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洛集
苑洛集
欽定四庫全書
苑洛集巻十九
明 韓邦竒 撰
見聞考隨録(二/)
當今所最急者宗室禄米不足也邊軍糧料不足也以
宗室言之國初宗室少即今宗室多葢有百倍於昔者
而糧額如故謂之曰少誠無所處矣以邊軍言之國初
軍馬多即今軍馬少不過十之六七國初糧料於正額
外猶有餘數即今正額之外無所減若之何而不足也𢎞
治以前倉廩露積未聞告乏今乃往往告饑若謂水旱災
傷及小民之逋欠國初以來豈無水旱災傷及逋欠者乎
況邊税又不在捐免之例是必有其故矣
各處巡撫初以侍郎為之其權甚重某侍郎初至坊方考
察二司官提學官亦在論劾中衆曰提學官無大過巡撫
曰既無大過吏負之責五板姑留供職
官不久任雖欲言治皆茍而已百弊皆生於不久任百利
皆生於久任非可以言説盡也不必上考古制我髙皇之法
三年一考六年二考九年三考然後考功司付文選司因其
考語之髙下或平除或陞一級或陞二級間有𦂳急用人功
業顯著六年以後亦得超陞若不再考而陞者考功必詰之
文選何所憑據而知其賢乎𢎞治以前皆遵行之舊事按
察司官惟按察使陞布政副僉鮮有陞布政司者惟風力
不著之人間以陞之副使李隆陞㕘政見邸報泣曰我何
負於其職而陞此官乎遂致仕去布政司官亦鮮陞按察
司者至正徳中止因躁進無耻之士干求權幸而圖速化
吏部以其年資尚淺無可奈何或以僉事陞㕘議或以㕘
議陞副使而祖宗之成法壞矣嘉靖初凡正德中弊政小
大皆釐正之此係政之最大者不循其舊是祖宗百年之
成法顧不能守而正德中一時之弊乃守之而不失以耳
目之所見聞者朝邑知縣劉道立成化十八年以進士除
授中間兩次考滿并縁事之日至𢎞治五年十年餘方行
取為御史繼道立者蘇槃𢎞治五年以舉人除授至𢎞
治十五年一十年餘考滿去槃又循良吏也當是時上
下相安盜賊不生地方無擾果園菜圃不設墻垣不設
防守倉庫充盈閭閻殷殖猶可想見其氣象也自𢎞治
十五年至今四十餘年知縣十五餘人即今環數百邑
庫無百金之積村落之中在在室如懸磬催科之人晝
夜號呌雞犬亦不得寧也
陜西防邊之法考唐三城守之於河外上䇿也蓋守之
於河外則險在我而易為力守之於河南則險在虜而
難為功也修夾道之墻時出精兵以搜套中䇿也其下
䇿來則浪戰去則坐守而已
蘇秦亦識天下之勢不幸而不遇急於富貴而為合從
非其本見也初學既成知周室易興説周顯王顯王不
能用次知天下惟秦强可輔之霸而説秦惠王惠王不
能用然後説六國使合從非其本心也卒之殺身使顯
王用之則周之威令可復振秦惠用之則秦可霸而身
可全
人才可惜造就之難㸃汚之易易之鼎以金鉉玉鉉象
之金鉉玉鉉人所寶愛而珍䕶之人能愛才如愛鉉其
愛國之忠深矣古人九載黜陟幽明今制三年考察其
法已密在外撫按事竣復有旌劾是又不時考察矣其
所劾固有貪殘之輩中間或小過或詿誣或譖謗或語
言不合趨承未至以致黜退我國家以科目取士中其
選者皆俊乂之器才識不大相遠但習與不習耳習之
於累年棄之於一旦以壯年有用之才終身閒廢深可
惜也夫旌異之典以待茂才異等論劾者以處元兇巨
惡不可待考察之期者今所劾者果不可待考察之期
乎聖人制刑多加寛恤惟鼎爻覆公餗其刑剭以其蔽
九二之賢也剭族刑也不少假借聖人之意深矣
天下之安危在斯民斯民之利病在縣令最要官也當
今之縣令與前代不同漢唐宋之縣令一體視之惟以
