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餘集
陸子餘集
欽定四庫全書
陸子餘集巻五 明 陸粲 撰
處置邊防疏
臣聞設險守國經世之要務有備無患保邦之逺圖古
之有國家者未始不以城郭溝池為固其在邊疆所繋
尤重不可一日缺焉者也臣切見我朝西北邊防處置
可謂周宻然日久弊生不無少弛且如陜西河套本吾
内境國初設東勝衛於此以控扼其地其後廢而不守
遂使河套之險棄為敵巢每嵗秋冬敵輒屯聚其間為
我邊患其寧夏地方花馬池至靈州一帶地勢平衍城
堡稀疎邊牆低薄易於掏穵壕塹狹淺可越而過敵每
擁衆從此而入肆為殺掠我軍無險可據分而備之則
患人力之單㣲聚而不罷則憂饋餉之難繼使一方騷
然八郡困敝職此之由往時建議者每欲舉張仁愿築
受降城故事復守東勝阻河為固連接寧夏大同二鎮
以為聲援是誠上䇿顧事體重大未敢輕議為今之計
惟有将前項邊牆幇築髙厚壕塹挑濬深闊外以禦敵
寇内以衛耕牧最為急務正徳初年該陜西總制都御
史楊一清條陳邊務要将延綏定邊營迤東石澇池至
寧夏横城三百里内邊牆幇築已經兵部題覆准行興
工築牆約計四十里㑹本官去任其功未竟繼之者畏
事避嫌莫肯任此因循至今邊患日甚陜西地方益加
凋敝将來之憂恐不止如今日而已幸遇陛下天縱神
武方勵精圖治修舉舊章邊防重事所宜及時經理况
陜西自今年六月之捷敵人創艾未暇深入為寇地方
稍寧正可有為之日夫難得易失者時也此際不為後
欲為之恐愈難矣議者多言邊塞之地風沙飄撃版築
之功難成易壊然自正徳迄今二十餘年前項邊牆四
十里者猶屹然如故則斯言之不足信亦明矣夫興事
立功要以實心為之能極堅完自堪耐久若如當時原
議築牆濬壕髙廣深闊皆踰二丈有敵臺以便守禦有
暖鋪以便巡警有小堡以相協助有墩臺以備瞭望處
置精詳形勢雄壯選調勁兵分布要害敵人畏憚自然
不敢侵逼其欲來送死仍前填壕穵牆我軍乗髙矢石
交下彼之人馬損傷必多敵進不得攻退無所掠其勢
必至奔潰因而乗之蔑不勝矣為今日守邊固圉之計
莫先於此臣嘗詢訪西人僉以為便且謂有五利焉蓋
憑髙視下以逸待勞士有全力以制敵敝一也畜牧在
野得免驅掠嵗益孳生邊民富實二也今邊境乏馬牆
成則步卒可守量省騎兵減芻秣之繁免追陪之累三
也寧夏地方大小鹽池嵗課常患不充縁守臣以敵寇
不時侵軼撈取則恐惹事而有咎招商又多畏憚而不
來牆成則得以時撈取商賈流通鹽課充羨軍用益饒
四也廣開屯田安意耕穫嵗收子粒以佐軍興漸省轉
輸用寛内郡之力五也議者不察此顧以勞人費財為
言曽不思陜西諸郡遞年供給邊餉飛芻輓粟千里不
絶勞費何可勝言一遇敵人入套聲息稍𦂳邊臣奏開
鹽引及動支官帑銀兩輒數十萬今築牆止三百里先
年原擬人夫口糧等用止該銀十六萬兩有竒又加以
别項雜用總計不過二十萬耳牆成之後使敵不敢入
套邊方無騷擾之患内地有休息之期計每嵗所省視
築牆之費何止數倍所謂一勞久逸暫費永寧較其利
害多寡亦灼然易見但恐邊臣偷安過於畏慎自生疑
阻是在聖心獨斷委任責成然後流言不行人肯任事
耳如䝉皇上俯察愚臣之言乞敕兵部查照先年題覆
事理及臣僚中有建言及此者參詳議處以聞敇陜西
提督邊務大臣㑹同彼處巡撫都御史親詣前項地方
相度整理其所用銀兩於太倉動支一二十萬如果不
敷或量開鹽引或支陜西布政司無礙官銀接濟選委
布按二司及分守守備等官分董其役務令十分堅固
不許苟且塞責春夏興工秋冬輟役一二年間可畢其
事如此則邊防永固敵寇歛戢俟數年之後我之財力
稍充士馬足用雖復城東勝以收河套之險亦可為矣
臣章句書生不知邊計偶有所見不敢緘黙用是冒昧
上陳伏惟聖明留意邊方幸甚陜西一省軍民幸甚縁
係處置邊防事理未敢擅便謹題請㫖
法祖宗復舊制以端治本疏
臣伏覩我太祖髙皇帝御製大誥以君臣同遊為篇首
臣每誦之未嘗不竊歎聖慮之深逺也蓋自古禍亂之
原每生於壅蔽而壅蔽之害常起於上下之不交我聖
祖作為典訓以詔萬世託始於君臣同遊之一言正欲
通上下之情而絶壅蔽之害其所以貽厥孫謀者至矣
臣聞天下之勢如一身必血氣周流而無滯則其身堅
强譬如一家必骨肉歡洽而有恩則其家康泰古之善
