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洛集
苑洛集
欽定四庫全書
苑洛集巻一
明 韓邦竒 撰
洪範圖解序
昔者上天式教出書於洛大禹因書以第疇箕子因疇
以衍義九以綱之五十以紀之治天下之大經大法燦
然明備古今所謂洪範者也有宋蔡九峰氏因律吕之
變悟洛書之㫖乃推數而賛之辭由占以致其用泄大
禹之神藏發箕子之妙用而範之為範總於稽疑矣大
哉範乎上配周易洪纎脗合無毫髮爽其為占也蓍皆
五十用皆四十有九洛書體方而用圓圓者用三故揲
以三河圖體圓而用方方者用四故揲以四竒以三乗
三三為九九九八十一而六千五百六十一之數具矣
偶以四乗二四為八八八六十四而四千九十六之數
具矣至於分掛揲歸終始皆同自然配合若天地隂陽
不可少其一雖康節之經世亦别為機軸太𤣥潛虛之
屬安能涉其波流乎夫羲文之學見於易禹箕之學見
於範孔子作十翼而易以傳箕子既没不得而傳焉九
峯生於二千餘年之後始紹其絶理由心得業不師傳
其功懋矣當宋時五星聚奎實範成之兆其他諸儒明
道立徳註釋經書固漢唐以來儒者之常不得與於斯
也數辭未備而蔡子卒乃又絶矣鰲峯氏補其缺辭而
訓釋之其義復明然棊有陰陽蓍惟竒偶而考占未備
焉至於今其殆將又絶矣乎洪範傳曰象以偶為用者
也有應則吉範以竒為用者也有對則㓙又曰正數者
天地之正氣也其吉㓙也確間數者天地之間氣也其
吉㓙也雜此範學傳燈之秘也著之篇末以示讀範之
士云
正䝉拾遺序
學不足以一天人合萬物不足以言學吾讀正蒙知天
人萬物本一體也混沌之初也一元之氣渣滓融盡湛
然清寧而萬象皆具一極中易所謂太極天之性也及
其動靜繼成之後氣化形生並育並行是天率天之性
而行是之謂天道夫子所謂一隂一陽之謂道中庸所
謂道並行而不相悖者也人生之初也天賦之理無偏
不倚凝然靜一而萬行皆備於其中書所謂降衷人之
性也及其感通幾㣲之際形生神發隨接隨應是人率
人之性而行是之謂人道子思所謂率性之謂道夫子
所謂天下之達道者也鳶飛戾天魚躍於淵流行上下
之昭著者至於鼃鳴蟬噪蟻走蠅飛皆天道也親親仁
民忠君敬長明體適用之大者至於一言一動之發一
事一物之處皆人道也君子之自強不息即化育之川
逝如斯夫道一而已矣道也者葢皆指其發見流行顯
仁之用踐履制作彰施之功夫豈論於無聲無臭不睹
不聞之際哉不有卵乎黄白耳雛未之見也羽血骨肉
心肝腸腎缺一而雛不完卵則雛之極也不有核乎仁
種耳木未之見也花葉枝幹根株果實缺一而木不完
核則木之極也卵核者即雛木之本體不雜乎雛木不
離乎雛木而為言耳夫天地者萬物之父母萬物天地
之子也子有不肖父母者乎天地萬物其始也先有生
後有成其終也先消成後消生生而少少而壯矣壯而
衰衰而滅矣天之開也斯昭昭之多積一萬八百年而
天始成地之闢也一撮土之多積一萬八百年而地始
成山以漸而高矣海以漸而大矣若一開闢焉天地山
海即若是之髙且大也則是人一出乎胎也即髮委地
而鬚拂膺堂堂七尺之軀經營幹理通達萬變矣木一
出乎核即合抱參天果實俱完矣有是理乎其消也天
吾知其日削其圓地吾知其日損其方山吾知其日卑
