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類稿

小山類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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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小山類稿巻八

             明 張岳 撰

 書三

   與督府錢桐江議勘交朝使進止

安南之事側聞朝使至梧州成命成算非逺方下吏所

敢輕議近傳聞黎氏差人赴京告難且求討賊朝議以

奏辭不類外國文字暫止其使若果有此事其勢又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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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勘某愚以為朝使可留梧州或止南寜且毋前進以

湏後命盖向之遣使正為不知黎氏的實根因故欲勘

其所以不貢之故今黎氏既来告難則遺裔尚存特阻

於逆臣逺竄海外道梗不通其不貢之故不勘自明若

使者往彼必自憑祥縣入至邱温縣諒山府皆莫豋庸

地也安肯以黎氏要領告我既不得其要領萬里遣使

徒受莫豋庸欺誕之詞以歸猶之不遣也若不受欺必

别尋事端以根究黎氏所在徃復酬答中間必有齟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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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處者是二者皆不可某嘗反覆思之使者此行其關

繫國體甚大此事情狀既明顧吾何如爾吾力能處則

處之一時未能處則且置之於吾體面初亦無損固不

在使者之勘不勘也某愚以為可暫留使者且毋前進

欲望軍門㑹兩省巡按具奏乞下兵部將黎氏齎本陪

臣差的當人員䕶押来兩廣選委曉事官員并訪各邉

熟知彼國事情之人就近體勘眞偽如果黎氏所遣要

見其國王見係何人在何處見管若干地方并將莫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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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陳昪僣叛縁由併勘明白另行奏聞區處若别無負

固方命只是逼於内難不能入貢宜諭以討賊興復之

義勉令自强待事寜来貢其前項遣使成命所當収回

使者似不必徃事理甚明地方重事寜遲毋速某待罪

邉郡寢食不寜惓惓之意無非欲持重審慮俾出萬全

為地方莫大之幸伏冀詳處

   答林次厓欽州

差人至黄邦相等事深領指教幸甚幸甚此事自嘉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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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年以来聞彼國君臣乖亂其故王支屬有遁居近

我龍州境界者因以虚利誘我邉民愚民嗜利喜亂易

欺以動翕然赴之竟不能入其尺寸而欽忠上思三州

之人累歲蒙騷擾之害前年韋緣廣從欽州那蘓隘入

交交人拒追直至隘外居民死其鋒刃者三四十人有

王七者一家四口俱死其餘為交人所覆敗而死者不

可勝計夫國家所以威馭四夷與吾輩所以保境息民

者自有常道二者既皆失之乃曲狥愚民草竊寇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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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而欲籠絡左右以冀他日萬一之徼幸則嚮之諸公

固有誤為此説於前矣其流禍至今未巳在今日又安

可不深懲痛絶而必效之且彼固吾冠帶之國也内有

乖亂不奔號請命於我而出於盜賊之計欲誘我邉民

而用之吾邉民不遵官府約束為夷人所誘而欲為之

用此於法皆必誅無赦其署置刼掠之罪且不論也永

樂間以文祖之神武太師定興王之勇略交人再叛再

克而卒不能定至宣徳初又叛則師老財匱極矣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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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老追惟仁廟遺意以不治之法治之然後湖湘江廣

之民始得免於餽饟披執之苦其休養生息以至今日

皆數公之力也安可以失䇿追咎之某始至郡見戸口

消耗田野荒蕪財賦虧折如乆病之人生氣僅屬盖休

養之乆事力猶未完復如此不能不為之凛然悼心而

欽州又為此輩無故開此釁端貼浪永樂新立數鄉之

民騷動失業者三四年矣若不為盜則流竄與為盜招

以擾我爾夫坐視吾民之必為盜與流竄與為盜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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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狥愚民草竊寇攘之智籠絡左右以冀徼幸於他日

某之力不能辦此而於心亦有所不忍也是故盡吾所

以保境息民者而已抑又聞之天下之事盖有是非明

白而中間之害復参半者逹識之士亦有權利害輕重

而為之以濟一時然儒者不譚也若此事之必不可為

與為之必有害而無利較然甚明正當痛懲深絶使山

峒愚民皆知假託徼幸之必誅帖然相安田畝以聴官

府之約束是則所謂以生道殺之而非得已也吾兄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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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必無誅以維姦雄之心而俟機會此是非利害兩可

