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谷集
愚谷集
欽定四庫全書
愚谷集巻七
明 李舜臣 撰
記志
中麓堂記
山東名勝稱泰山云泰山介齊魯間其北皆故齊地今
章丘縣亦一區也縣有胡山胡山之髙比於泰山可雞
鳴時見日須臾特遲山可知矣山有三麓其中一麓為
今選部李君所居人是以稱中麓先生中麓堂成舜臣
謹為之記記曰余幸得交中麓先生先生特秉𤣥覽自
有文字有一未能讀乎讀而無不能有有而無不能言
言而無不能嫓文章至今若歉古昔百五十餘年衆獨
所屬聲律何等亦邃其端且如自舉已丑進士以來遭
時少異而多簡嚴陪無事之位禄食當備若以昔為縣
學生時起居内外視何以有異哉人尤所欽何所非其
有哉而忻忻然視人寸益而上人操寸益若自以為弗
之如矣往之為司封也人莫不望當為選部選部等諸
司才賢所由于今獨重譬人喉舌援才而讓善廣招而
衆集者豈不在容徳哉余覽古相權失得其有失者失
在嫉忌人能先生持是雖佐天下可矣山河之氣始鍾
為人而終有藉以聞胡山自此稱無極焉
惜菴自記
余㓜攻舉子業常夜啼鷄燃燭未寢頗以兹勤叨舉進
士周旋縉紳之間始駭所聞置往習業奚啻芻狗然哉
而復蹉跎至于白髪裁知讀經五六年爾還視五六年
前聦䝉亦異歸來何事益書不廢幾忘饑食與渇飲時
亟考正字欠申已誰能與秋草同歸哉令早如今何卒
充然徒余一軀謂往可惜如余者嗟乎菴在未村壬寅
春三月記
息廬自記
余郎從時習見朝儀朝西面位又次三行三品所在官
則吏部左侍郎至于太僕寺卿而已罷朝從容肩輿還
省金紫已榮頗與聞國大政議而如余愚辟之任者力
不支欲仆勉下所任道旁喘息汗鼻曰吾息者而今以
名余廬明余得解太僕寺卿非所任也廬當惜菴西榮
深廣各丈歸暇眠興讀書其内亦吾息矣
文牖自記
小堂前二齋西則貯書奠有二几一當牖户一北當牖
以當牖者考正文字賴牖之明而為毛髪畫也常以巳
午二辰臨坐牖下惟縉紳先生習草書者遥逼真晉工
矣乃窮終身之意草書何指竟徒為乎而希罕哉近見
崑山魏先生出書其名六書精藴竊以邊旁一也篆當
然者楷亦當然可使經文終亂于俗筆哉亦昨勉而知
篆將付以吾餘生舊有狼尾筆百每可為百楷字計易
詩書春秋儀周禮戴記論語孟子萬字正而已庶引吾
意為自記之壬寅春正月也
經房自記
房在小堂之背西向余以歲在癸夘所營貯經典者記
曰余舊飲酒罷官以來欲止絶酒勿飲中酲良苦痰壅
肺熱虞斷余年復何徳延納客獨竟夕居惟海内文儒
兼美前代秦漢文魏唐詩晉字皆非余所及矣何也諸
以特生之姿卒成其美為世稱注余陋知讀經爾斯言
具在亡婦志中歸後兼讀周禮晝户多關廢書何事哉
度終不能使壺與局在堂而侈與麗在室也
井亭自記
余有小園在未村者以今春鑿井構草亭一其北記曰
井出自下汲者極力而後有之書不云乎沉潛剛克殆
謂此之類歟夫本洞中厚下潛徳而施韓内外跡接客
至無辰無不意得惟不欲人玩忽廹而視之有嚴者存
施而無責或曰施止其鄉如人所謂鄉先生者規繩自
持所居深廣終巳不易非嘗造者安知其中所有何如
焉灌園者左氏也左言極吾力而出斗井斗水適溢反
復激井有聲不自意井累日水未落矣左氏者何知井
有落辰惟落則見其情不復欺人以多且有而人不徳
反自賢哉壬寅夏六月記
比心亭自記
余既作井亭記一日窺井忽然有憶往秋短言照水將
心比者詩不云乎淑人君子以水清湛著人有心不當
