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谷集
少谷集
欽定四庫全書
少谷集巻二十三
附録上
志傳類
明南京吏部驗封司郎中鄭少谷先生墓碑
林 釴
鄭子少谷繼之氏諱善夫世居南湖閩邑大郷聚代多
顯者皆其族産獨鄭子結菴就賢劬詘今學賢者殊振
絶也嘗誦曰墜道非時也萎儒與世靡視古太峻脆志
以降其趨吾固疾學之不變果懇學十年反之古孝廟
乙丑嵗年二十一第進士正徳改元纂修蘇松常鎮實
録成隨繼居内外艱積六年起銓户部主事出理滸市
闗譏闌不敗名商人利之稱其能廢私也武皇初赫柄
中官鄭子善卦時歎曰大丈夫當龍凰於世退見無骫
枉我志力告得請乃築少谷草堂於金鰲峰作遲清亭
俟天下之清交與鮮絶巖居六載正徳十三年有司勸
駕起奪其疾改禮部祠祭清吏司主事十四年轉本司
署員外郎三載考績推恩父母如其官居禮部握蘭建
禮宗伯咸賢其文學能秩相也是年三月武皇將南狩
齎謀諸寮寀曰駕未發諌之可絶否吾股肱何勸吏兵
刑諸曺郎中黄鞏等若干人同伏跪于闕門疏惻切指
斥嬖臣江彬及中官軰濁亂天下也怒犯之武皇杖之
闕下死者貶者落籍于民者有差既南狩鄭子切告未
得明年釴至京師之館焉談畫時事曰天子何可為計
哉古云曙戒勿怠後穉逢殃吾胡可弗歸遂歸過浙山
人孫一元太初死走道塲山中哭之敦治䘮事畢游越
山水至逾八月旋閩居湖上嵗多病必滿時月間已必
往佳山水游或憫其羸告之癖曰吾少谷静中不留求
佳突吾思耳益誇嚴云江南北山水畢受吾杖屨之嘉
靖改元以都御史周季鳯御史汪珊薦起為南京刑部
郎中尋轉吏部驗封司至建健眷武夷游值風雪膚理
弗宻以病病且依依不休其游至弗支彊輿病歸歸二
日不禄及歸已彌留人意所豐藏鄭子云請諸君勞苦
少休少谷可以存神明晩與訣力手書授髙瀫傅汝舟
二子曰修身俟死吾今更復奚憾詩文妻子付託髙傅
二弟經理其寄延平遺書皆如云乃啓手足以逝嵗癸未
臘晦前二日周身與棺瀫與汝舟治也後發笥皆窶窶
郷人始駭發鄭子之貧士知賢鄭子能有道其官嗟夫
財利者世不學皆能㫖嗜之俗殉痼厚僴然曰居官必
多得財故有道者雖親且惑况郷人夫旃旃仁義何以
破愚利固善昏世禽鹿視肉如鄭子者能居道也夫觀
鄭子婚嫁七弟妹貲業皆其推與儒者贍之田令以完
婱節葬母屬二十二人其治身嚴厚冲澹髙潔求象其
道于家國誰昔曰任重者身也途畏者口也致逺者道
也邪行亡平體違言不存口道可要諸逺矣寡交多親
忠信則交慶其言㫖乎鄭子蹈言今徵見之實完固以
沛譽衆固稱少谷先王云訃傳至者咸哀涕蓋憫賢者
弗長世沒時年三十九益可哀夫葬事纎悉皆福州太
守汪文盛少守陳鑭二先生功徳也二先生鄭子至友
孤鳴梧少保孤恤亡鄭子知徳於幽冥創見友道叔世
可興起矣墓在懷安西郊外梅亭山山旁諸逵汪先生
念口碑可世垂以章顯賢者云遷前室安人袁氏合隧
遺言有二子求不累其托鄭子生成化乙巳歳十一月
二十日也
論曰鄭子博學而能反之者也吾觀少谷子道論子通
經世要談悠哉言乎大㫖鬰然可觀其概之正而已探
其要本忠信成節則非繡言觀交際編及余居京師與