之言願兄無易其出愚民傳聞恐將有借復交之名以

飾其草竊寇攘之姦肆然又號於衆曰某衙門許我矣

此州疲民生計如斷梗浮萍寜堪㡬番騷動邪設使交

人果有可乘之釁正名興師而有豪傑之士出之任事

亦何患於無兵似不假此草竊寇攘為之羽翼也馬伏

波狄武襄之事可見矣今事未有形兆而坐設虚譚疑

人聴聞不但非和衆安民之道所先亦恐有謀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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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使人疑之古之畧曉兵事者其䇿亦不若是左也願

兄毖之重之毋易其出匪特欽人之幸某亦竊有賴焉

年来苦於足疾毎詠韋蘇州身多疾病邑有流亡一聨

輒為之慨然發歎昨覽吾兄登天涯亭髙作警䇿多矣

但不肖平日所望於吾兄者願於論孟故紙中尋一箇

安身立命處馬伏波事業亦不敢為吾兄願之也望炤

黄邦相等罪名首惡無可宥之理餘當為分别第後次

發去牌面欲召數人至府警諭之初無罪之之意今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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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甚善但此數人亦喜亂生事者能再出告示諭以禍

福使不至於怙終更善

   答王檗谷中丞

解戸至伏承教言備審近日起居之詳不勝慰浣真州

終非乆居之地祠堂婚嫁粗畢似當束裝歸莆然莆無

舊業而世態紛華要之珍膳醲味之中亦當梅蓼一二

味存其酸辢乃有風趣爾此道不於吾老先生之望而

誰望安南之議士大夫譚之數年然皆出於一種喜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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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尚權譎者之口沉靜守道者初不譚也大扺近世學

術不明㢘恥道喪士大夫徃徃犯見金夫不有躬之戒

其所操之術皆管啇秦儀之奴隸所不屑譚者而妄托

以為經濟自媒自衒且不論三代何如孔孟何如就我

朝成化𢎞治中前輩亦有如是習尚邪孟子曰我亦欲

正人心息邪説距詖行放滛辭以楊墨為禽獸儀衍為

妾婦闢土地充府藏戰必克者為民賊而善戰者又服

上刑聖賢之言良非迂也西漢之衰士大夫柔巽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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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不足以勝其經術節行之美故漢能既廢而復興東

漢之衰士大夫氣節之髙一變而為詭激縱横之習故

漢一敗而不能復振由是觀之天下之盛衰不外在四

夷而在士大夫心術明矣且就今日四夷言之士大夫

果有深謀竒畧能為國家建萬世之䇿亦不在於安南

何也泰寕三衛肩項之疾也河套腰脅之疾也若安南

則膚爪之末爾舍肩項腰脅而治膚爪失其等矣昔人

有畫狗馬難畫鬼易之説三衛河套形勢切近一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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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則其術窮安南逺在萬里徼外未必便有實事謾為

大言爾某守方拘文自知不足以料敵應變切恐今之

譚安南事者大扺多半畫鬼也次崖初到此慨然有勒

功銅柱之意某屢勸以且去孔孟故紙堆中尋箇安身

立命處馬伏波一時之士殊不足學今亦知其難不復

出口矣某前年八月扺此將及兩載多病兼以吏事素

非所長旦夕俟以㣲罪訶彈而去歸卧林下儻老先生

歸莆得以侍杖屨領誨言平生之幸也未有奉教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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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倍加珍攝以副注望不一

   與林次崖論征交事

與郭白峯書稿承見教吾兄料之誠是也近日朱二守

在梧州馬路差人馳報吾兄陳取交之䇿差人已過梧

州其同船者以告朱二守昨詰朱判官不服不得已出

朱二守書并以詰寫本李生乃得其畧如此則吾兄别

有方畧以告諸京貴特漫為一書以誑白峯與區此事

關天下利害其行其止非由吾兄一人某雖無能擅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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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之托若合一郡人心而以光明正大行之亦不繫吾