如是耶嘗求大學誠意厥指安在或如伊尹歸湯幡然
始承予豈若使是民為堯舜之民豈不偉哉而令斯言
出于莘年猶為不誠之意故曰意無慮也余愧無毫髪
自見于世惟常此心不敢微非分覬叨官三品不以他
陋得者為更名亭比心壬寅秋八月也
青州增修兵備道記
正徳辛未巨冦擾山東攻破城邑益都令獻縣牛公能
逐捕冦言者山東當兵備道二一治青州一武定州而
益都令擢山東按察司僉事整飭青州兵事至歲丙子
牛公去位兵備道不復建牙嘉靖壬午顔神冦逸發牛
公薦復來青而道建牙至于今治在城東南隅伊始草
創因仍至戊戌夏山隂南湖沈公由監察御史拜今官
顧治隘前忽然興臆此不當觀者耶于是辟地縱横五
十餘步建大門一左右廊各數楹周垣百堵東西路濶
皆丈餘而冬十有一月成事記曰青州之南礦地六七
人𢎞治末始知竊礦之利辛未前後竊者浸廣利之所
在已至殺人獨憚牛公歴年始定賴南諸山無復礦决
而談青者何礦之未置乎反礦之覬欲如辰丹瓊珠雖
辰之丹瓊之珠乎而方不以敝聞是故于文□用為&KR3387;
復從戊戌以來非沈公在幾無寧日若是謂公枕席青
可也淄川巨冦有規據山沈公即夜馳去淄川冦窘泣
聲公自來邪急夜東南走亦東南追至(原缺/)山殲者擒
者冦數百人無一脫青乃䝉公公業方隆而可紀者謂
如今青之日謹勒之石俟觀者焉
新城縣重脩儒學記
新城有學歲乆浸廢嘉靖庚子秋訓導陳某以學宫廢
狀吿于邑大中丞致仕畢公而遂上于撫臺李公臺下
其狀濟南判耿君議新學者費六百金而令永新顔君
以冬十有二月蒞事閲庫無儲掲示邑中願新學者以
名赴治于是某某各願捐貲隨力可至益以贖金故不
逾歲而告成事大成殿一東西廡各一㦸門一櫺星門
一明倫堂一東西齋各一饌堂一倉一庫一啓聖祠一
鄉賢名宦祠各一舊無射圃今辟在櫺星門南亭一觀
徳自㦸門入舊無角門今辟者四益書舍至三十楹公
廨二各若干楹顔君吾友也伐石請記惟孔子曰好學
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言好學者豈無數百
巻讀者乎而不可道徳名其所學者非務所行者也學
行一也嘗辟之種學之在人其辨壤與行莫如禮嘗辟
之水禮之在人其治防與然則禮者非務禁人之欲所
以節其欲也故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聴非禮勿言非禮
勿動視聴言動欲也而容有非禮乘則乘人之恣遂而
入之乎入而始非禮之視之聴之言之動仁人心也心
無物累故謂之仁擇米曰精惟精惟一言其脫然無累
而心純于徳性者也是故視聴言動即無非禮之視之
聴之言之動禮者中而已矣故能允執厥中今觀是役
顔君非以堯舜孔子斯道望諸生邪語有之負荷而趣
垂手有餘顔君所謂能乎大者新城之政可徴也巳賢
良為令上下所信某某咸贊厥成謁吾記者某也耿君
某顔君某
昌樂縣修學記
昌樂名邑也吾同年友燕山李子自朝城調是惠而斷
嚴而明故政成而民用裕李子謂猶未也而思有以風
之學是以修昌樂有學聞自元季中間或修或徙語具
載縣志中李子之始至也學適敝甚李子於是慨然歎
曰學不治將圮吾為令而視學且圮其何以觀且年足
而民和為之可矣於是計帑之羡者請于諸上官而率
作焉蓋嘉靖丙戌歲也明年丁亥功成凡為櫺星門為
㦸門㦸門之外分左右為鄉賢名宦祠其内為大成殿
為東西廡殿後為明倫堂為東西齋齋後各為書舍堂
後為學官舍三官舍之西為射圃是役也雖因舊為新