矣海吾知其日小矣但其化幾㣲人不之覺焉如今目
前之世萬民萬物濟濟林立忽一日而盡皆没滅亦可
傷也是故造化之運消長之機方混沌即漸開闢方開
闢即漸混沌如圜無端無一息之停長於子漸至於已
開闢極矣消於午漸至於亥復混沌矣自子至寅厯三
時而形象備自酉至亥厯三時而渣滓盡然則一元十
二辰混沌者六辰開闢者六辰一嵗之候晝夜之道也
唐虞三代當午之正時雍風動之化其盛極矣前此以
來渾厚敦龎日進於文明後此以徃澆漓乖賊日趨於
澌盡嗟夫今午日昃一代䧏於一代造化老矣孰能挽
回唐虞三代之治乎創業之君守成之賢主不過服藥
節食使少病康強爾固不能紅顔黑髮如少壯之年也
張子曰大虚無形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爾又曰知虚
空即氣則無無察乎此則先儒所謂道為太極其理則
謂之道老氏所謂無佛氏所謂空不辨而自白孟子曰
經正則庶民興君子反經而已矣凡此皆正蒙之本㫖
諸註之所遺也謹為之拾
樂休園詩序
雄山仇子既家食乃作園園名樂休既而詠以詩既而
賢士大夫遊於園者和之既而和之者衆合為集而仇
子没矣仇子之弟儀賔君森刋諸木夫樂者情之一也
無徃而不在樂休者休之樂樂之一也夫樂者情之正
動以天自足於已而不累於物者也何假於園與詩哉
夫園與詩適以寄此樂言此情而已樂固不在乎是也
嗟夫情既熾而物是役世之人知樂之真者鮮矣夫茍
得是樂之真也則雖無是園與是詩亦樂也夫茍不得
是樂之真也則是園與是詩喪志而逐物憂之媒也夫
樂無徃而不在者也憂不出其位者也時行則行所以
儆戒盡瘁者皆樂也時止則止所以省身勤家者皆樂
也古之賢聖所以憂勤惕勵無時豫怠者防此樂之或
喪耳夫茍既休矣謂榮名利達之所不繫遂乃軒然自
得快然自娯徜徉於山水花木詞翰之間置生事世故
於不聞此衆人之所謂樂而君子之所甚憂者也其如
真樂何哉如吾仇子則知樂之真而不役於物者也何
以言之觀仇子之家範可知矣觀仇子之家範則其所
以憂勤惕勵者可考也而所以處乎休者可考也然則
仇子之樂豈真在於園與詩哉
啓䝉意見序
夫易理數辭象而已矣理者主乎此者也數者計乎此
者也辭者述乎此者也象者狀乎此者也圖書者理之
輿也辭之方也數之備也象之顯也是故聖人觀象以
畫卦因數以命爻修辭以達義極深以窮理易以立焉
自夫子稱相盪而先天之義㣲㣲之者後儒失之也夫
相盪者自八而六十四者也先天者加一倍者也其本
同其末異其生異其成同而漢以下莫能一焉宋邵康
節氏自八而十六自十六而三十二自三十二而六十
四朱晦庵氏為之本圖書為之原卦畫為之明蓍策為
之考占變於是乎易之先後始有其序而理數辭象之
功懋矣竒也魯而善忘誦而習之有所得焉則識之於
册將以備温故焉竒也愚而少達思而辨之有弗悟焉
則自為之說將以就有道焉是故為之備其象盡其數
増釋其辭矣理則吾末如之何也
刻闗西奏議序
奏議少師大學士邃庵楊公先後涖闗西經略疏也𢎞
治中孝皇用廷臣議勅公以御史中丞督馬政嗣改撫
全陜未幾授鉞總制三邊正徳中以大學士謝事歸今
上以大司馬兼御史大夫起復總制奏議事類三茶馬
