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簡集

文簡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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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簡集巻三十二

            明 孫承恩 撰

  記

   小西園記

小西園者何大宗伯戒庵先生靳公私第遊觀之所也

園在潤城南而曰西者何公居之左為今太宰邃庵楊

公别圃兹園適居其西故因以名之也園廣且若干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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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而曰小者何按潤誌故有西園廼宋韓魏公所治戒

庵公生魏公後而於邃庵公又嘗親受業於門下故為

是謙詞以示不敢與抗之意焉耳夫魏公為宋室名臣

邃庵公今之魏公也兩公地位固峻絶而吾戒庵公又

以聖賢格心之學居論思宻勿之地則於兩公俱無歉

焉而為是謙詞者此則公之盛德也園有亭有臺有館

有榭位置之稱藻餙之宜華不至侈朴不至陋木有楩

楠梧檟之材草有薜芷蘭蓀之秀花有金谷之富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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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園之盛抗北固以為山截江流以為池澄泓秀特漾

空碧而生烟嵐而彼繚青横紫㠝岏突兀聳立霄漢雲

濤吐吞涵浴日月爭竒競秀以助斯園之勝者登眺之

下可坐攬而有也噫斯亦可以寓樂矣雖然竊嘗聞之

古之君子其役志於苑囿以為遊觀之樂者茍非勢家

豪族則皆隱逸之士不得志於當時者之所為廼若得

位以行道則固將盡心於竹帛之事其於逰觀之計宜

不暇為即有之亦必待功成身退若裴晉公之緑野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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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饒之平泉固未嘗有及夫仕而為太早計也魏公之

西園則因寓宦於兹以為逰息者若吾戒庵公方柄用

中朝思濟天下而兹園之治無乃非其時乎中歲士大

夫以官為家戀禄位而忘鄉土去而無所於歸自昌黎

韓子固已有是歎矣今公獨有事於此則知公未老而

有歸心方進而為退計於此見公之視富貴為何如而

其髙懐雅量豈瑣瑣者可及也某不佞竊因是而有以

窺公之心茲承命而申其説以為兹園記公必掀髯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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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拊掌一笑曰生言真知我哉

   觀稼樓記

太子太保大司徒兼大學士京口戒庵先生靳公既謝

機務歸即居第之右作樓焉而題其楣曰觀稼戊寅之

春承恩常徃拜公公屬承恩為文以記既受命退則思

公以碩德奥學輔天子率百僚夙夜勤瘁任大責重今

既乞休退方將優㳺自適置人間事於不問日與髙人

逸士從容詩酒泉石之樂否則飬生繕性以躋喬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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夀不宜復屑屑鄙事且公既位尊望重逺近仰瞻則百

畝不治之憂豈所以盡心哉然又惟周公請老亦有明

農之語則公之意盖必有以而卒未得其說無以復也

既辭公東歸二載公復寓聲曰吾已於兹樓兩閱稼矣

子尚無一言復我子昔事我久吾雅教子矣其卒推吾

意為我記諸則再拜為説以復於公曰昔者聖人以身

任民物之責其所以植立世道者豈有他哉亦惟即人

事之粗淺近易者以寓敎耳粗淺近易而生民之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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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係聖人不敢厭棄焉於是而有以節文之其為教舍

是無所用心者是故進則用於天下退則施於家以範俗

使夫人者皆勉焉以勤厥生以安厥分以盡心於有益

之事所謂裁成輔相其道平實中正而無弊自聖學不

明士皆慕逺忽近喜華惡實妄迂謬悠之徒動曰遺棄

俗事自諉於清虚淡泊為髙然其所以衣且食以為生

者卒不能外吾所謂粗淺近易則又何可以廢也彼晉

室諸人所以禍斯世者豈不可鑒哉而其飬生繕性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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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岩穴枯槁之士之所為由是言之則粗淺近易之

事豈非聖人之所甚重而即以為敎者乎則公名樓之

意蓋亦端可識矣而承恩前之所疑不亦已陋而為公

之所棄也哉不佞曩侍公講下實聞巨誨盖長慨歎夫

華靡夸誕之事既不切乎用而岩穴枯槁之士之所為

又無以裕乎人竊因識公固大賢君子為世道之言兹

受命而偶得之敢用述以為記若夫謂公以農圃自適

忘棄勢分無所願慕乎外與夫以勤儉敦本示厥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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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一家私者則尤淺之為説知非公命名之意不敢勦以