兄相告不相告但兵者詭道吾兄錯用其心而以施白

峯與區此則朋友忠告之道有所不容已爾奏已行追

之無及亦不必追欽州非用武之地尊相無封侯之骨

恐有後悔吾兄試觀之近王檗谷亦有書来道及交事

冗中畧以數言答之以非吾兄所樂聞故未嘗奉告然

今既有此舉又不敢不告盖兄以垂老多病之軀欲僥

倖此必不可成之功重則趙恬王恢輕則熊本皆理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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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必有者兄若不信且將吾言藏在笥箧待他日敗事

之後姑取而觀之未必不慨然追念區區之為益友也

願益懋令圖以卒逺業不悉

   論征交利害與廟堂

安南之事始獲邸報逺近驚駭恐不免於用兵及巡撫

衙門行下劄付備見首尾則彼中事情廟堂皆已盡知

其所遣行勘乃是持重未遽用兵而示以開誠撫納之

意廟謨成算有非逺方下吏所能測識者據邉民傳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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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徳八年黎賙襲封四年無子以兄子譓為子正徳十

一年四月初六日逆臣陳暠及其子昪作亂黎賙遇害

陳暠簒立十三日國人擁譓立之陳暠奔據其國諒山

府譓立七年為逆臣莫豋庸所逼出居其國升華府豋

庸又立譓㓜弟懬而相之卒又弑懬自立國分為三黎

氏在南莫氏居中陳氏在西北然查訪陳氏已無消息

其諒山府亦為登庸所有黎氏所居即古日南地在交

阯極南與占城為界隔限大海豋庸不能逾海而南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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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亦不能逾海以北故能相持兩存數年前豋庸又以

交州付其子莫福海而自營海東府地名齋都居之凡

諸峒巢爭戰皆豋庸自領衆以行盖安南諸府惟海東

一府負海地勢最大即通典所謂玉山郡也此賊負簒

逆之罪常練兵習戰以謀黎氏而隂備我亦令人掦言

於邉欲求入貢邉人以非故王也弗敢以聞若興師致

討則豋庸當為誅首然萬里興師為逺夷討賊古無此

法不誅其簒逆而以職貢不入責之則欲貢乃其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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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無待於兵故某愚見以為彼内自乖亂未嘗有所侵

犯於我可且置之待其亂定乃貢於事體亦未有損若

必用兵其勝敗利鈍非某所敢知也宣徳初之事可鑒

矣非但宣徳初也馬伏波以戰士二萬餘人平定交阯

比振旅經瘴疫死者十四然伏波乃不得已之師其時

交阯刺史及諸州太守尚有能城守者故伏波因得以

撲滅之易非若今時夐然乆為殊域也自古兵強莫過

於元世祖時四路進兵以取安南一由慿祥一由雲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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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由占城又以舟師載糧餉由海道皇子鎮南王脱歡

親監督之雖嘗再入偽都卒不能守其猛將如李恒唆

都皆戰死脱歡㡬不能免考於史可見也某切謂莫賊

起自列校能簒其主而有之舉國上下莫敢喘息必其

天資凶譎號令嚴明有足讋服人者非出萬全豈可輕

動近欽州知州林希元在彼專講取交之䇿又且言之

於朝而身任之其蔽於功名而不逹事機如此恐其掇

拾故事裝綴成章讀者或信其文辭而未深考其實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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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國家大計故敢縷瑣上瀆聖聴而私布如右伏冀裁

   與夏桂洲閣老

壬辰秋齎捧入都一從賔客之後瞻望門墻五六年于

兹竊伏思念守官無狀過咎積深閣下不知其愚滯無

用祓濯而器使之果以宿咎觸憲至於擯黜閣下復為

之論奏開釋雖力不能及而一念體國録瑜之公天地

鬼神實共臨之謫居以後念欲以一言候謝記室又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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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之閣下位遇方隆不肖名在謫籍恐涉援上之嫌故

輒黙然復止惓惓之私懷仰不忘邇聞晋豋黄閣秉國

政鈞主上之所倚眷天下之所仰望然位髙則憂亦深

不肖跧伏遐荒愧無以報答恩私竊願有獻焉易大壯

自一陽積至四陽陽之勢壯矣以四陽而去二隂甚易

也聖人必為之戒曰君子用罔貞厲罔無也言陽不可

恃其壯盛而蔑二隂也故事常成於兢惕而患或生於

忽略夫盛者易衰也進者必退也自大壯而進為夬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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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剥之反對也一反則為剥矣天下之理其反復徃来

