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巖集

遵巖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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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遵巖集巻十五

            明 王慎中 撰

  墓表

   處士陳東莊公暨配黎氏墓表

南海處士陳公名濓有徳而夀其在毅皇帝朝令天下

入粟實邊酬以冠服翁首應令入粟而不肯冠服有司

以令格强與之翁乃冠服嘉靖改元優詔養老而翁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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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七十已上有行義受冠帶復其家厚給酒肉綿帛如

詔旨既老且榮為州鄉長者其家又殖而孫子蕃茂婣

壻盡得名家子尚書湛甘泉公道徳問學為一代宗工

呼翁為舅翁配黎氏與翁偕老娯嬉一門之内和氣旁

皇翁不惜以錢予貧人而好教人以善黎氏能諭其意

而力佐之鄉人無親疎長少咸嘆陳翁夫妻兩人之賢

而重歆其福然翁自少時始脫丱童即遘家禍同里鍾

姓者興巨獄以搆陳氏獄事初起如燎揚于原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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嚮翁挺身就逮誓不以難䝉父兄父兄愛翁不忍又患

其少弱不能與仇為理公不為止榜笞楚毒甘若食飴

繋獄十餘年無幾微悔沮色為同繋者所覘同繋故仇

猶嘉翁之義而伏其壯竟得理出方翁繋獄自謂不出

父兄竭力營捄雖冀其出然不計何時故翁在獄屢以

意告父兄使辭黎氏之婚父兄然其意辭之黎氏黎氏

父母亦然所辭且為其女謀别選所歸黎氏矢死自决

曰以身許人當其有難而背之不義出不出未可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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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其出而先以不出絶之非人所為吾有俟之而已翁

既出而黎氏歸翁嗟乎此兩人者其於為義可謂堅苦

卓偉矣予觀先王制為少儀教子弟之少者使修其職

以事父兄其詳在於撰杖屨扱帚箕奉席執几帶觽佩

礪極卑而甚勞以為少者之事足以能此而已至於蹈

義發憤赴難而不悔禦侮而能勝非童子職也魯人欲

勿殤童汪踦而仲尼以為可也君父之難又何擇焉兵

刑之死其死一也翁之不死固有命焉若翁之事是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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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所不敢責世之子弟而孔子深以為難者也在於婚

禮納幣有吉日而壻之父母死猶以不得嗣為兄弟使

妁致命禮之教人非為偽也有其辭之則女家亦有可

許者矣父母之䘮其節也有數其擇也有期先王謹婚

之時而重於廢人之道猶有辭之之禮焉推此義求之

則壻有䧟辟之凶縲絏之免無期而衿帨之申難俟其

不得嗣為兄弟宜先王之所許也而黎氏之志如此豈

不尤可以為難哉嗟夫使世之男女皆如陳翁夫妻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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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則豈有擇便苟活後君親之患與夫中道相棄婚姻

之道缺而夫婦之恩薄者哉予謬以文名當世好求當

世行事之可列者見於予文使不泯沒陳翁兩人之事

固予所欲著而請予文者又翁之孫泉州通守陳君也

君以文章為吏其政事不俗而有名士賢人之風顧獨

深好予文予既雅慕陳君於陳君所欲誠不敢愛顧予

所能獨有文字而君所欲又在乎此故為之論著其祖

父母之行使歸刻石表之墓上以慰其顯祖之思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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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參政劉涵江墓表

嗚呼予何忍表劉涵江公墓哉辛丑嵗予與公同罷河

南參政予方倨侮自恣馳書於公約遊淇水王屋太少

二室武當山相擕而歸公艴然徑歸且報書曰君報罷

猶出内批孰不知為權重人所為如吾誰當為明者吾

歸矣不能從君遊且宦其土方見罷而又往遊焉得毋

太作意乎予時已至淇上彷徉百泉蘇門之間愧公之

言徑趨安陽訪故學士崔後渠先生談數日亦遂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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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至孟門洛陽矣嗟乎公達人也既已罷矣何必使人