治者每以通達下情為先務君臣之間日相接見非特
三代盛徳之主若此而由漢唐以下皆然未有隔越不
通如近世之甚者今必先去此弊然後天下事可從而
理不然雖興利除害惟日不足亦暫得而終失未見其
有益也仰惟我聖祖創業垂統正名定分極嚴於君臣
之禮然接遇臣下延納群情曽無少間當時遣将出師
皆面授成算帷幄信臣若劉基宋濂諸人日侍左右逺
方卑職布衣儒生俱䝉引對甚至庶民之役于官者亦
以言事直達御前是後若太宗仁宗宣宗咸遵守而行
之一時如三楊蹇夏輩承顔造膝議論往復猶家人父
子是以上下交孚底于極治朝廷政權自不至於旁落
下移也臣聞諸故老近世朝儀起自英宗以幼沖踐祚
未能親決萬幾當時諸臣苟為權宜之計常朝奏事限
定起數隔日預定春坊本擬㫖發落自餘政事俱俟朝
退具疏封進沿襲至今遂為故事每日常朝諸司引奏
皆瑣碎事務官員謝恩見辭頃刻而退此外君臣無復
相接情意壅而不通弊端由之以啓天下之患無大於
此者迨英宗自南宮復辟始親政事大臣如李賢王翺
特被顧問近孝宗晩年亦數召劉大夏戴珊等議事然
猶未能盡復舊制是若有待於今日者陛下以聖神御
極總攬權綱釐革弊政慨然欲舉一世於三代之隆甚
盛心也然圖治者必端其本猶治病者當究其原今日
本原受病之地正在上下之情不通故臣之愚以為必
先去此弊然後天下事可從而理也臣謹按大明㑹典
内所載朝儀華蓋謹身武英等殿皆得朝見奏事又云
凡朝退燕閒及行幸處文職三品武職二品以上及勳
舊文學之臣賜坐觀此則知内殿乃君臣常接之地而
凡乗輿所在臣子亦得侍從矣又按御製五倫書及先
輩名臣所著聖諭録等書往往載當時顧問應對之語
舊典甚明可為依據伏願陛下遵太祖之逺猷繼列聖
之成法盡剗數十年之弊以復舊規每日視朝罷退御
便殿接見羣臣凡政事之大者所司先期上奏至日仍
據其本末委曲敷陳大臣在旁上與之熟議可否親賜
裁决事畢之後泛問當世之務人材賢否軍民利病皆
得言之侍從臺諫輪日奏事或許非時請對撫按方面
等官及諸邊大将廷辭入謝皆引見賜食訪以便宜其
餘外服庶僚凡因事而至者卒然時召一二而問之得
以周知民間之疾苦至於講學一事所繫尤重今經筵
月惟三御寒暑又皆間歇惟日講最為親近然接對不
過數刻情意猶未盡通乞如洪熙年間開𢎞文閣故事
妙選天下博聞有道之士數人置諸近侍使更畨入直
陛下聴政之隙輒造其間從容下問或講經史或論治
道涵養漸摩之久自然有益聖徳如此則上下之情通
壅蔽之害去天下事将無不可為者雖三代之治亦由
是可復矣臣待罪言職遭值清朝每自慶以為不世之
遇是以輒獻愚忠以為端本澄源之助惟陛下少垂省
覽採而行之實宗社生靈之幸而臣亦預有榮焉臣犬
馬㣲誠無任惓惓
去積弊以振作人材疏
臣聞立賢無方古之常道我祖宗朝用人初未嘗拘泥
一途近時典選者専守資格偏狹固滯壊盡人材其弊
已非一日矣兹遇陛下聖明庶政日新舊章漸復海内
延頸想望太平臣愚切謂致治莫先於人材而欲人材
之興起必去累年之積弊用敢略舉數事言之其一選
用行取及奏保旌異之類専重進士賢材何徃無之豈
獨進士可用今由此途而仕者雖或治無善状在上者
猶䕶持之昔范仲淹有言一家哭何如一路哭今之當
道曽不念此其人進士也則容養不問使肆於民上不
惜一路之哭而惜一家之哭其人非進士也則指摘瑕
疵動加摧抑人情無所慕則不能有所勉吾既薄之彼
寧不自棄是驅之於不善而使民受其殃也臣謂舉人
監生等出身者果有賢能宜與進士兼取並用屬者言
官建白已嘗及此然所論止為逺方臣猶病其未廣况
庸人狃於習見往往議其迂闊難行自非立為定法常
切申明臣恐奉行者不至姑取一二以應故事終無以
為激勸也其二教職往時所重名臣多出其間比來此
選日輕有志者多不屑就而老耄昏塞十居七八教法
不行人材日壊臣聞正統天順間嵗貢生猶間授京秩
今雖舉人教官行取者僅千萬之一二若進士告就此
官良非得已而吏部遇其遷轉例不以要職處之夫儒
官落莫人所不堪又加挫抑其誰願此臣謂此等果教
有成效宜優加陞擢以示勸雖嵗貢出身亦間㧞其尤
者不次用之使知激昂且以警世之玩忽者量增其禄
俾得養㢘撫按藩臬務須優待問答免行跪禮講書必
令預坐且以此意戒飭提學官使為之倡其嵗貢除遵
照近例嚴加考選外仍復舊規府學一年貢二人州學