豈有常哉故大壯之象曰君子非禮弗履其彖曰大者

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聖人所以兢惕於盛壯

者如此伏惟閣下以孤忠結主知超豋八座内参密勿

稽古制禮洗千百年之陋習而復諸古閣下之業盛矣

然皆為所得為於禮曹者爾天下事所當為者未止此

也請畧數其大者則學術未明士習未正功利日滋而

徳義之風益衰好惡相奪而朋黨之議未息財匱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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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而工役方殷兵驕于邉矣而夷患復起此皆天下所

望閣下以有為者閣下亦安得委曰習俗已成積弊已

深晏然任之而已哉前輩居此位者多矣未能一一舉

上登極十六七年所㧞擢倚用以共成天下事者其人

可數也其始將進也天下或以為未可上急於致理置

群言而姑用之及其弗稱任使亦不能不狥羣言而舍

之不肖竊嘗仰歎上有日月之明天地之量生成臨照

優㳺深厚而莫露其迹然則彼之所以自處者顧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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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哉語曰欲知未然視已成事伏望閣下深思利貞之

占用罔之戒竭忠盡瘁以荅明主之知開誠布公以収

羣材之用据經秉法以應天下之變不肖雖衰殘多病

尚能勉自扶曳與海隅蒼生詠歌徳化之成然後退就

農畝死無所恨辱教愛之深輒敢進其狂瞽不勝惶恐

安南事不知廟堂深意何如某所守郡與之切近生意

憔悴誠不忍調以逺征其曲折具見揭帖閣下佐明主

以文德化成天下非有大不得已似不宜輕動武功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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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之無及伏冀炤納天時向暑調燮勞神尚冀懋加

珍保以慰具瞻

   與姚明山學士

不領清誨者數年瞻仰之心無時己巳前年東泉老先

生起臨三邉及後休致邉方俱不見此報最後僅見兵

部覆題㨗音一報乃知老先生乆已去官而不知其故

陸㓜淳至此畧聞曲折亦莫能詳大率老先生以公論

推薦而起用又以直道不容而去官其出處光明俊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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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配古人此門下之士所以傾心向慕願承教澤者也

其他皆不必論廣西祠堂在江西時辱老先生手教命

某記其嵗月不乆而某去江西轉徙入廣又来㢘平生

孤伉寡與怨仇潜蓄一旦落穽則羣起下石世態之常

無足恠者東坡有言吾輩道理貫心肝忠義填骨髓一

見困窮便有可憐之色此與不學道之人何異某嘗佩

服其言謫官以後不敢妄有一札通訊於人獨念承老

先生之命記祠而負罪逺去言語文字非世人所復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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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就使勉强成章誰復傳之以此私心耿耿不能自已

近日安南事不知廟議何如而此閒林茂貞過不曉事

以為可一舉而取然此言也倡於陽明陽明平生好為

虚誕彼盖大言以炫能於其徒爾岑猛之事功已有七

八分陽明繼之竟不能紓一䇿卒割以畀岑氏潦草了

事又為之辭曰岑猛無罪夫岑猛燒泗城殘龍州阻兵

拒命且曰無罪然則安南之罪孰與岑猛其强弱難易

又孰與岑猛方岑猛之未用兵舉朝以為當討及駐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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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乆則又以討之者為非今日安南之議何以異此兩

廣困窮而廣西殘弊尤甚外夷紛爭不敢侵犯於我無

故而動師逺討弊中國以事蠻荒某切以為不可内懷

隠憂欲止不能是以竊有陳奏奏草并小揭帖奉上諸

先生不免作書具禀罪廢之人甚不欲以名姓通於廟

堂而切近之災又不容己然此事非旦夕可了若兵釁

一開恐亦執事他日之憂也有可善處之望不惜垂念

未㑹間千萬及時自愛不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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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交事與廵按兩司

安南之役命將出師廟謨已定似聞議者謂賊中乖亂

國土三分乘其亂而取之可不勞力而定此則甚謬嘉

靖初黎賙被弑賊以兵破逐陳暠父子擁立譓已而君

臣漸不相能黎譓出奔又假立黎懬而相之當其時國

人未附若以吾中國之威命猛將提兵數萬臨賊疆必

有内自送欵者用兵或不甚勞今則陳氏滅黎懬弑黎

寜以亡國遊魂假息海裔賊父子相繼竊有其國不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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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之七八地廣兵衆羣下用命又梟健多智數有子十