游者盡海内名士其志念深常有以自下故皆以道相
膠漆孔子云斯焉取斯易曰同明相照同類相求雲從
龍風從虎信夫短長名位君子何可論之嘉靖三年甲
申十一月二十八日友人汪文盛陳鑭立石
少谷子傳 黄 綰
少谷子者閩人也姓鄭氏諱善夫字繼之少負才名不
遇師友學凡五變而始志于道就其所履考之謂今之
豪杰非耶蓋少谷初業舉子欲從今世成功名乃自悱
曰舉業足盡此生乎遂刻意為詩文將追先秦莊屈唐
杜諸人之作研求歩驟既得之又自悱曰文詞足盡此
生乎遂慕東漢以来至于南宋髙人逸士孤風逺韻之
可激者而追蹤之又自悱曰風節足盡此生乎遂慕西
漢以来至于盛宋將相名公鴻勛盛烈之可垂休者而
從事之又自悱曰功業足盡此生乎遂慕堯舜以来至
于孔孟修已經世之可叅立者而尚友之曰道在是矣
吾將沒身於是乎昔嵗壬申予官後軍知未足于道將
隠故山求其志少谷子為户部主事督税吳江之滸墅
予過而遇之握手與予語竟日而别别猶眷戀曰吾亦
自此遯矣子不為我棄其將訪予于天台雁蕩間乎予
歸六載嵗丁丑而少谷子果来遂與坐凌峰歩石梁倚
天柱靣龍湫倦則歸紫霄卧予所居謂之石龍書院者
時天晦大雪浃旬不止人蹤盡滅予晝伐松枝夜燒榾
柮與少谷坐劇談堯舜以来所傳之道六經百家禮樂
刑政天文地理之源流及二氏之所同異極于天地之
間無一不究少谷子亦盡出其平日所著述以質予又
貽書其友孫太初髙宗吕傅木虚使之遜志而同歸故
太初之逃老歸儒皆少谷啟之也少谷子又自謂生平
知已莫予若者但恨相遇之晩遂㤀形而不忍去予兄
芝谷主人因為少谷子亭以居之南洲應子亦来㑹凡
數月而出至台城台守金陵顧公欲重勝㑹乃作玉輝
之堂以延之少谷時以疾起將趨朝予乃與南洲子送
之渡錢塘而還少谷子又與予期曰吾為父母贈典未
獲有此行行當不逺再訪子于兹山以共老焉少谷入
朝為禮部主事陞員外郎三載考績推封厥父母武皇
自稱威武大將軍鎮國公欲幸泰山遂從南狩廷臣莫
敢議者少谷子特為疏論其非禮竝指斥權奸之所以
逢迎及廵游意外之虞詞極剴切率羣僚共上之武皇
怒杖之闕下或死或竄或削籍為民者而少谷子瀕于
死者亦幾矣既而告歸果再来山中又同入雁蕩登天
台卧龍湫華頂之間糧絶肴盡則掇山花乞僧糜以食
各旬月而去既而武皇晏駕今上入繼大統予與少谷
子先後各被薦召少谷子又貽書于予曰今上冲年百
無玩好一味恭黙誠堯舜之資也今所急者知學之臣
以講明古帝王執中之傳使聖徳日新月盛然後可以
責成唐虞之治今日四方徵召多是林邱冲養君子今
日所闗又非尋常百執事如先生者宜直處之以論思
之地勿泥常格更得一二元臣鼓動其間使舉朝皆相
信附使有道君子得行其志積之嵗年不患先王至治
不見于今日也既而聞朱御史白浦之卒則為詩哭之
曰柱下朱郎成永别江東黄尉竟何求黄尉指予也以
白浦常薦予故其卒而云云予出陞南京都察院分司
携家過越聞少谷子陞南京刑部郎中未幾改吏部郎
中有書期將至越訪陽明先生先生聞之喜留予候之
月餘不至而少谷子訃至訃者少谷出經武夷陟絶巘
闖陰洞不知其疲且襲寒醫誤用藥遂病革速輿歸家
至家二日而卒卒年三十有九乃嵗癸未臘月晦前三
