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谷集

愚谷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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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愚谷集巻十

            明 李舜臣 撰

 雜著

  豐城王生沾宗化字說

豐城王生沾者而乃其鄉先生者為之字也曰宗化者

於是王生質余何以字宗化乎余按説文沾即今人讀

添字也借知廉切則生今名漬也化者變之成也易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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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道變化四時之序是已聖人治世能變人之不善而

還之善變其習之不美而還之美於是不善之人變而

莫不善不美之習變而莫不美者亦曰化也然自秦漢

以來言治理者多沾化云上下同徳則辟之水有鍾于

地而旁無弗滋也有著于物而燥無弗濕也水則漬矣

觀其寸而尺寡而多者豈不自有漸哉化之指莫備于

書舜命䕫典樂教胄子曰剛而無虐簡而無敖言人剛

者美矣剛而虐又不美簡者美矣簡而敖又不美銷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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麤悍之氣則剛無不可為釋其拂戾之心則簡無不可

有故化之義二或始無焉而益之有則甚美者不可無

也或始有焉而反之無則不美者不可有也夫宗之言

尊也非誠有貴于化又無所取于化而得王生來太學

居歴申酉戌三年矣太學諸生千人矣論能讀書勉行

千人之中往往稱生姓名當進諸生考問所業見生于

業時時有所長益生朂之哉是殆宗化也巳

  尚書師説(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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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師故濟南太守蕭先生也先生諱孟景字時泰順天

三河人也寓家于京而余以正徳乙亥從先生于崇文

門外草塲巷余讀尚書䝉于先生者矣憶為余稱書者

書曰宗彞藻火粉米黼黻先生曰蔡宗彞虎蜼據疏虎

彞與蜼彞爾若是為一章而二具二之則兼藻火粉米

黼黻為七夫宗彞者宗廟之常尊也至周而文何遂言

是虎耶蜼耶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先生曰五千者五服

每面壹千二百二十五里矣故王制流沙至海衡至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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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三千里然而三千里者周尺小也厥貢璆鐵銀鏤砮

磬厥貢惟璆琳琅玕先生曰璆琳西域産也雍鄰西域

梁介西南夷蓋雖先王不能不務其所不能不用不能

不令如漢以來互易外矣何也圭也璧也惟斆學半先

生曰半者一生二也雖然有離而二有儀而二斆學半

者儀而二也何也辟之錢璧于圓尺寸于十夫錢璧中

好而分則不成為錢璧尺寸中五而分則不成為尺寸

今欲人善而自不為善者不矣惟天隂隲下民相協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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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我不知其彞倫攸敘先生曰王之問也謂王執以為

不知彞倫問歟則謂王知彞倫巳而止欲為之甲乙之

歟乃王誠執以為不知彞倫而問若是敘訓次者次猶

在也君子所其無逸先知稼穡之艱難乃逸則知小人

之依先生曰所所君子也乃逸者其始欲為逸也

  題三世循良巻後

吾友王誠甫既舉進士領大名令再調長垣皆舉其職

有異政焉是時同年四百人而外補者殆三之二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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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良最著稱者皆莫如誠甫竟以是陟選部主事未幾

人有欲得之者則調司封又為有力者所奪則調户部

既調户部若置之矣積又五年而遷雲南部郎中癸已

之夏吾亦以調湖廣部得與誠甫日相從焉一日出其

在長垣時及迺祖郎中公謫和州時迺尊友山先生在

澤州時皆既去之後人思慕之不能忘也鄉之士大夫

為之紀實而勒之石者凡三刻臨邑李貢卿次而録之

題其首曰三世循良吾得而讀之曰今乃知誠甫長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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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政有由然矣聞見之習一也文學之資二也誠甫天

資卓絶古人書無不讀者發而為文汪洋浩肆而不可

測而世人未知之也世有顯秩以俟學古之人有華選

以豫脩辭之士而誠甫不與也雖登顯秩列華選者不

少矣然視誠甫未必如也或相去逺甚而顧誠甫獨不

見知不見薦也在選部則奪在司封則奪在户部則若

置也吾見古今人惟文學者之難遇也常求其故易稱

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何也有是則勿争能是則勿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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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争能不嫌也而後能薦其次者雖能薦也未必能

知則詭遇之夫覬得真實之才或遺然在君子猶以雖

詘于此庶幾伸于彼也雖失于今庶幾得于後也其又

次者不必知也不必薦也而徒能有假之之術于是取

未嘗操管者假之以名曰文取其未嘗披簡者假之以

名曰學夫其于未嘗披簡與操管者豈不以能適已能

助已哉適已者讒佞者也助已者姦利者也讒佞姦利

之於敦諒而明俊者逺矣皆不得已强而名之曰文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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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然在君子猶以不見録也幸不見傷也無所榮也幸