巡撫總制巻十八凡一百九十四章大抵皆籌邊策也
先已板行然各為一帙侍御劉公裒而為一復刋之葢
期逖流遐布風斯世也以序屬竒夫國之大事在兵而
邊兵為尤大邊務者在今時尤當急為處畫而不可頃
刻忘者也昔漢唐宋之興也當北敵之盛冒頓突厥皆
一時雄桀遼金則儼然強大鄰國矣當其時君臣上下
日夕講求惟和親征戰嵗幣之務是故備邊之法為甚
詳我國家隆興當北敵之弱元自太祖以來據有淮北
世祖奄有中華承平百年諸寇皆化而與中國之人等
前代當承平之時武備雖弛尚有備邊之兵元則華夷
一統雖邊備亦廢矧其人驕佚怠惰服役惟漢南之民
豈惟與中國之人等且中國之不若矣我高皇遣將北
定中原元順奉首漠竄而大命革矣又值我文皇之英
武乗百戰之威提兵北狩窮追逺討彼以素昔屋居粟
食之人一旦而處露宿茹血之地身不勝甲胄手不習
干戈駿奔脫生之不暇又安敢向南發一矢哉當其弱
也是故備邊之法較先代略焉距今幾二百年彼之生
養教訓復其故性而内地雍熈日久人不知兵徃嵗敵
入上谷則犯我畿甸入雲中則掠我太原入上郡則環
慶以北所過無遺民幾已可虞漸不可長也漢儒有言
識時務者呼為俊傑公之文章著在闗陜侍御公獨取
是編而表章之揚先烈作國兵先真知時務之要者哉
自時海内豪傑如霍衛者振奮而起宣我國家之素威
挫彼屢勝之強敵為中夏千萬年之計孰非公之遺教
孰非侍御公表章之功哉是編也燦若景星人所快覩
竒也安能賛一辭
梁園寓稿序
山林多隱逸之士田野多廢閒之才下僚多宏碩之器
此世亂之徵也載觀徃古有道之時圜數千里之逺農
商工賈之外無餘人間有一二則懸車之老或罪戾之
夫也予讀夏臺王先生梁園寓稿夷論其世深有感焉
先生晉之夏人所著有敝箒集山林樵唱克復自驗錄
及斯稿敝箒集𢎞治中已刻之木中憲先君為之序兹
夏尹髙君又將刻是稿先生曽孫繼善從予遊請序之
稿首先生問學該博義理淵㣲文章典雅詩律清新生
衰元之季不屑茍祿隱居中條山講學稽徳若將終身
焉洪武中徵拜翰林編修晉之産先生同時同徳杜公
徵拜為尚書壺闗四賢共惟登庸焉昔箕子有言五事
曰聖俊民用章國乃平康五事曰狂俊民用㣲國乃不
寧元至正間非無鷹揚豹變之人以供壯猷熙績之用
當其時上恣下慢疇敗倫斁晝夜頟頟敷同罔功志功
名者播棄而不錄志道徳者珍修以自藏於是主勢日
孤國脈日絶羣雄並起而天下大亂矣我太祖髙皇帝
以聖武之徳承神天之運光復華夏垂創緒業成湯武
弔伐之功致堯舜平協之治凡資以為耳目股肱之用
者彬彬濟濟景附雲從多先元之遺賢也夫天下之治
忽係乎賢賢才之出處觀乎徳古之善謀國者乾乾翼
翼自周圖終崇玉鉉金鼎之愛保䕶而重惜之孰肯為
淵以敺魚為叢以敺雀哉是故漢有二傑焉蕭何者秦
之邑吏也韓信者楚之亡將也
順天府鄉試錄序
仰惟皇上中興起運聖學緝熙明徳峻極剗先朝之弊
𢎞祖宗之舊而於人材一事尤加意焉嘉靖戊子當鄉
試之期順天府府尹臣黎奭以考試官請上命右庶子
臣韓邦竒臣方鵬主其事而同考試官則署員外郎臣
鄧尚義主事臣方一桂臣呉麟行人臣楊春芳助教臣
薛僑教諭臣李憲臣李粹然訓導臣張善臣何器也祖
宗之初司文衡者不惟其官惟其人耳其後乃一切皆