賢否為髙下今則分為二途進士除者雖横行逆施上
之人必曲為回䕶舉貢除者一有過失即斥去至於接
見稱謂之間亦大不同進士官但能舉職即得大典舉
貢官雖竭盡心力亦不能得間有得之者亦是通變趨
時之士豈惟上人雖下民視之必有輕重進士官自少
至老官至公卿舉貢官鮮有十年者至方面官者絶少
自非有志之士獨立不懼自知日暮途遠必為私家之
計矣此雖非祖宗立法之意其勢堅不可破決不能一
即使二途並用年歲亦不可齊進士中式年未二十即
授官舉人雖二十中式坐監厯事聽選三十以後方得
選官歲貢雖二十補廪五十方得貢出六十以上方得
選官前程能有幾何不有以變通之如天下斯民何莫
若多取進士每科千名鄉試量其地方加之或三之一
或四之一或五之一庶乎無偏無黨而治可成矣
正德三年六月中早朝拜伏既起御階上有無名掲帖
一本皆言劉瑾事上命錦衣衛查既而瑾傳旨令百官
至奉天門下跪候發落辰刻命堂上官起出已刻瑾出
立門東翰林院官就東跪訴内監待翰林院官素厚豈
肯如此瑾令起出御史甯杲訴於瑾曰御史等官素知
法度豈敢如此此乃新進士所為瑾曰新進士與他有
何相干你每把朝廷事件件壞了略加處置就都怨恨
太祖法度你每不曾見豈不聞知瑾令百官皆起照舊
站立㸔有掲帖處是何官太監黄公偉曰凡朝四品以
上各照班次五品以下皆雜立丢帖之人豈肯復立於
此虧了人瑾令復跪又㸃武士令各官家搜稿黄公曰
他幹此事雖妻子亦不得知豈肯留稿瑾已之此事若
非黄公不惟擾害不知搜出何等無端事件為禍不淺
時天暑日烈通無寸雲微風僵者數人命拽出黄公忿
曰你帖子説的都是為國為民事挺身出來死了也是
好男子枉累别人瑾怒曰在外匿名帖子尚該死罪御
前如此是何為國為民好男子如何不明白具奏皆入
留太監李公榮監之李曰你們倒一倒衆内使擲下氷
𤓰甚多李曰你們取食之瑾出李曰你們都跪著來了
來了瑾見甚怒復入既而傳出李公私宅閑住黄公南
京閑住申刻旨出都拏送錦衣衛追究進士盧伸昏迷
擡至錦衣衛監中不能容丢放院内是夜不知何時身
死都人洶洶皆罷市初各官拏送錦衣時途中賣飯者
皆爭以飯逓送各官不索價明日瑾微聞帖子乃内人
所為命軍官丢下乃命各堂上將各官領出辦事
成化中萬妃寵冠後宫弟萬二權傾中外京師呼為萬
舅門達素貧不能自立萬二微時通達妻官至錦衣衛
指揮學士萬安附為同族入内閣權寵異尋常吏李自
省僧計曉皆以藥術自省官至禮部侍郎曉稱為法王
佛子皆謁見無時曉以黄絨䌇絡左手於項揖公卿内
臣止以右手曰左手有所用也萬妃酷愛寶石京師富
家多進寶石得寵幸賞賜累巨萬内帑幾為之空京師
呼曰某寶石家某寶石家畏之也孝皇初自省等皆得
罪寶石則追其原價入官各家破産不能償
正德中每免朝後司禮監諸璫至左順門西面立各衙
門説事如御門禮如吏部引復堂官北面跪説畢司禮
監首璫云聖旨著復職鴻臚寺官贊云叩頭起揖諸璫
答揖如都察院引巡按説畢首璫云聖旨著東邊的去
禮如引復尚書楊公一清當謝恩至掖門顧隨行主事
曰既叩頭便是朝廷之上不可揖司禮監不當答揖既
相揖便不可叩頭須如何處主事曰叩頭禮不可不行
不揖可也公曰正然
都督韓公觀提督兩廣初入境生員來迎觀素不識生
員見其巾衫異常人命刀手縛斬之左右曰此生員也
觀曰生員亦賊耳盡斬之朝廷聞之喜曰韓觀善應變
使其聞生員而止則軍令出而不行矣豈不損威
提督韓公觀殺人甚多御史欲劾之一日觀召御史飲
以人皮為坐褥耳目口鼻顯然髮散垂褥首披椅後殽
