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渠遺書

莊渠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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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莊渠遺書巻十六     明 魏校 撰

  拾遺

  説

   心説

天大無外心大亦無外此理元無限量無窮極天體太

虛包運地形於内地形有涯天之氣無涯然猶有滯也

氣之妙用為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能𢎞是理充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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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何有限量窮極人本天生理氣形神合下均付恰如

天之脱殻包裹於外心體太虛宅於中央形骸有間隔

氣常與天相通心之神明不測能𢎞此理而與天同天

有元亨利貞心有仁義禮智天生萬物人成其能以賛

化育天運一日一周氣形有滯也心之妙用即天之神

是故前乎千萬世之既往後乎千萬世之方来遠而六

合之内外思之皆在目前宇宙内事皆吾分内事更無

古今遠近内外之間天體惟一自古至今上自群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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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庻民以及於吾惟是一心心如有二乃是世上别有

一天更焉得有是理為人有這形氣便生出形氣之私

自小了他就軀殻上起意思好名也只為有我好勝也

只為有我好利也只為有我窮則欲富富則欲貴貴則

欲康寧康寧則欲夀耳欲聼美聲目欲視美色口欲

食美味鼻欲嗅馨香四肢欲便安佚物慾牽連無窮日用

間一任氣質用事氣質强便常失之過氣質弱便常失

之不及知有一身則更不知有一家知有一家則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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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國知有一國則更不知有天下方寸間被那許多

私慾重重間隔如何能與天相似且道宇宙是甚様大

人只有數尺軀其生不過百歳所以能與宇宙同大者

以此心也此心既被形氣私慾間隔但將身形来放在

宇宙間與之比量自是不勝其小唯聖人為能盡心天

地萬物渾然同體包括宇宙在方寸間形體有滯聽所

不及則合天下之聪以為聪視所不見則合天下之明

以為明軀殻上有欲如饑渇之於飲食男女之於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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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皆與民同之雖有形氣亦自間隔不得無有限量無

有窮極從古千聖以来唯傳一心以開来學木必有根

然後千枝萬葉可依而立水必有原然後千流萬派其

出無窮且道世間萬事何者不出於心此是一箇大本

縂㑹處此心既存有箇主宰然後萬事可以次第而治

今欲作聖豈外此心心外無事事外無理惟是人欲蔽

隔天理不得流出到那事上必須常存此心凡一事上

必有一理隨事精察其理而力行之一事上人欲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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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間這一事上天理便得流行積累之乆事事皆天理

從此廣大胸中流出夫子所謂一以貫之也學者欲到

此地位亦須先用此一以貫之功夫下學而上逹也俗

學只見聖人事事恰好不知聖人事事都從心上出来

只管覷著那迹去做不曾見得大本頭緒既多茫然無

下手處雖能隨事用功只是外面略睹箇是裏面元不

透徹外面略制得住裏面打疊不盡内外判成兩截雖

有積累功夫豈能貫通全體哉其與禪學近似者又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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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能常存此心萬事自然皆正更不隨事用功盖因錯

認心體虛空萬事之来逐旋照映出箇理豈知人心塞

淵渾只是理所謂理者非他乃日用萬事所以當然之

故也今欲塊然以存此心而萬事皆棄不講則是專内

而遺外心迹之判也乆矣大率理氣形神雖本一體然

氣精於形神精於氣理形而上雖氣之妙用猶未離乎

形而下也老氏之謂虛釋氏之謂空盖只窺測得那一

氣孔神處不曾見箇實理老氏謂虛能生氣前一截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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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道自然後一節只是糠粃故欲清浄無為任萬物

而自理豈知大道體用一源顯㣲無間其欲無為亦只

是見世人用盡智力終有窮屈時故全不役智力但因

其勢雖有為而以無為為之此只是占便宜其與聖人

順理而行者作用自别也神仙者流亦略窺見一氣孔

神故欲煉氣蜕形逆天以祈不死豈知逆理則此心先

亡縱使靈氣能延數百載何以異草木鳥獸之永年者

哉釋氏妄謂天地間萬物生滅只是一箇大輪廽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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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本體不壊世人心迷貪著外物念念相續不能脱

