸可之既知州遷河間府同知御史檄
霸州同知李曰雍領之御史曰徃見道上多冗樹伐之給陶
者可裕民也御史曰知州創謀且材宜使終之檄下河間令来
督工御史曰毋蔽于欺而匱于財毋急于名而盬于工乙亥
春三月己未役俱来乃肇事夏後四月丙戌城成知州髙鵬
至歎曰董公之規王守之勞不可忘己遂刻石城西霸臺上
崔子曰銑聞徃者賊之南也裕州故名饒方知州聞賊至奔
賊入屠城同知郁采死之唐縣南陽之狹邑也千户陳錦以唐
令協民守之賊環攻三旬竟不克是故城者政之所具而
非所以恃也勝負之幾豈不以謀信哉
贈劉千户序
劉都督之仲子綸以平盜功拜錦衣千户通政張獻問
于崔子曰都督緩刑而順憲既崇其爵其子又能奮行
間以自見傳曰所謂故國者有世臣之謂也其謂是乎
崔子曰余聞之詩云瞻彼旱麓榛楛濟濟蓋言本盛而
物豐殖也夫國之所貴乎世臣者何也詩曰世之不顯
厥猷翼翼故恩深者其圖報則堅世守者其所業則精
昔唐有李晟宋有曹彬其家無金玉之積其受爵不溢
其功皆再世有績以越于四方是以能保家而表民余
聞周季世之大夫世秉國政怙其寵禄以汰于國是故
大則弱主次則毀族其何世臣之貴之有焉司馬劉大
夫及諸大夫聞其言而是之遂聞于都督及其仲子
何士字解
申陽何梅翁之仲子之子士問字於崔子崔子字之曰
子榖復告以子榖之義曰昔者先王之養士也非善不
以立教非禮不以一行是故教之以灑掃教之以應對
折其敖與慢之氣而德可進矣教之於視聴教之於行
立教之於衣服飲食人患於狥其意之安而過積矣約
之以六德實之以六行要之以三德而行成矣博之以
六藝而文質均矣紏之以八刑而怠者敏矣合之以鄉
飲酒觀之以射賓之於五州而名立乎鄉矣升之於國
子論之於司馬詔之於王爵之於朝而道行乎天下矣
其進學也必有序也其異年也必更事也其相見也必
執贄也夫序也者使循其實而勿流於狂也更也者使
安其事而勿役於躁也贄也者使重其身而勿邇於辱
也士之於此也非其師則弗問非其友則勿交非其大
夫則弗見亡棘於仕而頗於為亡躭於寵而折於節君
修其禮臣致其忠少者服其勞老者享其逸是故衺民
無所容也詭行無所施也詖誕之言無所售也浮華之
文無所用也淫巧之器無所適也故曰一道德以同風
俗是謂大同崔子曰於乎三代之士銑未之有逮也而
竊有志焉榖也敦厚而敏吾與爾同邁矣夫
喻刑
劉將軍拜錦衣指揮鎮撫司理刑崔子告之曰凡衛必
有鎮撫司理其衛之刑而己錦衣鎮撫司為上所親信
故凡廷臣將有重譴者民之妖言者盜者皆命治之獄
具雖法司大臣無敢出入故朝之大獄鎮撫治之朝之
裔獄法司治之夫人主之勢霆也刑法之威熖也霆之
所擊無堅不枯熖之所煽靡濡不焦夫臣之有諍也而
激則可罪矣守典也而泥則可罪矣民之喜訛言而窘
於生也而犯而攘而有敵則可罪矣茍急於獄之成而
闇於其自嚴於法之遂而略於其情勇於令之從而弱
於其平則獄之當也或寡矣夫治大熱者必以黄治大
寒者必以附故言去害之功者莫加焉然非以甘脆參
术繼而調之則元氣縮若投黄於寒投附於熱則人之
危也必至是故大獄者國之所忌也昔漢楚藩之獄袁
安能寛之安之子孫顯匹其國是故推其仁以體其情
緩於成以待其察善於辭以掩其缺委其事以解其忿
四者平獄全忠之道也正德丙子仲秋初吉崔銑著
使答
劉史問使於崔子崔子曰使之為道也有三德焉辭以