上中一人首觀以筯取二目食之曰他禽獸目皆不可
食惟人目甚美觀前席坐每拏人至觀命斬之不回首
視已而血流滿庭觀曰此輩與禽獸無異斬之如殺虎
豹耳御史竟不能劾
都御史韓公雍才髙有智略提督兩廣令布按二司官
皆行跪禮提學某曰提學官與軍門無干請勿跪公曰
提學既不行跪禮明日另見明早取應死罪人置之廂
房命劊手曰待我言殺了汝等大聲應之及提學來見
既至堂甫揖下公大聲曰拏下殺了衆應之如雷提學
以為殺已也不覺跪下二司官笑之曰不如昨日同跪
無形迹也此可以警悻悻無實守者
又公巡撫江西每對生員稱説詩書時江西科目方盛
生員私相謂曰巡撫千字文秀才耳安得稱説詩書公
聞之命提學送諸生來考以律吕調陽為論以閏餘成
歲為策諸生皆不能詳公曰我們做秀才時讀了百家
姓便讀千字文諸生如何連千字文也不知聞者絶倒
此可以警浮薄之習
于忠愍石國公各集紀載者皆實錄但文之抑揚殊有
未當二公皆有功於社禝非忠愍則天下之治亂未可
必而分為南北則必然矣非國公之宣威敵未必遽退
也其罪則皆有可言者當英廟北狩李實楊善出使奉
迎不持一御衣不持一珠玉其意何如也此衆情之所
深憤英廟之所痛恨者遣使敵庭正兵部事忠愍委之
不知可乎回鑾之日入于南城此理義之至公無可言
者憲廟已立太子而廢之此國家之大事忠愍雖為兵
部篁墩謂其以大司馬兼行六卿之事隱然拜相之制
當時何無一言及之乎當景皇帝病篤之時已出駕帖
取楚世子繼統王長史勸世子無行而止取藩王入嗣
極大之事豈有内閣兵部不與聞乎而雙溪乃謂景皇
帝賓天之後廷臣必推戴英廟何謂也復辟之事當與
天下共豈國公所當專為者哉忠愍之得罪得罪於英
廟國公之有功有功於英廟至於廢儲取世子一節則
其得罪非特英廟而已大司寇彭公作名臣錄人以不
錄忠愍問彭公曰功之首也蓋謂罪之魁此至當之論
而國公之罪則恃寵驕縱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
亡耳今忠愍祠于杭州嘉靖初南都言官謂當復國公
之爵而祠之顧未施行此論于石者之所當識也
霅川頻洲云當今相業當以端毅王公為首稱或問李
西涯如何曰文學亦可觀相業則槩乎未之聞也
御史張公芹奏牘云李榮陳寛劉瑾張永魏彬數人性
行不同而東陽皆得其懽心其結納神奸誠不可測矣
五泉子李西涯琢碑行云平生一字值千金忍使全篇
俱椎鑿
雙溪雜記云正德初韓忠定率九卿伏闕請劉瑾等八
人下獄内則太監王公岳外則大學士劉公健合謀已
得旨但是日天晩候明早即宣旨送出瑾等而瑾等不
知也大學士李公東陽泄其謀於瑾瑾等始大驚時上
御豹房二鼔環泣叩頭於上側且云待明日臣等不得
見爺爺矣是夜以瑾為司禮監傳旨云已發落矣遂成
正德中之禍
孝皇十八年不輕下詔獄錦衣乙丑主事李夢陽劾張鶴
齡疏有云陛下待張氏者厚矣上震怒下夢陽錦衣獄
中外洶洶莫敢言越數日上召大學士劉公健議事畢
健從容請曰李夢陽不知胡大罪皇上怒之甚也上曰
他無禮直呼皇后為張氏健頓首曰張氏指鶴齡非謂
皇后也上曰人謂婦人為氏健曰此則不同昔漢人曰
為劉氏者左祖宋人曰趙氏安而苗氏危蓋謂劉家趙
家也若曰張家天顔大悦即命出夢陽復其官(屈西/溪云)
𢎞治中孝皇中人命一巡按以公錯箠一縣丞後丞病
死丞者中貴戚也丞子奏巡按箠死伊父下之都院當
巡按不應上讞上怒甚召大學士劉公健曰巡按故勘
丞死而法司當以杖罪何也劉頓首曰凡上司箠死人