離死生故欲直指人心頓悟真如本性一空一切空名

為出世間法豈知大化衮衮其出無窮譬如烟出突中

上面一番未盡下面一畨又生元無輪廻相受心體雖

虛中涵萬理却是真實無妄惟有人慾本空今乃一切

指以為妄便欲善惡都莫思量至於滅三綱五常而不

顧遂為天地間一大罪人只因聖學不傳世之學者此

心終日向外支離而無成有能鞭辟近裏用功者又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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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主敬之道硬去把捉此心奈何不下釋氏却謂吾

心本無事可以不操而存其法至為捷徑謂云可直造

聖人釋氏最下者亦有覊制其心之法故好高欲速之

士多䧟溺焉噫大道既分散為天下裂後之學者不見

天地之純古人之全體時得一察以自好其弊可勝嘆

   性説

天命有元亨利貞故人性有仁義禮智人性有仁義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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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故人情有惻隠羞惡辭讓是非純粹至善本来如是

其有不善又從何来人有此心便具此性盛貯該載敷

施發用都是當人氣質所為乃其良知良能也性即太

極氣質出於隂陽五行合下禀得便有清濁厚薄不齊

處氣濁則遮蔽不通質薄則承載不起血肉之軀物慾

易致䧟溺壊了那良知良能故性雖本善而不能免於

氣質物慾之不善此性元是降𠂻秉彞人因氣禀物慾

有不善處終亦不能滅其性之善也上天之載無聲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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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人性本来㓗㓗淨淨不可添一物纔被氣禀物慾夹

雜便生出惡善本固有惡乃性中元無逐旋添上本體

被他汙穢是有了多少聲臭然惡亦非從外生只是反

著這善便做成惡本體不得自如善固常在若能翻轉

那惡依舊是善惡都成空因其本無故也心如太虛除

却許多氣禀物慾剥落消殞剰存本性便是一箇好光

朗空闊底世界所謂人貎而天也古之聖人江漢以濯

之秋陽以暴之只是私欲淨盡耳然亦未必盡是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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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從下學做起故中庸自衣錦尚絅功夫直説到上天

之載無聲無臭孟子道性善而夫子曰性相近伊川云

性即是理而明道謂性即氣氣即性後學疑而不决遂

費多少言語分疏主孟子者曰有天地之性有氣質之

性孟子言天地之性性之本然也夫子盖言氣質之性

耳主孔子者曰天地生人此理已自落在氣質夫子論

性實兼理與氣質而言孟子是就氣質中挑出此理来

説耳夫孟子道性善正出於夫子易大傳繼善成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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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古聖賢論性皆是直指當人氣質内各具此理而命

名不雜那氣質来説亦何嘗懸空説向天地上去性形

而上者也氣質形而下者也若兼理與氣質滚説作性

則無形而上下之分矣蓋性之字義有二其一性與情

對其義為定名其一性與習對其義為虛位性從生從

心言人生而具此理於心名之曰性其動則為情故性

情皆從心此於六書屬㑹意正是性之所以得名湯誥

易大傳中庸告子篇言之詳矣性字從生人之氣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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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天生故借生字為義亦名氣禀曰性而常與習並言

習則成於人為者也此於六書自屬假借亦猶姓本姓

氏之性因取生義借而為子姓之性也伊川謂習與性

成論語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古語少成若天性習慣如

自然凡此皆是假借言性字義本虛故可包得善惡在

内伊川所謂生之謂性止訓所禀受也中庸論自誠明

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孟子曰堯舜性之湯武反之亦

與篇内性字不同六書之法假借一類甚多自是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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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子貢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故其言

不見於論語但見性相近也一言便謂正是夫子言性

處然則荀子道性惡與孟子都只説得一邊揚子論性

善惡混韓子論性有三品其説皆不悖於聖人矣豈其

然乎伊川見荀揚韓錯認氣質作性故纔説破性即理

也明道是指氣質内有此性元不相離耳孟子道性善

不曾説破氣禀有惡後人更信不及故明道又謂論性

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二之則不是亦非謂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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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當兼氣質言也古今論性莫精於孟子其言曰今人

乍見孺子入井必有怵愓惻隐之心極惡之人其性幾

若滅息而至此不覺自然發見則其本善可知此易復

其見天地之心乎復小而辨於物惡習雖深善念但有

些子發見便自精彩不同若能凑合零星漸成片叚只

此這些子便是做堯舜底基本也只因迷而不求依舊

又被氣禀物慾汩没譬如自家有箇大寳藏埋没瓦礫

中零零星星時或透露得人指示又不肯去尋求只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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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人借寳来看豈不可哀也哉

