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巖集
遵巖集
欽定四庫全書
遵巖集巻二十二
明 王慎中 撰
書
與鄭海亭
吾子所與于蕙川人書因後書見示始往取而得之向
遣人候于時未見此書故不及唁䘮子之戚也人生遭
此直是東門吳乃能不悲吾輩自有性情焉有頑然不
痛者耶要當以理命自勝勿為所累乃不失正此際最
是工夫勿云常情細事也向聞應常州已考績入都曾
因朝覲人便寓書問之如子所示則書莫由致矣有歐
巡撫便新識應常州士之相得固非苟然取人與取於
人皆必有道今人但言受知于人者之難而不知知人
者之尤為不易且如吾子為政受毁固多然使彼毁者
數輩盡變而譽子亦不足為子重吾輩須認得此意端
的始能不奪所守而滛于俗喜怒哀樂中節為達道而
又有聞譽不喜聞毁不懼之説無乃近于木石其心而
非情耶彼以為其毁我者固不足懼而譽我者固不足
喜如使賢者譽之毁之亦豈有不喜不懼者哉善者好
之不善者惡之非但觀人君子自考良亦若此吾子以
為何如予近来讀易補見聖人之用追念昔者所處所
履何以免於災戾大抵乾震之卦必多危辭雖乾六爻
亦不言吉至於用九言其所以用剛之法然後稱吉徳
已龍矣亢則有悔乾徤知險坤順知阻此何等作用而
其歸只在吉人躁人之詞多寡此與老子知雄守雌大
辨若訥之㫖何異但聖人無私心而老氏一意自私其
身所以為不同耳易之告人未有不正而得吉亨者而
亦多貞凶貞厲之詞是凶厲亦正之所不免也夫過剛
則不吉多言不免於險阻而守正亦有凶且厲此所以
為易之道一也吾輩處世固不宜必有亨且吉之心而
亦自有免於凶厲之道每每以此意自檢括頗能不以
世故累心但恐信道不篤舊習未除終不免於補耳子
去無錫想亦不久時過必行亦易之道也李生黼者僕
未詳其行然能潜心講究有稽古之長與虛誕浮薄之
士作字寫畫者大不同也今之所謂富貴貧賤者何必
其人之材徳足以當之直有幸不幸豈為士夫者皆足
以致富貴而此生獨以不肖宜貧賤哉不必深議之也
應常州為此生刻二禮集觧向曾許以作序未就也應
君見寄一部已為人取去子到毘陵能為予寄一二部
来尤望僕病尚纒綿不能脱然去體第為薄祿羈此不
貲之軀豈有行志及物之效哉子居彼中頗與人接宜
詳得僕過失以相告曉而第以二三好言見慰何也子
以為此便足以塞朋游之責乎非予之所望於子也相
見未審何時臨書耿耿
與歐陽南野
自公晉位列卿同朝為學者始有主盟天下方想見此
道大明而公復以憂去位不知少湖與雙江松谿三公
在朝倡明和集尚能不替公之盛否也竊見一時士風
吏治多封已而病民先身而後君豈彛性使然亦由學
問道缺本心不明故處義不精而易為放失也覺民救
時其道在公或處或出皆有以係天下之重此海内之
公言非吾黨之私頌也某閒居以來雖不敢自荒于嬉
少有所用其心然夾雜姑息其為不明不精又有甚者
無由置身公側日聞開發以去蔽警懦恐卒無所成矣
公亦有以憫而教之與向往之誠非書可盡
與李克齋
俞都閫人来得聞廣中有交州之警度其事埶不過叛
將釁臣不得志於其國逃在海中未有所附而剽掠為
冦耳想無大志異謀廣中兵力未為單弱既有諸公籌