二年三人縣學一年一人通令坐監讀書就於其中選
取教職蓋此輩所以老耄昏塞者正以貢期闊逺嵗月
磨礱漸至衰頽耳今為此則非惟淹滯不振者得觀光
太學而年力尚壮者亦得及時效用此法果行所振拔
者多矣其三各王府長史紀善教授等官舊皆以儒碩
充選若楊士竒周忱由此致大用自餘名臣尚多今則
例用闒冗不材者終身不遷有同廢錮以故宗室中屢
有放恣違法者由輔導官非人且權輕故也臣請自今
遇缺皆選有學行者為之秩滿一體陞遷夫民家有子
弟猶為求良師况在皇族可不擇人輔翼矧年勞敘進
仕者之常豈有終始一官之理斯人之觖望不足惜而
見朝廷有厭薄宗室之意豈所以厚本支而勸親親哉
其四邊方州郡若雲貴川廣地雜蠻夷易動難安長吏
之選視内地尤當加慎今有願就逺方之例其人大抵
日暮途窮苟圖利禄耳在上者曷為徇其欲又凡外官
考察才力不及俱調逺省是薄其民而使不肖者治之
也若曰欲懲戒其人使知䇿勵則貶秩可矣何必逺方
此等去處不幸而有梗化者興師轉餉所費不貲孰若
精擇良吏以土俗稍宜者為之厚其俸給優加遷擢使
撫字之為愈乎其五鹽法馬政國之重事非㢘幹强力
者無以任之今行太僕苑馬寺鹽運司等官銓曹甚輕
其選而士大夫尤不樂為其為之而能自振拔者蓋無
幾人頃朝廷方議通鹽法修馬政然不擇其人而徒變
其法猶無益也天下事孰非臣子所當為選華擇要厭
憚繁劇乃不忠之大者此風豈可長哉凡此數端皆積
年宿弊最為害事者乞勑吏部盡行改革一洗偏狹固
滯之習以施鼓舞振作之權不過數年其效将必卓然
有可觀者也其他用人之方切於時宜者臣愚謹攄一
得之見條陳四事於後如䝉皇上恢天地之量采芻蕘
之言敕下吏部詳議可否擇而行焉其於聖治不無小
補而臣區區願效之愚忠亦得試其一二矣縁係去積
弊以振作人材事理未敢擅便為此開坐謹題請㫖
計開
一久任使臣聞書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我
朝稽古立法内外官貟俱歴九年考其功過以為
陞黜其後稍變前制然𢎞治以前仕者亦多歴俸
兩考纔陞自逆瑾盜政始隳舊章内外官員遷轉
不常人思速化因循苟簡捱日望陞縱令有所建
明亦多不究其志新故交承之間姦弊因之而起
比典選者亦曽議及此然立法不平如謂知府知
州應久任似也彼布按二司及府州佐貳獨何功
而嵗嵗遞陞乎且官至布政按察亦尊矣其志亦
可行矣假令嵗月稍久不為甚屈何必未滿輒遷
以滋僥倖勞逸不均遲速迥異人心不服窒礙難
行今欲行此必内自部院監寺外及藩司郡縣一
槩施之縱不能盡復九年之制亦必如𢎞治以前
實歴六年其賢能卓異者與其逐級而亟陞不若
久任而殊擢如知府徑陞布政副使或陞四品京
堂按察使徑陞副都御史侍郎布政使徑陞侍郎
或尚書凡京官任内曽歴過知州知縣者從優敘
用庶幾彼此適均小大競勸人各奮於事功不敢
希冀倖進民生安而士習厚矣
一慎考察臣嘗見故大學士丘濬所著大學衍義補
中論考察之弊最為明切濬之言略曰本朝三年
一朝覲天下司府州縣各齎須知文冊來朝六部
都察院行查其所行事件有未完者當廷劾奏以
行黜陟近因選調積滯設法疏通輒憑巡按御史
開具揭帖不復稽其實跡立為老疾罷軟貪酷素
行不謹等名以黜之殊非祖宗初意按舊制官員
給由到部考得平常及不稱職者亦皆復任必待
九年三考然後黜降其有縁事降職除名亦許伸
理其愛惜人才而不輕棄絶如此彼哉何人立為
此等名目加以空文如死後節惠之諡使受此曖
昧不明之惡聲没齒齎恨何以厭服其心乎伊尹
曰一夫不獲時予之辜使天下失職之人布滿郡
縣豈朝廷之福哉臣按濬此言深中近世考察之
弊惟今天下所造須知文冊止是空文部院雖或
行查亦不過虚應故事其前項不謹等名目行之
既久誠難猝變然以祖宗之良法美意彼妄庸者
一朝而易之如反掌况此等弊法苟欲改革亦何
難之有至於所謂考語者大抵駢四儷六兩可難
辨之詞夫古之聖賢猶不能以一言蓋一人今區
區數語欲盡夫人之情状難矣况未必盡公乎若
謂官吏賢否吏部所知有限不得不屬諸巡按亦
當使明著其跡如昔人所謂某人亷吏也有某事
以知其亷某人能吏也有某事以知其能仍計其
所開報之虚實多寡以為巡按之殿最則皆知所
警懼不敢以喜怒之私上下其手使公道昭明黜