   理氣説

太虛氣也大塊氣之質也氣聚成質人物盈其間矣孰

綱維是一理以主之理非别是一物在氣為主只就氣

上該得如此的便是理之發用而其所以該得如此則

理之本體然也理本該得如此然却無為不能自如此

氣是箇盛貯該載敷施發用底凡理之能如此處皆氣

所為也氣滯於有而運復不齊便有差忒不能盡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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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但他原能如此不害其有所以該得如此底在上亦

未有乆而不復其常者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

者謂之氣道即理也氣能具是理故謂之氣理一而已

隨氣所具各各不同當下俱有一箇所以該得如此其

不同處正是同處此理所以能為氣之主夫氣之始混

沌未分只是渾淪一箇該得如此及至開闢氣分為隂

陽則理亦有健順五常之别缺一則不可以為造化二

五錯綜變化萬殊縂是一箇該得如此而分不同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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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便該得如此在那裏便該得如彼做出千萬箇該得

如此底出来其實只是一箇該得如此故能隨在具足

到處圓成充塞流行更無空闕所當然字説不盡故更

著所以然也氣精英不能無查滓精英則虛而靈能妙

乎異查滓則塞而不能但理在查滓則亦隨其所能有

箇當然處天渾是一團精英之氣包運乎外而地形查

滓拶在中間故天德便健地只是順天地氣化滚来滚

去生了一畨人物又生一畨人物性從何而来即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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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賦之理各就他分上有箇所以該得如此人得氣之

精英心含二五之秀健順五常之德與天地同亦惟聖

人全禀精英能盡其性其次精英中帶了些查滓以多

寡為智愚賢不肖之等差惟其性無不同故皆可以變

化唯一種下愚之人查滓太多天地精英之氣偏有所

不入孔子論性所謂不移之質是也物乃氣之查滓

所成窒塞而蠢其性不復能與人同但隨形氣所能具

箇該得如此是故飛者得此理則為飛之性走者得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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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則為走之性潛者得此理則為潛之性蠢動自蠕植

物何知亦各自為榮瘁不相假借陵奪而能若蜂蟻之

君臣虎狼之父子乃其塞處有一路子開便具得来與

人性相近龜麟龍鳳四靈天地間氣所出終以查滓限

其精英故終不如人性之貴也人身小天地但觀吾身

便可見萬物這一團氣其查滓結成軀殻包褁於外耳

目鼻口手足各有所能而不相通心都中央精英之㑹

無所不能故能妙是理衆體不得而與焉然亦各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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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能有箇當然之則而同出於吾心手足皆蠢耳目雖

稍靈然豈能如心之神明也哉觀此則人物之性固可

黙識矣心本屬火與肺肝脾腎分屬五行然五常之德

實具於心而諸臟不與以其形氣偏塞也然亦各具得

些意思肝發生仁也肺清肅義也腎藏蓄知也脾任養

信也亦猶五常之在天地各因五行生物之氣而名非

就形質上説然質具於地者也亦各具得些意思天地

有混沌開闢人物亦有混沌開闢人之大始氣渾渾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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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其理惟一形生之後氣散為百體而心虛中二五之

氣咸備有物有則其理縂㑹於心渾然之内脉絡貫通

當其未發則亦冲漠無朕蓋此衆理即一理之所為故

能無所不包日用應萬事都從心上這一箇理流將出

来遇父便成孝遇君便成忠觸處都是雖各有箇文路

子相通其實只是一箇理夫子所謂一以貫之也試嘗

論之鳥與鳥類也然而凡鳥不可以皆為鳳獸與獸

類也然而凡獸不可以皆為麟何則其形異也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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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同類耳目口鼻手足皆無弗同其心豈容獨異

心既同則其性亦同豈有不可至之理故曰惟聖人

然後可以踐形彼學而不求至于聖人者皆自暴自

棄者也

  序

   贈胡重器僉憲福建序

淮隂胡君重器守南京秋官尚書郎褒然有才望漳南

故多盗國家患之廼命胡君僉福建按察司事往治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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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賜璽書以從事寮友於君仲仁符君同和軰祖之於

