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澤集,卷二十二,卷二十一,卷十九,卷二十三,卷二十
夢澤集,卷二十二,卷二十一,卷十九,卷二十三,卷二十
欽定四庫全書
夢澤集巻十七
明 王廷陳 撰
文
寄余子
懋昭足下昔偕館院頗辱䁥與曾不㡬時子以憂去去
之明年僕坐罪謫僕之難合子所知也時吏不宜指其
瑕疵纎劣莫競遂伏誣議人悲失路僕幸生還可為知
者道也春仲晤令兄悉子㡬死竒禍得失夢幻無足芥
蔕更計子首夏經黄必獲駢展謔浪信次布歡臨江遲
侣獨往㣲吟數而不斁今晨書來乃知仙舟徑泊鄂渚
矣令我欷歔移時涕泗交下豈縁偃蹇感慨易生誠以
二三良知星處莫覿僕已繫匏子復塌翼過此不晤世
路風塵恐末覯無由耳僕林居無營自惟丈夫樹立已
矣莫冀詞賦小技亦無足煩其思惟紓其悰寄也毎引
曲自適上不慕古下不肖俗為踈為懶不敢為狂為拙
為愚不敢為惡髙竹林之賢而醜其放懐三閭之忠而
過其沉智䲭夷之逝而汚其富毎景物㑹意輒命酒自
歌酒不盡量歌不盡調倦則偃卧卧不為夢厭苦俗徒
寧獨無與復究心老莊保愛性命江湖乘興漲則不舟
雅好雲嶠苔滑磴危鮮不緩却身多疾病藥裹不離此
僕林居大畧也子亦欲聞之耶惠來諸篇詞翰比麗把
玩未釋豁我心神二詩稱答更希報章
答汪先生
東溪先生門下陳甫竊一第多難萃乘嬰以疾病遂致
荒厥舊聞喪其師説然猶綴緒拾餘保其殘陋毎事搆
製意匠愧手翰以思遲什就而恥吟書成而輒裂方難
自贍其敢範人况乎行乖隨同譽乏長厚鄉曲憸人數
致訶詆軀累釁垢自分門墻遐見麾斥三仕之遣推以
師資盖信其初造而不知其終就之卑甚矣彼時謙讓
不任誠縁卧痾且恐不效以重愆耳夫尫夫無蹶負夥
則蹶聾瞽何罪惟强明而自聰以詭皂白而誤宫商人
則過之陳之不任恐蹶耳恐詭而誤耳謂其故閉以自
賢過矣惟先生為尫者釋負而不令聾瞽蒙罪焉幸甚
寄友四兄
友四兄門下弟志劣行疵履進乖蹇蚤落浮榮歸寡親
串日手圖牒昧塞莫稽進無徳義足祛塵慮退乏精藝
謀垂罔刋近者春夏卧痾幽抱謝歡忽驚離索泫然涕
下數日前得接家書平安足慰及覩言禮之家互持未
下羣臣因而得罪愴然楚辛國是揺揺何時有定兄之
宦情能盡嘉乎石灘公虞羅再遭壯志可尚曹史輩僵
而復起物議何如撫兹升沉倐悸乍愉初心益灰新抱
愈篤矣聞兄必獲内拜何為圖南舍要就散讓以蓄競
弟所不取也天下事須吾徒趨或逢抑遜或啟憎意見
無預安之而已何如何如
寄舒子
辱書教以矜飾名行意甚勤懇僕惟少負性氣自視無
前遭事直往不知其可復見近世州郡之吏務為謟承
故於逢迎節數稍為損減不意遂犯當世之怒又以一
二宰執舊怨於僕内外搆扇中僕惟恐不深耳曩時交
遊見僕狼忤要津虞禍及已莫敢張口伸舌一為論列
明其不然者當是時也吏無振滯之議友無急難之仁
幽於圜墻之中日與徒𨽻為伍身非木石其何以堪以
故俛首震惕卒從文比嗟乎百犬吠聲積羽折軸十夫
撓推三人成虎此墨翟有素絲之悲阮籍有窮途之哭
也身愧蛾眉敢云見妬行乖完璧而欲免於瑕摘也難
矣然猶茍全要領生還鄉縣奉二親之晨昏上先世之
丘墓撫今悼往憂喜駢集因念河清難俟人事靡常南
山之歌恨長夜之莫旦竹林之侣假麯蘖以紓悰斯達
生所以放言幽人因之長往者也自分身累百垢長為
世棄乃稍稍稅拘攣之文逸𤨏尾之忌弛煩多之縶然
亦不敢踰大閑冒隱惡滅先王之禮觸當世之禁務敦
窮居之尚絶希進之心而執事乃欲責煖於寒灰俟完
於墮甑㡬翔於鎩羽望僕以囘景曜之末照而収桑榆之
晩績也無乃與僕之私指謬乎夫豢鹿頓纓志在豐草覊
鳥奮翮棲慕一枝即有惡殺之國過仁之主腴飼之厮
寵之以髙軒享之以玉饌娯之以雕檻㗖之以棗脯彼
且駭顧驚鳴奔逸之惟逺耳僕聞古之聖賢心有所欝
結不能通其意則著一家之言思垂不朽僕誠欲效之
用舒憤懣庶㡬償前辱之萬一流文采於無窮然才劣
左馬而欲自附於作者畫虎之誚其能免乎方將修農
圃之業給公家之輸賴其羡餘以贍妻子長為太平之
民雖至老死不覿兵革志願畢矣風便再錫教旨
簡錢子
錢先生足下僕聞交貴神交知在知心故圖牒相信允
矣良朋對面而疑奚啻千里僕退伏林壑十有六年平
時海内之交雅稱道義者往往隻字不加輕擲若土獨
於門下介紹未通非有杯酒之歡岐路之覯也吳楚各
天非有比隣之接親知之䁥也柄擯殊途非有班聫之
綴朝省之素也混迹樵牧畢志婚嫁非有隠逸之尚逰
覽之竒也四十無聞文采沉滯非有虞卿之著潜夫之
譔也夫境隔迹暌慳平生之雅履卑處下乏驚世之譽