陟惟允賢者不至於失職而不肖者亦無所苟容
其為國家之益大矣
一汰冗官臣惟官之冗未有如今日者也一事而置
一官數人而理一事且臺省藩司布列充滿而國
家每行一事輒議别為設官然則彼在位者徒坐
食而已乎夫為政以人不在多寡如其賢能自可
兼理不然雖多亦奚以為大抵添設一官止為吏
胥人等開一騙錢局其實於民無分毫之益今天
下額外剰員所在充溢愈近民者則其害愈甚至
於布按二司設官尤為過多其巡歴地方或一時
總至或先後沓來有司政事奪於送迎民間財力
困於供億况此等官員賢者所至有益地方不賢
者取具文移苟以塞責且如清軍最為重事今不
過行委屬官将前官已清查者重録一過造冊了
事而已行伍無所増益里甲年年受累又其巡歴
止於衝要地方使公私勞費其偏僻州縣或經年
不到官吏放恣莫之誰何勞逸苦樂殊為不均今
之為撫按者止知督率二司出巡足以禁制守令
之貪暴不知過多之為害如此昔唐姚崇言擇十
道按察使患不得人夫舉天下而纔十人猶且難
之况今數倍之多乎臣聞舊制止是僉事分巡餘
皆坐司管事由今觀之二司官𦂳要者布政司則
管糧按察司則提學兵備而已然兵備之設亦似
過多特有可諉者曰為保障地方計耳若夫詞訟
既有分巡錢糧有官督理則分守之官殆為虚設
其他一官之事分屬數人者有之至於京官尤為
過冗大率在部者過於閒逸専管者無所建明臣
謂京官省則俸禄可減以紓國用外官省則供億
可減以厚民生乞敕吏部通行查考凡不係𦂳要
者量為裁革省一分則有一分之益不然十羊九
牧徒為煩擾官愈多而事愈紊欲天下之治難矣
一復制科本朝以經術取士其名最正然士専一經
不暇他及一得科第棄不復省間有從事古學者
力分於簿書志奪於進取自不能専攻不惟文辭
之陋而議論識見亦不逮前人逺甚蓋科舉之法
行之百六十年而人才終有愧於古者如此且天
下固有髙明倜儻之才不能應有司之繩墨者是
科舉所得之外未嘗無遺才也前代取人不専一
途明經進士之外又有制科雖其途似雜而得以
鼓舞豪俊網羅遺逸祖宗朝亦有賢良方正懐才
抱徳經明行修諸科臣愚乞倣此意特設一科以
待非常之才必博通經史兼工文辭曉暢治道者
有官無官皆得應之間數嵗一舉每舉不過數人
髙者儲之禁近其次分置諸曹先有官者則遞進
焉如此則天下之士爭自奮起雖已仕者亦不廢
學無復専經之陋矣臣又聞之人各有能有不能
今天下固有學習兵書諳曉術數而案牘文墨非
其所長者又有沉鷙勇敢之人胷中了了而不能
筆之於書者此等仕既無階心常自負每有風塵
之警輒思攘臂其間縱無所成亦能始禍唐之黄
巢王仙芝宋之張元吳昊皆以流落不遇遂陷凶
逆其事可鑒大抵人有才氣而不得逞其末流何
所不至若御得其道則狙詐咸可作使乞令所在
官司凡諸色人有不習舉業而才藝可稱者聴其
薦聞量才試用其有知邊情諳武略膂力騎射過
人者或隷京營或送各邊隨軍效用既以收拾遺
才用備緩急又可隂窒禍變銷沮姦雄至於薦舉
之途近亦稍狹請令文武官凡到任後各舉一人
自代及查復洪武十五年朝覲官各舉所知一人
正統年間方面知府有缺在京三品以上保薦事
例斟酌舉行庶得以廣朝廷之耳目助銓衡之明
揚是或補偏救弊之一道也
劾太監閻洪疏
臣等奉勅清查各馬牛等房頭畜㑹同御馬監太監張
鼎及户部分管委官親詣各倉場将見在馬牛駝驢逐
一查驗除臕壮堪用者存留外其揀退不堪者照依户
部題奉欽依内事理就送本部與兵部給散軍民操備
耕種行間准兵部車駕清吏司手本該御馬監太監閻
洪等題稱在外壩上等各馬房馬有曽經上用及䭾過
金鞍賞名選記披甲成對等項内有患病倒死尚且具
奏埋瘞牛有耕藉擠乳驢頭并瞎瘸馬匹聴候聖冬等
節茶飯取用若一槩給軍騎操恐内外馬匹印號相雜
真偽無别乞要止照數過實在數目㑹計料草其㸃退
馬匹免行送部等因到臣看得馬房之設肇于永樂年
間當時司牧得人畜産蕃息誠有資於軍國之用自法
久弊生人情玩愒虚増數目冒破錢糧積有嵗年浩無
紀極兹遇聖明在上深欲節虚費以資實用特敕臣等
清查中外人心孰不稱快以為曠世稀有之盛舉臣等
㸃視之際酌量情法再三詳審定其去留據該管官旗
人等重甘結状見在馬匹數内並無前頂䭾鞍披甲等
名目其馬匹倒死春冬二季送光禄寺夏秋二季付馬