瀆聴也

   畫記

雜古今人物故事為一冊林壑幽勝軒轅廣成坐而語

道然揺精勞形之語特飬生者宗㫖帝之所以開物成

務者不係是弃瓢事誠絶人逃世者所為然吾意其衣

且食者固不能不瑣瑣與人同也充類之盡必併廢衣

食則可否則亦猶夫人耳又何以逃與絶也夷齊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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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薇空山貌悴而神甚暢以是知馬遷之傳非其心而

西山之歌亦偽耳瞿聃儼然而侍宣聖端拱正立視他

畫崇異敎者獨為得之天風洶洶草木皆作號呼態列

子翩然髙舉然御風之説要是寓言不可便作實事瀑

布倒瀉飛雪飄灑自是絶塵之境而又以遺世之蒙莊

坐而玩焉其清可知騎者七人牛者二驢者三馬者二

其戴笠者一冠者二巾者四又從而擔負者四世所傳

七賢過闗者前軰俱莫考其為誰要是周末避世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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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寂寥曵杖行歌原思也囂然有自得之貌一樵者

徙倚觀奕當是王質爛柯事仙家以人世千年為一日

然等易擲耳不覺其千年也斯與處世無異亦何用乎

邯鄲之夢炊黍猶一世常作是夢則是幾處億萬世矣

此一大可笑事予抱此感久矣漫及之三閭大夫行吟

澤畔憔悴枯槁揖漁父而語千載下猶可想見其忠懇

孤憤之意易水之餞風蕭蕭寒日黯黯無色荆卿掀髯

獨徃雖非正道要是烈丈夫慨想其事令人義烈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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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不可遏偃僂負米行行若欲速慰倚門之望者子欲

飬而親不待此恨千古所同傷心哉太乙真人蓮葉舟

韓子蒼所為賦詩者要是荒唐之説胡僧貌極竒古於

莵如䑕伏座下有龍蜿蜒欲降僧以摩尼珠戲之龍虎

疑仙家者説若是真龍虎則不知也石洞虚明道士坐

而讀易清寒幽絶非神志堅定者不能處此三叟仰面

大笑意各絶倒蘇長公謂衣服冠履亦有笑意然其所

以笑者則杳矣老父踞坐孺子進履甚恭隱君子閔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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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浪之謀之踈有以試之折其少年果銳之氣予亦聞

之坡翁然蓬首弊衣垂釣於荒寒寂寞之境一老嫗就

而食之英雄之未遇有如此四老人夷猶空山末為安

儲一出或曰子房偽耳四老人者卒未始出也果爾則

四人者亦賢矣沍寒雪甚袁子閉門偃卧士之固窮當

如是原野閒寂羣羝散漫蘇子持節困頓不知後娶婦

生子時猶有此若否此意迄今無論定者白雲悠然長

松敷隂馬融坐而吹笛即此甚適又何必用女樂敗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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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素風也草廬抱膝髙吟梁父左將軍且至猶勿知也

此君此士三代以後所僅見者名園清夜飛盖追隨至

今言雅㑹者稱之然實以啟兩晉清談廢事之弊中散

披衣鼓琴目送飛鴻於雲外虎頭謂手揮五絃目送歸

鴻雖此畫亦庻幾得之但不知古人之妙何如耳亭榭

靚麗姬侍姸好金谷園也縱侈賈禍可為後世之戒長

松落落陶𢎞景箕踞其下涼吹謖謖襲人聲如笙竽要

是人間清福使人名利之心盡灰氅衣綸巾陟降林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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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以二姬真率自任然為賢者累不小脩髯白晳手執

羽扇臨流觀鵞可玩之物豈必鵞也髙人偶有所得故

隨物以寓興耳竹林蕭踈七人者徜徉其間然史稱其

袒裸相逐而此猶冠服儼然者畫袒裸當是不雅畫且

不雅而諸賢自謂髙致何也凉風吹衣䇿杖輕矯如歸

雲入山如流水返壑意此翁猶悔辭五斗之晚耳麻衣

草履讀書牛背上縱令志意雄逺亦終作得項籍事猶

坐讀漢書未熟登瀛事一時文運之盛然以敬宗義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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叅之畫者恨不斥去使無為房杜諸公累白雲悠揚天