知其為誰所為者而公報予書其言如彼公平生約己

守官儉薄瘠苦獨蹈人所難要欲以見於世而今猥與

不肖同罷宜其不能忘也嗚呼悲夫予何忍表公墓哉

然公已沒世予卒以悲故不為文誰當明公者予又何

得不表公墓也劉氏故莆之涵頭人祖均長仕元為漳

浦縣尉因家之當文廟時有仕為宿州知州名觀者有

能吏名實公髙祖再傳為封南京禮部郎中公淵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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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也郎中公娶封宜人周氏公名友仁字是成原所由

徙故號涵江以示不忘其始以正徳甲戌進士始授南

京戸部主事轉禮部主客郎中遷知黄州府以母䘮去

職起為衡州以材調廣州遷湖廣布政司左參政遭郎

中公憂起復為浙江右參政調河南參政撫民南陽其

為戸部甞監淮安𣙜稅及持節往使湖廣理賦督發其

滯逋以填京庾𣙜稅故毛細易汙為之者往往矯厲苛

核皦其跡以冀自免督賦所臨遇皆藩郡大吏至者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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弛懈不欲急懼見為觸公在淮安尤簡易與商為便督

賦故嚴密遏剔滲匿不以藩郡尊鉅為忌二事以集竟

免汗跡亦卒未甞有所觸黄州江漢經流之衝民蹙政

煩前守日夜治文書應賔客寝食不得休衡州在山谷

深奥處田野饒足郡中常暇豫因習為偷公兩易其俗

為張置為黄州政每閒尋周瑜破曹孟徳故處酌酒弔

之與客泛舟婆娑甚適日與諸生考論術業第其得失

奨飭之文用大振比公去而以文奮為時名流者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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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踵皆公所教士也衡州置郡南嶽之下顧未甞一遊

而設約束布條教起民之窳雖在郡日少恩施未洽而

精采有加焉湖廣浙江參政主督版冊財計而南陽主

撫民公為之皆有體人謂治版冊財計宜為米鹽公獨

疎目濶節顧絶無漏失撫流逋多以寛捨致安集而稽

察誅賞公用之不少貸唐鄧之間益用和懷其所治各

有以自得如此而其尤難在廣州嶺南土廣民衆莫如

廣州且據㑹省部使者藩臬監司所治人性各殊難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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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調郡於其時賢貴人在朝最有權望鄉里多附麗之

者强則折而弱則靡公持其間而免焉盖其尤難也公

平生亷謹自好居官所至不以細加毫毛或苟而有取

其於人不為苟予性尤濶直朴率無機數曲節既無以

買名譽寄援汲而居官輙得賢聲官輙起由其亷謹不

取雖有憎怒者不能加㸃而然也然在浙江為言者所

論在河南未幾卒以罷歸則以寡聘遺簡迎将雖其亷

謹而終不足以勝憎怒者之勢也嗚呼其可歎也夫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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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二年既塟其子祥鸛持其族昆約齋中丞公之狀與

林二山中丞公之銘謁予曰願有以明先君者予主廣

東辛夘試事公屬在廣州共事院中留都主客為郎覽

壁中陷記摩挲題名得講其風美最後同為河南參政

又同罷也其言宜可信於是為表於其墓曰有以自待

者必不託於人於人無所託則其享於世者亦不能遂

彼所謂自待者皆矯强鷙卓恃已而卑物竒跡以驚衆

其不能遂意於世固其自待者所自召與公誠無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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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人而任質徑情貌恂而詞愊非期與人為異有所戰

薄於才騖聲角之塲者所遇竟若此何也豈材與不材

之間固其所難處耶然公終始所尚無少異而始見為

賢終以得罷予又以感夫世尚之變盖三十餘年之間

而仕者見容之難易其可覩矣

   張毅齋先生墓表

議國之大事而處其禍之必至幸則其議行而國享於

安而其處之也為不中之言不幸則事及於禍而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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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䝉國之大難而矢其身之必捐幸則其難濟而身獲

其利而其矢之也為不踐之盟不幸則身及於難而其

盟踐前識足以决議而節不副竒節足以殉身而識不

豫此力之不可兩能者也有兩能者矣職及於議而不

當䝉難之役則思復濟以死而無由身從於難而不在

揆議之列則欲先關其忠而不得此又其事之不必兼

盡者也若夫始及於議卒䝉其難至于言中而盟踐其

亦仕者之不幸矣以其不為徒死而可以有傳於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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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猶将幸之仕於人國者至以此幸其傳亦可悲夫其