户開剥皮張送順義等縣貯庫亦無埋瘞事例所有耕
藉擠乳牛隻并馬驢堪備取用者俱已量為存留其餓
損矮小老癩瘸瞎者方行揀退送部今太監閻洪題稱
一槩給散騎操恐内外馬匹印號相雜思得臣等初奉
明㫖因恐馬牛舊印糢糊是以奏請再印比及㸃視各
項頭畜除三嵗新俵馬駒外其餘有印者僅千百之一
二亦多細淺不真臣等據該監造報文冊内開環吉三
尖等字號逐一分别盪烙其揀退者止是翦記騌尾原
無印號乂何相雜之有切照閻洪係該監掌印官吏司
牧政亦既有年馬匹在外印號不明漫無稽考既不能
及時奏請處置使姦弊日滋迨臣等揀退乃復假此為
辭希望存留其敢為欺罔亦甚矣洪又稱此時馬匹數
少若復加揀退廏牧将無孑遺是又為危言以動聖聽
冀其所請之必行也夫騰駒考牧貴在精良若多留惡
馬適足為同羣之累譬如治田者不先去狼莠而望嘉
穀之蕃烏可得哉况見在馬匹不下數千使司其事者
能加意飼養假以數年自可漸致蕃息今乃欲留此羸
病殘廢之畜望其孶生以壮觀國家寧有是理原洪之
設心實慮馬匹揀退則草料亦從而節省㑹派之數既
少則侵剋之利必㣲是其望今日存留之多正為他日
冒破之地耳仰惟敕諭謂各處輸納錢糧皆小民膏血
之餘官無實用利歸姦貪積弊已深誠可痛惜臣等伏
誦至此竊歎睿鑒髙明洞悉姦弊洪雖有言亦安能上
惑聖聴使其糜有用之財以養無益之物重為民生國
計之蠧哉然洪巧飾虚辭萬一朝廷或誤聴之則侵漁
之徒因兹得計仍蹈故習将來愈無忌憚其害豈可勝
言竊恐聖明節財裕民之至意反為憸人沮壊而已行
之明㫖将遂託諸空言又何以信今而傳後哉臣等責
任所在不敢緘黙伏乞敕下户兵二部仍照前㫖施行
其馬匹除給散騎操外有十分老瘦瘡瘸者既難以供
備膳羞又不堪軍人騎坐合無并牛驢俱聽該部從宜
處置量行變賣銀兩收貯以備買馬等項支用仍乞天
語丁寧戒飭閻洪安静守法毋輕信下人撥置以共成
足國惜民之舉庶幾法令得行宿弊可革而臣等亦得
以奉行勅㫖少免於失職之罪矣縁係振餘財以足國
恤民事理未敢擅便謹題請㫖
陳馬房事宜疏
臣等奉勅清查壩上等馬牛羊房頭畜㑹同原差太監
張鼎并户部分管委官主事賈璘等親詣各倉場案行
該管官旗将見在頭畜從實分别毛齒印記來歴具結
開報公同逐一查騐除揀退不堪者節經户兵二部題
奉欽依變賣并分給皇城四門等處擺隊應用外見今
實在馬駝驢騾牛羊并駒犢共三千九百七十七匹頭
隻查得嘉靖六年未奉明㫖清查以前户部原㑹派各
倉場料草大麥豌豆黒豆等料共一十八萬二千一百
九十石草四百九十六萬三千束今臣等查㸃各項頭
畜俱有實數通計一年該用料三萬九千三百一十五
石七斗八升草九十萬一千五百八十四束比之原數
該減料一十四萬二千八百七十四石二斗二升草四
百六萬一千四百十六束已經造册奏繳及造清冊送
憑㑹計所據内外官員虚増妄報濫冒侵欺情弊顯然
論法俱難輕貸縁節奉勅㫖都免查究外臣等㸔得自
設立馬房以來迨今百數十年糜費侵漁不知凡幾根
盤勢據莫敢誰何中間雖一清查旋復沮壊兹遇聖明
在上方勵精求治虚已受言無復曩時掣肘之患故臣
等叨承任使得以粗效其愚勉竣厥事但目前之弊雖
已稍除而将來之憂未能逆料苟非深思逺慮立為經
常一定之法是塞其流而不清其源豈久安之道哉查
得𢎞治年間給事中許天錫等清查事完嘗條陳十有
四事該部題覆准行不幸正徳初年沮於權姦行之未
竟臣等今據所奏參酌時宜謹陳十事上瀆聖聰乞下
該部看議采而行焉庶幾宿弊可清久逺有賴而於皇
上惜財裕民之至意或得以少裨萬一矣臣等不勝惓
惓懇切之至縁係振餘財以足國恤民事理具本開坐
謹題請㫖
計開
一稽實數臣等竊惟畜馬以資軍國之用乃以衛民
非以病民也今各馬房輸納錢糧皆小民膏血之
餘而典牧者任意侵欺浪費無極計一馬豢養之
資何止破中人十家之産蓋縁㑹派不稽其實數
放支盡出於内臣是以其弊至此乞勅該部通行
各馬房經該官員将臣等今次查過實在頭畜逐
一開寫毛色口齒印記來歴置立文簿送部用印
鈐記付該管委官收掌遇有孳生倒死及該監取
回發下等項馬匹養馬官旗先行呈報委官驗過
及報本倉附簿明白方准收除各官攅遇每月赴
部註銷之日就将收除實數呈報巡清科道官其
草料每月或五日或十日一次委官親自下倉眼
同内外官明白放支候至年終科道官㑹同委官
