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齋存稿
方齋存稿
欽定四庫全書
方齋存稿卷三
明 林文俊 撰
序
武舉同年㑹録後序
今上八年武舉侍講學士許先生暨予實奉命主試事
是科得王浩等五十人掲曉次日例有㑹武宴是日上
命内閣重臣主席天威具在禮法森嚴而坐弗以齒情
似未洽於是復為同年㑹于私第既㑹刻録以傳盖將
藏之子孫以為世講者也浩等援故事請予序其後或
疑君子和而不同今録同年非同與予曰不然在易乾
上離下其卦為同人而聖人繫之以辭曰同人于野亨
利涉大川利君子貞是則聖人非惡同也惡夫同而比
者也茍同矣而不為暱近之私則可以共濟艱難何亨
如之故同人者利以君子之貞也是故茍貞矣始雖異
而終必同脫不以正而附和雷同則足以僨天下之事
而已是其同也祇以為異也而何同之貴哉今諸君以
豪杰之才生逢聖代或出自世胄或拔自戎行或奮自
草萊雖職未必同而同沐國家涵濡化育之恩至於今
日遭際之盛其同又如此則夫攄誠竭衷而求所以為
涓埃之報者其心顧可以弗同也哉平居則同道以相
益有事則同力而共濟以是為同是謂同以君子之貞
雖社稷賴之同其可少哉昔者鄢陵之役楚之二卿相
惡故郤至以為可克諸呂之變陳平周勃深相附結而
劉卒賴以安由是觀之事君者非不貴同也乃不貴於
茍同也嗚呼諸君其尚知所擇哉
尹洗馬輓詩序
嗚呼此吾友㢲峰尹君舜弼既殁而諸君哀輓之作也
㢲峰卒年四十三志未及施而中道殞殂故凡與之逰
者皆傷悼之此哀輓之什所由作乎㢲峰自始病至屬
纊僅十五日疾既亟予數視之每見來問其疾者皆顔
色悽然其歿也來弔者又皆哭盡哀致賻襚有加焉此
豈嘗受恩於㢲峰者哉而㢲峰性寡合亦曷嘗與人厚
相附結哉所謂秉彛好徳人心所同者盖於此見之然
天不右善使之遽止於此豈造物者其所好惡與人異
耶是則不可知矣詩既盈卷其孤祖懋泣請一言引
諸首予與㢲峰同舉進士同為翰林編修㢲峰由侍讀
陟洗馬予承乏春坊又同為宮僚而供事史館進講經
帷又往往從㢲峰後予以迂濶不合於時㢲峰顧不予
鄙謬託為莫逆嗚呼予何足以辱㢲峰之知哉㢲峰學
問淹貫充養完粹其為文章平淡典實如其為人而深
疾流俗士恥與之伍吾與之交十七年未嘗見其一言
一行不在於道也嗚呼㢲峰詎意其止於此乎雖然人
生享夀多不過百年以夫宇宙無窮者視之猶一瞬耳
是不足恃也君子所恃以不殁者道徳功業文章三者
而已㢲峰之學雖不及施於功業而其道徳文章取重
於世者固足以不殁況有子如祖懋力學篤行克世其
家者乎祖懋今將奉柩歸窆白馬素車千里㑹葬吾愧
范巨卿矣他日致仕歸當過永新哭酹墓下解劍掛於
樹而後去林文俊序
送景寧劉主簿考績序
景寧主簿劉君某南和人也予從父畏軒公成化中為
南和教諭以君才質可教親授之業實與公從孫璿共
筆硯後三十餘年君來為景寧而公殁久矣君每對吾
鄉人言公輒涕不止又問璿在否答曰無恙即日走使
齎書致之官邸相見懽甚昕夕徘徊不忘雅素將别探
囊中金贈之君於師友之情不既厚矣哉推此以例他
事其不薄而厚可知今年春君將考績上京璿以君之
命來徵贈言予未識君夫固所謂賢者不累於俗耶景
寧在浙萬山中豪宗巨姓擅銀冶之利富擬封君州縣
長吏有不可其意者往往嗾人誣搆以罪去故吏於此
者多所持不得展布而獲免於禍以秩滿去者什常不
能二三今君處此六年上下信服不聞有訾議之者其
故何也盖君之才足以理棼力足以抑強而律已廉甚
職專督賦民揺手相誠莫敢以賄通於門殆以是服其
心與予非能言者然見人有善亟欲為之表白況君出
吾畏軒門下與予家有世講之好其奚忍辭於言也於
是乎序
送陳子仲詢守肇慶序
國家設官以為民也試以在外言之上而藩臬下而郡
邑孰非為民而設然藩臬勢尊去民逺即有善政必經
郡邑以達邑雖近民然勢卑力薄或不得行所志是故
有邑令之親民而品秩名位又稍與藩臬埓事無掣肘
之患操縱伸縮皆得由已而惠澤易於及民者則惟郡
守為然我皇上踐阼以來於郡守之選尤所慎重而何
得人若是艱也予往來南北所歴州郡多矣得守之賢
者十不得二三就其中所謂賢者亦不過強敏明察足
以攝豪強燭奸欺取辦於簿書期㑹而已此僅謂之能
吏耳求如古之循吏者槩乎未之有聞也嗚呼豈循吏
果無其人乎抑予偶未之見乎今年冬三山陳子仲詢
自南京户部尚書郎擢守肇慶夫肇慶古端州也於今
為鉅郡然其地逺在嶺外多瘴厲之害仕者始至輒以
屈指計歸期誠有南豐曾氏所云者是以政多茍且吏
弊日滋其民富者蠶食下户貧則嘯聚山谷與溪狿洞
獠更出沒為民患凡徃來於其境者常借官兵持弓矢
捍衞然後敢行盖嶺南之俗大率如此或者謂陳子之
為之也宜以威強鋤治之若槩以循良之政施之恐非
所宜予曰不然言忠信行篤敬蠻貃之邦行矣況嶺南
之民沾被國家聲教百七十年衣冠禮義之俗同於中