人雖幸而其國有大不幸由其國敗君出故彼有以著

節而成其名也國大不幸而死者以其自不幸為人幸

之死者有知决不以人之幸自幸矣身之不幸而大幸

在國卓然効死之節獨以國完君復而揜其名使人不

得以傳其幸之於不幸之中宜若又不幸焉惟其大幸

之有所存死者之心宜不以為不幸也正統己巳嵗值

也先犯塞權璫王振寔倡親征之計以誤廟謀車駕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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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備百官以從而刑部之屬以主事張公塘應詔公首

率同曹具疏極諫萬乘不可輕動而深斥近奸獻計之

非其言甚危卒不見省則慷慨從行不處家事而去家

人固問曰君出與出君入與入何問焉師次居庸時倉

卒出師士無宿備而紀律尤不整公䇿其必敗三疏請

還軍為權璫所沮不報及土木而難作車駕䝉塵公乃

誓不獨入遂死之已而氊裘悔禍化逆為順羣執羈絏

御銜&KR0034;奉車駕還都鸞鈴不爽節鋈靷無脫者而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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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鞏曽靡障陴戍壘之隳盖國之大幸也嗟乎公始議

見沮而後六師輕出師已出而再議見沮而後輕入彼

地方事之未然其慮審而憂深而言詘於不省使晉臣

慶鄭懷違諌廢卜之怨且快於君止以實其言而公之

在仕黽勉職業守潔而行髙仕十三年猶為主事而髙

爵厚禄以寵於朝者何限使衛之士大夫當之必有使

鶴之詬公獨踐必死之盟畢其身以殉所事之重不為

苟道以求全嗚呼可謂烈矣然亦何其不幸也以彼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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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而人之幸公而傳之者當與庾珉王雋辛賔李若水

同其傳然今之講慕公者自不得以與四人者同談而

他日之記者亦不當與四人者同書則以國完君復列

其事無所當而名因為之揜也公之存不為晉臣衛人

之詬而一意於國死而不冺誠知國完君復方且慊其

期於安國之本懷與存君之初志烏以名不得列於昔

之死君者之間為不幸哉噫此公之心也公沒百年某

始從公之族孫鄮西君謙得聞其事相與歔欷慨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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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其烈而余又有感也予甞好觀國朝故事竊窺英廟

實録載扈從死事之臣已遺公名所謂事烈而其名揜

為不得與昔之死君者同書耳其事固當書也孰知其

身死而事不存已不得在史氏記則其名殆将沒矣此

吾黨之所宜圖也於是張君出故都憲王節齋公小傳

以示予曰傳以藏之家墓上有石不可以不識也盖公

沒既久而其子撫州推官圭始斂衣冠而塟焉濁墨形

魄公既决棄不復顧懷齒髪骼胔化為朔陲之驚塵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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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飄風其混於沙礫委蔓草而啖烏鳶皆非公所恨惜

其魂氣之清英昭爽必且飛揚悽愴睠故都而棲舊里

附衣冠之潔荘而常遨遊於鄮山甬水之側則亦何以

異於全歸而深藏於此年運而往木拱且抱虆葛施石

而狐兎穴室牧豎樵子頑懵不靈将有箕踞嘷跳於其

上而睨草木以為薪槱之資胡以嚴往烈而象幽光寧

獨其家孫子之慼且愧而已惟刻詞于石以表於其阡

庶其免夫予謂公之魂氣既常棲遊於兹阡土魍木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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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知呵庇崇䕶而不敢狎而永免於岡陁石泐之患然

以其烈如此而事已不在史氏記才及百年而昧陋如

某者非張君以告則莫由聞而藏衣冠之域又當絶去

城郭在遼墟榛莽之間鄉里後生與四方之游客有講

古尚友之好者入其境登其山而不知有斯人之墓忽

焉過之而不致其肅則無以告之者之罪也至於時移

事改此石幸不顛踣或不幸而仆猶不為風霜之所剥

蝕訪古之士或得之於䝉薈蔽翳之中模而傳之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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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人間雖史氏所不記而一旦震耀諠詫播為竒聞異