際梁公引領睇望一時之言遂為千載口實蹇驢駝負

躑躅於斷橋野水之濵小奚負梅枝從其後此不知何

時若在鳯翔同谷之日當無此暇豫也月明中天扁舟

江上倒披錦袍撚髭豪吟真所謂旁若無人者昌黎公

蹇驢踏雪驢凍且欲仆僕從亦似面無人色此味吾人

不可不知要見毅烈之氣不以患難挫昌黎公或未免

此不然何以至潮後多出巽語乎桑榆掩藹花柳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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髙岡平壠幽齋芳榭蔽翳隱映今江南如輞川此景者

多有之但不知能有聞於後世否此則係人耳湖深雨

霽凉風吹衣扁舟垂釣於白蘋紅蓼之間疑張志和氏

予雅有烟水癖此心已飄然在三泖之上矣老梅偃蹇

逋仙容與索笑自是幽人勝韻即無暗香踈影之句亦

不可少芙渠的歴香風襲人太極翁悠然坐玩清明髙

逺之意猶可想見月出江上竒石巉聳老坡與過以小

艇掠其側意觀所謂石鐘者雖則好竒要是一時髙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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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叟吹笛篷窓下二小鬟歌坐其側鐵史楊維楨也老

鐵自謂放逹畢竟為禮法罪人右共四十三幅題曰盛

子昭作雖未必真要亦一名筆予同年新安張景周氏

得於都下間以示予輙為記其大都如此噫嘻古人逺

矣其徃事遺跡使人載之圖畫流風餘韻照映簡編觀

者瞻仰企慕有不獲從之歎然則吾人可不自立哉予

於是乎有感

   東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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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前甲戌歲自玉堂得告歸明年乙亥得此莊於韓氏

為價七十千錢地在車墩東一里由俞溪支流折而南

宅一區以畆計者七屋幾三十楹因舊更葺之中為潜

齋余潜修處也屋後雜植群卉為屏為欄北有亭翼然

借借亭也亭前夾植槐桂十二株餘桃李柿橘各倍東

有檜亭西有木香棚檜亭東䟽小河為環玉溪蓄魚七

八百頭小橋跨焉河東地三丈許植桃李外為蔬畦縁

堤芙蓉紅蓼每秋深的歴可愛溪北植竹且亭焉亭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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翛然田凡九十餘畆環列宅前後左三面續得七十餘

畆在莊南一里許田頗膏腴非大水旱率得熟余既得

此喜其地甚僻又去余家不逺余且多病厭事故時至

至則三四日始歸焚香隱几㝠心却慮嗒然忘形或獨

行花徑蔬畦掬水葺樹為野人事倦則與隣翁野老談

說稼穡晨起登隴首逺眺霧瀰漫被平疇如白雲滉漾

炊烟矗起林際宵則聞漁歌互答於清風明月之下逺

村燈乍明乍滅若夫四時晴晦景各不同而各有其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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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巧說不能盡余甚樂此自謂莫或予及雖千金不願

易也嗟乎松多富家大族彼其田連阡陌亭臺池榭率

皆瑰竒美麗吾莊何足比數而自詫莫余及也余聞君

子當安於所寓而不可有非分之望安所寓則隨其有

皆可自足是故飽藿菽者不知芻豢之為美習韋布者

不知錦繡之為華彼誠安之也冀望非分則非惟莫之

致而無有厭極之心祗益勞瘁耳余家世清白無厚貲

撙節口體乃克有此薄業歲所常入足以給一家饘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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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又葺此陋居足為偃息逰樂之地余已不啻過望而

又何敢瑰竒美麗之是求乎雖然此莊惟以吾故故雖

甚陋而賢士大夫時辱臨之相與笑歌賦詠以發其趣

區區以富稱者未必有也夫然則視彼瑰竒美麗者吾

莊誠何歉焉因為之記

   潜齋記

齋以潛名有退藏之義焉齋雅而潔迥而静廓而且深

無市喧塵氛之擾為退藏者所宜居而余之志竊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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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深契者故因名嗟乎潛之為義大矣彼其夸毗炫耀

以為事者既無以得乎此然所謂退藏者豈徒窅然隤

然謂是莫吾用離羣異俗若山林枯槁之士隱晦屈伏

者哉且余既以菲薄忝列侍從陪諸俊英翺翔於鳯閣

鸞坡之上則義不得暫取退藏以自託也吾聞君子以

深斂厚蓄為待用之本顧余持未成之學出以應世少

試輙仆則已欿然其無所恃茫然其未有所底止也兹

以優假歸復得此寛閒幽僻之地乃退而藏修乎兹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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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余所謂潛者豈真窅然隤然若山林枯槁之士無所