江謂余以年好屬以贈言余惟今海内多盗孰非國家

之良民乎饑寒切於身而公私復交征其利是故不得

已而為盗非不知其終不免於死也以為獲一日之養

則延一日之生猶愈於立殞命耳長民者弗能養民之

生又欲盡促之死吁亦忍哉君之往也其無以盗為可

惡而以為可哀藹然不忍人之心憤盈於中而充溢於

外有以先加乎民俾聞之者雖極兇惡咸情得而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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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曰是欲生我者也下車之初痛自刻責以率其下先

去在官一切貪汙苛虐之人由是發號施令與民更始

理寃滯賑貧窮均賦役節財用凡可以佐民者汲汲為

之不遺餘力將見困窮之民欲為盗者以為自今吾猶

可以生也何苦而從盗乎既為盗者咸知君有哀矜之

誠無忿嫉之念亦將消阻閉藏各欲解散乃徐為之規

畫或可招安或當剿滅時措之宜詢於群謀而斷以已

意盡一方之才處一方之事寧不恢恢乎其有餘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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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盗既解散又當益恤民隠可興之利當除之害次第

不遺庶民各安生而無將来為盗之患矣君嘗為理官

盗之抵死者尚欲為求其生今兹之往盗之猶可以生

者君豈忍盡寘之死邪君之司刑不忍輕寘一人於法

夫兵尤刑之大者也一輕用之則人之不得其死者衆

矣君豈忍之哉吾固知其不然矣昔漢宣以龔遂刺渤

海遂因請曰國家赤子弄兵於潢池今將使臣安之邪

將勝之也帝曰選用良吏固欲安之耳遂復自請毋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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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文法今國家以漳南多盗擅君以刺史之權予君

以璽書之重視漢宣之用龔遂殆將過之君將何以稱

上意邪亦曰昔之有司使良民為盗今君使盗為良民

則漳南之治當與渤海同而國家得人可以比隆於漢

室矣豈不休哉雖然余之言止盗皆安養之事耳未及

教民也民生有欲不能無争争則易以亂惟禮可以已

之君以戴記起家登進士必能以禮讓教其民矣余故

可得而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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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趙終吉擢守曲靖軍民府序

蜀人趙終吉連守三州皆有惠政君去州之民思之入

為南都尚書郎校乆從君之後知君有德長者也正德

己巳君擢守曲靖軍民府寮友嚴家孚軰祖於江之滸

而需校贈之以言校義不可辭乃言曰郡守民之師帥

也曲靖地方數百里紀綱之理亂風俗之汙隆咸繫於

君之一身焉耳政始於自治則不嚴而肅教始於躬行

則不令而從是故其本莫先於正已守也者承君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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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致之民者也否則上雖有愛民之心下孰與被其澤

哉曲靖遠京師萬餘里而吾君以其土地人民全付與

君以君能宣其德也君身在外乃心罔不在帝室則吾

君無南顧之憂矣是故其職莫重於體君郡之民以守

為父母曲靖之民皆君之子賴君以養其生者也今之

為民父母者茍利於已而不顧其害之切於民求已之

名而不計其名之無其實民奚賴焉君能愛民如子民

將愛君如父母矣是故其德莫切於愛民曲靖一郡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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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州二縣之属吏於兹土者以百人而君為之長君知

其賢而勸之人孰不勉於善知其不肖而懲之人孰不

愧於惡是使不肖為賢也君欲知其賢與不肖則莫若

進其人於庭而問之退而試之以事書其姓名於屏朝

夕訪之而疏其下則賢者易知也不肖者易知也而賞

罰可行矣是故其要莫急於知人一郡之内庻事皆責

於君人性之所宜政體之所尚可興之利當除之害守

一人豈能盡知而盡行之邪君其虛心以求之使四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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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内皆欣欣然而来樂告我以善則衆人之功孰非君

之功邪是故其次莫大於好善君之往也行是五者請

毋緩其功而急其效毋有其始而靡其終時有毁譽事

有利害毋狥其在人而忽其在我則於為郡也何有衆

曰如子之言亦可以治天下矣乎曰今之郡古之國也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國治而後天下平

君今日以是道治郡而有成功異時由郡守高第入為

公卿則所以治天下者亦舉是道而措之焉耳衆皆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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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遂書以為贈