發其情儀以顒其禮信以昭其節言據典章氣兼婉直
辭矣㢲而不詘端而弗遂儀矣伸義折違明介潔迹信
矣昔者周之盛也禮達而世孚教明而世習逮其季世
角勢程力列國之交安危視使是故信或不足矣然其
崇敬申典一時之安可致也戰國而下交與國者尚乎
詐交夷狄者尚乎利蘇武富弼之使其庶矣乎他鮮聞
焉故曰斗筲之器何足言哉
贈劉子德符序
予友劉子德符為太史八年上疏陳政事者四在孝皇
時覧而未行在今上初劉瑾竊政矯詔罷歸瑾敗凡所
罷者悉還獨劉子補外藩昔孔子有言質直而好義察
言而觀色慮以下人在邦必達在家必達又曰二人同
心其利斷金若是乎士之可達也昔漢文至明主也不
盡誼之才則己矣而棄之長沙馮唐老而後達絳候之
忠豈有他哉而猶見疑夫以先師之道乃沮於晏嬰介
夫狷婦慷慨執節而感盜脫危此汲黯徘徊於淮陽董
子憤發於文辭管父感激於鮑叔也語曰閉門造車出
門合轍言所操同也故志殊而趨行反而事言乖而議
其合者鮮矣江舟之渡也風帆之得遡洄如馳中流而
風變折檣敗舟嗟乎人心之變安可測哉安可測哉故
良臣於君盡心而己爾不以逺近異其忠貞士於友盡
心而巳爾不以從違貳其信夫堅者石也脆者木也山
木固力而久積有穿石而升者矣故定志則向棄不能
移明見則紛紜不能惑一守則岐徑不能遷夫急於名
成則必弋之怵於勢凌則必包之强於交合則必就之
人將以吾為可罔而欺百至矣是故時者君子因之而
非所以隨也銑聞之通曰聖思通曰賢夫奕小數也巧
運于心則從係攻擊與敵逶迤雖日御百秋亡難焉著
拘其竒局量其工雖終其身而求為秋不可得巳
文答
李沔陽問文崔子曰理之載於書猶名之登於冊也有
名而無其人者謂之詭故物必有竅也理必有㑹也得
其竅而後能悉其情得其㑹而後能比其類其行也必
恕其言也必中矣夫偏者滯於形蕩者荒於逺疎者見
有隙浮者踐不給拘者冐其跡億者罔其物故溺俗者
類常造精者類竒不知常則德不新也不知竒則怪可
惑也夫備事而言謂之虚感事而言謂之實言虚者莫
辯乎易爻則即事以著象言實者莫辯乎詩辭則假物
以章情昔者聖人觀天地之宜而作易察草木之性而
制醫聆金石之鳴而作樂故不探物之賾者不可以言
行也不履物之變者不可以言文也是故諸子之辭偏
異端之辭蕩狂士之辭踈躁人之辭浮腐儒之辭拘摩
士之辭億
經施
安成伍氏八世傳春秋伍輝將守汾問政於崔子崔子
告之曰古之傳經之盛者莫如漢漢傳經之士之賢者
莫如春秋董仲舒之醇劉向之忠嚴彭祖之介若竟於
政則春秋之教庶矣乎昔者夫子之作春秋也程諸侯
之功罪也以王程列國卿大夫之功罪也以諸侯嚴於
分而㫖則周也公於斷而意則厚也夫德者治之本也
化者治之孚也刑賞者德之礪也較罪於銖量功以黍
化不流而法之遂本不揣而末之齊茍欲以揣民整具
而巳焉其所以異於申商之為者㡬希矣故罪諸侯者
欲其有王而己爾罪卿大夫者欲其有諸侯而己爾第
其迹而不蔽其情昭其文而不密其法是故其章惡也
緩其與善也棘於乎自凡例定而權可泥自變例定而
經可奪則春秋有隐言而聖人為操術也是故明限之
謂嚴絜情之謂周付物之謂公興善之謂厚於乎知此
義者可與言政也巳矣
張錦衣墓誌銘
張君偉幹美容剛而恥下於人非其志雖貴富不輙屈
也嘗與余過崇文里里有修佛事者君曰嗟乎棄金于
燼罔妄為福今之民侈于好而怠于作侈好則非多財