用儒官取人之途既狹而欲收得人之效顧不難哉邇
者皇上用廷臣議畿内擇京官進士出身文學著聲名
者每經各一人而其餘儒官遴選之視昔亦加嚴矣比
入院監試則監察御史臣丘道隆臣呉鎧先期經理而
臣奭實任提調之責維時士之就試者三千五百一十
七人三試之中式者百三十有五人制也事竣乃録其
姓氏及文之尤者為録以獻臣當序諸首臣惟我皇上
以非常之主龍飛特起而於文衡之司今特用以非常
之選者此無他兾得夫非常之才耳責望之深付託之
重凡我諸執事其不自懼以求自副乎此無他其道惟
公與明耳公則取之有其本而不才者不得以亂真明
則照之有其具而不才者不能以亂真明非臣等所敢
知也是惟孜孜於公以求自盡而免折覆之咎焉由是
而求之非常之才其庶可得乎夫聖天子垂情如此諸
職事戒慎如此凡以為諸士子也諸士子其亦知所自
懼求以自副乎此無他以非常之事業自期待耳今觀
諸士子之所陳郁郁乎慥慥乎非道莫言也究義理皆
斯道之精㣲條事物皆斯道之殊散論政治皆斯道之
顯發即是而觀之諸士子其能建非常之事業以自奮
者乎此無他行是言也勿庸違焉耳惟時諸執事不負
其職而有以答聖天子之休諸士子不負其言而有以
慰諸職事之望矣此無他惟我聖天子非常之德覆冐
如天地浸漬如江河如臣等一草一木之㣲孰不自盡
其生生之化乎經曰元首起哉股肱喜哉又曰帝光天
之下萬邦黎獻共惟帝臣其惟今休與諸職事諸士子
其非常之遭際何如也其非常之榮幸何如也凡我諸
職事其朂之凡我諸士子其朂之
厯官表奏序
少師大學士介溪嚴公之左史録公厯官表奏彚為巨
帙而分類有七曰論建曰題奏曰辭免曰稱賀曰陳謝
曰題請曰避言十巻一百六十二通竒習見公荷聖天
子之倚眷晉日三接益錫十朋言則都俞位則元輔矣
且見公德望勲庸天下尊而仰之肅而將之矣及得是
編而讀之乃知聖天子所以倚眷公及公之大作獲知
遇之隆有所自也惟古昔名臣碩輔際聖王遭明旹也
登名鼎彞垂光汗簡其發之也宏必其蓄之也富然考
其大要惟二焉有高天下之才曰相才有高天下之度
曰相度夫大臣之責萬幾攸代天下之重一身任之非
才高天下何以能勝非度高天下何以能容然度在人
情尤為所難辛甘燥濕欲其調劑黯闇汙濁欲其茹納
非包荒之量忍巽之堅其何以濟昔有宋之命相也非
才俯一世名冠一時者不得預其選自今觀之有高下
之不同者非其才之不足葢度之未恢也是編也其經
綸惠亮之宏猷通權達變之妙用鳳翔豹變之文章無
不畢見中間曲折調䕶則又見其心勞力瘁牖巷之納
遇因事以就忠將順以成志有非尋常者所能測至於
不知公者屢加詆誣公豈惟不之較有䟽而論救者夫
何古今以為難者而公獨處之易哉聞公方六嵗書過
目即弗忘即曉解義理在庠序旹人即以公輔期之然
則公之才與度盖得之天而養之素者也書曰㫖哉乃
言惟服聖天子之納善也又曰敢對揚天子之休命公
之報稱也嗚呼盛矣哉
北畿鄉試同年叙齒録序
戊子余及矯亭方公被命主考順天鄉試明年中式諸
君子以其齒録而刻之時余已里居壬辰余復至京師
諸君子請余序夫鄉試有録矣復録此者存厚也宋儒
有言士以忠厚為本厚者萬善之基百行之首也是故
厚於國者臣之忠者也厚於家者子之孝者也是録也