用心者之為哉盖必有其道矣抑余觀聖人之繋易也

曰洗心退藏於宻矣聖人既以明乎天地之故究乎消

息盈虚吉凶存亡之理未事而渾然莫窺事至而隨感

即應嗚呼斯則聖人所謂退藏者乎而義不係身之進

退也則潛之為義淵乎深哉而余小子寡昧何足以言

之姑狀其似以見鄙志且以記吾齋云耳

   借借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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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既葺别業復即圃中作亭焉題其楣曰借借客駭

且疑曰異哉是非所以示厥後人逺久計也余笑曰客

何見之拘也昔者莊周列禦㓂糠粃世故其言宏濶澹

泊要其㫖直欲攬萬物而推之甚則以此身亦暫假於

大塊非我所得有也雖於吾聖人之道似為過中然究

竟物理有固然者是故衣吾借以禦寒食吾借以療饑

室吾借以棲吾身僮僕吾借以役使子孫吾借以嗣續

引伸觸類則天下之物凡見用於吾者孰非借者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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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庸者乃以富貴貨利為己所固有誇世而自多至於

一竒玩可喜之物厪厪保守惟恐人之或吾攘也弊焉

勞瘁累其天真汩其天倪卒以老死而不覺悟不亦甚

惑哉平泉之記謂以一草木與人者非佳子弟其意直

欲世守弗替然今則何在乎髙人逹士笑文饒者至今

猶齒冷盛衰興廢相尋無窮人固昧焉耳夫是亭固吾

東隣之物彼昔固借而有而吾茲得之故曰借於借嗚

呼庸詎知夫人不有欲借吾者哉又庸詎知吾之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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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欲舉以借人者哉斯名斯義視彼創業為逺久計

之意雖左然所謂逺久計者則固有在而非此外物之

謂蓋有不俟借而人亦不得借者此則吾之所以貽後

而吾子孫所當世守耳客以予言有理故書以為記

   檜亭記

潛齋之東北隅環玉溪之西舊有檜四焉角峙植立蓊

鬱蒼翠或曰昔人欲為亭者也余乃亦亭之其法縛竹

為榱桷蒙檜枝與葉為盖芟夷剪治屈曲殊甚既成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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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焦然色日枯瘁余憂其死也命園丁勤灌溉焉未幾

復如故色澤鮮好茂宻益甚嗚呼予葢有所感矣檜勁

物也彼其生岩谷之内干雲霄而出風雨寧能受此屈

抑哉譬之貞介之士剛腸義操可殺而不可辱顧使其

降志頫首以徇人意有不欝然拂然乎洎乎培之而復

故則有似乎安豢飬者之姑為隱忍也不然則所謂迎

之致敬有禮亦賢者所屑就而且以身為斯人庇覆亦

所自喜者乎雖然吾觀其蒼然毅然堅姿勁質所以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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睨氷霜者猶自在也則夫區區榮辱烏足以變易志士

之所守乎園丁又言是宜屢葺之不爾且縱嗚呼吾固

知其非繩律之可久羈也吾見其傑然而挺矣

   翛然亭記

環玉溪北三十歩許植竹幾萬竿内闢小逕逶迤屈曲

底裡隙地三弓作亭焉葺茆為衣縛竹為椽不采不飾

示質素也四面蒼筠結素團翠瀟疎勁特每天風徐來

鏗然作戛玉聲盛夏赤日亭午解衣盤礴不知人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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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暑氣也尤稱月夕清影滿地宻若布裀席踈如走龍

蛇天空籟靜凉露襲人沆瀣湛湛不容世間半分塵土

翛然有遺世之趣嗚呼孰使予甘澹泊而忘榮辱者非

兹亭也歟

   楊氏回山記

正德己卯冬十月天官璞庵楊先生與其子給事君士

宜即後圃疉石為山既成余獲從郡大夫崇仁吳侯觴

於其下相與登焉璞庵忽喟然曰是雖區區而有所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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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余請其説璞庵曰噫嘻是固楊氏故物也失去且四