不知執事奚所見聞違羣嘉尚先之以華牘申之以腆
儀傾盖為歡吐出肝膽肆我口君耳必睦輸君悃我衷
輒投斯白首有猶新之譏同心有離居之憂也自慚凡
鳥必辱鳳題豈冀疲駑乃來駿顧嗟乎新知易樂末契
難全河源之槎遄征在眼延平之劍復合何時江路阻
修雲翮莫假天風良便恵我徳音
答劉氏
劉先生門下使來云云僕敢不是承縁僕有先人之禮
謀諸卜筮告諸宗廟受諸父母議諸媒妁問諸長老諸
吉不違衆旨皆協乃敢齋戒沐浴宿具而遣行既則計
日延佇嘉命是聽今乃不辱俛從而更欲改議僕聞期
以成信信以成禮棄期是棄信也棄信是棄禮也夫禮
者二姓之所守也始者終身之所視也請而不得差池
其初惟僕不欲雖執事其亦安能悦之使囬敢固以請
伏惟少鑒㣲忱不加峻拒為感深矣
上翟中丞
青石先生門下執事以名世之才發跡於齊魯之墟揚
聲於金馬之庭掇精於墳索之域投足於賈馬之室僕
亦幸同朝寺尾鵷鸞之班然竟不得附交遊之末接殷
勤之歡奉譏彈之益獨於名家巻牒後覿篇什竟日手
之髙誦㣲吟恍若瑶華之在握明珠之照眼也氣奪心
悸三歎不已又安敢擊瓦缶於黄鐘之側遭曠涓而為
野音哉既而執事出禁闥提兵符鷹揚河洛豺狼滅影
頓使戈鋋化為農器文事武備古罕儕倫僕時亦以口
語横遭譴逐待罪裕州無叔夜之賢而負不堪之褊以
致拜揖違宜逢迎失指暴擊之隼乘其摧頽青蠅之人
共加搆㑹身淹梁獄履影弔心不能上書以自明叩心
以致感而文法之吏背棄繩墨無折中處平之心而有
重羅深錮之慘曩時道義之交一旦革素改往畏與罪
人比暱乃獨執事不奪多口垂光扃禁勉以加餐再為
授簡失路之人恩成不報是後垂翅故棲不務矜飾髙
乏丘園之賁卑無簾肆之竒在泥淖而愧龍蛇之徳處
山澤而寡珠玉之光乃徒伏跡於蓬蒿之下甘心於鹿
豕之羣毎謂龎徳公隠於鹿門率妻子以躬耕漢隂文
人抱甕灌園滄浪漁父鼓枻行歌皆楚之逸人也心竊
慕之學而未能志惟切於茍全自謂可以無咎豈知羌
夷起於門墻而猛獸之爪牙乃在手足也向非執事至
公至仁深知其不然力為之引手其不墜萬仞之淵飫
羣虎之腹哉夫曾參殺人言之者三母為投杼羊叔子
之不酖人也其敵尚信之夫祜之賢不及參抗之親孰
如母然此信而彼疑者何也故心跡見諒異域即親擬
議乏明同枝何益昔人有謂日受千金之賜而不可以
為知已者傳曰人之相知貴相知心又曰士為知已者
死使知己而多可得也何用死之故蘇秦不信於秦而
尾生於燕豫讓衆人於中行氏而國士於智伯彼之心
以地移行因主異者何哉誠以知遇之難逢思欲一効
其忠誠委軀命而不惜也執事秉節鉞之權總連帥之
職深仁淺乎湘流巍名俯乎衡嶽方將建不朽之業流
金石之聲豈徒稱雄於翰墨争長於詞賦哉僕當以其
㣲能述父老之言采聞見之實於以顯序功徳彰示方
來也且翳桑之餓人猶能策名於後世僕雖徳輕鴻毛
賤同土壤猶庶㡬與此類比乎肝肺之言敢因執事者
布之
答劉松石
不肖備極諸惡於世無復比數退伏丘壑志惟茍安豈
期罪戾上延先君不禄仰天呼號萬死曷贖不肖兒時
先君則曰予遭事苦執不能詭以媚時時之人亦莫或
予媚也於予莫逆惟松石既辱不棄獲締婣好則又曰
子之為此也使世世子孫無相忘也忽枉書慰追憶先
言且讀且泣屢廢乃能竟牘嗚呼痛矣夫知已之感逾
於骨肉仁人之藉腆於車馬哀訊惨於涕淚交情見於
生死嗚呼厚矣邇年川靈失職河流逸軌公私病焉執
事者出遵神禹之故智寛瓠子之深憂然又不俟八年
之久不資馬璧之沈而大功告成萬世永賴大抵不與
河争固所謂行所無事者也今世士率喜事議事則喜
鑿又病好争且苦失故實使執事入而當國一如治水
則新鋭之士踈而紛更之患息矣臨書感切言辭寡倫
惟長者亮焉
答翟子
青石先生門下僕辱泥塗久矣乃於門下深國士之遇
接上客之歡感何可言昔信陵君迎侯嬴於夷門嬴故
久立信陵君於市信陵君執轡愈恭嬴乃曰今日嬴之
為公子足矣市人皆以嬴為小人而以公子為長者能
下士也張釋之為廷尉王生廷使結襪或罪之曰奈何
廷辱廷尉生曰吾老且賤自知終無益於廷尉故欲以
此重之當時莫不重王生而謂釋之賢者夫侯嬴王生賤
士也執轡結襪鄙節也公子廷尉貴人也以賤士舉鄙
節加之貴人且曰為公子重廷尉也是知狂生者大人
之資勞謙者莫踰之徳由今觀之我公之不恥下交加
禮巖穴求之往軌擬諸前聞心迹豈詭謬哉安知他日
之誦今僕不得為驥尾之蠅也兩辱歳盡之恵頓使生
事昭於農人春意囘於窮谷而又寵之華牘奬接出望
情旨鏤心誠非鄙生所宜蒙冒至於宅里之表猶為林
壑之光短楮鳴謝辭不悉悃
答劉子
西陂劉先生門下僕屏伏田野十有七年追憶昔時海