日也發其藏蕭然無所有歛而塟之者皆福州守汪君
文盛為之也少谷子器度溫厚而剛果超邁而淵宻清
介不為激亢貞信不為諒執皆天資之近道者也視其
貎瀟灑清曠碧鬚蓮目若神仙中人至其自勵實足茹
粗礪耐煩勞馳風塵其取與可以謝萬鐘而不顧揮千
金而若芥其與人交小而語諾之間大而死生患難之
際未嘗或爽又每有千里命駕而不失雞黍約之風其
處家弟妹七人少孤撫之成人而竭力為之婚嫁又以
其田贍族母及姑妹之孀居者又舉母黨之不能塟者
二十二棺其居官滸墅則寛商船之税而不虧國賦治
彊猾之罪以惠于良善禮部則每執典秩以贊于其長
如論歴元歳差之未定日月薄蝕南北分杪之難齊皆
鑿鑿有見足發古人之秘誠可謂超絶古往出夫風氣
而不可以一世一方之士目之若夫天假以年充之學
問於其中庸之繇禮樂之文進于聖門誠有可觀者矣
惜其夀不永齡未見其止而止于斯已也所著詩文有
少谷集者人以鄭詩鄭文稱之刻行于世又有子通論
道經世要談者則録而未行配袁氏子男一曰鳴梧女
四長適陳次適進士林應亮次林出次庻出俱幼應亮
以予與少谷子相知最深請為傳乃述而論曰古之聖
賢所以濟非常之業立萬世之極者固其天資之絶人
亦其有志而又有師友之成學問之功有以致之然則
天資也立志也師友也學問也於人可缺一哉如馬遷
賈誼陶潛杜甫李白韓愈栁宗元歐陽修蘇軾皆天資
絶人惜皆無志於道又皆不遇師友之真講明聖賢學
問之功故其所成僅止于事功風節詞章而已又如慧
可恵能馬道一吕巖張平叔白長庚亦皆天資絶人生
不逢時厭世溷濁而逃于釋老他有志者又皆天資有
所不及所以斯道之未大光至治之未大明也豈非世
運氣數之使然乎今少谷子天資之美而又有其志蹉
跎于世五變始有所聞而又遽止于斯其為斯道斯世
之慨之憾又何如也噫
鄭繼之先生傳 鄧原岳
明文章至𢎞治而一變於是作者百數十家而北地李
夢陽信陽何景明吳徐禎卿及吾閩鄭善夫先生最著
先生字繼之别號少谷山人自其初生太夫人夢日
墮于懷吞之遂有身先生幼負奇質髻椎𨽻學官則已
厭薄一切經生言學為古文詞有聲矣二十舉于郷明
年為𢎞治乙丑遂成進士而何景明寔直中書相得懽
甚益切劘為古文詞已亳州薛蕙黄州王廷陳吳郡顧
璘三衢方豪東平殷雲霄皆一時知名士後先至咸折
節而交先生文酒過從靡間也毅皇帝初先生猶在選
人纂脩蘇松常鎮實録成隨丁内外艱積六年授户部
廣西司主事出𣙜滸墅闗譏䦨有法著為潔令是時中
貴人方用事亂朝政先生鬰鬰不自得竟移病滿三月
上書請告歸歸則築少谷草堂於鰲峰顔其亭曰遲清
以見志交與鮮絶守令干旄往候顔色先生以一童子
支剥啄終無所造請諸公愈益賢之正徳十三年先生
病良已起補禮部祠祭司主事守員外郎滿三載考贈
父母如其官嘗奏改歴元事宜語甚核詳經濟録中毅
皇帝之末年儲位久虚逆藩素蓄異謀嬖人江彬及諸
中貴人相左右為奸諸曺郎黄鞏等以諫止南廵語侵
彬彬大恨矯㫖杖闕下有死者先生不勝憤挟舒芬張
衍慶復上疏切諫彬益怒罰跪午門已杖三十幸不死
當先生罰跪時猶草疏數千言納懷中言所以不當出
狀謂方豪曰死則上之無何而駕發先生詫曰已矣無