十年而今復購得之吳侯懽然顧曰有是哉是宜名曰

回山且不可以無詔後者璞庵於是退而屬予文以記

予聞之天下之事理與數耳惟以數則盛衰興廢恒相

尋故雖積善之後亦尠克常盛而善慶之理或戾然徃

徃不逺而復盖數終不勝理亦固然也是故君子惟盡

心於顯然者而其盛衰興廢則一以待其自定吾何暇

知哉易之屯蹇雖各有亨道然未嘗舍正以求必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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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者謂聖人固有以自信矣維楊氏著籍於松久世力

穡殷厥家而尤以積德稱璞庵尊甫南隱翁行義尤焯

倒廪傾囷以濟貧乏鄉人迄今德之不忘嗚呼善必昌

後孰使兹山之忽中徙哉數者天所不能違而况人事

之倐忽也今楊氏昆季父子奮庸於時敦德勵行善繼

善述以益大其緒嗚呼又孰使兹山之失弗久而復也

不然則積善福後聖人之言且偽矣楊氏亦何容心哉

吾又聞昔山之屬人也下有盤牢踞不可撼竟委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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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舁至猶自其故處也誠若有待而然者天之急於與

善不亦彰彰較著乎此君子之所恃頼以裕其後者而

記平泉者乃徒致意於筆舌之屬則陋矣抑易於既濟

也其辭多危懼難諶者天不可自滿者善楊氏兹可謂

盛矣其子弟皆髙才頴秀而福祚之至方隆未艾然危

懼者聖人所不敢忘則楊氏之所以益懋厥善以保此

盛者宜何如也余不佞辱其昆季父子厚既本其義之

大者為記而併及此若山之勝與登眺之樂則以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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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賦者固璞庵意也復系以詩曰

巉巉兹山我祖所有世變時移弗克嗣守繼述維孝兹

焉敢忘頫仰百年顧懐永傷夙夜黽勉以迄天定光復

舊業常理非幸靡善不福靡德弗培帝命夸娥負之來

歸山亦慰只慶復其故舒英吐竒妍巧畢露匪兹玩好

世澤攸存卓峙屹立根盤輪囷煙雲含滋雨露發秀神

鬼衛護靈氣斯構父老走賀既歎而驚言執其斚酬兹

山靈惟善之遺有續無替兹山與俱永鎮千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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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霽樓記

一齋蘇子作樓於黄浦之上而問於其友毅齋孫子商

名焉孫子曰吾未及登子之樓然聞兹樓也偉矣巨矣

是其軒豁洞逹可以迎皓月而來長風宜莫光霽名為

稱蘇子曰吁斯山谷氏所賛濓溪而李愿中謂善形容

有道者氣象也予曷敢當哉子試語吾所以乃告曰天

地清明和粹之氣洋溢充滿光風霽月者氣之呈露而

有象者也是氣象也乃天地自然之氣象亘萬古而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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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惟其然也故六合以之開泰焉萬物以之昭融焉人

禀天地之氣以有生則所謂清明和粹者亦其本然也

而弗克具者利欲害之耳利欲剥蝕吾心慘於酖毒甚

於垢穢吾心之清明和粹者則既無餘矣而又何氣象

之可言乎是故君子有省察之功焉有克治之力焉有

存飬之道焉必敬以直内焉必義以方外焉敬義夾持

内外交致充積之久效驗乃著見乎動静形乎四體晬

面盎背盖有莫知其然者矣夫人與天地本同一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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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䘮失其正斯與天地之氣判不相入在我者既復其

本然矣則精神之流通志意之融釋清明和粹之氣天

地吾身坱圠無間由是可以賛造化而育民物豈非盛

德之至者乎故曰人身一天地也吾心一太極也由中

逹外積㣲至著是惡可强而致哉而亦豈非吾人體認

之學也吾欲與子登斯樓啟八窓以披豁俯仰宇宙覧

觀山川沐斯風也玩斯月也其精神志意亦有觸發而

孚契者乎使於是而有得焉則所謂光霽者不在風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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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而在吾身與吾心矣蘇子曰善哉子之言可以進德

矣予雖不足以當斯名而不敢不勉於子之言也乃屬

孫子大書其扁掲之於楣併錄其語為記

   東郭草堂記

自予有園居樹竹木作亭軒餘廿載矣日以成趣而獨

虚其中未有為讌賔之所頃乃搆堂三間深十六尺廣

倍之翼以廻廊八窓洞啟雖無所謂巨麗者而雅潔明

整居然為吾園之主因扁曰東郭草堂記實也夫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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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草堂見於篇什者不一而杜詠内有曰草堂尊酒