内親知恍若夢寐豈意復於江邦得奉冠盖然君靣既
非曩範僕首亦見二毛顯約殊蹤遲暮各迫雖幸接杯
酒之歡效斯須之敬歌曲未盡候吏促征轉盼之間已
為陳迹我心誠悲君想同之也冬首復聞旌節暫駐江
干僕以卧痾未縁蒲伏候謁乃計返棹必得扳留野人
理釣臨江磨刀向鮮侵晨起除飭内治具玉趨在瞻松
桂含色而執事又以間道直趣㑹城雲雨虚無延佇徒
切使我林壑無光罌罍見嗤世路蕩茫再覿何日辱以
集序見托竊念才非卜商安序毛詩識非侯芭曷足以
言𤣥也但誼在知己敢謝不能誠欲效其區區幸以全
璧借觀使得探作者之心發髙人之藴庶㡬揚厲切指
賛述當㣲僕得附名集中亦不朽之託也執事以為何
如
答顔子
僕年來憂病侵尋素絲生鬢情悰寡歡鑒貌已非故吾
懐侣忽如異世雖與吾兄同為楚人兼號莫逆然已十
年不一覯見漢之廣矣命駕何期近日薦剡僕名毎溷
諸賢深用為愧二公知己誠未可忘但使吾輩猶堪世
用彼表及之忠固在國若奸為私遇述謝稱酬萬一憸
士宵人因縁修謗無益於報祗足為累耳又諭所聞云
云竊念僕之獲罪子所知也卒然灰棄塊然雌守一壑
憩足青雲絶想久矣即使掩瑕起廢流潤枯槁被以纓
紼趣就班行當見木强不習偃蹇非宜俗忤事違褊心
復觸前轍必遭天幸難再彼或沮之於僕信功徳矣然
僕無聞告者過也若吾兄懐巻舒之術藴龍蠖之神固
宜揚末路之光救東隅之失但恐巖洞留人猿鶴戀主
使君顧侣眷棲朝驅車而夕還轅耳如前所聞宜勿在
念
答顧東橋
竊念僕楚之鄙人也非有曾史之行游夏之藝亦非有
嗣宗之放叔夜之褊徒以負其質直闇於媚順耳而法
吏見繩流俗不恕瑕釁固已不無指摘復為已甚雖在
親暱且謬於聴矣乃獨我翁昭之淟濁之中出之衆多
之口綴之表薦之末後雖朝論異同希音鮮和振滯之
議抑而未施而景耀未照蒙冒隂巖丘園之賁實逾束
帛僕恨不能蒲伏庭序激昂風雅跪進萬夀為報耳昔
人謂蒼蠅附驥尾一日而千里即使僕藉匪人之援取
當世之榮孰與老沉淹之濱而為長者所稱引哉由衷
之言非敢為佞也往歳辱示佳集僕讀之卒業可謂極
諸體之妙總萬物之情矣曹劉或可方駕諸唐當得比
面今之作者舉非匹儔使僕循環吟頌欲罷不能旬月
之間楮勞墨敝雖欲有所賛述而邃旨莫叅廣致難括
觚翰間操輒爾罷閣尊教云云愧赧曷勝兹復辱示緩
慟諸篇讀之悲惋欲絶乃知長歌之戚有甚於哭泣矣
但卜商之哀非所望於達人者惟翁以數命自慰無損
天和豈惟門下之士實有幸藉而邦國其賴焉偶值家
累嬰懐尊命且未能應使者留滯坐此春首為太嶽之
遊當勉成自致門下請教
答胡百泉
僕見古今士人凡揚聲藝苑其人即不長者即其人長
者復踈濶不適用此流俗所為疵病於斯文者也近覩
門下操攬絶藝負行醇質辭不詭道表裏粹精而又諳
達成事投用輒效可謂聲中其實志氣悉稱者矣豈惟
今人雖在古人亦罕倫儷幸門下自信不以為佞耳使
來復知榮轉消息僕固久擬門下矣相見不逺未敢多
陳謹此聊旌嚮往
答顧東橋
我翁不知僕之寡陋猥以志事見委使僕非有拘妨得
以山澤之遺執楮墨之役備綴拾之後豈惟階之為榮
抑以托垂不朽誠藝囿之雋業學士之幸際也奈僕有
母之喪除服在秋初襄事在歳杪僕聞先王之制禮也
不肖者跂而及之僕誠不肖然即使僕違苫塊之制就
館局之徴昧吉凶之分禮家必誅法議無赦雖我翁之
私僕恐不能多恕也即恕亦不能解之多口也昔漢天
子登封泰山太史公留滯周南不獲從事深以為恨今
主上恢重光之大業建中興之令典中外載筆之臣摛
文之士皆欲竭其區區冀有闡述務以細流競裨海瀆
而僕竟以凶制見奪因縁無從機㑹坐失僕獨何心能
不歎乎且僕林居二十餘年陸沉疇隴厭絀前聞家蓄
圖牒經歳不一寓目間一發笥展冊舊所記憶茫若未
覩小屬篇章時月不就文采日滯虚譽漸虧加以客冬
雅子夭喪自愧齊物之識不逮蒙莊索居之過深於子
夏哭母之餘復遭此痛遂致昏旦若迷志氣俱損耳目
失職眠食皆害齒髪已非故吾衰憊居然可證其不足
采明矣楚地雖乏才奈何令草莽落魄哀疚失學之人
獲叅文儒之末溷重大之選乎聖主方𢎞孝理著作要
指務依至仁而我翁兼總條貫巽承淵衷凡所掄使必
歸長厚不屬新佻至叛禮小人必加痛斥使門下不肖
之生庶㡬跂及於先王之禮因得全不才之真逭疵類
之責紓弛靡之悰則我翁之愛僕也不已深乎使囘敢
謝且辭惟翁其諒之
答朱别山
往歳得聆髙義竊願執鞭繼入㑹城再接緒論頗有卜
鄰之想人事乖違毎恨私心之難諧也今晨得奉教言
展讀不釋如慰饑渇乃知故人見懐猶為切至心神茍
串跡何足云所諭志事使僕非苫塊之餘得操楮翰從
長者之後備擬議之末冒掄採於今兹表文采於後世