之在上而俞子為將臨敵制變自有所長當即就底平
也每觀當今時勢極為明盛安平之候而閩浙有海上
之師湖蜀有平苗之役廣中又有此警亦似紛紛然者
平陂往復亦世界大分限常使小有戒畏不為無益於
盛平而諸公往往有可仗之才自是世道之隆即如武
臣中有俞志輔其人何但一障一陴之用其勇略不在
近時西南名將何卿沈希儀之下而潔已拊下則有古
名將之風矣以此推之何得便謂今時無人也此中海
上成功頗為竒偉柯遷之君碩畫妙策有此績效信吾
輩之美談然夷人深怨未保永憺華威不萌報復之念
否此亦有可慮也弟春来病意稍疎若從此以後益無
病則精力尚有可勉學問之事又更妄有所冀於修明
之益也老母病已全復得以娛侍想通家之契欲知也
余不能一一亮之而已
與朱鎮山
自鄒魯以後天下言道徳學問所出而以其地之盛為
名者曰濓洛闗閩蓋千百年之間能以地係於學問以
名者僅四而已而吾閩與焉豈不盛哉近日此道寖微
士者以學為諱乃有一二大賢間世挺出倡明斯道在
江浙交廣吳㑹之間皆彬彬然盛而閩中未有興者僕
輩忝先一日之達少有所聞而誠心實行不足以發之
其愧負不假言而司化民成俗之柄之君子亦豈能無
責乎賴公之来身任此責閩士其必有興矣若濓水出
道州周元公實終定居於匡廬遂以道州之濓名其所
居蓮花峰下之溪則道徳學問之倡固在江西也公江
西人也来為閩督學使者衍元公之傳以與閩士共學
教學相長師弟子交與以有成濓閩之盛今日再見之
公豈能無樂諸生安得不勉哉僕以此言講於朋友之
間信者固寡而公所覈取諸生之中亦多有不疑僕之
言者至於吾弟敬中尤知領略然觀其家庭請益之頃
語以文字之要則色喜而心喻其於性命之微言猶未
能篤信而勇為豈末藝可悦而淡乎至道無味可嗜耶
茲往侍得聞公大道之要吾知其所悦必有在此而不
在彼者他日將諸生與吾弟之歸從而扣其所聞於門
下者以私淑焉實大幸也臨楮向往不盡
與應儆菴
昔人論朝廷方隅之緩急比於腹心手足如公之重不
使居中宰制崇護腹心而膺方隅手足之寄宜天下所
垂望也然手足有疾未聞腹心得以晏然無事則公今
日所受之託豈可謂非天下之急哉自嶺南開府設大
臣經略以来名臣相望而事業俊偉勲名可紀莫如韓
蘇州王陽明公變化運用之妙固在精神難以按圖求
駿然規畫措置亦必有跡或可講求見之施行未必無
所助於經略之一二也近聞鄭韶州有不得於職拂衣
去郡此公最為不欺其心能自信其所守者官雖蹭蹬
而其人品固同年中之賢者公在彼而不能伸一老同
年之志竊以為公有責矣不獨同年之私也嶺南為郡
才力或有出韶州上者自守不變未必有加之者公在
彼而使賢守不得終其治又恐天下有以歸責于公也
今時耳目重官位忽人品便謂一僻郡老守欲去則去
何足深置論不知古人重事體往往有一小吏賤僚之
去就而係於政俗之得失者亦不敢輕豈可随時耳目
不以為意也弟廢人也不宜妄言唯於公可一發其妄
耳非公亦不能諒其愚也冬来嶺外氣候彌佳伏審道
躬有相餘不一
與羅念菴
别久雖不及相望問何嘗一日不仰下風友人沈子来
自安成得兄所寄手教留都毘陵侍游丰神宛然若睹
浣慰無任柬中相望之意尤切至不肖苟簡自恕以為
此心少有所明便倚此小明随䖏把照如兄視之乃是