者予竊喜之謂善道人意夫甫生不遇時畸窮淪落故

常有安居棲息之念雨燕風鴛其託興可悲也若予者

生當太平忝竊禄仕桑梓之地世相守也而又何感於

甫之言哉嗟夫予以迂拙之性負蠢執愚既不能與當

世才智之士角逐功名之㑹又不能淟涊屈抑以為慿

藉之地恒欲褰裳斂迹退脩初服其於崇顯富貴實非

所冀望而獨欲得明淨幽邃之居讀書鼓琴以樂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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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道暇則邀二三良友命壺觴諧詠歌談説徃古得失

理亂之事較論人物臧否於是以卒老斯則平生之願

而有契於甫之言者此也然甫惟以生非時也廹逐於

兵戈其得享草堂尊酒之樂者無幾也即其詩可考而

予以清時無事優游暇豫永諧素心時葺治之遂將以

貽吾子孫則視甫所得不多哉惜也寡昧淺學無甫之

髙吟大作以為斯堂重亦如甫之草堂烜赫有聞於後

此則甫之所多抑斯堂之不負予而予之有負於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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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也

   清曠亭記

孫子作亭於中園而題之曰清曠客有哂曰亭以清曠

名必其雅潔可以隔塵氛軒豁可以逺眺望今兹亭也

鄙樸卑隘農圃猥雜花竹叢蔽耳目所及不逾數尋曷

取其清曠也孫子曰事理可以意㑹而不可以迹求子

必以氷崖雪窟而後為清必以莽蒼之墟汗漫之野而後

為曠耶夫人心有至清至曠者不係於外也葢其本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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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氷玉不足為其潔河海不足為其容惟夫汩以利欲

擾以紛華則清者汚曠者塞去其汚者塞者而清曠見

矣故清曠者内也非外也吾心所固有也特因寓而見

焉耳嘗視於此亭端居黙處屏黜萬慮獨觀本心寂然

湛然浩然神釋超然意舒情與境融吾惟見兹亭之清

且曠也是故不加潔也而若臨氷崖若坐雪窟不加闢

也而若適莽蒼若乗汗漫超絶塵壒俯仰宇宙其為清

曠孰得而名言哉然則清不以亭也清自我出曠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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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也曠自我出故曰内也非外也吾心所固有也特因

寓以見也客喜而對曰善哉子之所謂清曠也乃吾今

亦灑然若飲凉颸廓然若徹蔀屋矣

   抱甕亭記

抱甕亭者孫子治圃時而憩息之所也孫子嘗讀莊周

氏之書而非其自詭異於聖賢兹曷取乎抱甕之説也

夫周之說何如哉古者聖人備物制用立成器以為天

下利既已竭心思殫智慮而生人者頼之以飬生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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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備焉古而無聖人吾不知人之類何如也且聖人

既以一身寄生民命則所以仁愛之者其心豈有窮已

哉夫其較計功利之私固非聖人之心而事有可以節

生民之勞以裕其用要歸於為天下萬世利者聖人亦

不得而廢也今如周之説則事不必其濟功不必其成

是將頺弛廢壊而不可收拾斯則大禍生人者也而豈

可哉故曰古之無聖人人之類㓕乆矣雖然周逰方之

外者也其書葢憤世疾邪有激之言也周生戰國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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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世彼見夫生民之智巧日入於變詐習於傾危而莫

有底止也厭且惡之乃為是激切過正之論而不知諱

也故其言曰知一而不知二知内而不知外究其術盖

絶物而不可以宰物遺世而不可以御世卒之於自私

自利此其丼自外於先王之道者也予非其徒也而竊

悲其志又悲夫今之人變詐者益為矯誣傾危者至於

戕賊而莫有底止也是以姑取於斯人之說斯亦憂世

之心也歟斯不得已之心也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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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挹爽軒記

乾坤至爽之氣無乎不寓而惟虚寂之境與清潔之物

得之為多小軒當園之幽偏塵事罕及前䟽流泉植菡

蓞夏秋之交花開滿池芳香欝馞屋後脩竹數百竿蕭

蕭䬃䬃昔人詩所謂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聲吾亭實

有之亭既虚寂荷風竹露天下至清至潔莫加焉而晨

夕居處乎軒之内鼻吸香氣耳納清音乾坤爽氣日厭

飫耳鼻也雖然有説焉人之一身相周流也故耳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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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氣之竅也氣也者心之輿也心也者神之舍也挹爽