六七人以交州居長子而自營都齋居之繕治兵甲以

伺四方之變餘子勝冠以上者各令將一軍分據要郡

男子婚嫁皆與其豪酋相結去冬頗聞吾消息購鐵勒

木塹險塞為重柵而守之又教練水戰造巨艦募人鑄

佛朗機銃海㲼通舟處皆樹木楗水中令舟不得入賊

之防慮甚預且密如此而吾又聲其簒弑之罪討之非

至勢窮力屈安肯束手以受誅夷去冬以来吾之聚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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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廟堂之上者㡬旬月矣至今日而調兵給食尚未定

畫永樂中王師九月至龍州其年四月已遣大理陳卿

至廣西計處兵食皆以九月集於南寜將帥至即統以

行其調集土兵不過三萬將帥非侯伯則都督勢重謀

預又經靖難百戰之餘以馭素教之兵猶用八十萬也

將八十萬如將一人安得不克昨見兵部所下劄其調

兵皆待總制叅賛至日處置今總制叅賛尚逺就使盡

此八月至兩廣發符調兵福建湖廣徃還之間非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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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不集又半月乃臨賊疆則冬春之交矣春雨將降霧

潦滛濊以數十萬衆淩險阻渡溪谷衝犯瘴毒與負險

必死之宼爭勝負或者有他巧妙則非某所知但以書

生識量窺之誠不可不過為之慮某又竊伏思念國家

以髙爵厚禄養士大夫將士一旦有大征役主上憂勤

宵旰不寜羣公環尹無肯跬步出國門以副當宁之憂

所命督餉副將監軍皆起於閑廢而用之是在廷無一

人可使也人生惟命不可期萬一所命數公或有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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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必再求其人以代之倉卒豈能及事以此觀之吾

人情可知矣夫將提數十萬之兵深入人境以謀人之

國誠非計慮終始為萬全可乆之䇿不可輕動今賊已

先事有備而吾庶務未集事若可已則及今己之尚不

為遲如其不然待大將叅賛至日博盡羣言以圖進取

方畧數道分攻水陸並進老生常言要亦無以逾此然

以永樂事勢較論今日其難易利鈍亦非某所能逆覩

也謹將賊中地勢叅詢人言畫成圖子一幅中間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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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想未能盡合然大畧亦粗可觀伏乞炤亮施行

   答㢘州朱二守

令叔至㢘承教措處安南事甚荷甚荷大想此事他日

總制諸公必授成算而來非此間所能預度只有上告

軍門整搠各衛所軍馬器械於各武將推選可堪隊以

上者具定姓名以俟大軍至而調發其糧餉在倉見糧

皆可無支動且以折色按月散與軍士積至九十月所

積頗多他日潮惠髙㢘雷之糧由海道以給水軍南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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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肇并廣西湖廣衡永之糧可由江道以給步軍不足

則和糴以補之所可為處如是而已然舉事之初朝議

雖鋭其所推用將帥亦未見卓然可倚折衝者必有馬

革裹尸之忠然後能著銅柱之績甚難甚難諸草草不

盡俟面求教

   與督府蔡半洲論撫諭交夷

三月三十日據欽州知州林希元送到莫方瀛奏本抄

白二紙到某看得莫賊負罪懼討欲請降入貢以求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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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已非一日去年五月間陳必聞之来其辭只稱黎家

無人莫豋庸以黎懬之命權主國事節次来貢未蒙見

納雖未見有投命請罪之意然出其邉臣勘報之言猶

有可委者今次所上奏本只加臣父子己甘有罪一言

而已至第二奏自解僣號改元偽作大誥自比禹湯文

武等委諸黎氏故事及文儒私自稱美辭氣之間似尚

倔强未肯輸服又兼自敘其祖宗被黎氏見陷之冤隠

然以簒弑為復讐而無所忌憚此奏若經御覽上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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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欲伸大義於天下恐未肯遽賜允納也軍門前日