親詣各倉場通行查㸃造冊送部以憑㑹計錢糧
庶實數有稽宿弊可革貪冒之徒無從而上下其
手矣
一省虚費臣惟引重致逺馬牛之常性今之所畜者
老死槽櫪徒費豢養而無一日之用然使所支之
芻料盡為馬食猶之可也顧錢糧之糜費不貲而
馬牛之耗損益甚一舉而兩失之豈不尤可惜哉
訪得各馬房馬有支料八升牛有支料一斗及草
二束者以一馬牛而兼數馬牛之食誠為浪費皆
由内外官員假此多支以為侵剋之資耳臣等查
照該部覆題及𢎞治年間給事中許天錫奏内事
理參酌損益除耕藉牛曽經上用其料草合行照
舊闗支及三牛房牛隻見令每隻日支料三升草
十斤别無議處外其西兒騾馬并擠乳馬定與料
五升餘馬俱各料四升草一束駱駝一隻與料六
升草一束其各馬房存留牛隻并驢騾俱照三牛
房例定與料三升草十斤已經照數造冊進繳合
無定為定例通行遵守仍查𢎞治年間該部原題
事例申明侵盜錢糧之禁勅御馬尚膳二監轉行
提督太監等官嚴督各該官員今後馬牛在房務
要加意飼秣除天行時氣外平時一月之間百匹
之内倒死三匹以上者将内外官軍醫獸㕘究送
法司治以重罪如提督等官故縱容隠者聴科道
官指實㕘奏使人知警畏則錢糧不至虚費而馬
牛亦免横死矣
一免㑹派臣等看得户部每年㑹派各馬房料草俱
行山東河南直隸順天等府辦納動以數百萬計
實用無幾虚費居多今臣等清查明白頭畜已有
定數則錢糧宜從減省况前項地方水旱災傷科
役繁重合無勅該部将嘉靖七年㑹派之數除已
徵在官外其未徵者量與停止或通融計算准作
以後年分之數用紓久困之民抑臣等又有欲言
者各馬房草場地土本為飼秣之資頃年嘗遣官
閲實計有地三萬三千餘頃其子粒所入姑以一
畆三分計之已踰十萬兩之數假令嵗收其半亦
自足用比奉明㫖差官勘用處置合候完報之日
令該部計處每年芻料取給於此其㑹派之數盡
行蠲除以後更不必重徵伏惟皇上不惑羣議斷
然行之凋瘵遺黎不勝幸甚
一減旗軍看得各馬房旗軍俱從騰驤等衞所摘撥
在房專一喂養頭畜近該户部覆題要将多餘之
數照先年事例發回原衛所差操臣等查得各房
見在旗軍共四千四十九名其間役占買閑比比
皆是如壩上馬房止有馬牛等畜共二百三十三
匹頭隻却有軍六百六十一名冗濫至此極矣夫
設軍以為馬也今馬少軍多将安用之且如湖渠
馬房先有牛馬等畜共七百五十四匹頭隻今除
揀退外尚有四百九十九匹頭隻然軍士止九十
二名亦不聞有缺少之患舉此一處以例其餘則
空閑者之多可知矣國家養軍嵗費糧賞不知凡
幾豈容置之無用之地以供私役哉如䝉勅下該
部将各馬牛羊房軍士盡行查出照湖渠馬房例
視其馬之多寡量為存留其餘悉依原擬發回衛
所差操俾行伍充實牧圉專精彼此實為兩便
一處牛羊查得𢎞治十七年給事中許天錫等奏内
稱西琉璃厰羊房牲口不多用一乗田小吏課五
尺童數人牧之有餘今本房添設管事官員數多
草場地土占種殆盡日支料草剋減無遺養牲旗
軍及民户私役買閑頻年糜費財力養此瘦小牲
口直至倒死方送光禄寺皮肉潰壊不堪祗待本
房官員又恐死盡無憑闗支料草以為侵剋之媒
間令軍民私自買補或有孶生亦将冒頂舊數多
係羸小羔犢日以就斃牲口既無實用錢糧又復
虚糜深可痛惜乞勅該衙門将見在牛羊作急取
用免致倒死靠損公私草場地土照牛房例給軍
佃種銀兩付司局收貯以備光禄寺支買牲口應
用民户發回該縣當差及看得司牲司司牲局俱
在一處事務甚簡合将衙門歸併或裁減官吏行
令帶管等因臣等今次查㸃本房見在牛羊四百
七十七隻據司局官吏開報俱係光禄寺遞年發
下寄養臣等目撃其羸弱之状甚至甫出闌圏即
已僵仆而死者有之審得其間情弊誠如給事中
許天錫所言除将牛羊量行揀退照依兵部題准
事理送順天府變賣其存留者将來瘦損倒死勢
所必至宜令光禄寺及時取用仍戒飭本寺今後
遇有解納牲口務要揀選臕壮者收用其不堪者
退回變易或仍責令本户領牧不必發下寄養以
滋耗費之端其餘若給種地土發回民户減革衙
門官吏乞下該部查議悉照原奏施行其於國計
誠非小補
一嚴買補據蕃牧千户所千户蘇鏞呈稱東直門裏
外牛房并吳家駝牛房養牲擠乳供應膳羞先年
遇有牛隻倒死負累軍人陪補成化十四年該所
千户郝端題准将外牛房并吳家駝牛房草場開