諸君子朋友之厚者也朋友且厚矣而况於國乎况於
家乎然則諸君子為忠為孝即是録而盡之矣忠與孝
萬善百行盡之矣兹録之刻也其益博矣乎故事余當
序諸首而矯亭序諸後矯亭余戊辰同年也齒則先余
五年是故進矯亭於首而余後焉亦以厚也余又以厚
而為諸君子倡也諸君子其勿忘厚乎夫峭焉而訐非
厚也比焉而同亦非厚也諸君子其察厚之道乎
易林推用序
五星連珠日月合璧所謂七曜齊元之法數之始也三
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一嵗天運之全數也㣲秘不
盡餘數也三百四十八一嵗月運之數也三百六十者
六甲相乗六甲之全數也月甲之數非造化之正而聖
人兼取之者乾坤之大用也今夫端陽之日非五氣之
五日也諸家之術用之必驗六甲非氣之全自古紀數
必用者乾坤之用不可遺也數雖萬變不齊然實不過
於三元再倍而六得全日三百六十六雖曰日之所餘
厯不能齊於全日無損焉聖人倚數於此矣是數也以
天運為體以月運紀年以甲子紀日嵗餘三時四餘益
一支干起於兩上元之首三百六十年一運之始推自
坎中焉直日之爻千嵗可坐而致矣為京氏之學者此
其階也
澤州志序
予友友山王子仲和之守澤也有邦亮采文典是敦爰
命儒學正郭君撰州志志成將刋之屬予序夫志紀也
紀其實也是故志貴實而已矣天下類有作焉實則鮮
矣其何以徵乎是故采風者憾焉自吾朝邑言之副都
御史李公以鄉舉興方一綂志之作也諸生華以進士
之稱纂修者弗能正也北洛大川冒漆沮之名相去逺
矣申屠思恭四賢之大節遺而不録懐丙之瑣細胡取
乎夫進士登科録可考也川源地理之顯著者也四賢
之事唐史所載甚明也一綂志館閣名臣所述也如斯
而已矣他何望焉故實者鮮矣是集也其足以徵乎王
子論篤博雅君子也其必有以考實矣是故可以託諸
木矣
王公行實序
王公既没於是丹徒靳宗伯為王公墓表杜鄠王選部
為王公誌銘髙陵吕太史為王公傳秦安胡太史為王
公狀而王公厯履始末詳矣王公亢爽不羈所為皆大
度事喜直言故立朝多所論列王公能面可否人人或
有過枉輒被詰人以是謹避王公王公以是重得罪於
人而王公盖囂囂不戚也今觀四家之所稱述大率皆
類此可為王公行實矣
北司獄中聮句序
余既為守臣狀論徵詣京師下錦衣北司獄越二十餘
日東巖以言禮並繫又二十餘日於是各出所懐相得
甚懽或物感必為詩詩必聮聮止盡意不求工也故雖
拷掠禁錮不覺有愁苦狀余與東巖相聞已久今日則
動静飲食須臾不違語所謂造次顛沛之時於是相知
始真矣東巖曰斯及也又何幸也乃得東北之朋可以
世講矣顧余夷坦踈逸雖弗若東巖之沉毅淵黙然昔
則同年也平生則同心也今又同守坎血之需而不違
明夷之道以達其變也况余之得罪不在於守臣之狀
東巖之得罪不專於言禮之章天下容有詳之者其事
復偶有相同矣君子以同道為朋誠若東巖之云哉夫
古之人不輕於定交亦不輕於絶交惟其終之不可以
輕絶故其始不輕定交於可絶之人若其本同而末異
違忠孝之節觸貪殘之禁懐䜛諂之奸友以義合者也
請終絶之何恤朱穆之貞孤其一言一行出入小德之
中將由涓涓以成江海雖在千里勿忘箴規亦不得為