州乆矣間有未率教者盖有司陋於拊循所致耳顧可
因是而槩以威猛施之乎黄霸治潁川以外寛内明得
吏民心人不忍欺治為天下第一此循吏之效也夫陳
子所患者政未如黄霸耳吏民之欺非所患也渤海多
盗自龔遂至郡結以恩信民皆棄其兵弩而持鈎鋤此
亦循吏之效也夫陳子所患者政未如龔遂耳盗非所
患也陳子起家進士為松陽尹轉二守韶州入為應天
治中所至皆有治績既去民思之庶乎有循吏之風者
今之往也肇慶之民其䝉休澤也必矣其將行也正郎
李子仲復偕其寅來徵贈言遂次第其說書以為贈
送少司徒新山顧公致政還閩序
少司徒新山顧公去歳以年七十再上章乞致仕不允
至是因災自劾求去益切上鑒其誠特允休致命下旬
日即行留都公卿大夫士莫不出祖車馬徒御填塞衢
巷往來觀者交相贊嘆以為賢雖漢史所稱二疏之歸
其榮不是過也大司徒輿浦王公於飲餞之次授簡於
予曰必吾子序之予惟君子之行出與處而已然有道
焉而弗可茍也出而不能有以及物比其老也昧於止
足之戒乃或為人指摘不得已而後去則其於道何如
也始公為湖南少㕘一言不合拂衣徑去若將終焉既
而言路交章薦起之洊歴藩司入長卿寺遂晉貳司徒
列於九卿盖自筮仕至是三十六年歴十二官所至視
民如子憂國如家茍利於國與民將忘其力之憊而為
之也至於正直介廉恭勤而清儉不知視古大臣何如
耳當路知其賢嘗擬以銓衡之職而弗果用然公自以
年老三上乞骸之章竟得請以去自始至終無纖毫玷
缺節立而名完嗚乎難矣夫以公出處焯焯在人耳目
者如此斯其於道也不既合矣乎或者以為今天子宵
旰憂勤方賴老臣共圖治理以公之賢顧聽其去何也
予曰不然大夫七十而致仕禮也上之聽之謂其既老
不可勤以事仁也是故於是見公之有禮焉於是見上
之盛徳焉此三代君臣之所以交相與也況公之志雖
不盡施於時今之歸以道徳淑後生以禮讓匡里俗而
風俗之厚必自兹始盖君子出處雖殊其道無往而不
在也譬之鳳凰或儀於庭或鳴於郊隨寓而皆可以瑞
世知公者當不以予言為過也嘉靖甲午秋八月序
贈宫諭倫先生主試事竣還京序
國家養士於學校而以科目收之歳當大比必禮聘師
儒之良以司考校至於兩畿特簡命翰林之臣往主其
事則尤重矣今年秋宮諭倫先生奉命來主南畿之試
其還也公卿大夫餞之江上京兆郭君援故事請予言
贈之予聞人君之治求賢為先人臣之忠進賢為大然
自成周選舉之法廢所謂賢者必階科目以進而科目
之所取者文耳文果足以得士乎雖然即是求之而其
人心術之邪正材器之良窳亦畧可見焉故自設科以
來魁人傑士率由是出然非主司之公且明不足以與
於此予昔承乏翰林恒自念儒學之臣受恩深厚而職
務頗閒其所藉以為報講筵史局之外惟是掄才校藝
為國得賢庶少禆區區耳已丑禮闈幸與先生同事而
先生之所惓惓私念者猶夫予也每至夜半參横啟户
視之而見先生之舍寒燈熒熒光漏牕隙先生校閱甚
精而去取甚嚴其為心也惟欲賢者同升而窒不肖者
之進何其明且公也況今奉命主試於兹其責尤專且
重其為心也豈有一毫之不至也哉夫南畿人才之藪
澤也先生所取吾不能盡知而罷浮薄士之尚軋茁者
人皆稱之曰先生今之歐陽子也而知其所得必皆正
大光明俊偉篤實之士異時濟濟效用于時致王道之雍
熈還風俗之淳厚必將有賴焉然則先生得士報國之
忠於是為大而豈尋常之見所能窺也哉先生先大夫
宫諭公由殿魁入翰林嘗典文於南畿今先生一一躡
其迹故人以為榮其名位之所至方未艾云嘉靖甲午
秋九月序
賀輿浦王公晉拜南京大司徒序
孟子云國君進賢如不得已夫賢者之於國大矣退之
不可輕而進之亦未可易故必左右諸大夫國人皆曰
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我輿浦王公始為少司
徒督理倉儲當是時公在卿佐中資最深又最賢每尚
書闕廷臣輒以公名上而輒不用衆莫之測然公直躬
守道初不縁是而有疑沮遇事敢為奮不顧前後卓然
有古大臣之風一時士望翕然歸之前年冬拜大都憲
掌南院事至是南京大司徒闕又用公補之盖未再期
而薦膺簡命躋於上卿於是僉乃賀公曰公之受知于
上也其自今始乎予曰不然聖天子知人同堯舜以公
之賢立朝最久豈俟今日而乃見知哉盖上慎於用人
雖知公之賢猶必詳稽而熟察之而乃大用之此正所
謂進賢如不得已者而豈常情所能測也哉或曰上既
知公之賢則曷為不召以入而顧置之南署優閒之地
此果所以處公乎予曰不然夫南京者國家之根本也
自文皇徙都於北而宫府宿衞典章儀物在南京者至
於今未之有改也乃若金穀出入贏縮之數一切軍國
之需皆隸於司徒大司徒得人則國用充而兵食足九
重免南顧之憂此其所係豈細故也哉嘗聞宣廟欲得
一老成忠直之人緩急可恃者置之南京根本之地而
難其人一日宫中偶閱尚書黄忠宣公章疏出示輔臣
嘆賞久之翼日遂改南京尚書其重是任如此然則上