不足共怠于作則凡循其道而利者亡為也則為釋而
齋為道而醮皆可以安居而食於人余是其言余與君
俱河南安陽人君少代父安為錦衣衛總旗𢎞治十年
從王太傅越守甘肅有功陞百户十四年從朱保國公
暉守榆林有功陞副千户正德七年從陸太監誾征薊
盜有功陞指揮僉事十年以衛長薦管禮儀房禮儀房
者選乳媛之溫良者居之季終則易君曰怨曠者人情
之常而和氣之蠧也令以月易校人日治饌羞君頗極
甘脆故典也君罷之家以乾糗茹菜往焉所部者醵金
為䞇不内六月五日飲于外夜歸中夜痰大作次日早
不起年五十有四君諱仁字世榮少起单弱刻廉自好
卒有成也弟俊育于君今三十餘年同居俊奉君嚴命
而後坐問而後言君卒俊喪之如父君妻陳氏子三人
鑑鎮銳女三人壻查指揮通林鑾李汝耕側室子二人
鈍釴孫四人承祖承禄承祺承祥孫女一人七月初六
日葬于都城南鑑從余受詩汝耕余之妻之從子也銘
曰何折非驌何駑弗榖吁嗟蒼天矜我民獨
豐潤縣儒學射圃記
史銑曰吾嘗學射禮焉其進退也揖其執弓矢也審其
處勝負也讓傳曰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夫君子之於
天下也必中節而後可以成德必力行而後有功故先
王隨事而為之節文折其傲與惰之氣而養其敬習之
而性成而德立矣豐潤寗生官來言曰豐潤儒學故有
射圃焉從歩之七十丈横十有三丈成化中射堂暨垣
毀鄰有武人盜其地為居𢎞治中諸生議復之無能治
武人者甲戌秋董御史按畿内折枉茹强民抑以伸諸
生申前議御史下興州指揮魯清豐潤知縣邢良驗之
果實毀居為圃閱一嵗知縣建堂三楹築階樹侯作垣
以衛樹槐以表學之北民亦侵地五畆遂復之必刻石
於圃後其庶有鑒哉史銑曰爾諸生知御史暨知縣之
志乎存其地將以修禮也修其禮將以育才也是故才
莫貴於德禮莫大於射又曰御史山東董建中字商民
邢知縣者字宗善汝南人
劉封君傳
劉翁名鑑字守輝蜀内江處士也既老以子貴封刑部
主事先世岳州平江人元末有諱得賢者始居内江得
賢生友義友義生翁劉翁敦朴長者蜀人愛敬之至今
不忘翁善執親喪號泣三年足未嘗屨翁有弟四人既
禫議將異居乃五分其廬各書于片紙囊之兄弟以次
探取且約曰美惡在紙任若取毋有言翁得廬美有廬
瀕溪且敝仲弟敬得之變于色翁曰毋吾與女易後溪
溢圮屋翁不悔也是時諸弟惟季弟鈺最幼翁自撫之
稍長遣從鄉師逰長為内妻後鈺掘地得金數十斤諸
兄曰此先世所藏物也爾何敢専翁獨不取翁少時役
于馬湖乃蜀裔郡也道又險同邑袁姓者死衆將棄之
壑中翁負其骨歸于其子葬之劉氏居内江東溪自得
賢以来世多子成大族矣封君最尊行子又鼎貴自縣
令而下咸尊禮之嵗舉鄉飲酒禮封君為賓與縣令登
降酬酢容甚都禮成而退是外縣令莫得見也毎誨人
兄弟毋争曰得田地易得兄弟難縣人化之亡健訟者
年八十有二卒封君六子少子時斆最賢刑部主事積
官至山東按察司僉事時斆有子曰瑞論曰世言仁者
必有後不虚哉僉事君潔巳明政勤民事而忘其死善
為詩翩翩然有俠氣瑞治儒家言為太史讜言動於朝
廷賢士大夫咸以為國器余所友當世士唯太史舊也
劉以道墓誌銘
明正德乙亥秋予友鴻臚少卿王希孟宗哲卒于京予
暨何子仲黙哭之以道主河西務鈔法何子以書告曰
王君貧曷資之王君子弱寡貞僕曷以以力以道如何