豈非不朽之盛事雋流之深慕哉而憂病見妨坐失機
㑹僕之不遇命矣兄當率先諸公執簡以往總理科條
鄭重要指網羅間見嚢括故實比論禮樂希蹤墳典使
四方之人知良史蓄於潜夫楚材協於古稱固中興之
令圖章逢之共榮也如此則吾輩進止實異而同若務
齊其歩趨恐未為得使囘専此勸駕不一
答顧東橋書
教至知我翁已獲顔子所謂一䕫足矣而又益以王子
可稱聨璧僕之不肖何足資賴乎僕果藴藉異等兼無
親喪乃索價以為髙擬跡於棲遯則宜罪責不貫耳僕
於二端已具前啟吐出情實但冀我翁賜遂陋襟不圖
嘉命再辱於丘林使者接踵於道路郡邑長吏應命詣
廬修辭催發使僕辭謝末由愧與感俱奈何奈何翁若
憐其非托容其在塗愛僕以徳使得成禮察僕寡陋使
得覆盖不役其短則綿力無重負之憂晚節免狼狽之
誚是我翁成我之恩誠加肉於白骨也其或廣下體之
収積纎坌之益欲其與於斯文則僕除服有期復在不
逺彼時緒風減暑兼之志事筆削已定僕當倉皇就途
伏謁門下必遂快覩之私因而分譽於羣公附名於令
典是僕生有成名沒稱不朽皆我翁之賜也使囘畢露
愚抱悚息不勝
答顔子書
僕嘗謂兄古心出乎丘索雅志存乎春秋絶藝比於商
偃偉識卑乎遷固而又該獵衆能顯明臧否誠良史之
才儒彦之選也往者館閣不収辱以州郡繼又偃蹇林
廬屢薦聞罷僕毎私心恨之今者國家大典假手於兄
然則兄之不用豈為今日待乎斯造化之㣲非時人所
測也僕於門下數十年來誼託知已凡知已之交望有
長則為之揚也望所少則為之掩也今海内有揚僕之
長掩僕之少者不於兄望而誰也僕之不學兄所素諳
兄何不務庇覆使善其短乃於已則謙讓太過於僕則
虚褒溢美致令長者誤聽禮羅不置為有司勤誠非所
望於兄也豈兄惜交眷濶將縁此為晤言之資乎抑惡
其久冒虚名故引之共事俾有作為窘以所乏使露底
抱不令復能欺人也僕以兄不釋之故故敢為此激辭
以怒兄冀免耳若兄以為斯書遂成文采甚著忌於獨
當念僕辱在交游最親且久必務招致俱享聲稱僕於
親喪既除即日就道修謁館下適際厥成欣然利覩遂
以其私握手謔浪省問勞苦於是無摭拾之勤而有名
字之寄是垂翅之鳥假翮於鵬鶚裸壤之夫借飾於龍
章蒼蠅之㣲托逺於騏驥也若强以非能必羞知已詩
曰瓶之罄矣惟罍之恥此之謂也
答吳太守
前書致辭皆出誠怛乃辱後命催促既以迎致為使者
勞又以束帛為公府費煩我君侯重我罪過且館局已
得二妙雖乏僕輩數十何虧於偉製乎况所貴於文者
以其人也自古賢哲豈有執親之喪而應聘逺出者乎
使僕果有異才橋翁之知非誤漢東之讓不虚而棄禮
赴徴蹈於罪戾違於孝思則雖有嘉言邃譔中音於金
石協義於典墳亦聖世之所必誅矣况萬無足采乎來
儀返之縣官則非其備也付之來使則虞其累也謹藏
之篋笥以俟至郢之日躬致門下揮汗草草不盡
答陳大巡
僕本寡陋無所比數偶縁大典屬橋翁誤聽謂有可役
徴命屢至鄭重勤懇力辭不得又辱教翰郵及奬諭委
切不能重違乃擬是月下旬移舟入郢竊念僕擯斥以
來二十餘年矣弱質易衰壯心久替日惟放適墟落習
懶成性傴僂不閑冠舄緫敝一歳之間結束見客者曽
不再三至於文翰更不渉念以故筆硯塵積笥帙網結
跡近自廢百不解營今日之役實非其任且方今聖作
之期郁哉彌盛朝野畜徳之師待問之儒名世之筆豈
云乏絶哉而使廢學老農謬嬰兹選譬之滌吐棄以備
筵求輝焰於未燼或無以當上心而厭衆觀其不罹懐
璧之罪蒙負山之憂貽蘭杜之羞動巖壑之誚乎僕毎
念及斯未嘗不赧顔汗背也夫已置身毁譽之外而復
投足譏評之内惟冀好我君子示我周行俾得善後耳
向辱腆儀久乏稱謝兹行又當從漢口入舟無能紆詣
鄂城一拜臺下躬問起居罪何可言短楮煩邦伯任公
轉致嘉㑹何時臨緘曷勝於邑
答柯雙華
昨者枉駕漢口接宴舟中雖未竭殷勤之歡亦已㥦願
見之私矣别後夤縁洲渚出入蒹葭越沔踰潜始達于
郢秋淺雨慳殘暑為虐沙圮泥濁飲酌非宜岸轉舟迴
瞻望難即至則叅謁逢迎日不假給乃悔兹行之誤然
莫及矣逺辱儀恵既嘉且多自念一勞未効煩費不尠
能無厚顔使囘謹此稱謝不一
寄童内方
僕於門下深託志氣其合非强赤壁一别憂患相仍兼
之阻修缺然禮問顧我同人豈有遐心今知執事暫違
供奉展謁桑梓乃敢致書門下謝弛慢之罪復有憤懣
之悰冀伸於知己幸毋惡其强聒也去夏顧公以興都
志事見召僕謂斯事體大宜得館閣載筆之臣名家之
彦乃可持衡義例樹幟斯文也如僕纎𤨏除籍放誕廢
棄衰憊俟死之人何可與此使者至門閉拒不納作書
辭謝頗為哀懇而顧公不釋徴命屢至且牒責郡邑於
是鄉里親知諸父兄輩皆謂東橋鉅公自童稚知汝違