墾與軍耕種每年徵收子粒銀一千二百五十兩
俱本所收貯遇有牛隻倒死就行買補惟存湯山
草場以為牧放之地正徳三等年該尚膳監太監
張裕題准将湯山牧羊草場開墾一半徵收銀兩
修理公廨續該太監王誠又将外牛房并吳家駝
牛房二處地畆銀兩俱徵在監收貯本所官員並
無干預等因臣等查㸃過三牛房見在牛共四百
五十隻其間瘦損者不可勝計徒費料草而無實
用縁前項子粒銀兩歸之内監輸納既無簿籍可
稽領買又有剋減之弊内外官員遞年買補牛隻
専取瘦小者以充數既利其價賤可以花銷又幸
其倒死重復買補此其弊端誠不可不嚴為禁革
乞勅該部仍照先年事例将前項地畆并湯山草
場子粒銀兩俱令本所自行收貯置立巻籍自今
年為始将徵收并支用過銀兩買補過牛隻數目
明白開寫科道官每年終查㸃頭畜之時通行稽
考如有侵剋那移等項情弊從重㕘究其買補牛
隻今後務令收糧主事眼同本所掌印官擇取臕
壮有乳大牛不許将瘦小者擡價收買臣等又㸔
得壩上壩南壩東金盞兒甸義河北髙湖渠七馬
房各有牛隻除揀退不堪外其間略有臕息者量
留七十隻但馬房本為畜馬而以養牛既非所宜
况此牛又不擠乳供應誠為無用合無行前項馬
房将存留牛隻揀選内有堪以擠乳者送裏牛房
其餘俱送光禄寺應用以後但有牛隻俱照前處
置庶幾不糜有用之財以養無益之物矣
一苹冗員看得各馬牛羊房俱設有内官管理馬匹
錢糧每處或七八員或十餘員其多者至二十餘
員馬少官多十羊九牧徒為煩擾且今頭畜更減
於前錢糧不多官亦宜省乞勅該部查正統等年
間各馬房原設内臣額數如有馬少官多去處量
為裁革養馬指揮千百户員數過多者一體查明
發回本衞所聴候差操其内臣之中豈無賢能有
志向上者宜令提督并巡視倉場科道官察其勤
能亷静者具奏旌擢怠玩貪刻者指實奏聞處治
每年終仍計其畜産之繁耗以為殿最懲勸既明
則人知激勵是亦修舉馬政之一助也
一禁饋遺訪得提督等官每年㸃視馬匹所至内外
管事人員盛設酒席欵待及饋送茶果錢多至百
數十萬其跟隨識字人役亦各得分例錢習以為
常自上而下交相征取苟非掊剋侵欺其財何所
自至是以徵收子粒則刻剥佃户收納料草則勒
掯商人虚増妄報百計侵漁其源皆起於此今馬
匹錢糧既有實數此弊或将不禁自革然當積弊
大壊之餘而為改弦易轍之舉立法不可不嚴慮
患不可不至宜勅該衙門通行禁約今後敢有仍
蹈前弊者科道官及緝事衙門指實㕘奏處以重
法臣等又訪得每年馬匹下場牧放承委官員於
各州縣僑户需索銀兩遞年為害非淺合無今後
但遇下場時月該部先行奏請出榜曉諭有似前
需索者嚴加懲治則人心知警而弊端可絶矣
一謹防範臣惟印烙馬牛所以分别公私防閑詐偽
闗繫不為不重頃者臣等查㸃過各房馬牛雖稱
有環吉三尖等字様其實通無印號間有一二亦
多細淺糢糊而太監閻洪奏乞存留乃假印號相
雜為辭臣等嘗據所見以折之矣比聞天閑在内
者亦有盜易之弊若使防範果嚴豈應有此今見
在頭畜已經臣等奏請重加盪烙此後如有各處
貢賀及新收孳生馬匹俱乞及時印烙每二年或
三年一次提督官通行㸃視但有文理細淺者即
為照前再印庶幾真偽可辨而姦弊不生矣
一立公署看得各馬房錢糧户部設有主事分管縁
倉場去京或在百里之外俱無公署可居各官逐
月下倉寓宿内臣私宅本倉官攅亦無廨宇每遇
收糧隨同主事到彼賃住民房或一二日事畢旋
即回京以致錢糧之出納通不經手馬牛之肥瘦
邈不相闗揆諸事體深為未便切見近日在京尼
寺拆毁數多變賣未盡合無量為拆卸前去馬房
蓋造公廨以為各官次舍之所并官攅亦各造與
房屋就彼居住以便收支庶不往來道途致悞公
務
舉遺賢以裨化理疏
臣伏以賢才理道之所先明揚聖哲之上務歴選往朝
莫不崇重斯軌陛下天授欽明誕敷文教延佇耆徳寤
寐嘉猷雖圭璋特達充滿治朝而遺寳在野尚勤物色
臣竊見原任山西按察司按察使顧璘竒才卓犖藻思
精贍弱冠出宰厥聲清劭洎乎擢守大梁著撫寧之績
斥遷嶺海見貞孤之操歴轉藩郡所至有紀剸繁治劇
則靡適不宜臨事决機則出人慮表豈直文華醖藉擅
東南之美而已哉原任江西按察司副使李夢陽英特
雋邁絶類離群昔守曹郎抗節玉立昌言而貴戚沮喪
危行而權璫側目若其華國之文焜燿當世固已方軌
漢魏追薄風雅海内多士咸共矜式特以風格孤峭不