之用公其意或在斯乎公之榮遷也故事九卿有贈言
新山顧公以少司徒攝院章於公有交承之分因以屬
予予不佞謹述聖天子所以用公之意以為之序以為
天下士大夫告
贈大尹茅侯考績上京序
惟六合為京兆支邑密邇南畿號為雄望然其地瀕於
大江時有萑苻之警兵民雜處訟牒累興南北往來之
使道其境者輪轂相接供億頻煩為令於此者恒難之
山陰茅侯治卿以名進士出宰於此下車即有籍籍聲
予在京師嘗聞其賢而未暇諗其實也今年承恩來貳
南曺時江南北薦罹旱蝗之災所經郡邑田多汙萊民
有饑色既入六合之境屬春雨初霽東作方興南畝西
疇緑秧彌望夫耕婦饁欣欣然若無不足之色者予喜
而問之曰此邦之民安乎答曰然邑其有賢令乎曰然
其政云何有老父前對曰吾小人也安能知政然自吾
侯之蒞吾邑也歳無厲疵藏有積委狴獄空虚盗賊衰
止吾民力節而費省賦平而訟理男事犂鋤女治絲枲
老弱不至於展轉少壯獲免於流徙吾所知者如此而
已安能知侯之政乎予曰若而言侯既賢矣吾聞侯
且滿三載脫天子奪侯以去俾他令代於汝何如則皆
戚然咨嗟涕洟若赤子之失其慈母也予嘆息而去既
至南都邑幕宋君元朝予婣也以書來曰茅侯考績且行
矣願有贈也予惟侯之政焯焯在人耳目今考最於朝
天子將處以臺諫侍從之職六合之民雖欲借寇而弗
可得也因述邑人思侯之意而代為之歌俾歌以餞之
詞曰列筵兮江渚羞殽兮酌醑侯不留兮愁予木落兮
江臯雲飛兮浦溆悵望兮不歸我思侯兮延佇 浪檝
兮風檣江路兮修長侯之去兮雙鳬翔重入兮瑣闥新
綰兮臺章悵望兮不歸我思侯兮徬徨
送經憲林君序
長樂林君道近始以名進士出宰臨川三年治最徵拜
南京經憲至是北經憲缺徵君入補之君聞之頗有憂
色予諗之曰夫仕以近君為榮自古然矣吾子獨以為
憂何也君曰恕非不樂内徙也顧才有所宜茍不度所
堪冒而為之是使蝱負山也今兩京都察院並設幕職
位均體敵然職務惟此為甚盖其章奏之達於上檄牘
之施於下者視南京何啻數倍事雖裁於院長然文書
必待幕而行幕所署日無慮百十叢委堆積此非有敏
達疏暢之才不足以應之兹恕之所憂也予曰子之所
憂者信矣抑予聞之幕之職不止於此國家設都臺掌
司風紀所以貞百度儆官邪寄朝廷之耳目謂之中執
法其重非百司比故常於大臣中簡其有威風知大體
者俾綰院章而又選夫文學論議之士以為之幕有大
事幕得以其職與之可否商確求至當之歸非止奉行
文書而已盖其為職稍如古幕府記室之任然非夫通
經學古有行義為其長所敬信者未易以行其志故幕
之難在此不在彼也君起謝曰恕也乃今知所職矣先
生幸教恕恕不敢不勉君之行也侍御喬君伯藏輩以
予與君有鄉曲之好來徵予言遂次第其說書以贈之
贈大司成順涯王先生序
順涯王先生與予同第進士同讀中秘書既而順涯丐
學職去尋以薦起至選部郎中今少保西樵方公賢之
薦諸朝謂其學行宜在勸講之職特擢春坊諭徳順涯
以疾力辭既歸復以南雍祭酒即其家起之順涯又欲
辭所知者沮之且移書趣其行乃束装以來既至立諸
生館下日以聖賢之學為之開奬誘掖士欣欣然皆若
有所得者至是以末疾懇乞休致上不聽聽歸尋醫俾
疾已復來供職報至留都縉紳之士咸嘆其賢而惜其
去予曰不然士習之敝久矣順涯之歸也朝廷知士大
夫中亦有不愛爵禄之人既因之而益重天下之士至
於風聲所感又將使士大夫聞之崇其恬退之節而息
其躁進之心此其為益也大矣其將行也留都自九卿
以下咸賦詩贈之少司成南野歐陽先生以屬予序予
聞順涯講聖人之學者也夫聖人之學何學也正其心
飬其性約其情盖自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倫以
至於辭受取與出處語黙事事物物處之而不失其所
當然而道在是矣道豈外至哉近世學者之於道也講
說而已矣而不反之於身以為歸宿之地是故知徳者
鮮也順涯之學予未暇深叩之然觀其出處之際正大
光明無偷合茍得之行要之為近道者其他事皆類此
可推而知也然則其為學也豈專事乎講說者哉今之
歸也静坐山中精思力索所造益以深矣異時徵起巖
廊必思以其學措之乎當世使聖賢之道不徒托之空
言斯乃世道之幸若乃以臥白雲茹紫芝為樂而忘當
世之治忽非予之所望於順涯也
送楊君汝黙之河南憲幕序
楊氏建安巨姓國初文敏公以宏博之才經濟之學歴
相三朝功在彛鼎與文貞公文定公號為三楊盛矣哉二
公之後不大顯獨文敏公之子孫科第蟬聫多至大官
至偲庵公遂為冢宰又何其盛也冢宰公立朝大節天
下莫不聞至於居家躬行節儉雖貴為公卿其子孫服
勤儒素無紈綺之習則近世大臣鮮有及之者汝黙為
公之冡子今年以太學需次京師予數晨夕焉視其
居處服御蕭然寒士也而與之論天下之事則辨折商
量動中肯綮盖汝黙生長世臣之家習聞國朝典故而
又從公宦逰四方人情政體益以曉練此豈迂儒俗士
牽泥文義而昧於時變者所可同哉冬十月擢河南按