子言冬十有一月以道謝病歸道于京二十有七日卒
予暨何子哭之如宗哲以道諱佐號北原陜西中部縣
人父聰以進士為太平府推官後守彰德積官至僉都
御史母張氏以道生五嵗值嵗凶民有粥美衣于市者
大母以升米易之以道問易衣何為大母曰將衣汝以
道泣曰今米與衣孰重今亡米死矣衣何用諸大母大
竒之都御史在太平以事如京將遷秩以道奉母暨諸
弟北上渡江風以道年十五號且禱曰吾願代吾母暨
諸弟死吾願代吾母暨諸弟死風益急以道將投于水
舟人執之己風止獲濟都御史守彰德予郡人也都御
史禮予忘其勢命與以道游以道延接彰士甚恭及以
道仕彰士至京者亡問賢鄙館之如戚正德丁卯試于
鄉中邵昇榜舉人明年試禮部及昇皆不第昇未冠登
科有俊才一二衺臣謟事太監劉瑾以昇為竒貨薦
于瑾且教瑾以從孫女妻昇庚午秋瑾敗有司逮昇昇
急奔以道所以道匿之閲數日以道又匿之他所或止
之曰君不自慮邪以道曰邵君託我者以我能活之也
邵君故不與瑾事我知之夫不權其是非之原而輕背
其友豈仁者乎卒脱昇辛未舉進士授户部山西司主
事兩出治儲咸治在河西務時勢人奪國利亡賴子詐
名勢人僕長揖主者曰吾其官府致意公欲得某利某
利主者或辟其威莫敢詰輙遂其請以道至亡賴子二
又傳某勢人意求利不從語不遜以道怒罵曰贗奴爾
欲弋利乎吾所司者濟商而足國用也即勢人来吾亡
寧以吾官故而損國况爾贗奴乃欲弋利乎叱侍夫縳
于庭杖下數十亡賴子伏罪置于法以道明敏多才論
事析理不深思而解敢任事亦不取敗聞士才且賢即
傾身下之賦詩清峻嘗自謂曰學未充其資仕不盡其
才死時年纔三十有三嗟嗟悲乎悲乎娶寇氏子一曰明
聘東氏女女一詩聘張氏子以道叔弟侃少弟仁並遊
太學治以道含斂如禮侃扶柩西歸以明年月日葬於
新河口之原侃仁泣乞予銘銘曰才臣之折噫惠則疇
浹噫節臣之溘噫民則疇協噫昊天之不測噫
亡姊丁千户妻崔氏壙誌
姊崔氏諱(闕) 叅政安陽南郭君之長女也吾崔氏山
東樂安人吾大父拙齋為趙府廣有庫大使廉爽好義
未官在樂安時同軰有棘需財大父必取大母簪環畀
之後有忘謝者不計也曰吾遂吾好吾快且厭矣故終
身無畜貲也吾父弱冠以好學聞外祖侍郎李公長女
賢方擇配侍郎公異吾父以女歸焉吾母也吾崔遂籍
安陽成化戊子吾父遊太學九月二十二日生姊于京
師姊年十六嫁為千户丁甫長子璽妻千户公之父從
駕北征死于土木千户公纔十餘嵗繼母張氏行端而
確愛千户公如己出千户公長嗣父官千户公嚴厚中
有畦畛性不飲酒雖廹劇中發言剖事有序事母至孝
自外歸必叩頭問安或過丙夜母寢矣母令侍人傳意
使甫寢千户公自窻外叩頭問日中安否母曰兒勞矣
兒休千户公又叩頭謝雖大風雨不廢吾姊聰慧有畧
少而為婦勤力修禮每翁姑有所使輙當意丁氏外姻
至治具迎候甚恭後千户公卒璽嗣官璽字朝用治舉
業通詩自父卒家漸窶朝用一弟一妹未婚暨字母憐
少子女思厚之姊暨夫先意奉承姊解事能决大類吾
母治家内外斬斬自弟妹以下有過擿謫令改咸畏而
從之吾父方直少諧仕所如輙失勢人意年六十致仕
歸安陽姊長又賢吾父暨母素愛之雖男不若也姊嵗
時歸寜父暨母與論舊事暨農桑所宜己酌酒相歡各
忘其貧姊得一菜一肉甘必以羞父母當父仕時姊在
鄉聞父暨母疾夜焚香禮北斗哀籲祈愈數月不葷得