無所累也乃以其次者大不然矣不見知已矣不見薦

已矣讒佞者姦利者赧焉又忌之也必將去其所忌而

後忻忻然快且康也不免誣人之行而罰其躬方是時

稱文學者且及于難况能顯秩之登華選之列乎古今

人所以多不遇也嗟乎此但可為誠甫道也

  未村居士自述

余家鵲村周田平美莫為山谿南望臨淄裁半辰往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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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其域今泰山北樂土益都臨淄而鵲村田脈浸浸然

向臨淄或曰鵲村倍乘他村倍未必然如人伯仲謂村

他村伯者可也嘗投鵲村自南門出百步行巳西南指

過安氏耿氏袁氏三村袁氏村先曾祖墓在焉復從先

墓西南指二三里外木蔚然合縈帶鵲村也西閭左内

余聚族在負隂面陽前臨大道還倚西南望城在城未

方余所以為未也未一借義無也詩不云乎未見君子

何以異于余萬巻藏書而未讀者余所以為未也又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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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味字也則木果成曲直酸者夏六月也在昔神農氏

嘗本草酸屬多寒亦窮其致木老于未歴申酉戌霜降

北風鳴木兼葉剥槁矣果實則存所謂性情者也余自

春田躬督課藝勤雨占風仰希升斗之益于蒼蒼上荷

卒入麥百斛粟二百斛問内晝三飯邪頓食咸足亦春

鑿井園蔬備具擇所食麥脫粟室依依然無苦惡色余

所以為未也壬寅秋八月記

  西橋先生壽光劉公事狀續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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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讀章丘李公所為壽光劉公志銘曰昌邑翟公狀也

顧有少遺事在歲丁亥庚寅間是時翟公在外而李公

以已丑春舉進士未及聞乎事一闗余畧曰遂寧席公

之為大宗伯也永嘉張公安仁桂公為學士陳珖者得

因三公復以僉事補内左給事中憾于吏部論少宰弋

陽汪公去位南城夏于中歴城劉希尹亳薛君采吏部

郎也于中希尹補外君采罷歸當是時即墨藍玉甫為御

史獨憤然曰席尚書何得曲庇陳珖使禍正乎遂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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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及陳珖事疏下刑部議陳珖事當按當是時壽光趙

康敏公為大司冦一旦罷朝張公桂公向趙公曰陳事

可勿按御史誣耳趙公曰論法珖事當按張公桂公語

稍不巽趙公怒曰吾備位大臣豈為爾輩持耶竟按陳

諸事罪裁免死張公得政為陳珖報欲奪趙公故官徴

藍玉甫下錦衣獄當是時公典誥勅房位在内閣獨向

張公解曰趙司冦藍御史何罪趙司冦之歸也䝉恩御

製賜詩因西北面為張公莊誦御製賜司冦詩曰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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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以奉御製詩張公悟曰非君吾不知趙嘗䝉御製

詩公曰藍御史不過論陳珖顧珖何如人哉而公終為

之何今人莫不賢藍御史公何不為賢者而珖為何公

今即何如法藍御史公能使人不曰藍御史人賢者乎

張公止擬巡按御史提問藍玉甫為民而巳歲己丑言

官論罷張公有及文選主事王子揚王子揚者張公之

姊子也當是時南海方公為太宰而余備員考功員外

郎郴鄧以正為郎中以正病目方公屬余為稿擬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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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降外章未及上張公復位王以告張公張公一旦向

公姓名余曰是務禍王某公問其故公曰是奉明㫖擬

奏者耳事賴而寢部擬若上當為言官張公無以應但

姓名余曰何當黨楊公蓋指鎮江楊少師公公曰不然

李與吾同郡人也吾嘗為楊公姓名其人而楊公曰未

見也李果未嘗造楊公門且李去歲冬如京今一歲間

且問一歲之間李曾幾造公之門乎張公曰未公曰若

是李且未嘗造楊公門余後乞疾張公欲援有疾例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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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致仕公解之曰李知公之不與也今引疾求去人茍

自知肯解而去巳矣驟擬致仕駭逺近聞李誠不敢以

其不可之身茍而爾公耳目且李少年假令後有人用

之者假令有人又謂用之者曰是其謂今擬致仕者何

公自武皇朝專典誥勅自張公始請移誥勅以命諸學

士朝廷後復以命公癸已以來國多大慶推恩内外官

崇卑奚啻千而人父母内數千篇辭每公代草皆不過

三四月軸辦出謁拜公者公之堂坐嘗滿張公時張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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褊心而横氣雄視而叱咤聲遇怒發赭面視罷人官置

人于法易耳閣中滿俊獨公正色其間嘗以纂修事與

張公辯墓志所謂抗辭正色不少隨巽此也公至有曰

今不過公所親為公客者才賢列位六七人耳自餘人

多怨公頗聞李文正公先達則心願公與公為友李公

相日公官裁尚寳丞忽乘戌夜叩李公門李公已就寢

起衣冠出命酒賦詩夜分罷去盛事哉

  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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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吉凶禍福義不同訓禍福皆從示神所與者令富貴