察知事將行問贈言於予予何以為吿哉雖然嘗聞楊
氏在漢莫盛於闗西伯起號闗西夫子以四知卻故人
之金清徳顯聞其後子孫四世三公並著清譽漢史榮
焉今建安之楊實祖闗西盖能守其家法而不變是以
累公累卿其盛如此非偶然也然則汝黙守此足矣果
然人將稱之曰是不愧清白吏子孫者則於楊氏先世
之美不益有光矣乎詩曰無念爾祖又曰永言孝思請
為汝黙誦之林文俊序
夀東泉先生姚公七十詩序
予讀崧髙之詩有曰維岳降神生甫及申又曰維申及
甫維周之翰夫自古賢哲未有不本於天生者而天之
生之也豈徒然哉固將以為國家也故其入而在朝則
必能股肱王室而為國之藩屛出而在外則必能宣力
四方而為民之司命如是斯可以為國之楨榦而無愧
於所謂嶽降者求之於今若太子少保左都御史東泉
先生姚公者庶其人乎公今年躋七十仲春廿一日為
嶽降之辰凡公宦逰之邦其士大夫之在朝者咸為詩
若文因其子宫諭君惟東寄以夀公公之為提學為右
轄皆在吾閩其澤之在於閩者尤深也可無祝乎諸君
詩既盈卷持以示予俾為序予觀公之為提學也以成
人才厚風俗為急士之經公鑒賞者其後無弗成名每
曰公視我為有恩其署藩篆也櫛垢爬汚百蠧窒穴歳
當大比所須例賦於民公斥官帑數千以給其費而弛
常賦之供盖其所斥者皆可私之金故人以為難此則
公在閩者如此而予所親睹者也及以都御史出鎮榆
林去之十餘年士卒言及輒垂涕在廣右平岑氏之亂
其績尤偉此又天下所共見聞者然則公之德澤在
天下功業在邊疆亦既盛矣而說者猶以公之功名為
文章所掩非定論也若公者所謂天生賢哲以為國家
者殆非耶公致政六年薦者至十五疏天子鑒其忠特
詔起公今海内之士方覘其出處以卜世道之興替也
然則公豈能終卧而不出者哉況公齡未邁耳聰目明
故人尺牘必自手出予自留都兩辱公書問未嘗不盥
手讀之兹幸從宫諭君㳺得聞公起居深以為慰盖公之
夀非公一家之慶乃天下之慶也行將見公起踐台衡相
明天子以平四方以奠社稷仡然為國之楨榦使天下
昭然知我公如申甫之為嶽降也豈不偉哉予不佞因
公之夀而思天之所以生公有非偶然者因本崧髙之
詩而為之序讀者當以予為知言也
送郡守黄君以誠之松江序
守令皆係民重而守官尊所統地大而民殷邑政令有
所更張必咨於守而後定故守視令尤重皇上臨御以
來加意元元每詔令之頒惟守令是急而尤重郡守之
選焉矧松為江以南巨郡財賦所自出歳漕數百艘以
給京師盖國家之命脉也守於此者可弗擇其人矣乎
今年秋守缺天官卿慎擇焉而得武選郎中黄君以誠
疏其名以請從之公由名進士出宰武進以治行被薦
召入歴駕部選部皆有聲績曩歳予過毘陵君去此已
久邑父老談君美政不絶於口予喜君之為邑有循吏
之風惜其位卑而施狹也今得大郡而治之其澤之所
及寧有窮哉抑予聞之呉中民雖富而俗奢田雖腴而
賦重夫入有限而出無經賦有常而凶豐之無恒也欲
民之無病得乎是故入其境而見其甲第之連甍也行
於市而見其百貨之充肆也接其人而見其霞綺霧縠
之被體也以為三呉之富盛固然而豈知民之病有莫
可殫狀者乎譬之人焉視其外四肢百骸若無恙也而
其元氣之受病夫孰得而知之是故善醫民之病者元
氣焉而已矣善夀人之國者命脉焉而已矣非知幾察
㣲之君子其孰能與於此此予之所以望於黄君者也
君之行也吾黨之士合餞之屬予序予辱交君而重諸
君之請也遂為之書
送月溪黄君唯夫守興化序
今年夏吾興化缺守時曺之彥以資當補守者盖多而
吾郡之人獨屬意於月溪黄公曰黄君古君子也且潮
去莆近其俗同也君來守莆政必近民矣既數日命下
果然則皆走相吿以喜躍躍如也君志端而行潔學博
而識宏以古人為必可及以宇宙内事皆吾所當為居
閒於當世之務黙計陰籌具有成算斷斷可見之施行
不徒為空談而已為户部尚書郎十餘年或監賦於外
或視篆於中政務填委而從容指揮犂然就緒若以為
不可雖九牛不能挽之回也大司徒鳳山秦公松臯許
公每向予誦道其賢以為可大用而君顧恐恐焉若弗
勝一郡之寄者間過予談因問吾郡之俗及其治之所
宜予曰吾郡瀕海民性脆弱不樂訟士力學農力耕如
是而已君昔過莆嘗以薄暮從導騎出城過宿予家當
其時君視于野有曠土者乎入于耳有非弦誦之聲者
乎夫農務修而狴獄省儒學盛而禮義興此俗之所為
美也雖然四五年來阨於水旱困於徵需民之不得其
所者多矣君試再過焉其俗雖未改而閭里之憔悴井
邑之蕭條則已異於昔之所見矣觀吾一鄉如此則一
郡可知此豈得漠然不為之所乎又況四境之内利之
未興害之未除寃獄之未雪幽滯之未宣夫孰非有待
於君者乎是故政必平訟必理賦必節令必不煩刑必
毋苛嵗凶必有備窮無吿者必有養也君以是治郡郡
之民庶其瘳乎君起謝曰善哉先生之言吾少迂愚竊
有志乎先王之所以治且教者至於兩漢循吏固若所
未暇也今幸䝉恩假守大郡縱才不逮志敢不勉策其愚