而實宏隘壯朴斯豈徒然乎詩曰豈弟君子遐不作人
李子之用心深逺矣士宜有思而為善者哉吾聞教立
則軌存軌存則民恪教廢則軌越軌越則民荒恪斯脩
脩斯一荒則僭可為也亂可為也是故昔者先王之教
其民也鄉皆有學閭必有學故習正而志崇故雖下國
逺方猶彬彬乎徳義之風矣後世時異勢殊不能聯鄉
井之民而教之而但聚其秀者之于宫也所恃以興化
致治者風俗焉爾故一人作之百人從之無難也近者
作之逺者從之無難也故士者民之先也學校者民之
表極也孟子曰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貴
乎知者能精乎此者也貴乎行者能致乎此者也故忠
可移於君而惠可流於物夫是謂之才民生而有情譬
則水也禮者猶防之也樂者猶導之也禮缺則潰樂缺
則逆故禮樂有本有文有器有數而今之士且或未知
所謂文與器與數是故三年之喪四時之祭聖人所以
明生死之義隆痛慕之情者也而多或未之能行嗚呼
不能于此而優于功立于政達之邦國天下者寡矣蓋
基廣者積隆而徳厚者才茂故君子務本而已吾又竊
嘗聞之踈聞寡識未有不迷其趨者也探𤣥騖逺未有
不役其志者也甘榮嗜逸未有不移其情者也泥常染
故未有不墮其則者也懋不懋存乎人爾李子諱錞字
伯和嘉靖癸未進士請吾為記之者諸生某也在戊子
夏五月
邑修城記
吾邑鼓樓建于元代鐘樓國初若夫城之建年無所考
矣然歴成化正徳間一再加築舊志城圍九里有三十
步高二丈五尺池廣二丈深丈而俱毁于己酉秋霖雨
大梁郭君議脩城夫皆貧下户而人日給倉粟三升方
春歲饑故也城門若梁鐘樓鼓樓則官出直付之優右
興于今年春二月訖夏四月畢役更扁城門東曰鎮海
西曰瞻嶽南曰通齊北曰望京乃至于秋報有虜入逺
近承檄驅民始築濱海早寒夜不及息人情已揺而庶
城守故當是時歸吾樂安謂之雄邑何也秋不廢農商
不閉肆得以其間飭勵戎馬安不忘危今見于君涉變
而圖宜彼無及嚴城選卒操厥長筭一也而以濟荒辟
之衣裘君挈其領于是貧下户無弗在者因活四五千
人番歸持贏霑迨耆孺夫君為民至矣一夫之遣一錢
以上輒勞惻然求其可已而不免春築城豈不以倉粟
存乎往事聴訟俾入楮直君至入粟父老云自有倉積
無如今日者臺史劉公稱揚確乎其不可拔表上君賢
信矣
輞山書院志
鈞州勝地曰輞山者張子魚築室其中置所藏書萬卷
延鄉之子弟有才質者得縱觀焉子魚之為江西憲也
吾從寮末得覩所謂輞山者圖及副使周某與吾友劉
叔正所為記與述者知其創建之意蓋子魚以附郭上
田易而得此初不自有共之諸生嘗以科舉之文體裁
畫一童年而習既第乃易譬之銜轡遏其奔衝非至駑
駘咸足驅策是謂大約而教之道不在是也人業一經
以人聰明有及不及非謂髙明之士亦限之也夫明經
飭行以達于官學古能文以明有徳古今所珍而科目
之選也今但慕之以為科目已而不復有明經之志是
故飾碎裂之辭庶榮利之願食且寢于其師說舊聞而
未嘗有見于古今之際雖幸登第脫其故習已迫于簿
書之殷關乎崇卑之間所謂學古而能文者竟荒且負
不能有成科舉之文又不足用于世下焉者遂為貪佞
之歸道徳之士殊等之才所以不可多而見也子魚方
以萬巻書俟有志者究觀而强記也起其衰陋之習而
資其才識之明且逺庶幾卓然有名其鄉者其微意也
豈不美且盛哉
愚谷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