蘇章之矯激友之時義大矣哉昔管華並學齊名海内
夫何未幾一則秉服道德為天下髙士一則躬親惡逆
為千古罪人一念之萌逺矣又嘗見古今豪傑之士一
為時所棄斥遂荒唐曠達寄情於神仙麴糵之間自以
為迥出風塵之外而不知已落風塵之下矣此尤今日
責善之切務也余與東巖其懋勅之别矣各録其詩一
通以誌意而復為前説云
陜西奏議序
侍御張公欽承天子明德巡於西嶽既年餘奏議積成
巨帙吾陜藩臬諸公請刻以傳公按陜也風采凝肅威
動河華羣司百執事竦息屏慴奔命趨職㒺敢或後一
時咸稱明作賢士大夫徃徃誦説今復獲見奏議焉夫
言不切於時務不關於經世則雖富如相如竒如子雲
徒為君子嗤吾病夫建議者泛言蔓説虛談迂論檄牒
紛紛罔裨實用遂使胥史目為通行諸司揮而弗視謄
録者執筆稱苦依准者惜紙浩歎滑稽之士摘其浮謬
之甚者以為話柄則亦何貴於言哉今觀公䟽纍纍幾
萬言中間昭功勅罰矜眚刑故佑善懲姦防㣲剔蠧結
久滯之獄發積弊之隠是皆可示戒可用勸可底行是
故延綏撫鎮之論天子為之收回成命特賜嘉納自餘
諸章部院復逆僉同亦多允俞昔漢人以識時務為俊
傑宋人以彈文為經世然則羣司百執事震服於公而
收明作之效者有由矣是故藩臬刻而傳之奏議凡若
干巻計若干通
南渠存稿序
南渠大中丞黃巖王公號也稿録公所著也存稿録其
存者也録其存亡者多矣奚其亡公遭天蕩之變盡沉
之江也公子南臺經歴君得之家笥訪之朋舊索之公
署及故吏有潜録之者詩九巻文五巻䟽二巻盖十之
四五耳然已富矣昔嵗公舟覆於江流數十里幾至金
山舟尚不拆公扶樓柱而立水没胷時同溺者書生公
曰吾平生無逆理事今若此命也書生姑慰觧之曰尚
未可知公曰已若此知為江耶海耶何謂未可知舟子
溺者抱鼓楹浮於江漁舟拯之舟子言公溺乃集數舟
追公適潮逆湧覆舟上流衆環視援䇿無所出乃載薪
舟下衆曰採薪者必有斧斤呼薪舟至共鑿舟厎出公
及書生公曰水深吾兒㓜必死矣衆人鑿兒艙并出之
衆請公登岸公曰尚有𨽻數人豈可吾父子獨生而遽
徃乃命鑿𨽻艙皆出之嗚呼長江天蕩之險大風舟覆
漂流數十里鑿舟而出無一溺死者異矣哉聞之傳紀
古之人有䝉大難而不死者必天地鬼神有以相之天
地鬼神夫豈有私於人哉必其人有大德行足以感天
地動鬼神而後獲其應然必使之遭此者盖將顯君子
之善申祐命之公以為下土勸也嘗稽公之履察公之
安清操峻節忠言惠政行已立朝足以式士類而範官
常是變也當死生大故之時乃能從容就命不忘拯同
難之細人即此亦可以徵其所養可謂盛徳君子矣豈
可謂適而遭幸而脱哉若斯稿之風調則李陸諸公評
品已詳而讀斯稿者亦能自得焉故獨取公之出坎陷
而亨貞者詳著稿存之由且以昭德感示天應云
介一集序
雷生洵溥刻其父介一集來問序介一起家名進士拜
官行人性介直罔諧於時早就里居因以介一自號里
居者二十餘年故得從容於詩文今卒矣洵溥二生刻
之夫人子於其親之手澤雖物玩之㣲且珍藏之弗忍
遺也况詩文乃前人精神心術之所運所以詔來裔而
示後進者仁人孝子忍弗傳乎且二生者亦敏秀能詩
文是又能以身傳其親之善者豈徒託之木而已哉若
其詩調文格讀其集者能自得之固不俟吾言也
志樂序
昔子華有志於樂孔子扣之曰非曰能之願學焉竒何