衆怒薦汝汝縱不欲預志事獨不可一往候乎不然郡
邑當見讓其咎由汝非所以事尊貴答知已承邦大夫
也僕不得已許之行然猶遲遲度仲秋書且成可往耳
比至其書果草創畢矣僕才不逮二子逺甚何敢髙議
得失破其堅白有所助益乎况僕私心祗欲如前所陳
幸其既就而顧公乃以進書表見委又摘數事令僕綴
之數言此外未措一辭矣僕毎謂諸師儒曰書上必無
署我名我本無勞曷敢分譽但勿禍我此令親劉子所
知也夫書之可議不但聖諭所云體例不合事實差誤
而已而恩澤横流薄譴而厚賚誠草萊之溢潤灰燼之
驚焰也近聞東橋復有薦疏而當道叅駁謂僕著名貪
惡云云吁寃哉東橋果禍我至此也僕之免於狂吠者
久矣而今一旦蒙此聲也何為而至僕哉僕自作吏及
被廢以來積釁累垢殊詭萬狀即有智給未能縷數獨
缺一貪耳而好事黄門為僕補足不意晚路幸有此遭
且即書罪之瑕纇難窮矣而乃根淵往事造作新評意
在重錮宻羅絶繫出祗而刮索未詳指其所乏是雖忍
心㸃璧而天下耳目其可塗乎彼之為此豈以僕欲於
此因縁出爪覬攘腐䑕乎嗚呼誤矣凡今不安擯斥而
思得振起者亦自有道僕上之不能矜飭名行動流俗
之譽下之不能交結要津工鑚刺之術聞談官府則如
爰居聽鐘鼓駭掉不食或謂僕且復用則如聆詛詈恨
不掩耳盖知其愚我也一日之間卧多於坐毎春夏之
交寒暑之㑹往往迷節候而詭晦朔至家事綜緝一委
妻孥所謂婚嫁已卑如我已死無闗世情矣血氣漸衰
心知日塞不敢思其所不及人以文事見屬則頻蹙竟
日百不一應又覩近者觚翰之流家驥人璧欲應時改
轍則故歩或失若降心仍貫則前薪見凌故悉置不為
也俗好通問而僕獨尚神交至於貴人猶憚輕啟此非
索價為髙自絶長者也僕見今之刺謁楮帖廣狹稱謂
重輕皆異往度雖在親舊秩日進則啟益恭如是乃得
省覽否則必獲頓擲然此在仕者不得不然耳僕以田
夫而修仕者之事則所不習若恃其素昔新敬不加則
虞擲頓不省以故欲作輒輟也干進者然乎此皆不欲
違其所便强其不能示自廢之跡廣讒口之資庶㡬得
比散木保其天年耳昨赴承天旋檢敝笥冠舄漬莓家
人粗為理製强僕攝之僕臨鏡自嘲曰沐猴而冠然矣
頃刻在躬則首足疾苦不勝拘攣山林之骨曷可移易
又世俗喜足恭揖拱不辨委折率至地而僕要領木强
極力效之不能肖毎不稱施而不稱施則獲罪責不貰
欲逃罪責則本性難强强不能久執事視僕心跡豈不
然哉豈不然哉而今乃用此事被口語偶一念及如鮑
魚在鼻䲭梟在耳又如魑魅在目忍之不堪報之無從
也奈何奈何夫鎩羽之鳥病鶻之所窺也折趾之兔蹇
盧之所利也僕固下流易乘柔質可茹而彼也亦何足
稱爪牙之利張搏擊之威哉雖然業已厠名其末而欲
逃其咎茍不得知己如執事者而告之何益於人不聽
袛以發笑而資嫉者之口耳外答東橋及陳大巡書稿
附上以見初志
答人
客冬歸自興都過辱奬接展謁王庭遂得附賔從之末
承清宴之榮愧無詠風賦雪之才乃有宋生枚叟之遇
既又勞我執事結侣張筵虚左為敬崇榭曲房綺席屢
改伎倆雜陳絲肉競奏宫徴暗移羲和既逝蘭膏嗣輝
逸興狎悰干霄薄雲禮廢罰弛履遺纓絶俠氣溢於四
座餘歡庇於厮輿斯貴人靡麗之極娛非寒客迂儒之
所敢希也抵家值歳宴又以久出初歸廢務蝟集未能
啟酬執事不罪復枉教貺髙誼足欽春深田作方殷對
使散髪口授遂不多及
寄顧子
僕自先君不禄冦生門庭遂至外侮相乘株蔓糾結觿
用莫施竊念僕久返編氓頗創往愆務程儉辟而僕兄
白首儒生前路可量日惟惴惴小心懐刑畏罪交警互
繩雖隕葉猶畏其碎顱見蟻且憚置足也而事變沓來
則有大謬不然者疾逃而彼追其後緩避而或竢其前
撲之輒滅刈之復萌芽矣遂至魑魅晝遭坦途化穽安
坐觸機俛首值窘仰鳴無聽泣述逢嗤譬之波臣號轍
斗水孰施黄雀免羅獵弧轉向凡在知舊孰不心惻乎
不意乃有天幸以我執事之福際我觀察紀公明威寛
大並執禮刑廣為煦覆積歳沉淹剖於一旦使我兄姪
俱從末減還其衣冠業已行府發落矣而敵人於未結
之前所奏勘合亦下兄以數年疲於奔命甫釋纍係翻
増疾苦僕毎懇匃府公俟兄疾痊聽理而府公以彼之
本狀異辭同情又司牒連下責其逋慢遂爾失慮謂兄
雖不出可也遽招解審僕方自慶幸庇所天必歸完
璧不意以兄不至動長者之怒蒙方命之誅且兄數年
囚服日伍奴𨽻輕若鴻毛何所恃賴敢方命以自禍哉
實出一時誤值耳罪何可言悔誠自切葢失路之人無
向非淖舊垢初洗新溷復集命也何如駁文至府語連
府公府公震怒即日械繫下兄於獄雷霆倉卒驚懼莫
支僕不得已百里匍匐欲反接自詣臺下為兄少紓急
難復念僕尾𤨏猥䙝之甚安能脫老賤之兄於不測之
罪乎惟冀我仁人俯敦交誼振滯潤槁終始垂愛不厭