有三因公事如法責之邂逅致死謂之因公止應杖罪
復職非法用刑致死謂之酷刑問罪為民因讐挾私致
死始謂之故勘應抵命天顔怡悦謂劉曰朕㸔律未精
幾乎誤人今後遇此等事卿須盡言孝皇從善如流且
又導之使言雖堯舜莫加焉何聖如之(屈西/溪云)
崆峒密集云尚書韓忠定率九卿伏闕請劉瑾等下獄
太監李榮密傳旨已得允候明日即施行公等且退忠
定公云恐未的李公云此朝廷大事我此膊項是鐵葉
裹着敢虚説次日復傳旨已各打十五發落矣
崆峒記云正德初劉瑾等八人擅權忠定韓公具疏率
六卿請下八人獄伏闕不肯起太監李公榮諭意而忠
定出明日召六卿入衆懼叵測襄毅許公進同行至掖
門裏謂忠定曰不知汝疏中如何説忠定不答故拽履
而後
正德初劉瑾擅權肆虐流毒縉紳大則籍没其家小則
殺其身公卿而下竦息戰慄視之若雷電鬼神求希其
意而不能測況敢與之講議乎吏部尚書張公彩入朝
始敢進言凡事于順門講議虐政多所中止然後六部
效之中外之情始通僉事呉廷舉劾瑾瑾諱其疏中以
他事必欲致之死彩申救得免他如御史劉寓生等皆
得生還復起御史劉毅以示前日枷號之為公凡此皆
以術勸説之
江西京官外調命已下矣彩勸止之
辦事官某以訐告授都察院司務已到任矣彩勸罷其
官
大學士焦芳導瑾為惡劉宇首阿附瑾與瑾交厚甚密
未易離間也彩皆勸退之
郎中髙選戍宣府彩勸瑾復其官曰就令宣府管粮以
動人之視聽
初劉瑾納賄皆萬金以上一日瑾召尚書張公彩飲情
既洽彩從容言曰凡各官饋送非取之官庫則科之小
民下招民怨上損國儲凡貨財足用可也多亦無益瑾
喜納之時有太監侍郎錦衣衛指揮勘事回餽白金二
萬兩瑾怒奏發其事銀入官庫三人皆罷官
瑾不用東厰錦衣衛校尉訪事自命門下人名曰内行
出外訪事甚為衣冠之禍大臣至有抄没其家者張公
彩言之瑾瑾遂罷之不遣
張公彩自恃其才足以轉移一世然乏忠靖之誠且有
驕矜之意逢時不理欲倚權宦以就事功雖謙抑敬慎
且懼不免而況驕矜以促之易曰比之匪人不亦傷乎
彩之謂也
大學士李公東陽約二僚置酒天寧寺請尚書張公彩
以接慇懃之懽是日早東陽偕二僚親至彩第邀之彩
尚未起命曰請坐喫茶既而復命曰請先行東陽等出
笑曰張西麓直以辦事官待吾輩耳内閣係宰輔而相
待如此彩之驕可知矣
尚書張公彩查大倉所積國初來歲積若干自正德元
年冗食者多歲支過原額若干計數年後大倉空矣言
之瑾稿已具郎中以稿示韓主事主事曰為我謝堂尊
此事未可舉也昔韓琦富弼同心為相又值仁宗之明
磨勘廕子之法一行幾乎殺身初琦不肯行至是弼中
夜不寐繞床而行嘆曰韓琦真聖人今乃欲依權宦以
行此事乎當暌隔之時不過小小救正而已郎中笑曰
事已成無多言割了舌頭命既下内而永彬大用永成
諸權貴家衆所革尤多外而文武大臣幸廕者革之亦
多且令其各還鄉里法令既嚴行之無漸由是内外皆
怨而彩之禍基於此矣
瑾既就擒翼日張公彩收繫廷鞫當之結交近侍斬罪
彩乃以十六事自辯皆歸之東陽謂某事某事部中如
何處東陽皆票旨不依有原稿可察疏已下刑科時文
選諸君適有事於科給事中出疏共觀未竟内閣命官
将疏收入留中不出明日有旨再問彩遂坐以謀反
初張永自寧夏還瑾以旨止之良鄉令無進城明日將
又以旨發永南京策士勸永無奉命徑當入朝翼日早
瑾暨諸僚至順門故事謝恩見辭既畢當六卿議事諸
僚自瑾背後遂去瑾獨留是日諸僚欲退瑾以臂止之
曰今日之事當衆共議之諸君何往乃宣吏部尚書張
公彩上語久復曰宣兵部彩退止數歩俯首若沉思狀