蹟卒可以補其遺而終以不沒於後則吾黨之所圖庶

不為無益於是為撮其事而論其意書以授鄮西君使

歸刻焉而表於其墓

   林履坦處士墓表

士之篤行敦常不斁其性全其所受之懿以自淑而沒

其身卒以所處卑約無所聞於人者多矣其心之憾與

不憾盖有異焉有以淑其身而亦有所冀於外與待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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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於其無聞憾可知也不冀於外無待於後闇然以自

淑不知有聞之可矜而奚憾於無聞誠於此無憾而後

可信其為善之足於性足於性而為善則其所為有以

得其性而止耳非有過制之行離倫之跡以動耀視聴

而驚傳詫也盖吾門人林松喬年之父履坦翁諱玖字

文玉者世居潮之掲陽生而才諝以習藝而戰於章縫

繩尺之塲可以得志而不樂為也文墨諷詠以自娯而

已其心力智䇿與市人計舉廢而算贏縮足以牟鉅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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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而不屑為也衣食不逆為量殺以自給而已其信義

情欵以連結羣伍平决紛鬭足以雄長為衆仗任聚徒

送黨而不願為也恱色柔聲諭人於不争以自安而已

故其居世常樂而無可憂畏之機其與人常親而無可

忿怨之境而欲名一節一行之竒以矜道說則翁之所

為若此宜其歿久而尚未有聞也此所謂含和葆光畸

於人而全乎天者彼一節一行之竒其矯咈之偽刻畫

之勞方為天之僇民然言者往往喜述彼而忽此此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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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為翁表其墓也翁雖無所待於後有喬年為子其

所待者逺矣喬年砥淬名行以進士兩宰巨邑専以仁

愛亷决為民不求乎上以獵時譽其鬱積久矣進為通

顯以承寵褒貤翁尊榮且有日翁之天且将不純而畸

淆於人乎吾及翁未受寵命之日為此文以表焉盖猶

純乎天而未雜於人也故表之曰履坦林處士之墓

   林母謝孺人墓表

孺人潮州掲陽故處士林翁某之妻而今龍溪尹松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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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君之母也龍溪君始以進士分邑蘭谿為政方得民

而以孺人之䘮去邑邑民攀慕知不可留則請其鄉之

大老章樸菴尚書公志孺人之塟以慰林君且以為報

林君既以禮襄孺人之事與處士合窆起復為龍溪以

書至清源山中屬予表處士孺人之墓予遜不敢當顧

與林君之誼不淺不終得辭乃為處士墓表而復書龍

溪曰喬年方以才亷為縣進顯於世之日邇矣宜得受

賜於上以儀章褒寵賁先人幽宫而譔徳序事可以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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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世貴重有力之人故缺其一以俟喬年他日得意而

為之非吾獨靳於孺人也喬年書來數四曰受上賜以

為亡親榮松不能無冀然即得之猶外物也當世有力

之文松度終不能得而亦不願得之也惟君子之言可

以信於人而使後不泯是松所以致孝於親之大望而

先生其何以距焉嗟夫時所為愜於志美於觀而可以

寵其父母者可知已而喬年所存如此其趣好固大異

於時足以推見孺人之教已予益愧其所以請者辭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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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而喬年之請益勤乃問孺人之所以得諡者云孺人

養其舅姑孝自其始見廟至於既沒遇其杯棬杖几而

不敢䙝而嵗時之享奠必飭必豐如其生而饋之食也

事其夫敬自其既反馬至於稱未亡人見其書冊琴瑟

必思而哀而不以燕私之邪氣亂焉遺言傳訓奉以周

旋以約其身及泉而語其夫色無怍也其教諸子嚴自

其能言食食至於就傅給其衣食必以節視其課業必

以數其學者從仕其不學者持家一言一事之失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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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長且貴貸呵撻而惟恐其子一日之即於淫以貽父

辱也盖其所以為婦為妻為母者無一不出於隂教之

正而終始如一日可謂貞且恒矣於是宗黨姻屬之賢

者考徳論行最其美之凡而諡之如此予惟古者易名

之禮盖上之人以施諸其臣以勸士而崇教而施諸婦

人者非君夫人不在是也近世乃有士大夫自相與表

其人之賢而不遇相率諡之以明尊慕要以稱於朋友

問學之間而已於禮既不合而事亦不多見惟婦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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諡家而用之不以為非自内教不行女史職廢婦人之