所容吾言矣彼地下者其以余牖下非夫哉遂再請告
歸山人孫一元故與先生契分不薄先生歸一元且死
則間道之苕溪哭之為經紀其䘮浙東饒佳山水洞天
石室多仙靈壑宅如禹穴天姥蘭亭雁蕩之屬慮無不
受杖屨者嘗雪中逰天台褐衣筍輿吟趣甚適時顧璘
方守天台聞之曰此必吾繼之也亟使人邀之為盤桓
竟月無何歸閩有終焉之志先生故居南湖去郡城十
五里而遥地稍勝先生與一二曺偶如林釴侍御傅汝
舟髙瀔二山人日觴咏其中而守君汪文盛者時時屏
騶從從之先生為具算器食濁醪數斗佐以杞菊汪轟
飲至醉也嘉靖改元先生用薦起為南京刑部郎中尋
改吏部行至建寧遊武夷山大風雪為寒所中竟遊歸
病遂&KR1205;抵家二日而歿年三十九耳病急猶手書鄭重
以遺文託髙傅二子而後暝目死之日紫氣勃勃不散
蓋先生客天台嘗語華玉明年海上紫氣東来是吾觀
化至矣人以其語驗云先生為文章泚筆立成渾䧺蒼
老大抵出入諸子而本之六經其詩以氣格為主以悲
壯為宗古詩樂府沿漢魏下及六朝歌行近體抵掌少
陵絶句翩翩有青蓮之致書法尤入神真行斟酌聖教
狂草奔放縱横爛熳顛素而下弗論也間又創意㸃染
花草叢篠恠石得象外趣然絶不名其業以此人亦鮮
知者嘗一晤王文成於毘陵慨然有味乎性命之學則
從湛氏得其緒而力行之功取專詣非獨立門户而已
先生毎言經生局迹嘽緩其衣多文辭而鮮實效何益
於殿最乎居恒取國家掌故講其廢置所繇及利害甚
晳毎郡邑有大政先生輒為决策務中機宜其所莊事
者莆陽林俊司空林雅推轂之謂有大臣之器厄於年
而不得售惜也林釴又言先生篤於内行婚嫁七弟妹
羔雁筐篚無不自其手指出者塟母屬二十餘䘮皆假
貸於子錢家其厚如此汪守君既塟先生於梅亭已編
定其詩文若干巻行于世而子通經世要談軼不傳鄧
原岳曰余小子與鄭先生不相及而於先生外孫林學
憲道茂許覩先生像髯而都若神仙云其集今盛行世
有知者或乃謂時非天寳位靡拾遺以無疾呻吟為先
生病夫明正徳於唐天寳安取低昻哉而欲呻吟者之
必賡歌也惟王元美評其詩如黄河氷凌得杜之骨庻
幾實録云
福州府志文苑傳 林 燫
鄭善夫字繼之閩縣人𢎞治十八年進士善夫弱冠登
第與洛中何景明同年相切劘善屬文尤長于詩七言
近體興致清逺議者或謂得杜之骨又謂正徳間闗中
李夢陽摹擬少陵然猶丐膏馥自出已意為之至善夫
并襲其意時非天寳地靡拾遺殆無病呻吟云善夫官
終南吏部郎其同時有林釴傅汝舟林釴字克相傅汝
舟字木虚其詩大抵與善夫相類釴不長於文好用奇
字令人不識為工然釴所用字非素習也第臨文簡古
詩得之日稍久或指以問釴釴亦不識也釴為御史頗
為郷論所訾汝舟晩好神仙之說數出遊諸名山往往
與海内名流接汝舟性恬静耻干求士大夫咸以為塵
表云釴舉進士官至御史謫州判罷歸汝舟終布衣
(按何景明𢎞治十五年進士非善夫同年林文恪誤/矣)
福州府志風槩傳 林 材
鄭善夫字繼之閩縣人𢎞治乙丑進士弱冠登第授户
部主事時逆瑾亂朝政善夫以病告歸居六年起補禮
部武宗末年嬖人江彬導上南廵杖諌官黄鞏等下獄
善夫上疏切諌上怒罰跪午門五日杖三十幸不死當
善夫罰跪時猶草疏匿懷中謂郎中方豪曰死則上之