昏昏耳明者視之見其昏昏而自以為昭昭此乃昏昏
之尤者也此事非脱出鄉井網罟與兄相從掊擊刮洗
使塵腸膩臟蕩滌無餘庶得真氣再生丹元復返不然
此昏昏之體終日為主何由得見大明中天也悠悠空
度不自發心恐終於此而已臨書悔吝如何可言
與李中溪書一
庚子嵗在汴臺獲通荆川之問方圗繼續相聞辛丑之
變雲翻雨散今思之如夢追談之亦何異説夢也棄置
不復云如弟之陋廢而閒居談道著書尚有用力處而
不以區區名勢得失者動其意況如兄之髙明竒偉者
乎所恨者各生遼絶遐阻之鄉嶺限海帶如各一天不
獨兄飬性綴文之益僕無由請而僕之䇿駑磨鈍黽勉
一得之愚亦無由為兄盡之也如何如何明倫堂記曾
錄寄武進唐應徳兄并與書云此文乃明道之文非徒
詞章而已其義則有宋大儒所未及發其文則曾南豐
筠州宜黄二學記文也唐君復書盛有所契不以予言
為妄也然世之名能為文詞者舉不足以知此亦可以
歎近世文弊而有志之士不得有明也周户部誌銘李
尚寳行狀不獨其文而已其是非不敢苟者乃吾所以
為文之道也兄如信其道則可以因此文而知二人之
為人矣家居治心講學之餘不免為人牽挽作酬應文
字亦不敢苟而必有法以無刻本不得相寄然未嘗不
坐此取謗方用世時好行驚衆之事以召怨嫉今不用
而退于家復為驚衆之言以取譏議是無所往而不得
謗也然吾亦何暇恤哉非敢不恤也道本如是而不可
變恤則非吾所學之道矣兄以為何如久思欲與兄相
聞絶無便者兹舍親往佐嵩明州嵩明不知去大理若
干里然托黄君以必達也有便幸無忘報我
其二
想念無已而絶無滇行之便向曾因舍親佐州于嵩明
者有所記于兄託以必達竟不得一回信不知達否去
嵗正月伍鴻山行可以寄矣而值弟新有内子之䘮才
數日耳正坐摧楚中豈復記此故不及寄也此心惓惓
度兄與我同耳百粤南詔本遼絶遐阻之地而吾與兄
偶生其間勢固難以常相聞惟此心不相棄足矣雖是
如此而勢猶可圖以相聞又不宜付之為難都漫然不
省也故弟亦不能無望兄之見答也不審兄比来所得
何如閩雖逺地然據泉州今已為聲名繁盛之區故弟
所處頗苦應接不給如兄所居恐終是簡静也簡静中
所得自當與處煩擾者不同況兄才力詣絶又十倍於
吾乎故弟尤欲得兄見荅以知其所得因以自朂而求
進不獨契分之厚欲聞動止以為慰爾也弟自辛丑罷
歸以来八年之間一遭先君大變之後視息苟存勉營
葬事已薾然非人矣塟未久而連有母家妻家父母䘮
葬之事又族人大小功之服亦相繼而有且多有貧者
至殯殮之費皆當出於吾手又其子皆愚并當為之調
護指授吾以為此皆學者經綸大經之條件節目不敢
不用其誠了此未給而吾室人又亡神損于情傷而力
匱於禮至故不得肆志於學問然此事亦未嘗一日廢
特其工不専其心不一為可恨耳今士夫居家者田舍
戚戚之外則以聲色博奕酒食為娛弟今者惟絶去此
數者故亦有為學之功至於田舍雖藉先人之餘不為
不厚亦稍有區畫使一二力治之而已不以煩我也獨
不幸室人化去上侍老母下撫弱子無相助者此一苦
事終無處法故今雖日月已除而感物觸事悲便到心
有可念者柰何久不寄兄而此一紙都叙苦楚無一嘉
話亦以示家庭無飾之言見吾與兄之好有同骨肉也
紙盡不復云云情則無限也
其三