愈問乃止𢎞治乙丑産子而疾後遂不除或少間輙作
體遂羸正德十一年正月九日竟死年四十九子一人
曰始然女一人曰(闕) 適指揮使王靖孫男子一人於
乎往者銑每當上春官及仕于兩京將發吾母暨姊環
而泣者數夕嵗節思銑悲不自巳父今暨母俱及耄銑
竊禄未即引去者姊在也於乎己矣己矣既聞訃之月
乃作誌令始然内壙中嗟乎悲哉
李公碑
嘉議大夫四川布政司右叅政李公諱景繁字邦㤗河
南儀封人髙祖旺勝國時為萬户曾祖伯通祖原以子
恒官贈知縣父榮封太僕寺寺丞母趙氏繼母杜氏俱
封安人李公幼而好學器度不羣治宋朱氏詩成化己
丑舉進士授陜西三原知縣三原多大商鬻販淮揚間
貲累數萬每婚喪費千金李公禁之使如制流民歸者
復其田廬死者給以棺遷太僕寺寺丞改工部營繕主
事二十三年遷虞衡員外郎遷都水郎中管漕河時漕
河塞自淮入儀真凡三百里舟膠不行有詔命都御史
暨郎中治李公獨任之募夫八萬人初濬邵伯湖揚子
橋三汊河廣皆六丈次濬廣陵驛東廣倍於三汊次濬
樸樹灣廣三倍於初次濬儀真壩𤓰洲壩廣倍於樸樹
者三深於舊各五等李公行𤓰洲堤上見東南多沮洳
區問土人此何所也土人曰江潮之匯也李公導之自
古劄港劉家灣入漕河李公曰今漕河非得巨流濟之
舟終不可行如值江潮時開壩閘恣江北走己即塞之
天復大雨漕事成矣土人曰河亢而江甚下非壩障之
則河水悉走江都御史而下咸謂李公䇿非善李公曰
江水故平潮至則悍激耳潮退水亦易制也遂下令有
司具土暨石潮至大決壩閘江水奔漕河聲洶洶如雷
巳負土石塞壩閱數日大雨漕河水瀰瀰襄岸舟乃大
行河經徐州盪州城將嚙之居人震恐李公作石堤河
不能為害𢎞治六年遷山西布政司右叅議理儲嘗行
邉至灰溝營閱倉無畜即赴憲臣議請于朝實粟於灰
溝十萬石芻百萬束未㡬邊入寇兵數萬騎至有備故
不乏食十四年遷四川右叅政得風痺疾乃致仕歸歸
二年疾愈課農教子孫餘無所事李公長者與鄉人居
油油如也正德九年十一月一日卒李公長子運判應
禎追慕先徳思垂後範乃刻石墓次用諗觀者詞曰於
維李父為國勞臣宣省習俗民用大循悠悠西行有志
弗信雲郊不雨艱我農人大河沄沄我宅其濆時方反
側正直斯頻孰降其志孰屈其身於維李公休垂無垠
孫汝宗墓誌銘
余友宿山先生孫君汝宗省母還郡病瘍卒銑緦服往
哭于汝宗中弟編修逺宗之第逺宗請歸葬兄詔可乃
以銘屬銑曰兄治命也嗟乎嗟乎汝宗諱紹先山西代
州人曾祖才祖勝父璋舉鄉試第二人未仕而卒後以
汝宗贈翰林院檢討徴仕郎母張氏封太孺人張太孺
人以成化癸卯九月二十三日生汝宗先是太孺人之
姑丁夫人感異夢焉汝宗始能言輙取書筆為戯五嵗
能屬對七嵗能文檢討公以易教授諸生或未領解畜
疑憤心汝宗即舉檢討公㫖意析之各如諸生意時汝
宗尚未治易也年十三文思迅發書經目不忘今少宰
凝齋先生王公時為提學副使閲其文大竒之𢎞治戊
午檢討公卒汝宗年十六治喪用古禮不用浮屠法禫
之既月冠辛酉取田氏今封孺人甲子舉鄉試第一人
明年登進士改翰林庻吉士三閱月丁夫人卒汝宗以
嫡孫奔喪既葬於墓後瓦窑村貰舍以居諸父强令入
城汝宗泣辭曰先志也初檢討公嘗曰予少多病吾母
字予劬勞過字諸弟百矣自喪禮廢天下寡仁人必也
廬墓乎其少竭心焉爾正德丙寅冦入鴈門鄉民載老
幼入城辟之汝宗不為動時鄰郡士咸来從學講墳典