壽康所弗與者令疾困摧敗富貴壽康福也而不可專

言吉疾困摧敗禍也而不可專言凶説文吉善也凶象

地穿交陷其中塹可陷人如人不孝之棄其親不忠亂

人國也傳曰兵凶器也今人殺人梃若刃皆稱凶器夫

凶惡一也行不義者言不可觀又謂之惡誠有不孝而

棄親不忠而亂國者豈有足觀聴哉故祭禮備儀以是

為吉喪務去飾以是為凶道有縗絰哭者人必不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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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夫影隨形者立則立坐則坐也響隨聲者髙則髙下

則下也今但謂形隨影矣而不及形立坐乃人端笏與

疾走者影可同乎響隨聲矣而不及聲髙下乃人撞鐘

與吹竹者響可同乎易曰吉凶者失得之象也人得于

理為善善即吉也不得于理為惡惡即凶也惠迪吉從

逆凶所為若是則所成者若是而人所見我者與名我

者必若是疑是為影響歟若謂吉即富貴壽康凶即疾

困摧敗今善人何限而不必皆富貴壽康不善人何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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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必皆疾困摧敗豈有若影隨形響隨聲哉詩書稱

吉人凶人多矣直如今善惡人云要之為善有不富貴

壽康稱善人矣或吉人矣為惡有不疾困摧敗稱惡人

矣或凶人矣而不有名福人禍人本人不可必致者也

吉凶所應可如影響知即善惡之義明矣乃若易貞凶

者恒初六註所謂有害于正者哉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

  集註君子之心常存敬畏雖不見聞亦不敢忽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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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極明而人偶未察也至離動静之心平如寒暑

  晝夜逺矣易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人

  心輒感而罕寂云若可平如寒暑晝夜今人孰無

  此心言當何時感通何時寂哉

此言君子能不離道于須臾也人以目睹以耳聴聞至

其所以能睹能聴聞者心也是故意念方萌目有所睹

耳亦有聞志慮方寂目無所睹耳亦無聞子思若曰人

心亦有不睹不聞之時法家之言曰計日者以百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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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巳微須臾在刻豈不僅若絲毫等兩重哉子思若曰

雖有不睹不聞之時直須臾耳感而遂通巳睹巳聞夫

當睹而戒慎聞而恐懼孰非天理心哉乃雖不睹不聞

而其戒慎恐懼不可歇也子思若曰能不須臾而忘戒

慎恐懼然後可毋須臾離道其言戒慎恐懼皆人巳發

之心發而後有戒慎恐懼未發則何戒慎恐懼之有

  謝賜御著大狩龍飛録奏

南京尚寳司卿臣李舜臣謹奏謝頒著御著大狩龍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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録者伏以輝光奪目若當雲漢為章精義入神始擬河

圖再出敢希臣幸以至此多恭惟皇上聰明配天中正

御極五載巡狩在虞舜巳然一代典章賴吾君有作况

顯陵之一别方聖母之遐升吉協于天地鬼神而詢同

于臣工内外方春布詔與時偕行因萬國之咸心營二

聖之嚴寢皇情深至道路而不廢思御蹕遥稱山河而

頓生色蓋始吿廟以至回鑾宜多睿篇而有成帙聲皆

為律徳本重華藹若春温則遣諸王就國寛其歲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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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一路編民加往哲而見襃信容光之必照豈徒嫓古

良未如今大孝寧親至文在物者也臣官叨朝列職守

南司懼莫補于秋毫賴有諄乎天語不食不寢願終日

夜以思乃聖乃神詎測淵源所自臣無任感激之至

  與崔后渠書

舜臣啓爾雅當為釋經而作竊意爾雅滯于章句説文

滯于邊旁有所長者有所短與漢儒務存爾雅又于爾

雅有滯者焉宋仍漢訓有不必仍又薄爾雅説文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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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信近傳廣韻增韻第三第四義焉字學不明於義安

取大篆巳降况秦𨽻乎今用秦𨽻訓古聖人文豈不逺

哉且孰非説經而漢儒執禮過嚴于義反陋宋儒説理

過詳于言反淺尊裁幸甚

  西平稼餘自述

余村直廬歴阪而西地髙平者殆三十畝于是築園其

上惟余頗讀易詩書春秋以去歲甲辰春余生四十有

六以來庶又十有二年而為余年五十有七若是易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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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春秋益三稿畢而始及于大學中庸論語孟子然大

學中庸論語孟子本自兒時所讀意輒有㑹坐之中也

馬之上也飯之既也覺之餘也然余感于韓文公云聰

明不及于前時者嗟乎余不如往有情多矣雖得遲以

十有一年而為余年五十有七必當是時且今如乎若

并故與今所得于大學中庸論語孟子貯余内者忽然

復失豈不惜哉余多城居易詩書春秋三禮隨余留城

舍而閣大學中庸論語孟子孝經于村所謂西平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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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課稼之閒即而讀之存其所得蓋余非讀書何為

 

 

 

 

 

 

 愚谷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