頃曾託伍鴻山以寄兄今因王賔竹之便再此具候然
伍氏子實與王㕘知同行則此二簡當一時至也吾鄉
有洪芳洲先生文詞直得韓歐曾王家法與唐荆川君
最相知其所作視荆川不啻王深甫之於南豐張文潜
之於東坡充其所極當為本朝名家今行年才踰三十
耳其文學如此而其為人峻潔忠信卓然有古獨行之
操不以世俗之味錙髪亂志尤為荆川所敬吾輩駁雜
視之真有愧也與僕亦相知故錄吾所作偶有與此君
来往者數篇以寄兄亦欲兄知吾閩中近有此人也其
人之文想海内漸當傳之或流播至遐逺兄將得見之
既有言存胸中見其文因論其人雖不相面亦自樂矣
閩楚相去有若異天偶值伍王兩公宦彼中此吾兩人
者相聞之一大郵便宜加意有以示我勿孤區區之望
與華鴻山
僣叙佳稿極知不揆然於往日㳺世浮跡盛衰用舍之
際言之有可感者雖文不為工而其意獨至矣至其所
以致推慕感憤於兄者亦非苟然也僕常愛歐陽六一
所作釋唯儼秘演梅聖俞詩集内制集數序感慨曲折
極有司馬子長之致昌黎無之也常有意學之而才力
況趣終不相近此序亦頗有其風矣蓋因兄之雅以稍
發吾文而非吾之文能有加於兄也文中徑書尊字他
人觀之疑其不恭然此雅道也不可以俗格亂之非兄
不能知也僕為文其不售於俗人耳目有大於此者而
區區自明其細者又可笑也風便賜教使知可否如何
與翁東厓
去嵗之事草野所聞已不忍言況公親見其惨又膺其
責其為痛心疾首又可知也正當仗公英略碩畫一剪
此醜以雪畿輔數萬生靈之憤而遽有所罷天也非人
之所能為也方公起時僕聞之慷慨增氣為賦十詩未
及尋便寄公不久而聞罷報矣然詩在篋中他日小集
載之自是一題目不但稍有佳句為可存也既存稿於
家亦不免使公見之想憂國赤忠一日不能晏然自休
而覧吾此詩又當增一感慨也何日再見公之出為國
家立大功而果為生靈雪必報之憤也鄙人日夜望之
臨書惘惘何由得盡
與陳虞山
郡幕陳君未來傳者已知為公之猶子日夜望其至欲
一問公起居及其至乃獲領公手教下懐仰慰如何可
言且知公春初體中不康久之而後復既懼且喜今海
内耆舊淪䘮殆盡獨公巋然如靈光之存雖不用於世
然以一身存當世之典刑起後生之瞻嚮其所係為不
少而其功亦不為無所禆於斯世者矣故某尤祝公之
筭於無窮以久為世道係也奏議序已竭區區之思所
以發明推仰之意竊為獨至此非敢以為報賜之效蓋
此道自當如此有前修先達則必有後進晩學能言之
人為之形容盛美以行於無窮此道甚雅而今將亡矣
故僕偶得託公之奏議以為此文而明此道於將亡之
時亦自以為幸也惟公鑒之
與李三洲書一
頃從淨峰公處見所屬吏士所為此公紀述大征之文
皆意義猥陋詞采謬劣真不足以鋪張盛美揚厲壯鉅
文字之學不講於世其誤不淺揚雄賛趙充國韓愈紀
平淮西猶云近世詞章之事如𦙍侯征羲和伯禽平徐
戎僖公服淮夷與夫宣王中興而申甫樊謝諸卿之功
使不見於詩書孔子雖欲存之以為後世法亦何所考
據而傳之耶僕謂淨峰公之功烈既已不减吉甫方叔
而作者無人何以嫓隆周雅載之無窮也不獨如此也
周人有雅而宣王之興始有考於後今作者無人何但
人臣之美不著而已且無以昭聳有明之功徳於漢唐
之表尤可憾耳今此公又當與公共底平蠻之績楚多