   送吳得中僉憲浙江序

莆人吳得中守南京秋官尚書郎以清謹聞正德己巳

冬擢僉浙江按察司事校贈之言曰憲司正人者也已

獨可以弗正矣乎自治之弗嚴人將怨而不服躬行之

不至人將慢而弗治是故其本莫先於正已風憲之職

激濁而揚清賢者弗進而進者匪賢人奚以勸不肖者

弗退而退者匪不肖人奚以懲是故其要莫急於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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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司察守令者也郡弗治責諸守縣弗治責諸令若僕

僕焉代守令而行其事則亦一守令耳是故其職莫貴

於得大體已弗正則好惡弗公而取舍弗明不可以不

知人不知人則無以委任而責成功雖欲務大體弗可

得已三者相因其本則一耳君曰子之言至矣盡矣校

曰未也君盡其在我者矣而毁譽之至於人利害之出

於天有不可必則將如之何君曰請益校曰言有義有

命焉義所可君則為之義所不可君則勿為其於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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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以怒其於譽也奚以喜禍福之在天也莫之致而至

非今所能移莫之為而為非我所能必若見利而趨見

害而避亦惑也已矣君曰敢不敬蚤夜以求服膺子之

言因次其言以贈

  誌銘

   損益夏敦夫撰李一清墓誌銘

君諱滄字一清姓李氏初號石泉後以彌文且近名遂

去之世為金華永康人其先有諱遠者唐杭州刺史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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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暘為參軍破賊有功遂家於杭暘之孫德明為永康

始遷之祖曾祖諱秉良嘗代父詣獄而卒人稱其孝祖

諱仁仲父諱鑑母蔣氏蘭溪楓山章先生嘗誌其墓君

自㓜凝重不妄語笑常侍父母側承候起居如成人見

者莫不歎異甫長即有志讀書事師唯謹年十四補邑

庠生𢎞治戊午領鄉薦赴春官落第南還適父疾特延

明醫湯藥必親甞衣不解帶者月餘及卒哀毁骨立葬

奠悉准文公家禮服除入太學時楓山先生為祭酒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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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之正德戊辰登進士第奔母䘮哭至絶而復蘇者數

四每以不得躬視湯藥殯殮忽忽如癡醉者兩閲歳遇

忌日輙涕泣曰今雖欲盡孝敬不可得矣仲兄患足疾

每自外歸必至寢前省視祁寒盛暑不廢家事無巨細

必咨禀後行季兄澤蚤世遺孤友杜方在抱撫育教娶

若已子卒以成立辛未冬服闋赴選除授南京工部營

繕司主事工曹歳造恒裒民財將以緣是乾没事渉内

府多宦寺參主之故積弊牢莫可破君蒞官一以清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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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自將夙夜奉公視官事不啻家事爬姦剔蠧毛髪不

可干以私不為利勢回屈始而物情齟齬乆之遂安以

定今冡宰孫公為工部尚書雅知君凡有興作悉委之

君條其材用徒庸卒减前費什之五六不忍糜國家一

錢以重病民孫公甚敬信之儀眞歳運甓俵官民船附

京師命君督其事君安靖識大體不為細苛民用不擾

而吏亦無所容其姦事可便民則為措畫纎悉舟航往

来及居民商賈之在儀眞者無老稚賢愚咸頌其德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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眞當漕河衝置壩蓄水惟大潦廼啟閘洩之中貴人利

舟便多决閘以行君以法守拒之動攝以威屹不為動

懼而止者甚多或贈以文綺之屬君例堅辭不受中貴

人亦雅聞君名不敢强平生有守皆此類踰年竣事而

還復差司龍江抽分竹木厰君以疾辭時少宰石公署

工部曰此非李主事不可必需其愈而遣之不得已起

而視事藩府戚里有漏税者君追而治之不少假借雖

宦同事者亦憚其風采初乾清坤寧灾至是敕取大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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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供君視事如平日持法謹嚴而用意一本於仁恕不

忍重㩁商人財令價踴貴以病民頌聲播遠近冡宰陸

公聞其名方欲擢置吏部以自助不意寢疾而卒實正

德十年七月十七日也享年四十有七病革時顧謂其

所親曰吾死慎勿須材於公家為吾平生之累及卒無

以為殮妻徐氏盡鬻其裝始克歸柩賢士大夫相與弔

於朝行旅之人故有德於君者相與哭於野門生耆老

之在鄉者相與白於有司為立里門以旌之表曰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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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士蓋君之積誠動人也友人蜀王教以詩哭之云傷