云者合内外通精粗者也是故形通乎氣氣通乎心心

通乎神形爽則氣爽氣爽則心爽心爽則神爽神爽則

超然矣乃若得其外而遺其内得其粗而遺其精塵土

溷其襟紛華擾其思則雖日置身於若邪渭川之間然

鼻焉爾矣耳焉爾矣是其氣且將昏然而况於心與神

之爽乎是故具耳鼻而弗覺者禽獸也拘耳鼻而弗通

者夫人也由耳鼻以逹心神者吾之所謂挹爽也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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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之愛竹玩蓮者固得此矣

   白齋記

園之西北隅結屋四楹堊其中欄楯户牖無髹漆焉几

席簾幕無藻飾焉純然白也檻外植梅二十餘株冬時

盛開萬玉璀璨被以宻雪鋪瓊疊練内外交瑩齋之名

白實以之夫白素也素則有精粹明潔之象而無黯闇

穢雜故白之義素者其一為潔白為精白為清白為明

白皆白之義也是以古之君子深取義焉夫潔白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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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其脩身也記曰孝子潔白是矣精白者言乎其心也

匡衡曰精白以承休德是矣清白者言乎其操也楊震

以清白遺子孫是矣明白者言乎其行與事也荀子曰

仁人所務者白是矣則白之義不亦君子之所貴乎反

是斯黯闇斯穢雜飭躬者之所忌也夫君子之於道必

以悟而入必以飬而固耳目所習精神所接皆其助也

吾是以闢此齋焉盡致其白者以足耳目以通精神以

為身心之益也不既多乎嘗試與客當梅雪之時撫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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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玩積素近睨逺覧皚皚皓皓上下一色真昔人所謂

遍天地皆白玉合成令人心膽澄澈者味羲經白賁之

㫖誦莊周虚白之論賡白雪之音鼓鳴鶴之操顧客笑

曰清矣哉世常言白玉樓水晶宫無則已耳有則寧是

過也此而有以塵俗事溷吾齋者便當如古人以大白

浮之

   聴雨軒記

軒當小溪屈曲之處兩岸竹樹掩覆綠隂蓊合亭午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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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也八窓虚明樸野幽閴不聞市囂予每於是偃息

焉久未有以名之間日與二三客觴於其中忽鳴雨驟

至蕭蕭䬃䬃颼颼雭雭萬葉齊響四集乎軒窓也時新

秋凉氣襲衣清思入骨静聴之久忻然語客曰樂哉客

亦知乎吾今之聴雨非昔之聴雨者也曩在都下每天

雨淤泥塞途人事牽逼騎欵段汚泥沒馬腹沾漬衣領

顚頓勞倦顧見從者前跛後曵意苦厭之五皷入朝昏

黒中彳亍長安道上兢兢執馬綏隕墜是懼中夜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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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覺聞淅瀝聲響即悒然以愁爾時情興何如也兹也

優游暇豫與二三子開口笑嘘無少拘繫情以境殊有

心㑹焉子試聴乎颼颼雭雭蕭蕭䬃䬃忽而揮霍飄灑

如風起水涌倏而悠然有萬里江湖之思一洗胸中塵土

此中之聴客謂何如都下枕上夢覺時耶吾今乃知静

適之樂决不以軒冕易也是吾軒之成趣雖無不宜而

猶莫宜於聴雨欲名軒曰聴雨何如客曰善哉遂扁曰

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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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秋亭記

亭何名傍秋也紀節變也何言乎紀節變也淮南子曰

桐葉落而知秋亭之左右各植一桐以是紀節變也紀

節變何言乎傍也草木之於氣候各有所先得桐得秋

氣之先者故言秋者必於桐唐人詩所謂秋色傍梧桐

吾亭若曰傍秋色云耳一氣流行其運周也四時代謝

其數均也何獨紀於秋一氣運而始終異四時行而榮

悴殊節叙之感人莫秋若也古之驚秋感秋悲秋皆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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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人生非金石與大化而推移其盛衰榮枯固其自

然耳而又曷以驚曷以感曷以悲也夫秋就也萬物所

當成就也君子觀萬物之成就則以考德業矣夫秋隂

也隂自是而愈進也君子究二氣之消長則以占天運

矣考德業者君子乾乾惕慮之心也占天運者聖人扶

陽抑隂之意也而是以驚是以感是以悲焉予是以記

乎秋也

   閲耕樓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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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居宅之後有常稔之田七十畝既閒居則修厥農