以求不負聖明之簡用哉於是郡人聞之知君果賢守
也於其行合餞之郊屬為序
武舉録後序
嘉靖八年武舉乃騎步射既如式試之再矣暨終場當
試策論上命侍講學士臣誥右贊善臣文俊往主其事
臣文俊既拜稽首受命退伏思之將武臣也試之射足
矣而復以文何也詩不云乎文武吉甫萬邦為憲然則
徒武而不文者可以為將乎晉謀帥趙衰曰卻縠可說
禮樂而敦詩書夫當列國用武之際其為說如此他可
知矣國家求將兼用文武於是乎深合古意盖必欲得
賢如吉甫而用之至如卻縠者固所不數也抑臣復有
說焉兵凶戰危聖人不得已而用之然必以正為主故
易曰師貞丈人吉春秋無義戰矣至於戰國之言兵者
遂顯言曰兵詭道也於是乎民不勝病矣孟子傷之故
為之說以捄之曰征之為言正也嗚呼盡之矣夫自其
術之興也聖賢立論捄之猶恐弗勝也而後之求將乃
有所謂明習孫呉法者則曉然示天下以所向在是天
下之人惡得不爭趨哉然讀其書而善用之又存乎其
人焉耳今國家際雍熙之運四方無虞聖天子徳本好
生神武不殺方務昭徳服逺使天下復見虞廷干羽之
治然而求將於科目若是汲汲焉者盖安不忘危之心
也夫其求之也豈為今將帥中無有孫呉者哉毋亦欲
得文武真才焉耳諸士自視文且武與吉甫何如哉其
忍不以之自待乎嗚呼出是科者幸有若人焉斯足以
仰副皇上側席之求臣等以人事君者其亦可以少自
慰矣乎
送大總制東圃劉公詩序
今年春邊警屢聞議者請命大臣一人總制宣府大同
諸路軍務制可下廷臣擇所堪者皆曰莫若宣府撫臣
東圃劉公以其名上上素聞公名遂晉少司馬兼中丞
以行所以委任之者益甚重矣公初在宣府憂邊民之
未知學也為剏上谷書院教之爭自刮磨遂有領薦者
及是公將去鎮士之徳公不忘者咸作詩送之而屬予
同年大中丞黄公伯魁以請序於予予聞古者出征必
受成於學比其返也釋奠以訊馘吿故詩曰矯矯虎臣
在泮獻馘夫三代之時施於征伐與講於庠序者非有
二道也後世文武殊科知之者鮮矣公之所治隣於巨
寇當﨑嶇戎馬之間蒐卒繕兵計儲給食日不遑給而
顧汲汲於文教如此兹不謂之知所先務者乎公起甲
戌進士初宰進賢適宸濠倡逆人心洶洶公以孤危之
城誓死厲衆首衂其軍賊狼狽牽制不敢遂東而列郡
得以為備矣濠之敗於安慶以公在進賢先挫其銳也
事聞召為御史尋進大理丞未幾以都御史巡撫宣府
邊臣有畜逆未發者公以計擒之立磔於市於是邊人
畏威奉法北敵聞之亦相戒不敢入宼盖五六年中四
境晏然兵民安堵公乃得以其間興學崇文暇則躬至
書院程課諸生朂以忠孝大節又請建褒忠祠凡土之
人沒於王事者咸祀之以為忠臣烈士之勸盖凡公之
所為皆忠義所發論者往往以張睢陽為比真實紀也
嗚呼方公之倡義討濠也出入以刃自隨妻子閉一室
環之以柴度事不濟先焚其妻子而後自引決耳當是
時身與家皆不遑恤而遑富貴之圖乎乃今身都重禄
位至列卿開府統戎擁旄秉節功名之盛幾與古之
出將入相者埓將非公之忠義神明所扶寧有偶然者
乎詩曰靖共爾位正直是與神之聽之式榖以女其弗
信矣乎公兹行也持平日忠義之心而濟之以不世出
之才其能有成功歸而羽儀天朝也可必矣序以俟之
忠武録序
予讀史至漢諸葛忠武侯未嘗不反覆太息也漢之末
造羣雄並起曹操以鬼蜮之雄逞其詐力以脅制天下
孫權乗間據有江東當是時一時材智之士争為之用
不復知有劉氏矣侯獨起從先主於三顧之後曰將軍
帝室之胄也曹丕既篡漢乃勸先主正位號於蜀以紹
漢統而其為心直以滅賊興漢為已任其言曰漢賊不
兩立王業不偏安侯之志盖可見矣惜乎炎祚吿終其
功不克就然千載之下讀出師二表猶使人凜然知討
賊大義而背君狥利者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其於綱常
豈不重有賴哉南陽城西七里有崗曰卧龍即侯草廬
所在古今題詠甚富唐府承奉魏君景仁恐歲月寖久
散逸無傳屬良醫沈津編次成帙名忠武録將刻梓以
傳而介大理寺副王君懋徳徵予序予不敏謹以侯所
以為心者為之論著其他故不遑論也魏君鄢陵人事
唐成王以恭謹聞成王薨遺令分賜府僚君獨不以自
私既以修國之養正書院又以刻斯集其志有足嘉哉
故併及
倪氏重慶序
予聞三山有戅庵倪公者起進士始為主事以直忤巨
鐺再繫獄後出為浙江少參致仕覃恩階進亞中大夫
而其子罾浦先生起鄉貢為江西靖安敎諭念親老不
樂仕㑹宸濠逆謀寖露棄官歸中丞孫忠烈公知其賢
移文趨之還職堅卧不起卜築西園躬耕養親怡如也
盖予兩慕之而恨未之識前嵗丙戌乃識罾浦之子組
緝焉是年組緝與其從父鏡並舉進士時稱三倪盛矣
哉而予知組緝之賢實得之於祖若父也亡幾緝授南
京户部組户部皆主事而戅庵公之配林宜人夀八十
六罾浦暨其配王氏皆年踰六十康彊無恙今年秋以
尊號恩封罾浦如其子之官王氏封安人於是一門四
代衣冠珠翟前後輝映此近世貴富家所僅有者也主