再三之瀆得於紀公處一為先容使我衰兄得寛敲朴
則執事之恩誠致肉於骼出羽於湯也顧僕餘生豈能
報稱但當傳之來裔侈諸同人而儕之古交愧彼涼徳
也若夫彼秦誣否兄惡有無固知天日竟明鬼神衛正
必有以啟聽者之衷禠險子之魄矣僕何敢以曲庇累
執事乎僕無任悚息待命之至
答應立齋
執事治黄漢循吏不過至今黄之父老厯述邦君未嘗
不鄭重戀慕於公也公之得民若此而當道之評輒大
紕繆又未嘗不恨賢哲之多屯衡鑑之失職也大抵公
論在人失之朝則求之野失之上則求之下葢朝聴逺
野聴習上可誣下難愚也彼此得失之間公私之判久
矣僕常以此自解今又以解公幸公自信不以為佞且
不輒變以徇人耳去歳以事赴㑹城正以見公為幸不
意酒我者無賴病酲遄歸矣是後欲遣候則悃愫曷伸
欲躬謁則冗病兼奪坐此因循遂成弛慢我公不罪乃
加禮焉即此用心彼流俗淺人計施報於銖兩者當異
日談矣晤語何期抽翰慨歎
答張東沙
明公鵬圖學海鳳覽儒林談藝則沃柢以敷華議政則
具儒以本吏奬恬而仰競故抗矯之士蒙褒畧迹而求
心故流俗之毁不入葢人倫之師表非才品之能盡也
邇者借重湖湘甫厯時月稍稍頓飭政局維新故近習
則胥史以及輿臺逺聽則州郡以逮邉徼多厯則父老
能評則縉紳皆謂明公敏作能精寛大無漏暢適非誕
精覈不苛誠百司之偉程連帥之攸凖也至於退食從
容自公多暇則觚翰必操圖書在案誰知岳伯乃屬文
儒其故游矚故墟感慨陳迹酹鸚鵡則傷神處士之遭
醉黄鶴則引領仙客之駕憫旱則企沾神女之雨苦熱
則願當大王之風軌羊公之政則殘碣旌思蹤周郎之
策則斷岸表烈近寓堂階遐盡封域凡觸情悰必歸篇
什信知弛張乃文武之道體用為姬孔之學江山誠詞
賦之資矣今又加禮巖穴寓目棄遺使者至門里人走
視皆謂樵牧之鄉何有尊貴之賜如此竊念僕樗如無
用灰似不然蒲栁先秋桑榆易暮泥塗曵尾霜霰被顱
志以氣衰病縁慢積檢往作則顔汗愧其不工擬近製
則心塞竟爾難就老徴遂著壯圖已灰豈意調偶合於
希聲武幸憐於獨歩固知大海不拒細流非有色絲乃
來束帛嗟乎蟠木厠萬乘之器駿骨辱千金之求愧乏
先容諒慳後至長夜難旦毎悲寗氏之吟寒谷雖春莫
報鄒生之律尚待緒風減熱病骨稍蘇自秉穢形敢求
良範雖負嘲於尚白實望教於思𤣥
答楚藩殿下
楚藩殿下昔承清宴備極樂方賔從逡巡履綦雜遝若
華既逝蘭膏嗣光車怠馬煩履遺纓絶客稱既醉主賦
無歸謔浪歡呼縱誕無忌優容特至形勢兩忘雖古兎
園之英小山之侣其所遘際何足方擬兹者獻歳發春
元夕且及華燈預製火樹夙成輝焰藴而俟揚絲肉奮
而思御將使月現重輪煙呈五色籠飛星於几席生彩
霧於櫩楹透驚電於綺䟽備生品於采繪而又敦崇大
雅招集楚材於是漢水為醪大别化肉棄餘之沾輿臺
鼔腹滴&KR0377;獲濡末列酲煩誠君王壯麗之極娛儒生希
濶之幸覩也陳何人斯亦獲濫竽書幣至門倉皇拜受
即以告諸先廟侈諸親交巾車既脂征徒已飭而節神
妬賤寒疾忽嬰方謀踴躍以就途豈意呻吟而伏枕徒
使神馳念往欲罷不能瑋聽竒觀彷彿無地豈世俗所
謂斟酌有定佛氏所謂縁分未至者耶若以君王之惠
得免溝壑之憂則伏謁殿庭周旋觀沼因以狀朝雲而
譽雄風固有日矣口授報書感懼實積
答林少峯
弱冠通籍遂獲附尊甫及少谷交遊之末昕夕貪聚寤
言難忘豈意事勢喜更散落旋出于時僕以口語謫宦
裕州隨中法吏褫我章服歸矣曾不數年谷翁奄化異
物尊甫亦遂倦遊撫時感往能不悵然繼聞執事雅擅
絶藝立致青雲掇藻攟華鷹揚虎視一時修辭之士
靡不推雄奉雋於門下者以故家聲益振舊業不衰而
又器慮宏深措行周慎物情難害時論莫瑕誼在通家
私喜良切近者剖符常郡流恵江鄉歳值大祲政適寛
猛饑而不害民賴生全溢潤餘波激昂鄰國棲遲莫遘
慕戀徒深乃今幸以鄙事附致請教之私辱我執事示
以周行擲之近作僕行坐手之循環諷誦莫不淵源騷
選奴僕諸唐掩近代之名流振前工之絶響使僕奄有
竒珍光爛笥篋既蔵復啟誇客示儔顧僕何幸得以燕
石而博隋珠乎僕老矣從事斯藝為歳頗多往往矜駑
享弊謂殆庶㡬及覩瑶章則目奪氣沮抱恧醖縮巴焉
杜口瑗也知非欲取舊草悉從焚棄而兒輩止之嗟哉
遺醜幸君無厭衰替力嗣徳音深冀起予因之改玉
寄魏軫野
聚首不覺樂離析既久則覺愴悵耳而執事曾不一字
見及相忘耶抑冗奪耶可怪可恨鑾來辱寄物怪恨少
釋酒甚佳即日開尊一飲至醉如對故人豚肉香味頗
劣教云金華或贗也一笑一笑執事以解牛妙技小試
割雞不憂不及但虞太過耳夫明而晦用之剛而柔出
之此龍蠖之竟伸聖知之妙施也僕嘗傷於虎者故以