心病革買棺言千古同符昜簀論識者以為名言子男

彬臣媵尹氏所出尚㓜以卒之明年月日卜葬於霞里

祖塋之傍去家二里而近一清資質近道好義樂善不

啻饑渇之於飲食遊太學聞楓山論學慨然有求道之

志及官南都日以親賢講學為事欿然自視若愚退食

自公輙閉門不出潛心六經語孟及程朱文字而求窮

理修身之方凡異端之説及近世詞章功利之習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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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毫經心嘗曰人之為學當從人倫日用上實下功夫

庻幾歩歩着實不為空言金華之學始於成公而何王

金許其傳出於考亭髙弟黄文肅公君守其鄉學甚至

未嘗議及前軰短尤尊信文公按其成説佩而行之一

字不敢易余嘗曉之曰文公晩年論學及解經要議雖

聖人復起不能易也乃若小小文義程朱已不盡同不

可深泥也一清曰不然吾軰學未見道今日正當不信

已而信先儒之言庻幾求之而可得先儒論或有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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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吾且闕所宜可也余深以為然於乎一清質魯志確

以其近道之資而又學不畔道蓋踐履多於講明可謂

平正篤實矣天假之年則其所造非余所得以知而不

幸齎志而没不亦重可哀邪昔大道既隠漢儒秪以訓

詁明經而釋教流入中國乆㣲程朱則聖學其遂無傳

矣今天下家誦程朱之書而六經燦然明世然世降浸

薄士往往務空言而闕於實行學益支離好髙者復竊

禪語而託於經傳謂可一蹴入孔室而輕訶宋儒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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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踐實噫弊也乆矣若吾一清以躬行為學而足履

實地者安可得邪余不幸生於絶學之後方欲求助於

人以進此道得友如一清而又一旦化去踽踽凉凉獨

學無助則所哀者豈直朋舊之情而已邪因誌其墓而

銘之銘曰昔在孔門曾以魯得確哉李君學從魯入垂

絶有言事符易簀後欲知君視此石刻

   損益大意

一昌黎墓志學史記列傳體而太史公尚矣列傳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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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作而當時天下事皆備見其體甚大今一清官卑

國家事關係亦多亦宜敘見一二然亦不必煩

一表厥宅里漢人君子鄉髙陽里猶有遺意與今之以

官爵甲第立坊者異矣永康此舉可振頽俗法宜得書

今但云立里門以旌之傷於畧當增表曰清修吉士

一文公作曹立之墓表未嘗深闢陸學而象山之徒已

譁然不平今門户太髙黨事將起憂其將害蒼生但實

修吾學是眞難㓕是假易除吾學果大成將不大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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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定矣柰何以口舌與争激成其勢况風人之義貴

於㣲婉使言之者無罪而聞之者足以戒庻得性情之

正今直云近時一種便儇矯厲之資空虛恠僻之論異

説蜂起程朱之書又將為天下大禁余為此懼而力不

足以震之則幾於罵矣且彼正因厭俗學支離故喜禪

學之㨗徑而䧟溺多世之髙明之士今捨却俗學一邊

專攻彼一邊之失語意亦欠平正而未足服其心也今

畧改云云庻幾不偏又意蓄亦不甚露因稱一清起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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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非欲謫彼且亦足以為諷而不至激其怒也

   嘉定金處士墓誌銘

昔在正德戊寅三月某日嘉定金處士卒越二載建丑

月乙酉乃葬前期其孫貢士洲持父命辭母几筵衰絰

踵門稽顙泣血跽而致辭乞校勒銘其先墓圖惟不朽

伏地不能興校惟金氏之葬也已緩然聞其治䘮能深

長思棺槨内外易母比化者後艱兹其難朽矣善積者

天鍚以餘慶行立者人隨之令名銘墓後世彌文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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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以為且夙所不習余曷嘗以偏辭書人墓固辭弗敢