才士宜必有能著其美者僕竊願見之幸無惜一示及
也僕之文極不為今時所好常欲存之以示後不意公
獨好之故聊及之以資經武之暇之一談不然此言也
其不為妄且易與晉人之言善為師者好以整又好以
暇度公之整且必有暇也故論之如此幸有以教我僕
將因以知公之暇也
其二
公在邉有征誅之謀籌兵筭敵諸務方棘在他人處之
宜嚴戒&KR0008;&KR0008;不遑朝夕公獨能論文觀理窮眇造微有
講習之益如在氊茵燕息之間信可慕也僕前唘有能
整而暇之説以今觀之公之整也甚能暇矣僕嘗言爼
豆之中有軍旅蓋其精神嚴固志意堅卓可以周乎經
曲千百之中而不亂則所以三軍敵千萬人者是此事
也衛靈自以陣法為問殆謂王孫賈輩之所治此豈孔
門之學而所謂聞爼豆之事者自以正對非婉辭以為
拒也當時衛公既不悟後世儒者亦復謬解於是軍旅
爼豆判為二事而雍容細謹為文儒之習暴厲悍忮為
武人之長蓋道之不明如此何意於公一明兹惑淨峰
蓋已進於此道公與共事尤為竒特湖南之功知非二
公難事所示文評足欽髙識僕為此文實不期有能好
者之出於今要以待於天耳何意有公與我同好也其
敢不為公盡方欲詳論而使者立於庭不能少留半日
故未引其端俟専錄拙稿訪便寄去併為一論之也
其三
仰間適得唐博士所持公見貽書教欣慰無量急發緘
莊誦仰見大賢之度直以國家天下事為心而不以一
己得失自撓既深歎服亦自喜能知君子之心而彼區
區以小人之腹相量度者果失之也然公以今日所處
為辱恐猶有少介然於此矣公事功進為身心修益昭
然在中外至於當事任責卓有所見與共事者不合不
肯少改以相狥坐是異同失位而去此亦俊偉明白事
也而於公豈有辱哉公於僕所喻無間故僕輙盡其愚
如此若夫一書之中首尾反覆惻怛洞達誠有古大臣
之風他日任天下之重開誠布公忘已用人以共為天
下之事非公而誰竊為天下望之嗣此尚再布
其四
兩賢同時而不相知者自古有之或學術講明源流逈
别或事功建立䂓模絶殊然要兩不失為賢耳又有兩
賢相知而偶以共事意氣論議一氷一炭至於事已論
罷輙若金蘭此皆古人之所有果其為賢正不在於事
事牽合言言勦應也僕於公與淨峰公幸辱一日相與
之雅竊知二公之皆為賢者也湖中征苗之役一氷一
炭僕不以為恠蓋古人有如此者然不知二公意中能
絶無所介而懽若平時否嘗有客過我草堂談湖湘之
事云淨峰之功且成者客曰此大非李三洲所喜吾艴
然不恱以為何待賢者之淺大抵俗士無識往往以己
心度君子真可笑也僕既斥客復舉以似公夫異同起
於國事而平生契誼不為之損非公之賢其孰能之僕
非知公之深亦不以及也客又有談公與張公一在官
中一在家中各絶口不談及前事此雖氣象深厚體段
凝逺然又近於有意者僕亦以為不必如此也不知公
亦以為何如平生惓惓仰慕之心欲公即出以膺當世
之責而見吾道之行實如饑渇臨紙殊不得盡伏惟有
以教之不宣
與李嵩渚
汴上宦游無他所得惟幸與公相見因屢欵芳論揚榷
於風騷之塲此為有得耳嶺外中州相去甚逺無由與
公相聞惓惓之意想彼此不異也居閒或追數踐厯事
跡輙有感歎蓬池之上阮公長嘯杜甫與髙李登吹臺
悲歌酣謔皆傳為後人美談久而不泯吾雖逰汴豈復