事兄弟自以宦㳺南北不得承娯膝下每引領南望怳
然若失者其在官所恒約妻子之奉而以禄入之贏致
甘毳為養至是復徵予言夀之曰某將為大母及父母
娯也予不佞謹為述其祖孫父子其賢有過人者如此
而林宜人王安人之賢即是有足徵焉然則倪氏貴富
夀考要非無因而倖致者聞者庶其知所勸云
賀余君受散官序
奉新余君熼字孔嘉純孝君子也正徳五年華林寇反
君奉母避居城中明年四月寇猝至執母欲刃之君跪
泣曰請殺我乎毋驚老母寇為感動母得全後又欲執
之歸寨君泣請以身代乃捨母繫君去君既去恐傷母
心亟取金以贖遂得歸養事載邑志如此邑孝行見於
志者有勝國時湯霖霖之後則君也纔兩人耳可謂難
哉霖之孝六月得氷飲母疾為之瘳其事異矣然亦遭
其常耳若君當變故危急之際而能不愛其身以脫母
于危其事之難視霖殆過之矣霖事聞朝廷嘉之授臨
江路儒學敎授若君之事焯焯若此倘聞於上其褒表
之豈下於霖哉而有司未遑及焉何也比者其子上舍
光彝為輸粟司徒君始得受正七品散官夫君之孝足
以感強暴動同里百世之下與古孝子並美史冊雖布
衣終其身榮矣而奚暇乎是哉特念寇亂之日邑之人
骨肉不相保有生為俘囚死膏草野者矣而君之母子
獨得保全母夀九十終而君之年今亦踰六望七夷猶
桑梓服兹寵光其子孫多賢流祉未艾也兹非所謂純
孝之報哉詩云靡有不孝自求伊祜予不佞請為君誦
之
送林良輝知桂陽州序
去歳予自春坊晉長成均於南都深惟淺陋弗稱是懼
既至則喜僚屬多賢有以禆予所不逮如吾良輝尤傑
然不易得者良輝三載秩滿予署其考曰官掩其才盖
惜其未得試也既踰年擢知桂陽州於是天子方留意
太學更新教法慎揀師儒以收作人之功予於是時又
恨不能留良輝以自助也雖然分教六館不止一人若
知州專治一州一州之民慘舒休戚皆繫於守所係不
尤重乎矧桂陽為湖南鉅州其民之病久矣兹欲滌其
煩苛而甦其療瘵吏部以為非吾良輝莫可畀也則予
豈當以為私恨而不為此州得賢守喜哉良輝之行也
其僚援故事請予言贈之予惟良輝為人曉暢疏闓事
至能斷今之桂陽也如出硎之刃患不得虎豹犀兕而
刺之耳吾不憂其不能為也所憂者不為古之循吏也
夫古之循吏至誠以循物寛仁以恤下務徳緩刑不設
鈎距與其民相與如家人父子之唯諾者此所謂良有
司也若夫恃明察以摘奸峻刑罰以懲惡使其吏民畏
服而不敢欺者此但謂之能吏耳能吏可以邀一時之
名立致顯位而已循吏所居無赫赫名而其民愛如父
母去而思之烝嘗之至於久弗忘也以此視彼其為優
劣何如哉良輝於此宜知所擇也予聞良輝有孝友之
行俸禄所入悉以贍其兄弟其於孤嫠者至鬻田助之
可謂仁者之用心矣今夫桂陽之民孰非吾赤子也夫
不有孤嫠者乎誠推是心及之其民庸有失所者乎勉
哉良輝他日有來言者曰桂陽有賢守出自太學師者
則予也亦賴有光矣
望楓亭詩序
望楓亭者南京户部郎中蘄水徐君子元之所建也子
元葬親於東冲若干年矣所居南有山曰龍㑹陟其半
西南望則見東冲之壟林木蔚然而中有楓特出子元
泣曰吾親不可見矣見楓庶見親乎爰即其處構亭望
之扁曰望楓縉紳大夫多為歌詩子元萃成巨卷間以
示余屬予序之予嘗觀於先王之制禮矣夫人子於親
之終也殮之襲之函之坎之塗之薪之厚其藏如此者
欲人弗得見也夫既弗得見矣孝子思親之心將安寄
乎於是乎廟而妥之主而祭之尸而祝之聖人之意盖
曰孝子即是求之親其在是矣至於丘墓雖非神所依
而親之體魄藏焉於是乎又有展省之禮故去國則哭
於墓而後行比其返也展而後入弔去國者則曰奈何
去墳墓也夫孝子於親既殁而可以致其情者廟與墓
焉耳其見之禮經者如此然廟近而墓逺惟近也則可
以旦夕謁拜惟逺也但以時展之而已然孝子之心尤
不忍頃刻㤀也於是升髙以望見夫丘壟之上林木森
然蔥蒨而思吾親體魄之藏其下也為之徬徨顧戀涕
出不能止遂有作亭以望之欲托此以時見其親若子
元之為者是雖先王制禮未之有而其情益切其志亦
可哀矣雖然人子思親之心若必觸於耳目而後動則
將有時而忘惟愛根於心則一出言一跬步自不忍忘
而凡虧體僇親之事皆不忍為矣子元發身賢科踐歴
中外所至有治績氷蘖之操初終不渝一時翕然稱
之曰徐氏有子是為孝之大者而非自其思親之心推
之何以有是哉予聞唐御史黄端嘗構亭望其考其後
朱子居其地今所稱考亭是也子元之志既與端同茍
充之以朱子之學將所至愈不可量而望楓之亭亦永
有聞矣
夀東麓沈公序
錦衣指揮僉事東麓沈公今年八月四日春秋七十公
之子鍾輩將以其日稱觴夀公而屬予序予方有南成
均之命促裝且行不遑搦管而鍾輩苦不予釋也然公
之賢予所夙聞奚忍以匆遽之故喑無一言以為夀筵
獻哉惟公為武廟賢妃之父武廟臨御十有六年貴近
之臣恃寵横行威勢熇熻而公以椒房懿親獨退然静
處若不欲以聲跡聞於人者暨今皇帝入紹大統以公
先朝貴戚舊臣眷遇特厚賚予駢蕃而公處之愈自謙