承而其請彌至是日望貢士之言貎無不惻然動容者

越翼旦弗去益悲校終辭之由是父兄咸以是命余交

友咸以是敦余哀誠所動也校廼弗忍違洲泣而言曰

吾祖少服勞養吾曾祖父母逮養髙祖父母俱髙年多

疾病而嗜好不同吾祖委曲承順咸得其懽心焉及終

天年竭力襄四䘮創祠堂以奉先世歳時祭祀宿戒吾

祖母滌器酒食㓗豐進生時所嗜物遇先忌終日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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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我曾祖遺姑姊妹篤於愛吾姑姊妹餽遺周恤恒加

隆焉曰吾女豈得比先人女曾祖母外宗寖㣲恒振其

乏戒子孫其母忘吾母家曰其愛親如斯乎宗族其稱

孝與吾祖㓜從謙齋徐先生多識古今之故年旣耆艾

見謙齋猶執弟子禮甚恭怡怡如奉家長其於劬書若

嗜炙然畫勤家務深夜静坐秉燭讀史欣然忘疲晩年

躭讀五倫書誦數咸貫家庭有訓述謙齋語居多謙齋

卒施及其子若孫通家往来曰其隆師如是乎鄉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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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弟與吾祖惟恒産是務厥心有常無外物慕農事興

悉命亞旅疆以往服田畆卑隰植稔髙原藝菽麥圃毓

𬞞無遺地焉戒毋雜樹花卉曰是饑弗得養饉弗得充

者也嬪婦織木綿為衣語人曰吾田舍翁也敢習富貴

相以導子孫惰驕服惡華靡器物喜堅朴凡事為經乆

計有以珍寳盛飾婦人裝求售者曰兹謂誨淫經有明

戒有鬻竒玩好名畫者曰古弗貴異物非衣食之源也

惟積書多至萬巻曰其勤儉如斯乎子孫其能守與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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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稱美止子勿言兹皆可撮而傳矣洲又泣曰吾祖言

行若有矩度終身無改凡燕飲酒始卒以治數爵㣲醺

不復進杯勺或强至醉竟弗及亂進退儼如後生喜放

曠者終燕莫敢譁嘗有令納粟拜爵吾祖輸粟數秉於

官弗敢受服或疑其固曰爵惟有德是榮富者出財庻

民常分也吾布衣足矣敢濫名器邪及卒遺命以深衣

幅巾殮戒子孫毋以貲發身縣大夫舉行鄉飲欲得髙

年有行者咸推吾祖宜延居三賔之首後虛介席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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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固讓弗敢赴曰其執禮如斯乎遺風尚存否吾家雖

舊族然至吾祖而家業始益昌吾祖慎取予之節嘗遣

人貿布於邑西楊氏閲數而羡十疋曰彼誤予也吾受

不可以誤亟還諸楊子孫婚嫁倣禮俗行之以論財為

深耻人有無故乞覓者雖甚强黠及甘悦善入者終不

屑予一錢丐修浮屠老子之宫者立門外終日廢然而

反聞修橋梁除道路而力不贍者無遠近助之財死無

以埋者賻之棺饑者周之粟吾父承之曰先人起家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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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敢居然有先業歳洊饑發粟以賑其鄉將立義塾以

教吾族及里人之子弟繼先志也曰其仗義如斯乎而

父果哉能光前人可多也已吾何敢愛一辭弗以燕孝

子慈孫之心乃論其世嘉定之金厥初家南翔其稱榮

一府君者實維金漳浦始遷祖距處士五世矣榮一生

華三華三生國英國英生谷瑜谷瑜生有慶娶於朱是

生處士諱鑑厥字汝昭人稱為竹軒翁生於某年某

月某日壽七十有六齡墓在西漳浦右原祖塋穆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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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處士無恙時視其腓腫及股顧洲曰昔吾祖以是殁

吾父亦以是殁兹遺氣所禪邪吾今死期至矣一日從

容以遺訓顧洲授之洲嗚咽不能仰視處士徐曰死生

其猶旦暮乎而奚悲也臨終爽然曾不怛化其逹生有

如此者配張氏繼室以陳子男茝娶孫氏女適朱鵬少

稱未亡人二孫洲澣洲篤學謹信人也遡流考源厥有

自出校弗及識處士爰以孫故信其祖自愧不德莫能

使人徴信余言也雖然洲而修德厥躬何患無傳矣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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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銘曰兹惟君之藏既固孔安君有慈孫永其流芳

 

 

 

 

 

 

 莊渠遺書巻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