奏請一面治兵積榖以待進取一面行勘黎寜所在既

不失討賊之名又以從容觀變度時而動而慎重不肯

用兵之意自在其中事體明白再遲一月必有明㫖凡

百舉動宜且待之昨日撫諭文移某初意欲暫且停留

既又思之古者兵交臨陣尚為招納之辭以款之今只

欲其直敘國中事情不得如陳必聞隠諱且查勘黎寜

所在若回報果有虚實抵梧且令邉吏與之反復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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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自悔罪言黎家無人暫為天朝䕶守印信不敢專有

土地謹以國中圖籍獻之朝廷且乞恩願世為藩臣入

貢不絶然後朝命以夷荒遐逺在中國為無用委而畀

之如此則事體為順此賊外震吾征討之威而内不能

弭其國人携貳觀望之志勢孤而情逼某䇿其決不能

不如吾言也故行下欽州令再加勘酌行之彼國就欲

用兵安知此不為欵兵之辭於吾計亦無損也待其回

報已在五月間而前奏之命已下又可以權其輕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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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之矣伏乞照處

   論防備交夷  (以下俱上蔡督府/)

某於初八日至欽州據峒長黄浩報莫賊先接㢘州衛

公文後接欽州公文今囬衛文書先至永安州以囬州

文書未到故在彼候齊此賊狡猾百出防我之計慮極

密常遣小船在外海以捕魚為名打探海中船隻今次

雖来投文聞得亦有許多船隻其實防我又傳説莫賊

密地自来䇿應其調船發軍防禦之事正與茂貞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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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百事未集只宜震之以聲而不示之以形如操練

儲積調發等事俱先以大聲勢揚出使賊聞吾用兵而

莫測所以用兵多方為備而莫知所以備吾乃得以靜

制動之道而賊疲於奔命矣若於沿邉等處示以實形

兵船之數不多形露情得反使莫賊得窺見吾虚實萬

一兩下以形勢相恐喝或至交手後當如何此間山川

形勢險要利害某俱親身歴過非徒憑紙上陳言及聴

人傳説如調来戰船只當灣大洸港此港深澚可以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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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其外即烏雷山直□海中安南人素聞其名前代但

以水軍入交者皆由此發船欽州戰船舊規停泊在此

登山一望西至永安州地方東至合浦縣冠頭嶺皆可

見若夫氣清朗則海東府山形亦隠隠可辨而欽州海

㲼若鳯凰方家烟通等處反在裏港盖烏雷山直□海

中如人伸臂用拳㢘欽諸海㲼皆在肘腋之下今指揮

范鎧已領軍七十五名在烏雷山背五里劄營日輪二

十五名在山頂瞭望廣雷二處戰船灣在大洸港者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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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快馬船海中徃来巡綽若望見一船數十里外逺逺

而来則山上響砲張旗諸舟聨引而出賊敢忘外慮而

入裏港哉決不然也茂貞欲調東莞船數隻在防城徃

来防守某與商量以為不可盖防城水發源欽州永樂

諸鄉流至石龜頭入海石龜頭之南為永安州白虎尼

諸山兩山之間為海口凡防城等處水自北而南永安

萬松嶺等處水自西而東者皆㑹此入海自海口乘潮

入防城一日程而永安州即在海口畧靠裏爾其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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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沙尾者乃海濵夷船徃来處若引舟由石龜頭入防

城必經過赤沙尾萬一夷船疑我為有事永安或来衝

突豈不至於費手茂貞頗以為然防城且令營軍看守

若大舉事成别處亦無難也髙叅將宜駐㢘州且借其

名號養其威重以懼賊其他曲折正惟某處之爾交人

文書到日另禀伏乞裁炤

   論撫諭事情

莫賊遣頭目叩關投降某訪得此賊懾吾征討之聲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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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和其國人近者吾調東莞新會等船二三十隻泊

在㢘州港中賊遣探船候而得之逺望不知數之多寡

囬報大駴本月十二日乃差通事黎迪裴延祐二人齎

文来求通奏狀文書某謂前次陳必開所聞一片虚飾

及雲南奏辭中間以紀位號為故事稱堯舜禹湯為文

儒歸美不能辭而拒之以簒奪黎氏謂為父祖申冤凡

此皆倔強未即輸服雲南輕於接納又為轉奏以致朝

議紛紛而征撫之計竟未歸一故與欽州議行防城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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諭令先將奏狀申文内事情開具揭帖呈看如果輸情