敦禮讓汝宗朝夕蔬素諸士亡飲酒食肉者當是時瓦
窑之間彬彬如也戊辰終制如京復為庻吉士己已授
檢討癸酉奉詔司禮監書堂教書甲戌禮部以幣請充
㑹試同考試官乙亥充經筵官四月歸代九月田孺人
卒第三子崔壯殤明年三月張太孺人命婚于大同柴
氏禮成而汝宗卒六月十一日也年僅三十有四二子
一女俱幼長子𦙍昭聘太原張御史女次子𦙍蕃聘梁
監生女女許嫁弋監生子汝宗長身方面目視不能及
逺天資警敏方直寡比非其志雖大貴人不能屈發言
必信己志不以一毫徇人明於世務遇事方作暨作事
者意所嚮輙逆之曰某何某何巳而果然狹中少容有
不平厲於言色不恤其人之弗能堪也嘗曰應物能化
聖人之厚也鴆中飴外憸人之忍也吾上不敢望聖人
而下恥憸人之為吾雖以是獲大戾然吾心亡他焉初
治易為舉子業辭健㫖𤣥傍通四經大義讀諸史及濂
洛家言熟而有裁暨入翰林讀左氏國語暨秦漢人書
大愛之曰六經未易及巳必欲為文此其矩哉每有作
輙擬之久而成也古健而辯每當意盡能别發義㑹㫖
聚辭轉相承成汝宗治經不皆用傳所擿發皆大義不
以一言一句為異曰古者以行為言故其文簡而中後
人以言為行故其文煩而億昔孔子之作盛矣然及暮
乃為之為之僅嵗而成矣彼為傳註之學者自壯至老
而見猶未之定也其皆聖人之意邪初檢討公卒汝宗
即取諸弟教之嚴矱懇訓莫敢不厲逺宗篤志古學踵
兄入院季弟紹魁有名郡庠間汝宗所為字辭序記碑
表書贊凡百餘篇於乎銑自弱冠游四方友當世士與
汝宗入翰林始相善心愛汝宗之賢於世必有濟銑狹
中視汝宗有甚焉而汝宗不余非也於乎悲哉悲哉銘
曰嗟乎嗟乎胡豐其資而嗇其施嗟乎
祭孫汝宗文
嗟乎吾汝宗而遽至是耶昔汝宗官京師以予為可友
遭時多故與予長飲浮白以發英偉之論而申羈旅之
懐期他日委身以濟世也人多訕之曰胡躭于是而廢
業哉予與汝宗約治經為古文去近代之蔀以追先聞
成一家之言以閑聖道人皆非予與子為好竒雖先生
長者亦危吾二人為難成也於乎訕之者知其過而不
諒其心非之者拘於見而不同諸理今汝宗往矣予將
獨立邪其無成邪初吾軰入翰林時山東穆伯潛與子
皆兄視予予知二子嘗語人曰夫夫也才且明夫夫也
諒今伯潛行確而學邃氣和而文典獨銑之疎放昏弱
而無成巳己於乎𡨕𡨕之中子其閔我邪於乎哀哉
河風叙
孟仲甫之入覲也以其暇燕其友何子李子薛子三子
者各賦詩贈之其體擬諸唐其辭發乎情陳告刺世蓋
有風人之遺焉夫三子者居河之南思繼風雅史銑通
古今之變明治亂之權乃題曰河風而叙之曰君子之
於世也得則伸其方違則昌其言昌之者風之也風之
者進之善也不指其原則迷不開不既其實則無從而
如之矣昔周之衰也其大夫嘗刺之天人之際辯邪正
之門啓有深愛故有切文有隠憂故有藴意有備學故
有極政然未嘗越其則也予見夫士之失遇也拂其剛
必憤于情沮其義必激為放夫忠義之於人猶夫飲食
也憤且激則失其常理之御氣者公也心之察理者止
也激則就偏憤則益忿求其行之中鮮矣夫水天下之
至平也奏下而觸于石濤則鍧然固非行潦之(闕)有然
豈水之性哉故朋感不足以經物也粃談不足以緯事
也肆情之音不足以恊志也唐之人窮而善悲者李白
杜甫是己然舛於所予而顛於所用彼至徳非棄才之
時也故君子將以喻人也先和其心其陳政也先富其