美固世所不講而今之易名其俗又如此則諡之施於

其人固非考徳論行之所存也予懼世之視恒貞孺人

猥以家用之俗忽之忽其諡而因以不知其人則内教

何所視焉故特著其諡之覈於徳者以為表而使龍溪

君刻之於墓

   封郎中鄭殖菴公暨配伍宜人墓表

往予謫倅常州今戸部郎中鄭君汝徳為縣於無錫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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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事至縣縣人言其尹不多抶人檟朴棲於廊間庭中

諍詞常空矣尹故早起晏休無朝夕變細民一物之餽

不敢至其室予既善鄭君得其言於縣人私以為君藉

且勉卒之君謂予曰此非普之賢維吾父母之教始吾

至縣頗嫉民之不如法者杖之患其不痛吾親聞之輙

戒曰夫孰非人之肌膚痛在人之肌膚而心不少動何

其忍也且民不如法教之可耳烏在杖之痛乎吾以親

在邸數入内問省輙止之曰堂上須㬰不坐縣官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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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之人積矣有裹飯繭足而來者卒不得見縣官腹

枵然而徒反事安得不滯而下之情安得盡也呉中人

士最善治珍巧飲食一日有士持餉以見吾受而進焉

問何所從得此非舎中具也吾以實對且曰是士人可

與禮接兒為親故受之耳終不肯甞曰吾家故疏糲今

每食有魚肉蔬豉口甚甘之此非所常食當不甘也固

勸之乃言曰非吾不甘顧而為縣於此乃以親故受餽

縣固無他士人乎是可以禮接孰非可以禮接者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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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拒其他民将覘意伺間有獻備味當漸廣而雖不受

彼已費矣吾終不食此以杜其後蓋普之能不以刑毒

其民而知勤於政慎於取與非敢自賢實重吾親之訓

勉而不墜云爾越嵗余有山東督學之行過縣問起居

鄭君曰歸矣始吾親之來非以就吾養盖以視吾為政

既以兒為可教也遂去不復可留曰海濵之廬将穢田

園其萊矣吾少所治習其勞而安焉糞除芸植還吾舊

事豈以而為吏輙忘故所業苟耽微俸之養遽渝吾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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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常哉盖鄭君之父母所以自安其身與諭其子者其

言如此鄭君既以賢進顯於世為郎尚書省天子嘉之

若曰維吾有才臣能其官其封鄭普父某為郎中母伍

氏為宜人吏部司封郎中行其事久之鄭君䘮其父未

畢䘮又䘮其母其銘父塟得故少司徒顧公新山為之

而張司馬半洲公為母銘盖鄭君自力於世以褒顯其

親又託不冺於名卿之言足以酬劬燾之恩而慰其無

窮之情事矣猶哭而告余曰願有以表二親余既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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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身諭子之詳可記也而與鄭君相好久益深其胡可

辭乃為表於其墓曰是為封南京戸部郎中鄭公之墓

字曰某號曰殖菴配曰伍宜人

   方孺人劉氏墓表

孺人劉氏桐城方一田先生舟與濟配也先生以風致

韻度自髙不屑仕進囂然老於田野之間賦詩鼓琴為

樂非獨知義處命能勝其慕榮嗜利之心亦孺人之左

右順輔有以和其志而不撓其所樂也仙&KR0008;荘者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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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佳處其田原可耕而不豐而林壑深迥幽茂有可采

茹登矚以為隠者之適先生愛焉謀於内而卜居之計

定孺人之智以為無可耕之田必且營於他則為離本

而近浮而其土過豐又将以厚殖而易邇於富也故以

是决先生之居而盡其智於所耕之田嵗嵗課其入以

為出出不濫而積常有餘以佐先生之力使得肆於林

壑之觀游至其有餘之積日益多往往有所施舎貸予

其薄厚多少有節而各得其宜使其所振足以為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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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得不病於多財先生之詩每篇出輙與唐名家争