此告君而厯龍門之險者或可與言舟矣詩不云乎他
山之石可以攻玉僕不能自計安能計人哉而獨願忠
於足下故以苦口之藥進幸毋曰汝何不自醫而遂吐
之也
與殷子
竊聞人各有偶物從其類故婚姻人道之始伉儷家政
之基豈可使窊隆一揆涇渭混源哉此鄭忽之拒齊不
疑之辭霍良有以也故秦晉國匹欒郤族均王謝閥等
潘楊世睦本其門素既爾齊同稽厥風猷復無虧替又
其子弟雅醇弓裘克禪則施衿命往結褵言歸百兩是
將箕箒獲所於是甥舅騰冰玉之譽龜筮告鳳占之吉
風人詠其好仇宗黨賛為具美斯天作之純休人倫之
畢鬯矣其或今跡雖㣲先鬼則大𦙍支云劣祖徳在稱
則駕言歸女意屬振㣲仁不遐遺民歸其厚猶長者之
用心矯偷之髙舉也又或席門之眷甕牖之賔前徽
無聞舊彦缺録而豹姿突變騂角旋生無待能興洿塗
㧞起則知昌願托冀庇望諧譬之食果畧株棄牢収豕
徼新福於將來違衆情而締納此婚姻之變例明賢之
逆覩也至若椎埋宄類闤闠狡童不齒齊民世濟惡徳
以逮馬醫夏畦之子給喪傭保之兒亡命負辜之徒𨗳
騶先驅之厮籧篨戚施之狀俯仰無能侏儒介𦕈之稱
孝慈莫改擬倫於犬豕比徳於伶優一旦以乾沒而致
多金資營茍以騰髙貲心志驟侈不足非財自醜卑流
仰攀華胄推潤厔之餘脂希宵燭之末照於是醲肥啖
其門客貨賄誘其私親遊説之言日至宻邇之譽不衰
遂至寡亷鮮恥明目腆顔唯利是求族類罔計象齒競
謀鳳毛安惜是故育女猶之居貨行媒同於貿絲忍使
化源釀為賈道於是犀璧金珠爛充簮珥冰紈霧縠髙
貯篚筐雖位在九列族右一方多議闊視之人喜譏善
誚之士莫不一見解頤弱息請往遂使纓冕之産入於
駔儈之門河鯉齊姜比於鳴盗之裔生為合卺之人若
牛驥共皁而食死為同穴之鬼則薫猶並器而蔵髙門
遂爾降衡芳草由之化蕭矣士人贅行孰此為大哉僕
常懐此而未有陳也近見郡中婚媾多托媒於足下者
故敢布此幸子稱品審流别羣分類茍非異等務遵常
途母使禮門頓開利竇也
與劉子
僕少不自慎年届始衰輒被末疾小歩軒序則腰膝苦
艱暑濕侵陵則擁腫坐困五六年來賔客逢迎公私慶
弔歳時宴集一切謝絶悉本是耳何也葢旅進則逡巡
遲鈍獨殿賔行勉追則大類跛躍欲速不達往往附贅
同儔取譏觀狀而僕又褊狹淺急用以為恥而時俗不
察繩而罪之過矣時方抱疹而客有自髙門至者袖出
豨薟數餅教僕餌之曾不浹辰舊力稍還宿苦日殺幸
其有當而詰其從來則云君家服食之餘耳遂乃發書
證之其中益州之表稱其品賤而功竒先民之言良不
誣矣惜所饋不多儵然就盡兹欲廣藴博儲俾應需不
匱而諸醫鮮能辨識者使但按牒不疑臨株漫擬采掇
一誤流害匪輕不寧驟損夫前功抑復嫁謬於往論伏
惟㧞本見示庶㡬物色有徴乃可獲不逺之則而免似
是之非也况縁是以往遂得厠迹於賔朋蜕咎於踈廢
孰謂非執事之賜乎
答丁滄源
追惟早歳客遊京師適有天幸獲定忘年之交於令先
君之門因識超代之才於君結髪之歳朝夕計討㣲言
擬議文事僕信他山之石而君則在璞之玉矣散失各
歸寤言未置丁丒之春邂逅令先君於逆旅執手數言
草草别去彼時少年盛氣又新得志不圖世路之多艱
後會之弗繼如此也已卯秋僕以言事謫州吏隨中法
比罷返編氓自顧蹤跡淟涊負譏干詬日但屏處原野
俯仰自適無復有望於人世矣然而間覩仕籍知執事
名位日起聲稱藉甚又未嘗不鼓舞飛揚為故人驚喜
也庚寅聞執事以憂歸則知令先君已仙逝矣豈一丁
丒之别遂成訣絶乎乃悔分攜未致鄭重逺缺芻奠深
負幽冥客歳知執事借重江邦弭節鄰邑壤域非遐然
僕竟不能越境奔投道故信宿縁僕久嬰末疾以輿臺
則甚艱矣復不敢以煩有司又不奉君者三四十年矣
未審復能省記不使僕先焉而君忘焉而君拒焉不已
愧乎凡僕之有乏於門下者以此耳而執事乃竟不以
一介之使咫尺之牘辱焉豈果不復省記乎亦罪僕之
不先耶僕之不先於左右者有前所陳數者之難而君
之有加於不肖也則易易也僕既沮於難而君復吝其
易此心神之未孚而形跡之為牿也既而反覆思之似
能得君之㣲者僕素悉君仁孝人也凡仁孝者之於親
當其既沒也覩故物而興悲手遺書而廢讀况僕托在
知與雅稱不薄者乎想君語次賤子則追念往事一念
往事則永慕先人故搦筆伸紙戒使候發用悲婉而罷
者屢矣雖然僕之望於門下者未已也猶計他日行縣
至吾土當以野服展謁未晚也而教礼忽及則知執事
已獲不逺之復且旌軒北首久矣又知僕尚在省記矣
中間述疇曩之迹備死生之情又幸僕之測君者中矣
嗟乎僕但記君之少而君未覩僕之衰即使夢寱獲
通豈得今狀乎伊邇阻見後晤何能我心悠悠其誰能
極伏望勲猷懋著光我邦家至門下老賤故人獲蒙遺