身毋以藻麗傷其素毋以浮誕滅其真毋以虚文混其
實毋以陂見折其平然後人皆聽之矣夫三子者閔孟
甫忠而生毀器大而用小懐髙尚而堅好是河風之義
也
宣府倉露臺碑
古人有言曰天子有道守在而自夏殷周迄于漢唐
邊釁時有是故不可無防也予觀皇朝之為防也其險
入於朔漠其延袤盡乎西北故非廣卒不能周其守非
富粟不能固其勢宣府有三倉焉曰宣德曰宣義曰宣
政凡粟之未升庾也暴于庭下沙礫之所混風雨之所
毀輸人久病之正德丙子夏户部郎中大梁李志學謀
于僉都御史王純命通判孫某各于庭下作露臺石圍
其外磚布其中髙累以尺廣延以丈使暴粟無他害也
夫民之輸邉粟也其賈加于内地者倍蓰侵于攬户而
抑于官者其費又倍矣予聞昔之郎中有三原秦偉者
力能禦强才足裕民民之赴邉者如于其家焉李君濟
之以寛持之以靖是故險不可恃貴在人和富不可居
貴在政平然則宣府其將寧矣
序醫
予官京師十年思得當世窮本逹真之士而友之又求
之方技冀得其人夫事者勢之所留物者化之所成知
㡬斯可與運勢也執樞斯可與布化也二者逹而天下
之故可盡矣王醫坤者蜀人也王醫之治醫也通於黄
岐之言他無所溺心焉故能思於為化之故而察物之
宜其疾燠也不必以燠治之其疾寒也不必以寒治之
嘗有二人焉勞者羸欲死燠者口行血王醫以黄治勞
以溫治燠藥入而疾去故疾之生也一氣之陂而己侵
乎他經而激於所逆然後諸體病眩於所發而晦其自
雖日投藥非徒效之不可得巳而益撓其氣則又有害
焉是故上醫亡疾消疾者次之治者為下於乎明斯義
也治天下其如示諸掌乎
奏乞養疾疏
臣少患吐紅壯而多病近来連患傷寒遂成痰病兩耳
常鳴右腿深痛自今春因事過勞痰火大作毎聞人聲
驚悸流汗頭暈而不省人事中脹而不納飲食切思前
疾累治不痊若不居閒黙養必至痿體喪軀即今職業
莫供稟禄徒費伏望皇上憫臣多病全臣㣲生乞敕吏
部放臣回還原籍調理病痊之日前来供職臣不勝感
恩之至
彭生名字解
蜀彭生道與子滂遊予字之曰夷仲道謝曰𢎞哉先生
之命夫道也敢問其義答曰人之有名别其人也名之
有字尊其名也名與字美矣而德不修則人亡與稱焉
夫自性命之言之繁也則人皆窮於𤣥而騁於辯必略
於行而斁夫近矣夫髙者下者也棟者基者也下不由
則髙不可升基不固則棟必欹故樂竒者多叛好辯者
多窮喜異者多枝浚恒者多罔是故君子之於道也修
其可常急其所切勤力而不强其所未能𢎞志而不襲
其所難致夫然後實積固存而漸逹其上矣
書王司馬晉溪録後
大司馬晉溪先生王公以其文示銑讀之既月盡其㫖
矣於乎學之廢也人以其意之歆者為道而言之靡者
為文則行有詭世而言或粃實矣先生學粹而發之時
見審而言之確邈乎不可及己夫論不己出是賈之販
也詞必襲人是童之步也故義協則禮皆可以經世不
必出於先王理逹則言皆可以喻物不必援之先聞故
曰閉門造車出門合轍非先生之學其孰能與於此哉
經筵講義
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髙
后以康兆民
這是商書説命篇髙宗命傅説的言語乃僚是指傅説
的僚屬乃辟是髙宗自稱先王是指商家歴世守成的
賢君髙后是指成湯髙宗説道傅説我既命汝為相以
輔德納誨汝又當以人事君如汝君行的事有不合理
汝與汝僚同心匡救務使行好事汝君用的人有未當