能使其跡有記於後耶然諸君子當時皆旅游寄寓其
跡為竒吾方擁旄乗傳從事於文法體埶之間固不能
為竒如髙適持節彭門今人亦不復道説而瀼西䕫門
杜甫融顯之與漂泊其得失固如此夫吾今已廢宜可
以為竒方圖出游自計已悔少日所作而仰希聖門狂
簡之學果其逺出又不能為竒且將被逐見譏糧不繼
而樹遭伐矣以此疑而未决敬舉以似公夫往者既失
之而今又度未可得幸有以釋其疑而决其計也數年
不通書又不作寒温之語而獨質以吾所疑者盖望公
之至請勿忘見荅也願言之懐殊不一一遊記二篇聊
復請教
與汪直齋
學記久稽復命至煩特使逺至罪負何可言其所以遲
遲而負稽逋之罪者亦欲竭其鄙陋之意冀有以言之
可觀者以不重孤執事之托與吾克齋之意今其文成而
鄙陋不足觀如此抵重自愧耳自有序記文字以來諸名
家之文為記學而作者唐人皆有愧詞雖韓昌黎夫子廟
一篇亦為劣盖唐制立學不廣不但諸家無名文而諸家
之文為學而作者亦少惟采慶厯詔天下立學制始盛於
郡縣而古文之興亦自慶厯以後故宋人之記學者其文
甚多然惟李旴江袁州歐陽六一吉州二記盛為一代所
傳二文要為差疆人意在二公亦非其至者至曽南豐宜
黄筠州二記王荆公䖍州慈溪二記文詞義理並勝當
為千古絶筆而王公視曽猶為差貶焉學問文章如宋
諸名公皆已原本六經軼絶兩漢而記學之文其難為
工如此况鄙陋無能如不肖者而敢妄希有一言之可
觀以副執事之請耶惟望改削使不甚紕繆然後入石
庶不辱盛舉也碑成之日得搨數十本見寄尤所望也
與紀山侍御乞集序書
竊謂文之在於世乃天地所具設民物所露呈而聖賢
者獨能觀取而類撰之故雖聖賢不常出而此文未嘗
泯絶以天地常存而人物生成於其間如一日故也不
然以某之愚何能有知而敢與此文於大晦幾絶耶以
其不明之久弛壊殆盡而得與於此文者乃偶出於某
之至愚其名姓事行官位年輩不足以驚動人之耳目
信之者必不篤從之者必不衆固知無所益於此文之
明且行也然所謂明且行者非人人皆信而從之之謂
有一二大賢者學通於今古之得失而其言足以定是
非而曰是文也聖賢之文之遺也則可謂之明矣執事
之言足以定是非者也不肖願乞一言序而存之以俟
同好者共論之非期不肖之文行也將有望於聖賢之
遺之傳之有明也惟執事嘉惠之非不肖之幸也古之
序人之文者皆不必其既亡而其人之文之刻又不必
其人之尚在故不肖敢力辭執事付梓之舉而僣妄而
為之序惟許其辭而副其所乞則予文之行自有同好
公論矣
與陳少岳
無所因緣而相知此特達之誼古人有之而非世俗所
宜有也公於鄙人一見而有辱交之意且其意已存於
未見之前神情契合有不在接遇談説之頃者豈非無
因緣而相知者耶公才學徳業擅名一時人方有望於
我而我無所資於人顧獨惓惓於鄙人如此信古誼也
第愧頑拙謭陋行能學術無所比數有負特達之知耳
頃者談及鄙文有欲見其所作而教之之盛心僕既無
他長惟於兹事有少用力處方願為公一出以求鑒正
而況其有意欲見之乎謹錄數篇褫為二冊蓋家居之
作此亦十之六七矣倘蒙覽觀定其可否而特賜一言
之是非使知所向實大幸也僕於文字固有用力而文
字之外不為無所用其心者惟公觀其所為言而又求