人也議及於斯竊有志而未能也故曰志樂云夫樂生
於心者也有是心而無所寄宣其意於言言成章為詩
而猶未足以盡其意也而被之聲容是謂之樂樂無詩
非樂也亦無樂也古樂之亡久矣周禮失其真樂記遺
其制去籍於諸侯之僣殘壊於秦火之焚漢儒附㑹於
其前諸家紛紜於其後上誣天文下誣地理中誣人事
配五行四時八卦四隅十二辰此通彼滯小就大遺零
星破碎補凑牽合取其一庶或可用㑹其同則見難行
卒皆人為之私夫豈天然之妙於人心固已戾矣又何
暇論雅與淫古與今哉是編也一以質實為體敷施為
用諧聲為止中律為的凡宫商之相應正變之相接全
半之相濟陰陽之相宜如星之麗天如風之行水如織
貝之經緯乎文綺雖萬象錯列而各有條理皆取諸造
化之自然而不敢附之以己意期於宣人情而承詩歌
耳雖不必屑屑乎考天文察地理稽人事配五行四時
八卦四隅十二辰自有所符契焉考之古人制作之極
用之圜丘而天神降用之方澤而地示出用之宗廟而
祖考格用之朝廷而庶尹諧用之房中而宫闈睦此無
他順其自然發乎人心宫商正變全半隂陽中節而已
矣顧兹薄藝亦惟可以措之行事美其觀聽不失乎樂
之情焉耳若夫究其功用極感通之妙探其本原繼䕫
倫之志以承古人之絶學以備一時之制作則有子有
言以俟君子云
永和孝行圖序
嘉靖乙酉苑洛子守冀南聞王仁而克愛也入汾謁王
見王恭而有禮也丙申苑洛子撫晉陽再入汾謁王則
王愛益博禮亦至矣王之言曰貴不期驕為善最樂我
宗室祿位既崇髙矣乃復剥民以益依勢以陵豈所以
光祖訓而保邦家哉苑洛子心善之意王行既有所成
德必有所本也既而世子出王孝行圖冊假觀焉苑洛
子曰嗟夫此王所以恭而愛也有子曰孝弟也者其為
仁之本歟王克孝焉則仁不期愛而禮不期恭矣經有
之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夫王孝則
自能愛而恭焉觀王之愛且恭則不必考圖披冊而王
之孝固可徵矣昔武王誥康叔曰率由典常慎乃服命
𢎞乃烈祖世世享德則王能光祖訓而保邦家也必矣
王曰善哉言矣寡人將進之苑洛子曰孟軻氏有言人
皆有所不忍達之則仁人皆有所不為達之則義在王
擴而充之矣王曰寡人願安承教
論式序
論文之一體也自春秋迄於今代有作焉春秋秦漢之
文富而麗雄而健淵宏而博大波瀾轉折變化無端入
口膾炙擲地金聲莫之尚矣魏晉之文介乎漢唐之間
至唐則去春秋秦漢固十倍矣而况於宋乎而况於宋
之衰乎國家中塲以論取士士之文優者刻之以式士
子而士子式焉曰程文成化以前類春秋秦漢體也𢎞
治間則效唐而專於韓柳或效宋則亦專於歐蘇嘉靖
初年以來一二文衡之士效衰宋之體刻之録同考之
士見其非時舊格也而未見秦漢之大妄以古文批註
之窮鄉僻邑之士以為真古文也而效之夫衰宋之文
枯澀萎弱已不足觀而效之為程文者已不及矣而士
子又未見衰宋之文也止模程文而效之又不及矣文
之衰亦至此乎夫論議也辯也譬之人焉秦漢之文若
儀秦在六國之堂指譬曉告縱橫馳騁言切利害事析
毫釐聽者拱聳人莫得而難之衰宋之文正如吃人獻
説於項籍張飛之前叱咤顧盼之下惴惴焉畧達乎已