抑屛居城東别業非朔望朝謁不入城府客至豆觴壺
矢以為樂語不及時事其於權貴非素識未嘗輕納一
刺也惟我國家於外戚優以禄爵而不假以權最為得
保全之道今觀公之所以自處務為韜晦如此則古今
戚畹之賢如公者少矣公既享介夀其子孫亦多而皆
循循謹飭禮度秩如車馬衣服不改儒素此又見公之
教行於家也繼自今雲仍世世永享天禄與國家相為
無窮可卜矣然則沈氏之盛其有既乎沈氏自錢塘徙
建康世以醫名家公之考諱廉尤有隐徳活人最多呉
越間稱長者而公又以積善承之已而果生淑媛被選
宫闈聨姻帝室賜宅京師髙門大第埓於公侯穹階厚
禄傳於奕代夫天之於人其報施之不爽也固如此乎
予不佞敢因叙公之夀而倂及之用為天下吿庶聞者
咸有所勸云耳
賀主事楊君叔用考績序
予讀書見舜命四岳十二牧九官而繼之以三載考績
三考黜陟之法為之嘆曰兹二十二人者在唐虞之時
皆極一時之選舜咨命之既當矣而復為是考核之法
以維持之古之聖人其殆人法並任者乎然自今觀之
九官之中如垂如益所掌者百工之事及上下草木鳥
獸耳其事何瑣委也然舜必疇咨而命垂也益也又必
再拜稽首而讓夫垂益豈計其事之為瑣委哉惟見已
之才不足勝任而已此所以為聖世之才也今之仕者
不量力之所堪惟覬清峻之秩以為榮如其不饜所望
輒艴然曰我分固如是耶至於錢穀之務往往病其瑣
委而弗屑為之嗚呼斯人也去聖世人才不亦逺矣乎今
夫列職于朝自侍從論思封駁廵察至於禮樂兵刑金
穀之屬各有攸司茍治之而善無往非學也而亦奚必
致擇於其間哉延安楊君叔用始釋褐為祁邑令有能
名部使者屢薦之知君者謂其必入為臺諫已而擢户
部主事於南京君語人曰吾治邑本無善狀今䝉恩拔
擢至此於吾過矣益秉公服勤不懈蒞官三年出納明
慎上下交譽之嗟乎今之仕者使人人皆君若將安有
所謂踰涯之覬曠職之刺哉君將考績入京其鄉人大
廷尉中梁張公苻卿涇野呂公屬予言贈之予既慕君
之賢而慨古今人材之逺也於是乎序
送大司徒華泉邊公致政序
大司徒濟南華泉邊公前歳自太常卿進拜南京刑部
右侍郎便道過家屬有末疾具疏乞休堅不欲出上降
㫖勉留敦迫就道公不得已舁疾行既至進南京户部
尚書政益繁勞益甚疾益纒綿復欲具疏請同列固止
之公亦念上惓倚之厚力疾圖報未敢遽言其私今年
之夏廷臣偶有以公之疾聞上者上不欲煩以政特賜
休致公聞命感激且喜其私之獲遂也既焚香北面稽
首謝越數日治裝遂行留都自公卿以下咸設餞於江
之滸少司徒新山顧公授簡於予俾為之序予聞大臣
之事君也鞠躬盡力不憚勞瘁茍利於國將忘其老且
病而為之者忠之至也君之於臣使之而不盡其力用
之而不強其難或因病而予之吿或未老而賜之閒者
仁之至也今觀公之事上與上之待公何其兩盡也哉
公自弱冠登進士即以文章名天下其後敭歴中外三
十餘年位至六卿而其政事宦業猶不免為文章所掩
然卒亦不能盡掩也知公者以為公之學若得盡施於
時其勲烈之在天下者殆未可量而今歸矣此豈徒為
公惜哉雖然盍亦觀之華不注之泉乎流則行坎則止
耳泉則何容心哉方其行也餘瀝所沾枯壤為潤百穀
生焉生民賴焉利何溥也方其止也潤物之體自具及
其既盈則將出坎而流而其為及盖以逺矣公年方踰
知命既歸山中屛居靜養疾且勿藥倘上追念耆舊手
詔起公公忍以老且病辭而忘其所以及物者乎予不
佞敬序以祝海内大夫士亦以是屬望於公也
送近渠野人西歸序
近渠野人張子徳馨闗中老儒生也鄉人多腐視之獨
與涇野呂子仲木往來相善數日不見輒巾履相過從
至語合意輒抵掌相視大笑竟日忘歸今年春以涇野
子在金陵不逺數千里來訪於是年六十矣居數月别去
涇野子請於留都諸士夫作詩送之而屬序於予予曰
先生奚取於徳馨也涇野子曰吾取其迂腐與吾合耳
涇野子由掄魁入翰林正徳中論事不報退居田里今
上初年被薦再出尋以言謫久之乃得徙官至尚寳卿
閉户讀書不干榮政此則涇野子之腐也而吾既聞之
矣敢問徳馨之腐何如涇野子曰徳馨始為邑庠生㑹
歳飢侍其親就食四方久不能歸坐是除名而徳馨不
恚也曰某知養親足矣其弟賈於外積數千金以歸不
以尺寸畀之一無所問其後弟死於蜀犯險阻舁櫬歸
葬於其貲無毫髪私其與人言必依於孝弟忠信而恥
為脂韋㛪婀以媚於俗此其為徳馨之腐乎予笑曰此
其腐亦近於涇野子矣雖然今之儒者患弗腐耳腐於
朝則必無干名倖進之刺腐於鄉則必無忘親徇利之
患涇野子固不俟言若徳馨之腐世可少是人哉徳馨
之來也計其道途所經由河而淮而江備歴風濤之險
而其年又且老矣此與蜀之巢谷年七十餘徒步訪東
坡兄弟於嶺南者其意無以異也予聞而甚嘉之况其
行之卓然如此故樂為之序
送呉應韶長教亳庠序
莆稱兄弟好學曰呉應韶應時氏既並舉於鄉應時連
第進士官刑曺應韶連試不利今年以親老丐受教職
就内廷試出語驚諸公寘名第一元老石齋楊公延見私
第再三推奨曰甲科遺才也嗚乎以文行如應韶而艱