無何駕發善夫哭曰已矣無所容吾言矣隨再請告歸
遍遊名山築室南湖顔其堂遲清以見志嘉靖改元用
薦起南京吏部郎經武夷窮歴諸峰為寒所中抵家而
卒年三十九善夫工詩以氣格為主憂憤時事往往發
之篇章評者以為得杜之骨與李夢陽何景明相伯仲
云善夫死汪文盛方守閩為營塟行其集于世
東越文苑傳 陳鳴鶴
鄭善夫字繼之閩縣人善夫髻椎𨽻學官則已厭薄經
生言學為古文辭有聲矣弱冠舉𢎞治乙丑進士而信
陽何景明時直中書得善夫甚懽益相切劘為千秋業
一時名士咸折節而交善夫靡間也毅皇帝末年諸曺
郎黄鞏等以諌止南廵語侵嬖人江彬彬大恨矯㫖杖
闕下有死者善夫乃率舒芬張衍慶復上疏切諌彬愈
益怒罰跪午門已杖三十幸不死善夫猶草疏數千言
納懷中謂三衢方豪曰死則上之無何而駕發善夫哭
曰已矣無所容吾言矣彼地下者其以余牖下非夫哉
遂乞歸居郡之南湖嘉靖改元用薦起南京吏部郎行
至建寧游於武夷為寒所中抵家而卒年三十九卒之
日紫氣勃勃不散先是善夫衣褐走雪中游天台人以
為神仙天台守顧璘聞之曰此必吾繼之也就之良是
善夫因謂璘曰明年海上紫雲東來是吾觀化至矣至
是天台人以善夫果神仙不謬善夫為文章渾雄蒼老
而本之六經其詩以氣格為主而多悲壯之聲國朝作
者世蓋推徐何李鄭云善夫每言經生局迹嘽緩其衣
多文辭而鮮實效何益於殿最故其居恒取國家掌故
講其廢置所繇及利害甚晢又談性命之學而力行之
所著鄭詩鄭文行於世而子通及經世要談軼不傳(按/經)
(世要談刻在性理㑹/通謂軼不傳誤矣)
藝苑巵言 王世貞
鄭繼之詩如氷稜石骨質勁不華又如天寳父老談䘮
亂事皆實際時時感慨
昌穀之於詩也黄鵠之於鳥瓊瑶之於石松桂之於木
也髙叔嗣空谷之幽蘭崇庭之鼎彞也髙季廸之流暢
邊庭實之開麗鄭繼之之雄健王子衡之宏大孫太初
之奇拔顧華玉之和適李賔之之通爽馬仲房之華整
皆其次也
國初習杜者凢數家華容孫宜得杜肉東郡謝榛得杜
貎華州王維禎得杜一支閩州鄭善夫得杜骨然就其
所得亦近似耳惟夢陽具體而微
鄭郎中善夫初不識王儀封廷相作漫興十首中有云
海内談詩王子衡春風坐遍魯諸生後鄭卒王始知之
為位而哭走使千里致奠為經其䘮仍刻其遺文人之
愛名也如此
藝圃擷餘 王世懋
閩人家能佔畢而不甚工詩國初林鴻髙廷禮唐泰軰
皆稱能詩號閩南十才子然出楊徐下逺甚無論季廸
其後氣骨稜稜差堪旗鼓中原者僅一鄭善夫耳其詩
雖多模杜猶是邊徐薛王之亞林尚書貞恒修福志志
善夫云時非天寳地靡拾遺殆無病而呻吟云至以林
釴傅汝舟相伯仲又云釴與善夫頗為郷論所訾過矣
善夫詩即瑕當為掩善夫雖無奇節不至作文人無行
殆非實録也友人陳玊叔謂數語却中善夫之病余謂
以入詩品則為雅談入傳記則傷厚道玊叔大以為然
林公予早年知已獨此一叚不敢傅㑹非特為善夫亦
為七閩文人吐氣也
(按林文恪福州志云釴為御史頗為郷論所訾未嘗/言及善夫也王敬美誤矣)
詩藪 胡應麟
當𢎞正時李何王號海内三才外如崔仲鳬康徳涵王
子衡薛君采髙子業邊庭實孫太初皆北人也南中惟
昌穀繼之華玊升之士選軰不能三之一嘉隆則惟李