尚書王公上瑾頓足甚恨論説移時王公面色如土復
宣刑部未上忽中使直至曰有旨宣瑾瑾曰有何事中
使曰張公公進東華門矣瑾曰如何不待聖旨急促去
明日瑾就擒矣
今獻彚言所論頗有未當者如韓忠定一代偉人豈可
少訾正德初忠定匪躬竭節伏闕抗疏忠貫日月心獻
神明不幸為奸人泄其謀其事不成豈可以成敗論哉
湖州沈公蘋洲集所載甚公而彚言不錄何也
名臣錄作者數家惟彭司寇去取甚真自序論于忠愍
尤為切當
當國家豫泰事非臺諫進危言而死及幾死耳目所覩
記者在洪熙時學士李時勉論宫掖事已打折肋三支
押赴市曹行刑幸監斬官路走來遲天威少霽命錦衣
衛監候在正統時學士劉球論時政得罪王振下錦衣
獄餓死衛官函球首送振觀在成化時主事林俊論計
曉事下錦衣獄𢎞治中主事李夢陽論張鶴齡下錦衣
獄在正德時有僉事呉廷舉論劉瑾下錦衣獄
當今文臣堪將帥之寄者惟太傅王公鉞耳塞外威寧
海子水草肥美林木茂盛北敵珍倚之羣聚於此數為
大同患公巡撫大同提兵征之壯者或殺或遁老弱婦
女皆俘之歸㨗奏公封威寧伯後大同缺總兵官公以
都督掛印充總兵官鎮守大同北敵畏之不敢侵入至
今敵人每過海子望之而泣然以其地㐫不再居公髙
才有宏畧作為詩詞新竒雄放出人意表
吐魯番逐忠順王據哈密城甘肅鎮守都督劉公寧偕
巡撫都御史許公進提兵征之克其城復立忠順王而
還時塞外乏水軍馬困渇吐魯番率兵追之不及三十
里而我軍入關魯兵引去
正德中河南鎮守廖太監姪愷入河南鄉試監臨以下
皆取之監試僉事張公璡執不肯監臨與二司計出張
僉事於外愷遂中式及宴張令徹出愷席不容愷與宴
二司固勸之張知不可爭拂衣出不與宴
權寵之人若行好事如薦賢去惡益國利民之類便當
奨與行之若以其出於權寵阻而不行則妨賢長惡病
國殃民在我矣天順中石國公薦儒者呉與弼呉一時
之賢人君子也大學士李文達公因而用之未為不可
彚言指此以文達為國公之黨且云為國公草薦疏草
疏之事有無不可知國公欲薦賢不能自為疏而大臣
代之亦可也假使魯欲誅顔子季氏力能救之而不能
草疏托之孔子孔子辭而拒之可乎英廟委任文達有
㒺兼㒺知之誠文達始終持廉秉公未嘗行一胷臆入
一苞苴自後來觀之可謂富貴不能淫之大丈夫矣豈
可輕誣之哉
大學士劉公珝不拘拘於曲謹而有大節成化中欲易
儲召内閣諸輔臣議他莫敢言公執不可上命出公立
不退必欲得命上悟從之聞史冊不載此事
𢎞治中國戚張鶴齡時入禁宫侍宴太監何文鼎戒鶴
齡曰祖宗有法非内官入此門者許諸人斬之國舅再
無入鶴齡不悛一日復入侍文鼎仗劍立門外曰今日
必誅鶴齡内使密報上命收縛文鼎鶴齡既出上面訊
文鼎曰汝内臣安能如此是誰主使文鼎曰主使者二
人皇上亦無如之何上曰彼為何人而我無如之何文
鼎曰孔子孟子上曰孔孟古之聖賢如何主使文鼎曰
孔孟著書教人為忠為孝臣自㓜讀孔孟之書乃敢盡
忠上怒命武士𤓰擊之文鼎病瘡死
大學論新民曰平天下吾儒當國致治惟在於平否則
為偏黨為惡不小矣書曰無黨無偏王道平平武定侯
郭勛恃寵驕恣固為有罪何曽謀反無此而加之是誣
陷之也名曰扶公道其實害公道名曰惡惡而反自為
惡厥罪均矣當時刑部尚書呉公山執而不肯衆議紛
紛臺諫交論呉公不動為民去識者謂呉為真刑部尚
書可謂天下非之而不顧矣
都御史胡守中拜郭勛夫婦為父母勛敗守中劾之後
守中以罪下獄勛面罵曰我雖不曾生下汝汝夫婦也
曽呌爺呌娘乃劾我耶可謂萬世士者之羞矣胡守中