意而氣已索然銷沮矣其為髙下可知也因取自春秋
以及唐宋論之平正體裁類今舉業者十數篇為吾家
子弟式夫取法乎上僅得其中諸子弟其知所從事云
正䝉㑹稿序
正德中吾友何子仲黙以近山劉先生正䝉㑹稿見遺
初𢎞治中余嘗為正䝉解結大抵先其難者繼見蘭江
張子廷式正䝉發㣲詳盡及於易者顧於予之鮮畧焉
嘗欲合二書而刻之今見㑹稿則難易兼偹矣乃取解
結焚之使廷式見之亦將焚其發㣲乎先生為郡守權
瑾慕其名而超遷之官至大司徒先生不樂居其位時
權瑾方以勵精嚴肅責廷臣先生每朝故布素至部則
痛飲而卧不治事以冀不合於瑾而去瑾果怒欲罷先
生後竟中䇿士之料弗獲遂及瑾敗内閣諸大臣議也
使瑾果成其逆劉近山雖萬剉其屍亦不從也然亦竟
致仕先生有大受之才有休休之量有堅貞不可奪之
操乃一蹶而不起其皆不知先生耶其亦知之而不敢
言耶語云負大任者難釋抱大屈者難伸其亦先生之
屈事自大耶故因序是稿而著此使讀先生之書者得
以論其世焉
律吕直解序
觧數學者類以筭法乗之古文訓之讀者益難律學尤
其難者直觧者不文欲易讀也戰國嬴秦之間律學幾
絶矣兩漢諸儒著論頗多馬遷班固為之宗而固尤得
其正至晉荀朂號為知音能以牛鐸為全半子二十三
聲莫不中律朂樂既成奏之阮咸以為髙中聲一黍朂
以為妄及撅得周玉尺較已所造樂器皆髙一黍朂始
服咸精隋萬寳常擊食噐聲若咸韶當時律學諸君子
以寳常優伶之子恥與同列咸常二子庶神契乎中聲
者矣而咸位下僚常生賤品是天不欲古樂之興也唐
宋以來制作紛紛殊無一定蔡西山氏上宗班固斟酌
馬遷以下諸儒論議著為律吕新書亦略明備矣然理
雖顯而文隱數雖著而意深𢎞治間余為舉子時為之
直解正德己巳僉憲西蜀王公刻之濮州尚書崑山周
公為御史時刻之平陽都憲蒲田方公為布政時刻之
杭州州幕洪洞岳君溥刻之同州至今四十餘年律學
諸君子或謂黃鍾用九不用十無體數新書不當分體
用夫謂作樂用九不用十可也黃鍾無十權衡度量何
自而生天下之務廢矣此論盖讀直解而得者新書何
嘗分體用直解始分之耳論者徒見直解附於新書之
下而不知實非新書之説故云以是知為讀直解而得
者也或謂必求中聲不當從事於噐數夫聖人之道有
下學有上達惟聖人則一以貫之學者必由下學然後
可以上達求中聲而不由噐數正猶孟子所謂不由善
信而欲至於聖神也天下之事學則熟熟則精精則妙
妙則神矣且聖人不能以一身周天下之用故制為法
度以教萬世孔子在齊聞韶當時戞擊而搏拊者非皆
䕫倫也其美如此者噐數存故也若謂聖人既徃法不
可恃則五經可焚矣或謂太𤣥無形太隂無聲茍得其
妙一絃可也無絃亦可也荀朂寳常安用八音哉夫聖
人之禮有本有文建中道於一身被中聲於八音是以
為金為石為絲為竹為歌為舞為𤣥為黃有文有武有
羽有干有繁有簡有踈有數不一而足今試以祭祀之
時宴享之際盡去八音使荀朂搖牛鐸寳常擊食噐可
乎不可乎故君子不為荒唐之虛言究心制作之實用
黃鍾之用宏矣豈獨樂哉制事立法度物軌則大而天
地日月小而衣服盤盂皆其用也其體物而不遺者乎
苑洛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