簮之念足矣
答范東溟
執事手挈兵符控吳楚之要區遂使暴客滅影行旅弗
驚江漢恬波居民帖席誠仁義之金湯東南之保障也
田野鄙人沾賴扞蔽者至矣然未有窺於執事之全也
而聞諸吕子則云執事負領神竒醖藉深厚其以文賦
名家久矣是有游夏之藝而又有方召之猷者也僕誠
私心艷之願附末交因縁無地而吕子則又云執事深
有意於不肖乃敢以賤製附上延佇徳音望在教益而
札貺重錫奬與踰溢超之倫比之末而躋諸䆳逖之品
執事豈虚譽人者哉而僕實怍其匪堪矣且僕弱冠客
京師一時談藝之交於海内英彦庶㡬盡之而僕頗奮
臂其間激昻雄視謂往軌為必踐以前徽為可齊豈意
矰繳驟被塌翼南歸師友乖違見聞阻限加以中歳血
氣見驅湛溺游謔不復綴叙流輩譏其自廢舊棄棄之
若遺日月如流冉冉得老竊深逝嘆之感寧無伏櫪之
思而心力困憊兼策不前堂奥崇深欲近轉格又見近
日英俊輩出妙善日臻新論各持更凌互競至所姍病
雖少陵諸什猶不免焉衰耳乍聞下舌屏息始悟古匠
之難追後薪之必上也嗟乎孔父無聞之戒詩人老大
之悲少而誦之未覺警切豈圖今日於我證之頺暮莫
囘憤恨徒結安得却老之方勉修不朽之業因以承下
風而追絶塵乎僕志若此乃為恵子盡之幸君無遂耄
我而棄之也
答郭桐岡
伏讀佳章雖程古範不詭時趨紬繹性靈濯磨風雅雄
才據勝㢲致通㣲應景搆辭辭非補假酌形敷象象逼
生成卓然名家允矣命世王孟合體始稱前身河洛諸
賢恐難方駕信𤣥譬之冥詮空叅之上乘也幸唯自信
非敢獻䛕
啟郭桐岡
廷陳謹啟桐岡先生僕於左右輒有所薦幸君侯聽之
客有居門下者施生雨泗上人也能琴琴能自合材質
由膠漆徽軫以上不一假他手古今人所為曲操彼誦
之曰是可絃輒譜而被之五音不爽能書書兼真行草
八分又能漢楷能篆刻能雜畵數者雖未臻妙善然其
品不下矣能吳謳謳能為疾響為慢聲其疾也則激烈
悲壯若劍客互擊瞋目而語難忽然為慢則闡緩婉媚
如孽媵病姬隠呻澁訴欲盡而不能予毎傾耳而聽之
未嘗不怪其宫徴之暗移歡戚之驟逮也其最竒者則
於方寸之楮作小楷數千㸃畫不淆體裁各具於粒蔴
之上宛轉書之成五言詩一絶即有炯眸非極視専瞪
數拭屢翕蓄而後張不可得其髣髴誠文囿之絶伎
生平之未覩也僕見古昔丸奕庖削之流皆得専精於
記籍亟賛於聞人此君子下逮之仁曲成之誼也况生
所能乃儒術之支裔學士之旁暢乎即其人跌宕負氣
澹泊寡營覊控莫施踈逸近達雖無典學之績而妙性
資之合雖在韋素之賤而藴紳珮之器雖被泥滓之跡
而勵振刷之操雖寡儋石之儲而絶愠怨之色至於負
俗之謗時時有之人不以病生生亦自謂不病也然則
僕之禮之獨以其能哉僕於暇日於後二藝面令為之
知其非妄兹不敢蔽乃以所為敬致記室一以明慧匠
之未乏一以證吾言之不虚我侯多材藝而好竒其於
此子必有鑒賞矣
答張静峯
少日得附榜末幸哉有初奈何褊心難化多言絫諐義
難毁觚術乖巧宦遂致名染罪籍論在不貰遂乃甘心
疇隴投迹樵牧敢希不朽之業聊為卒歳之謀年來衰
病相乘志氣俱憊不惟絶想於鴻逵亦久灰念於人世
矣至於係仰親交何時暫置毎於暇日一展年牒當時
朋輩彫落僅存俯仰生悲不能自抑斯生人之至情由
衷之真觸也不知青雲之交亦嘗興念於藪澤之侣乎
前者節鉞駐黄適僕偶被未疾舉厯既艱輿臺復乏又
以壯猷開府之初諸司承律之日而僕以草野鄙人躑
躅江干為長揖之客恐於體局不無虧違耳而候吏至
廬複申燠悃感愧何勝兹方僵卧而使者逺自軍門臨
榻授牘伏枕啟讀終則復始手之不釋古誼宛然逐不
覺憤結之去懐沉痛之蜕體也昔人愈病之檄不信然
乎且以刁斗戒嚴羽書㳫至而乃從容運翰馳訊故人
雅量足徴矣又聞弭節甸日先聲所届魚鳥潰匿妖魄
竟褫功在不戰慚非劇孟曷賛雄圖若僕得以天幸藥
物際良復其故歩於執事凱旋之日勉操笻杖伏謁道
左遂得執手斯須論心信宿則僕願尚厭飫足矣病中
口授鮮倫不罪不罪
答虞文表
友人王廷陳謹以木一具折價八金因使者致之文表
先生門下不腆可慙要實吾言耳在昔孔子脱驂於舊
館延陵挂劍於徐君惡涕出之無從貴心許之不負此
生死之純情先民之貞則也而僕獨於君無恙之年預
此不祥之器無乃繆往指而乖人情乎矧我執事術擅
長生容成難老名漏岱宗之籍永無就木之期而區區
必踐前盟不為忌諱者良以君子謂生為寄達人齊喪
於得况警凶可以保吉有備乃能無患竊恐區區此舉
結念雖勤效用必虚矣雖然寧使區區之舉無用不欲
執事之筭有窮也
夢澤集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