其工巧字書之法在晉人鍾王間矣非其不累於内有

以専一其精神發舒其意氣胡以及此婦之於夫有順

承之義而已才足以助之則其難矣至於智足以知其

夫而與之同其趣好盖其又難也孺人晚見其子克登

第内外之人莫不以寵榮為孺人喜孺人曽不色動而

心獨喜自念曰先生雖隠非絶意於世者是子為繼其

父之志矣而所以告内外之人云吾所謂榮者是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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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慕學當不失令名盖所以知其子又若此孺人於為

女為婦為母莫不盡其道其端慤施於閨幃詳節細行

甚多而不可備列銘孺人之塟者已誌其事之凡及夫

生卒系世孫子以掩諸幽某故不復具其事而特著其

所知之至為孺人之尤難者以表之以授其子西川君

克使歸刻焉婦人以行事為内以所知為外書於内者

既以藏於坎中而著其外者宜掲之墓上

   前川張翁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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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以師儒之官來教於吾之郡邑者多與余遊而徳化

教諭張東豐君為最賢相見不能常心殊相得也一日

謁余意慘容蹙若欲有請而不能出其語知其有所求

於予也問之輙拜曰予先人墓上有石必子為表而不

敢必得予諾之閱再嵗君每以事至郡言不及他予筆

猶未屬君雖知予不誑意顧汲汲若不可得者嗟乎以

予之慢足以明君其於發揚先人之善篤也歸善有張

氏當宋之季徙自南雄曰發者實始徙六世至祐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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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族彌煩傳志剛義宗文秉而生翁名廣明字子昭

娶黎氏文秉沒七月而翁生稍長知慕其父前母兄某

亦早世子及孫皆孤門戸幾替翁事母陳氏甚孝内具

甘肥外營什一感刻自厲必大其門戸曰使人知孤子

侍寡母而克有立如我者則世無懈人墜家耳非我徒

衒其能欲為門戸寵也自是資産豐殖譽望蔚起布衣

匹夫而有士者之風貴人之氣唇吻開閉色笑背向輙

為人輕重其敦族睦里先務事實族人有田勢家欲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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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憚翁請以百金為夀祈勿預而已翁曰此宗人事必

吾所預也使吾受金而復預事則不直麾之竟預其事

田得不奪宗人利焉里有蜃蠯鹺鹵之區所入不貲瀕

海寥逺猾者據而有之翁證圖考版質以簡書徴還里

人且為之隄頽闢荒區以奥稱正徳己夘庚辰之間盗

連嵗竊發民遁竄無寧跡翁倡義閱集丁壯練習使鄉

人治生作息如常日曰盗至則禦之屢竄自驚非安計

也盗卒不敢犯力足以安利其人事實既著勸誘繩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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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之故莫不服恱其能為人輕重非智籠氣駕使然諸

子業儒皆有文教其兄之孤子若孫如己所出孤子若

孫有文如其諸子張氏為歸善名家翁為鄉偉人邑大

夫或延至縣舎與為禮諮事問俗必盡所謀時有裨益

出入縣門及往來道中人多標識之曰豐園張翁也翁

世居豐園後築室邑中闢戸面龍川波澄如練晴光映

帶坐對愛樂至忘世故晩以前川釣叟自號以戊子十

月二十一日卒明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塟於平山髙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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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四人長仕文邑博君也仕魁仕科仕業皆庠生夫起

替立隆化儉趨富繁盛於孤露之餘宴佚於艱瘁之後

少有才智而知勤勵者多能致之以風槩勝冗棼墾治

田宅而不鄙以禮義飭豪舉應赴緩急而不賊此其才

智有過人者如張翁是也髙橋之藏岡隴秀堅而松柏

茂好尚與斯文俱久哉

   徳慶州學正陳南川先生墓表

予未識陳南川先生而表其墓上之石以曽廓齋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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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廓齋有道之士一語不妄而狀南川之賢甚悉是其

可表先生名朝器字時用漳州漳平人也少讀書性頴

甚不以敏為嬉矻矻忩几間貫心誦數倍鈍者之勞治

一經専熟其文黙舉不失一字同輩目其腹為經囊累

以文試優等為學官弟子最髙第漳平俗淳文物未振

先生不獨優於邑諸督學憲臣竒先生不在龍溪諸邑

子後也屢失於有司竟以貢上春官或勸入成均以需

銓選先生自以經明欲與士者共習之不樂為吏也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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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新興訓導考績擢融縣教諭復擢徳慶州學正三方