其所以為言者則僕之用心為不孤矣然非公亦孰能
觀之瞻溯下風敬俟鐫誨
與沈古林
頃見書院中所刻雙江論學四劄切磋講明吾道之幸
竊見劄中往反之意惟南野公之義為精而雙江公所
駁反不足以易之者倘得二公之劄並觀之因以究其
往反可否之詳則於至當歸一之義雖暗劣如不肖亦
或得以有省矣惜不及見也公以為何如舍弟輩還敬
領尊教仰知惓惓相誘之至續於葉生處収得見寄試
錄葉生於後進中最為佻㒓既見公之後氣質自覺有
變信乎人之不可不聞此學而賢愚大小皆必從此得
益也王武陽在莆朱圌泉又繼來漳州二君皆卓然有
見意究竟此學欲與同志之士共為之今武陽蹔以試
事離莆而朱輙擢他官以去真可惜也今公且投此種
在閩中待後來有人相與灌壅耘鋤則必有豐年矣使
吾閩有粒異日當思誕降嘉種有相之功也僕已是下
得荑稗種子雖逢農師亦徒覺費造化為之柰何來教
猶且退然自引以為勉我之地此意之厚真何可當龍
谿公㑹言似覺誘掖意向之詞太多而直截指示處微
欠豈接引之法當然耶然使學者人人得見熟讀深味
自不為無益公嘉惠盛心亦可見於是矣憲節何日離
閩便中示及當圖領教也
與黄洛村
使至得領仁兄手教深慰懐仰且知官中有獨賢之役
而仁兄之意不以為病僕於此竊窺學力所在夫獲上
治民乃誠身之功是知唯諾進趨皆非鄙迹鞭撻追呼
不為俗事今之君子不知為學其於事使之際無非畔
援歆羡之私就其最材且智者於上未嘗不獲於民亦
能有以治之而非誠身君子之上獲下治矣由其不明
乎善也仁兄之學驗於實際宜有以自樂僕亦能與知
其樂若乃當道倚託之重詢謀之信與夫歌頌趨赴之
出於民者豈所以語仁兄之治獲哉僕索居獨學極知
寡陋常懼所得偏蔽不足以合乎大方偶因復教妄論
及此非以揄揚盛美實欲質其所見以求是正如其契
合與猶為乖謬均乞賜之一言使知可否則為益不少
矣病中未能請正於問學襍詩十首錄稿呈教此亦欲
知可否者也
與傅錦泉
南宫奏名為天下第一吾黨之喜可知也然不敢馳書
修賀問之儀已於家問中屬吾弟道原為述此意不圖
執事者不罪僕以自外而辱賜之書仰知執事所處之
雅矣書中詞㫖見待尤至鄙人何足以承之此誠執事
不得自諉雖海内一時魁宏傑出之才猶不敢越執事
而當此也況以責之極疎至陋之鄙人乎皇恐不敢聞
命人之才力賦受各有所至不可疆致亦難以相易以
韓昌黎之好古而經訓不敢賛啖陸輩之詞史法不能
與劉知幾之論雖晩作論語解及為順宗實錄實錄非
工筆論語解不能行也有宋蘇曾之賢而窮經訂史亦
自為人二公不能兼也是則執事所論乃唐宋二三名
家所未能及僕又何足議於其間而猥以見待耶此僕
所以皇恐不敢聞也抑所謂憂勤惕厲使天理常存人
心不死者僕亦竊有所聞焉而非如執事見命之謂也
未由奉質書不盡言
與尤思所
伏審尊眷至任亦且多時琴瑟在御蘭玉滿前其樂可
知又望大椿於雲山之外輕繫遥思而家人能言其居
起之安志意之適亦足樂也即吾所以致思於父母嘉
育乎妻子者以盡心乎民則所以老一邑之髙年而慈
其幼者只在心誠求之之間必不至於逺而不中矣思
所以為何如
遵巖集巻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