汝與汝僚同心匡救務使用好人蓋人臣心乎為國都
要志意相孚不可自分彼此惟知要君正不要己之名
髙惟知要道行不必功自己出則不相猜爭心便同矣
然汝及汝僚同心匡救汝君豈必取法於異代乎我之
先王許多賢君皆實踐我髙后成湯之道以大著其安
民之功成湯之道一德便是若不殖貨利不好盤遊有
過便改有諌便從選舉伊尹不仁者逺寛仁之德彰信
於民功德之懋乃加官賞修己用人行政都是一箇道
理至我先王又能率循是道故民安樂至於今日今汝
亦使汝君率循先王之行以實踐成湯之道以安兆民
則汝輔導之責盡矣臣嘗聞之民惟邦本蓋國之賦稅
軍旅器用都是百姓每做的自古創業之君起自憂勤
故其立法皆利民垂後之計惟後世子孫享有成業漸
生驕怠或徇私愛擅易舊章利害不聞忠邪罔辯民始
不安而國隨之若髙宗所言可謂深知為治之道者矣
伏願皇上遵聖租畫一之典體列聖繼述之心用賢去
佞日慎一日則髙宗之治不難致矣臣等不勝大願正
德丙子二月
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子曰臨之以莊
則敬孝慈則忠舉善而教不能則勸
這是論語第二篇孔子告季康子的言語季康子是魯
大夫季孫氏名肥一日問於孔子説我欲百姓毎敬事
於我而不敢怠慢盡忠於我而不敢欺悖相勸為善而
不敢為惡果何所為而能使百姓如此孔子答他説臨
之以莊則敬臨是臨民莊是莊嚴為人上者民所瞻仰
於那臨民時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則下民得於瞻仰者
自然敬畏我而不敢怠慢矣這便是臨之以莊則敬孝
慈則忠孝是孝順父母慈是慈愛衆人為人上者下民
表率於那居家時共為子職以事父母推廣仁心以愛
衆人則下民得於觀感者自能盡忠於我而不敢欺慢
矣這便是孝慈則忠舉善而教不能則勸善是才德可
稱的不能是才德未成的為人上者於那下民中有善
的登庸選拔他不能的誘掖奬勸他不要輕棄了他則
下民皆知為善的這等好不能的這等進將去不久也
是善的也被舉用莫不互相勸勉為善矣這便是舉善
而教不能則勸季康子之問専在民身上求效驗孔子
教他只在己身上求盡理蓋人同此理我盡我當為的
其效自然有了臣觀孔子此言不止告魯大夫人君治
天下亦只是此道理莊固是容貌必是在深居無人處
常常敬謹與在大廷有人處一般涵養的純熟了自然
舉動合理便端便嚴若在深宫無人處放肆等到大廷
時纔方收斂做作莊的模様便做作不自然下民便敬
也只是畏法度不是他本心孝是體父母心専行好事
善繼善述慈是視民如巳子施實惠於他若只以承奉為
孝發一溫㫖出一兩句憂恤百姓的言語便教做慈其
實利不與他興害不與他去久久的民心離貳舊章都
廢壊了詢訪公論知道這是善的纔方與他一件事幹
見他果能幹的又是實心不要名不圖利便着實用他
依他説任他做如此斯為舉善矣仰惟皇上聖性夙成
而又用賢納諌仁孝溫厚於斯三者自能脗合惟願將
臣等所講聖人之言不徒視為故事退講之後常常紬
繹一一體行寔天下臣民之至願也伏惟聖明留意嘉
靖二年四月
洹詞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