皆僻陋士鮮有聞先生横經講席發揚宗旨人人駭所

未聞雖甚遐昧亦欣喜來聽尤善以情欵接遇諸生久

之加親凡宦其地者莫不愁險惡歎荒寂先生居之常

有可樂部使者督學憲臣亷其實輙檄有司奨寵加禮

顯示激勸褒以美詞多不可殫舉大要以為能立師道

也仕二十餘年不離於學其所居學不過嶺外百粤之

地故訓迪雖勤而發聞者少使在中州華盛之方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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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當不可量然三方士者知經之當習而文之不可

不熟由先生也晩謝官歸治生有法不為多機而生息

日益墾田築室具精其能堂搆菑播之務宜日不足而

每有暇與耆舊飲酒嘯歌又若無事或疑先生専經而

兼長生産作業者先生謂之曰夫經者豈誠使人窘約

拙憨之物哉顧人所以仰事俯育養生送死之術皆從

經出而讀者不解故世目經生為窮人耳吾教三方未

甞不周諸生之情而知其緩急職不得及於政矣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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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之政所不能及於頑民者吾甞往諭之而百年不可

致之逋梗一日而歸命於有司此皆經之用也於是疑

者始懽然解安常盡分以天年終嗚呼可謂賢矣先生

之子天台尹茂芝君早嵗向道常學於湛甘泉公之門

將塟乞銘於陳見吾先生而屬予表於墓上其世系傳

承生卒嵗月子孫男女嫁娶聘許兆域原里誌既具矣

予獨愛廓齋狀末所謂漳平之俗謹送終之禮而忽垂

逺之文云者而知天台君圖所以不朽其親有古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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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親之善之義非庶人之孝所及也故為約其事行之

詳論其意而表之

   陸義姑姊表

昔聶政之姊不惜一死以顯其弟之名觀者莫不感動

欷歔謂其姊亦賢女也人皆以為能知弟之心而與之

同其慷慨屈原之姊嬃罵其弟以忠見放世或以嬋媛

為不知正則者予謂女嬃之罵非反也乃合也彼盖深

嫉上官大夫子蘭之徒蔽賢讒正交賊其君以忠為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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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原至於顛沛覊離而不得容怨懟感憤無所自解而

託於誶詈其弟猶云是孰使汝至此極者而汝胡為其

如此也盖忿之甚傷之至而豈以其弟為不當然耶予

於陸義姑姊之事益有感云陸義姑姊者長洲陸浚明

之姊也陸君以譴居夷而其妻沒在呉有二男女子方

幼若不得育亦且死矣義姑姊舎其家以來為陸君育

其男女子竟得不夭死漸長矣又為教以男女所有事

陸君量移過家悼其妻之亡而哀子之無所恃也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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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義姑姊又勉使行而居陸君之室撫其男女猶前日

陸君伉直不偶於時竟謝歸始得自有其子而義姑姊

復其家呉人覽其事而義之以為猶古魯義姑姊也故

名之曰陸義姑姊而陸君尤悲其以譴故累其姊事之

如母終其身以明徳之難報自為之傳以顯之使聞於

無窮方陸君為諌官好言事言皆犯當時所忌人噤不

敢出口者而論柄臣姦利誣罔罪大宜用四罪之討言

尤危壯故得譴最重謫置夷徼義姑姊盖嘉其弟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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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直守職不有其官而已亦不有其家以輔之示與之

同其慷慨而所以寓其怨懟感憤之意猶曰是孰為此

虐者播棄諫臣使不得保其妻撫其子而吾一婦人者

與之孑孑而周旋也其致疾於用事之臣意尤深且切

焉正與楚女嬃詈弟同意陸君幸不以諌死耳使其不

幸宜不惜一死以發明其弟之志深井里之殉又不足

為者此婦人之立節善道好古人大義而有天下之憂

者非徒有天性之愛於其兄弟急難之頃而已予謂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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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之傳非隠其姊盖嫌於自著故獨反覆於其恩勤男

女子之徳詳焉予特表而出之輔陸君之傳以行於以

風世垂教豈淺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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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巖集巻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