之死於律亦欠合今之所論非以守中曾為都御史也
非以守中曾中進士也直以盜論守中耳守中乃當死
之盜耶不當死之盜耶强盜得財者斬不得財者徒監
守自盜得財者准徒不得財者不應耳守中雖聽許銀
八千兩銀尚在庫未到守中之手乃監守自盜不得財
者也豈可坐以死罪誅一守中如芟一腐草耳何足惜
哉明明之法可惜也
孝皇賓天中使持其白綾血衣慟哭曰古今有幾箇這
等聖人因言孝皇方御膳金夫人泣訴主事李夢陽事
曰皇上在夢陽尚敢如此他日我家無遺育矣固請罪
夢陽孝皇怒揮膳而起終不罪夢陽
左都御史戴公珊屢以疾辭孝皇不得已使中使諭曰
既不肯留君臣之情可不一面辭乎珊扶病入辭孝皇
見其羸弱曰卿真病也賜茶珊叩頭辭上泣下曰與卿
長别矣珊復叩頭曰臣不去也上揮淚曰却不好數月
珊卒于京山忠亮不阿始終以道自持
𢎞治中周公經為户部尚書孝皇欲起一别宫患缺用
左右曰何不取之户部上曰周經得無不可乎左右曰
皇上取之經豈不與命下經曰此軍儲也不可動奏上
上欲已之左右曰命既下豈可中止復下之部左侍郎
韓公文復上奏上亦欲已之左右曰不准尚書奏豈可
准侍郎復下之部右侍郎許公進復上奏上顧謂左右
曰朕謂不可果然若不已之明日科道又言矣遂報罷
英皇既退大學士李公賢命吏部推簡久不上英皇召
尚書王公翺問故翺曰皇上既退賢必求一人勝於賢
或與賢等者方可英皇曰李賢果何如翺曰本分人也
廷臣無有過於賢者英皇復召賢入内閣
吏部久任尚書王公翺十餘年初尚書王公直掌印翺
副之然事皆決於翺後直去位翺專為尚書尹公旻侍
郎尚書亦十餘年當其時也吏稱其職民安其業
初大學士萬公安素鮮文學圖為祭酒而時不與適祭
酒缺吏部推安為首邢公讓次之安讓私第相連侍郎
與讓厚者書一小帖曰萬首邢次意在其次丸之過讓
第適安之子戲讓第門侍郎以為讓之子也投其帖于
子安見之甚恨既而果㸃讓為祭酒後安認萬妃為同
宗入内閣誣收繫讓枷于監門前奪其官後並逐尚書
尹公旻
孝皇重人命陜西巡按御史李興恃才舞智任刑執法
人多死杖下巡撫都御史列其箠死之人奏興曰養犬
所以防盜今不吠盜而吠主養猫所以捕鼠今不捕鼠
而捕鷄設官所以安民今不安民而殺民孝皇以其箠
死人命數多震怒收興廷訊當斬吏部尚書王公恕陜
西三原人也初興巡厯至三原搜索王家無所得黜其
儒學生員太半至是王公上疏論救謂興執法不撓克
盡憲職孝皇素重恕興免死打一百邊遠充軍
宫人鄭金蓮其兄火者鄭某鄭金蓮與宫人王女兒同
宫為火者言皇儲為王女兒所出火者告之王女兒家
人共趨之稱為皇親王女兒父兄王某等一時炫赫緝
事衙門奏聞孝皇以事干宫闈親御𤣥武門鞫之鄭金
蓮箠死火者斬于市王女兒收入宫王某等問罪發之
里
成化中給事中鄒某左遷蕭山知縣蕭山人御史王某
以事充軍潛回里二人皆恃才放縱不拘禮法初交甚
懽後不相下久搆為讐鄒惟以逃軍解王預寫文書僉
定解人路費馬匹俱已預備久不得見一日王飲于三
十里之外鄒命解人即席縳之行王家知之已遲鄒又
使人截于途追不能及至廣信王以病死王之子欲報
之鄒防之謹後鄒陞按察司僉事飲于餞家還王子率
家衆縳鄒剜其兩目實目孔以灰置之糞舟中鄒乃不
死告之官王子當絞後大學士蘇州王公鏊悉其故因
是釋之文士撰為戲文今扮演盛行扮鄒者以銅為二
目納之以灰備諸醜態
苑洛集巻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