事斥地數丈立圃復即其北作樓四楹以臨之樓小而

虚無障礙可以逺眺烟蓑雨笠農歌牧唱日與耳目接

也因名樓曰閱耕昔者樊遲請學稼聖人斥其為小人

之事而不與者也予其為樊氏矣乎夫耕非不善也君

子於天下其自負重則其平居之所問學必有逺且大

者耕稼非所先矣而遲也獨欲專意以講求焉則是未

嘗有志於逺大此聖人所以深陋之而非以耕為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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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彼歴山莘野何為者哉徐孺子非其力不食躬耕隆

中者出為王者佐朝耕暮讀韓愈氏所以稱董生者而

可謂耕為不善耶予家世本農也幸忝祿仕二十餘年

兹將倦而歸休矣則進而朝署退而畎畝固予事也而

又何嫌乎樊氏之同哉夫道無乎不在世俗浮靡之弊

極矣予葢將敦本實謝紛華念生民粒食之艱思造化

發育之盛歌豳風誦無逸想見三代盛時氣象豈不充

然有得哉若夫謹烝嘗之需資俯仰之用所以先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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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之者此生民之大端而聖賢所不免予不能廢也乃

作樓記

   㑹益堂記

似齋吳子有先廬在松城之陽時葺治之而其中堂久

未有扁頃告予曰吾日於斯㑹勝己之友以求益也欲

名曰㑹益何如予曰可哉子不以供嬉遊宴樂而志惟

求益不亦善也既為大書其額而因以告曰子之為志

則善矣然有説焉夫益子者友受益者子也亦觀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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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水所以灌物注於壑千萬斛可也激石則返矣就乎

下千萬里可也逆上則止矣是故惟虚也斯可以受益

惟謙也斯可以受益而自滿自髙者反是吳子蹙然曰

吾方媿不敏無以為受益之地斯二者吾知免夫吾又

有以告吾子也昔者吾夫子論友之為益者直諒多聞

夫直諒多聞可以益我者謂聞過進於誠也進於明也

然三者我固有也機在我也益自内生也非由外入也

是故過也者吾心之邪慝也誠也者吾心之實理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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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者吾心之靈覺也吾求自益反之心焉夜氣清明有

過未嘗不知善端真切未始偽也萬物皆備未始惛也

在充之而已故曰我固有也機在我也非人益吾所無

也特助發之耳故人之益我不若我之自益也乃若弗

著弗察漫然爾矣遒然爾矣則雖日與三者處何益哉

子嘗求之易乎益之象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

過則改夫觀風雷之迅烈於遷善改過其為益也孰禦

斯自益之謂也人其得而與諸子其勉之毋謂人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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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吳子謝曰善哉子之言益我𢎞矣請掲堂壁以為記

   濵泖草堂記

濵泖者黄子正之别號也松為東南澤國泖實松之水

之大其旁多美田沃壌歲之所入視他田獨厚泖之上

既曠逺寥閴而洄溪曲洑則更轉入幽邃村落錯峙民

居静深竹樹娟秀風物雅潔故人率視為樂土而喜居

之然田之為直亦視他田獨厚盖幾倍蓰焉非有先世

之遺卒不易得也黄氏世居松之七保七保田多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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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先大夫西坡公仕至憲副食四品祿始克積其羡餘

置百畝乃築室以為别業而黄子世守之既以為號而

復書其堂之扁間求予文為記予謂黄子之謂是也有

務本之意焉有堂構之意焉有不忘締造之意焉有安

土敦仁不願乎外之意焉是皆有可書者抑黄子既以

泖為號矣乃若君子觀於泖而益得以為助者黄子其

亦有聞乎是故泱漭浩漫吾以育吾德渟涵淵深吾以

積吾學灌溉䟽洩利澤枯槁吾以廣吾仁愆陽毒霪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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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靡竭吾以充吾量鼓風雷興波濤震蕩軒湧吾以作

吾氣隂晴明晦景象變幻吾以妙吾文則為吾益者不

多哉是故黄子必作如是觀而後為有得也黄子讀書

砥行方志在用世必如是而後可樹立於時斯不虚厥

號矣若夫泖上行樂之趣則予異時過子草堂與子扁

舟而泛擷蘭苕狎鷗鷺汲清煑茗斫鮮薦醪聴漁歌於

空濛杳靄間逺覽浩笑其趣無涯然非黄子事也姑為

子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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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簡集巻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