于鱗謝茂秦張助父北人而南自王汪外吳徐宗梁不
下十數家亦再倍於北矣
余細閲當時諸家若仲鳬徳涵敬夫子衡詩皆非長華
玊繼之升之士選軰或調正格卑或格髙調僻獨邊廷
實視諸人差為諧合
國琛集 唐 樞
鄭善夫閩縣人性疏闓無留伏為吏部郎曠志辭榮博
學為古人尤長於詩義不詭於風人浩然仰頫縱遊名
山川其意&KR0008;&KR0008;如也正徳末以養疴終其身
談藝集 張 煒
𢎞正之間豪傑彚征百餘人焉其最著者李獻吉何仲
黙鄭繼之徐昌榖軰獻吉雄豪壯麗如長江巨浸滔滔
千里雖有枯槎敗筏無妨飄蕩又如龍翔虎變駭人耳
目仲黙雅麗新奇如洛園一開姚魏掩映又如鳯儀韶
闕麟出周郊誠希世之瑞也繼之沈鬰之思慷慨之詞
如蒼松挺秀古梅含芬又如賈生之獻治安雖過於感
愴終不失為識時務之俊傑焉徐昌穀淵致秀語天然
獨歩又如唐𤣥宗霓裳羽衣於月下嫋爾仙樂此四子
者撰述備矣
詞林人物考 王兆雲
鄭善夫字繼之福州人仕至南京驗封郎中氣秀巖谷
情發聲詩雖才韻弗充而古色精言髙映霞表飄飄然
有逍遥逺舉之意好遊名山嘗入武夷雁蕩峻陟冥搜
都忘内顧養疴自逺逡廵郎曺樂負髙標殆輕人爵時
與衢州方豪同好意泊如矣嘗與友人期曰明年海上
有紫氣東来是吾觀化至矣赴官留省道中奄殂吁亦
恠也哉所著有鄭詩鄭文行于世雖巻帙無幾人咸鳯
毛麟角視之矣
風雅叢談 王應山
鄭善夫字繼之閩縣人𢎞治初弱冠第進士海内詞人
相與頡頏仕為户部尚書郎屬請告家居與郡人林釴
髙瀫傳汝舟鄭公寅施世亨李銓李江先伯父户部文
晦先樵雲山人文旭倡和追隨閩人復稱才子王世貞
評鄭詩以為得杜之骨林宗伯&KR1420;撰郡志列文苑謂時
非天寳位匪拾遺殆無病而呻吟者大不然哉鄭文詩
各若干巻汪守文盛刻之郡齋邇鄧學憲原岳重梓之
為叙論解嘲亦一快也鄭詩登泰山日觀峰東嶽乾坤
定黄河一縷分日排瀛海浪天入薊門雲魯道傷吾志
秦碑自夕曛未堪疏逺目萬里正祲氛時事可知也嘉
靖更化起南吏部郎中道病卒年未四十汪守塟之梅
亭山先考偕諸彦過之詩云騎箕人已逺舊侣總堪悲
為憶藏舟壑同扳挂劒枝草青侵曲徑苔緑上穹碑日
暮空山裏悽然共賦詩
少谷遺音巻跋 傅汝舟
曾記少谷作此巻謂髙子吾字雖未通神已是超凡入
聖矣今觀信然其最後章缺人字髙子強余足之筆力
相去甚逺於乎少谷死幾十年矣余學不加進於一節
之小尚不能及况敢望其他耶撫巻愴然
又 張 詩
張詩曰嗟嗟傷哉余安重視我少谷子之詩翰乎少谷
子為人忠誠仁智俊極文辭交遊徧海内諸賢而比能
於少谷子殊鮮然卒之年不及四十者予嘗聞天夀仁
人而夭脆薄劣獨少谷子不夀何哉獨少谷子不夀何
哉乃揮涕掩巻以歸髙子
又 馬明衡
嗚呼此少谷絕筆也少谷臨歿之時書數紙付髙子其
末篇缺數字余諦觀之其神妙變化較之平時之作逺
甚少谷亦甚自得也少谷負大才薄宦逹而躭山林其
静中充養完粹故其晩年所進如此藏之者與觀之者
毋徒以其藝之工而已也
少谷集巻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