於甲科之選所謂命者非耶予聞應韶在鄉校遇尋常
試名常右儕輩稍闗得失輒左焉盖於人所必競之地
而愈不敢競焉不大類其為人矣乎應韶既得亳州學
正之命其友進士陳士翀郭實夫以鄉諸縉紳之意徵
文贈之惟亳為鳳陽屬州我太祖龍興一時王侯將相
多里閈豪杰而亳顧寥寥焉及考前志所載若曺植夏
侯湛諸人又何其甚盛也意數賢流風未冺士崇文雅
不樂以甲胄効用然比年薦書所録又靳靳如是何也
無乃深藏恥售不樂競於俗之所必競正投夫應韶所
好乎夫天不擇地而生才君子當因其地而施教譬農
之於田也蕪益甚其菑治宜勤乃有獲也應韶往哉吾
將為亳人賀得賢師而人才彬彬然出矣
歐陽氏族譜重修序
鄉人歐陽慶字天祥以掾吏從事京師間持族譜請序
於予曰惟我歐陽氏之譜先祖伯輿公有志重修未就
而卒家君汝芬命慶踵修之且成矣敢以序請謹按歐
陽氏本越王後漢時諱伯生者受古文尚書於伏生傳
九世皆官博士故有歐陽氏尚書學唐初詢字信本洎
子通字元素皆工書法號大小歐陽體通季子昌字伯
盛為泉州判因家晉江閩之有歐陽氏自昌始昌子詹
字行周善古文為觀察使常衮所知貞元八年與韓愈
李觀輩並登進士皆極天下之選時稱龍虎榜官至國
子四門助教始遷莆錦屛山下九世孫傑字子俊南唐
保大元年徙居郡城鳳山宋嘉泰五年彭友亂莆士大
夫家多絜族入海避難傑六世孫爵字順修再徙赤岐
山下瀕海以居是謂上歐至慶盖十五世又有諱伸字
君直者傑之四世孫葬親馬腰山廬墓下有紫芝白鳩
之祥因家焉其孫滄又稍徙而南是謂前歐二歐皆自
鳳山來徙至今通譜云嗚呼古者圖譜有局官領其事
所以别貴賤慎婚姻也後世此法廢名為儒者亦鮮有
明於氏族之學向非家乘時修恐寖久寖訛將不知其
身所自出故三世不修譜謂之不孝若汝芬氏祖孫父
子可謂孝矣抑予有感焉閩人登進士自四門始四門
嘗與予族忠臣公藴及二三同志講學靈巖精舍當時
師友逰從之盛至今可想也予每過四門故居及精舍
遺跡輒立馬低徊不能去訪其子孫曰散處二歐間多
秀而文而居上歐者尤盛今觀是譜信歐陽氏有賢子
孫也賢者之澤孰謂其不深且逺哉故樂為之序
送揮使梁國用歸嶺南序
嶺以南兵之銳無如髙州其帥臣之賢無如梁國用國
用名璽自幼善騎射勇畧過人弱冠襲父職以副千户
守禦髙州築城浚濠治器械練士卒寇聞之相戒不敢
入境兵備胡公永年奇之調征海南賊有功欽賞綵幣
二匹廣西逋寇韋通天等刦掠郡縣君承委提兵往征
所向克捷賀縣平以功陞正千户俄栁州平再陞指揮
僉事仍守禦髙州居無何江西巨寇王浩八等據猺源
洞華林寨相煽為亂江右大震至廑九重南顧之憂總
制陳公汝礪前在兩廣熟君名召征之君既至與太守
李公立卿等合謀攻之連破其寨部下俘斬凡二百七
十人以功陞署神電衛指揮同知僉書軍政兼管備倭
君在江西凡十有七月久勞戎務幾致羸疾比歸鬚髮
有白者今年甫五十以老請致政當道惜其才難之請
益力至於再三乃許焉君率其子希孔來京襲職且奏
給二代三品誥命將捧歸為母黄淑人樂君之父寳以
戰沒未霑卹恩人惜之至是得膺贈典盖善人之報云
君將歸介吾友茂名尹俞君靜來徵贈言君靜為余道
其事如此予惟承平日久人不知兵武臣子孫生長膏
粱不幸有事往往不足賴而君乃諳曉韜畧親履戎行
累立戰功薦陟穹階貤榮先代可謂忠孝也已至於年
未及耄輒求休致視去榮利若敝蓰然是又明止足之
戒審進退之宜雖儒者奚以過之予故樂道其事使欲
知君者有考焉
送少司馬山齋鄭公致政序
今年夏少司馬山齋鄭公上章納禄既得請自執政而
下咸惜其去言路將合疏留之公之車且國門之外矣
始公以江西左方伯為寧庶人所搆得罪以去忠直之
聲聞於天下寧庶人敗先帝采廷言復公四川左方伯
今上嗣位進右副都御史廵撫江西尋召為大理卿踰
年進兵部侍郎公位遇既隆益感激思報每有大事或
抗疏於朝或昌言於廷侃侃無所顧忌其攝部篆也冦
入於甘肅兵叛於大同羽書旁午公晝夜區畫不辭勞
瘁卒平大患而勢家子弟攘功以邀官賞者一切格不
行由是諸用事者稍稍不恱㑹寧夏帥臣為公所劾者
持土物求解於當路事覺公自以本兵大臣入疏自白
因力求去公既去上命窮治其事乃知在廷之臣莫有
納其賄者而公則尤以嚴憚見至不敢邇其門於是聞
者益嘆公不可及御史徐君世瞻請因公之歸加恩典
以勸廉疏雖不報時議韙之夫大臣之義在於難進易
退公以布衣致位卿佐未及引年而去其去也皭然不
汚如此於公榮矣然在廷諸君子咸以為不當去者我
皇上啟運中興方圖任舊人共成維新之治而近者起
用遺老如我族丈見素諸公則已相次歸卧矣今如公
者若之何又可去哉公之行也諸鄉衮謂宜有贈相與
屬筆於文俊夫公是非於天下後世者史職也是以不
辭而僭序之使欲知公之出處者有考焉
方齋存稿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