伏罪乞哀丐命方與轉逹其差来頭目稱奏本印封不

敢折動欲以副本并申結狀付與本營差人領来某又

與欽州議以為不如徑檄莫賊令其自具奏内事情開

寫揭帖前来體面仍更光明正大此賊近在永安打聴

消息如不先具揭帖則事不得妥帖遲三兩日必定具

来此舉甚得䇿若果罷兵可因此以為後面収拾之地

若兵不罷而必大舉又以款賊而緩其謀但賊之奏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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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令極卑哀不如雲南之潦草乃為得體爾聞其計殊

窘急欲求通此間又以聲勢震之想不敢仍復如雲南

也餘候夷文至日再禀伏乞裁炤

   論辭夷使徃憑祥納款

停征既有明㫖夷使辭之令徃憑祥最是盖使徃憑祥

未絶其求通之路但曰聴候議處而已尚有許多含蓄

未便許之也某差文通徃令直告之云朝廷為君臣大

義不容不征朝中文武或言事在逺夷湏當審處故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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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征討之師而令吾兩廣議處若汝不納地請罪吾兩

廣議處不得則只有練治軍馬贊朝廷征誅而已汝前

次揭帖未見納地請罪之意於理不當接納汝可囬去

思省停當遵照舊規在憑祥伺候如此則義正理順且

留一著以為後日収拾之地夷人探知罷征是實計謀

自緩就使不徃憑祥其在永安日乆無所事不待辭之

而自去矣但此只可備目前爾要乆當有収殺方有以

上副朝廷之意切以為用兵之聲未可全然放下使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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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顧憚而求款於我益堅然後我得以操縱制馭而

要之以納地請罪盖此事既出聖斷百十年朝貢之國

決不肯如是罷了後面恐更有事也戍兵只打手殺手

土兵當掣囬其官軍且留在地方待其班滿放囬不時

又發一両班来毎月只耗行糧十石大要使賊知吾軍

馬未盡撤而知懼爾

   議處安南納款

安南表本昨在孫僉事處見陸布政議稿甚詳悉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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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有不同者并以呈請裁示盖莫賊弑君簒國有覆載

不容之罪此非辯説之所能釋上聰明神武方敘彞倫

以懼亂賊案輿圖以臨萬國若言黎氏查無下落暫與

莫氏管束及言炎瘴難居不可為郡縣等語恐皆不足

以上煩聖聴而紓南顧之懷也洪武中朝鮮李仁桂連

弑王氏三王叩邉求貢髙皇帝始惡其簒弑絶之後又

因邉臣以請髙皇帝曰彼夷狄也姑令自為聲教下詔

許之而李氏世効職貢以至今日李仁桂亂賊也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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箕子之所封也若牽於文儒之義則當正九伐之法以

復秦漢之故疆矣然髙皇帝只斷以一言曰聴其自為

聲教吾特取其效職貢不敢侵叛而已可謂破拘滯之

見獨觀昭曠之原一言而天下定者也夫欲勞十萬之

師甘心快意於無用之地攻之未必可得得之未必可

守守之未必可乆而以黎氏為辭則是勞民動衆深入

夷地以援立莫知所在難必真偽之嬰兒古無是理也

而議者猶復疑黎正莫逆云云胡不引髙皇帝聖語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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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之也愚以莫賊信有不容誅之罪矣今朝議既重為

生靈愛惜寛而未誅此賊震懾兵威叩關待罪可因請

罪之誠聴其自為聲教以管束所有之土地人民如洪

武中之待朝鮮李氏且許之暫管而不與以眞封如宣

德初之待黎氏其黎寕之强弱存亡不必深究也盖所

以待之甚輕所以責之者不求備是謂以外裔待外裔

而中國禮義綱常之訓固昭如也唐太宗之時盖蘇文

弑君太宗為之興遼左之師其後師乆無功天下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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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病太宗之失賊而譏其為黷武則今安南事之是非

利害鑒於太宗可見矣似此頗為直截脱灑無許多委

曲遷就難行之意不知可用此意轉聞於上否其餘畧

見前後揭帖伏乞鈞裁

 

 

 

 小山類稿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