善俯仰流俗背憎端由於此二臣者並曠代之逸才清
朝之茂器也方今皇極未臻英雋淪落公卿勤推轂之
懐當宁興側席之想稱量之際每患乏才有如二臣不
可多得儻使入踐清華備館閣之選出筦臺寺任藩維
之寄必能贊揚大化翊宣皇猷増廣庭穆穆之風章本
朝多士之美伏望勅下吏部再加看詳如果臣言不謬
乞将璘與夢陽亟賜起用庶令瓌竒之珍復登天府之
藏盛明之代得無遺棄之才矣臣為國之心不勝祈願
縁係舉賢才事理未敢擅便謹題請㫖
乞霽天威以明大獄疏
近該都察院等衙門具奏㑹審犯人張福等情罪陛下
責其回䕶将右都御史熊浹革職令侍郎許讚等将原
問官郎中魏應召并張柱等用刑追問臣愚竊謂此等
獄情重大自非為刑官者用心周到從容研審未易得
其情實今者雷霆之下不惟法司畏罪而大小臣工罔
不震悚雖有區區之愚忠誰敢自獻臣待罪言官仰見
陛下聖明樂聞規諫言事者雖或不當猶被優容有君
如此忍負之哉臣是以敢冒昧而終言之臣聞獄者天
下之大命也一成而不可追悔故聖王慎之今張福之
母之死自東厰錦衣衛問則罪在張柱在張柱為鬭毆
殺人刑止於絞自法司問則罪在張福在張福為子殺
母刑至凌遲處死夫子殺母大惡也凌遲處死極刑也
非可以輕加諸人者陛下疑而慎之是也然近日法司
㑹審自張福之親族鄰里衆口一詞證其逆状而其姊
之痛憤又發於至情不容偽為者熊浹等既據此定獄
然猶謂事情重大未敢專决奏請行提原撿勘官及張
福自報鄰佑里老再行㑹審其慎之亦至矣陛下欲明
白此事宜如所奏令拘集證佐隔别審問參互考驗殺
人之獄必有所歸矣今一旦遂加譴怒罷黜總憲大臣
其餘誰敢自保夫畏威逺罪中人之常性而持法守正
雖賢者以為難如近日㑹審之時侍郎許讃則噤口不
言少卿曽直則諛辭附和侍郎聞淵寺丞簡霄俱辭疾
不出此無他患失之念重務為自全也矧今又當恐懼
之餘非聖明少寛假之安能無所顧忌協心以聴斯獄
哉且東厰錦衣衛詔獄所寄兼有訪察之威人多畏憚
自來訪拏人犯送過法司往往止依原案擬罪或明知
有寃不敢辨理斯實累朝因襲之患非一日之故矣兹
幸陛下乾剛獨斷如日中天洞燭幽隠此輩尚何能為
故刑官亦敢據理而與之爭實仰恃聖明在上能容臣
子守法故也然陛下所以詰責法司者無非愛惜民命
慎重獄情求其至當而已但恐此輩或因而虚張聲勢
况四海九州之人難以家喻户曉未免誤致驚疑逺近
傳播非所以増光聖徳垂示将來也夫美業難終令名
易損臣愚重為明主惜之若熊浹之賢否臣不暇論其
奉㫖㑹審而不提原問官誠不得為無罪但都察院職
司風紀右都御史二品正官今議獄一不當意斥而去
之若退胥吏然一人不足惜無乃傷國體乎語曰亷逺
地則堂髙比來大臣以㣲累細故去者多矣此道不改
殆難以厲臣節而尊主上也臣又恐此後為法官者以
熊浹為戒依阿苟免無所匡正也然則國家何賴焉昔
𢎞治間郎中丁哲辯樂工之獄孝宗皇帝初亦甚怒黜
令為民時有吏徐珪為哲訟寃因至罷役未幾上心悔
悟丁哲復起徐珪亦䝉録用夫聖人之喜怒猶水鑑之
無私而改過不吝帝王之盛節也故天下至今稱明此
正今日所當法也臣愚伏願陛下少霽威嚴特降温㫖
令許讃等虚心究問無懲前事無拘成案無使罪人幸
免不辜蒙戮務協厥衷以稱朝廷庶慎庶獄之意仍将
熊浹曲賜矜宥俾得自新以圖後效并戒飭厰衞今後
凡訪察事情宜加慎重無得輕忽致有虧枉法司官尤
宜從公辨審不許避嫌畏勢自生疑沮使天下曉然知
明主之意本如此也既以解衆庶之惑且以慰臣下令
守法者無所顧忌刑罰清而民服矣臣實不勝懇切祝
望之至縁係乞霽天威以明大獄事理未敢擅便謹題
請㫖
劾張桂諸臣疏
臣謹按大學士張璁桂蕚皆以兇險之資乖僻之學曩
自小官賛議大禮䝉陛下拔寘近侍不三四年位至極
品恩寵隆異振古未聞雖捐軀殞首未足以酬知遇乃
敢罔上行私専權納賂擅作威福報復恩讎徇一已之
見則破天下之公議而不恤快一時之忿則廢百年之
令典而不顧陛下有堯舜之資璁蕚不思竭力效忠以
輔成唐虞之治而専持苛刻之説凡事之忍心害理人
所不敢為與不肯為者無不攘臂為之斲喪累朝之元
氣變亂祖宗之典章敗壊縉紳之氣節使朝廷政務日
見紛紜聖心惓惓夙夜望治而斯民不被其澤者皆二
人之罪自昔人臣負恩誤國孰有甚於此者夫大禮之
成雖由二人建言實本於聖心之純孝顧乃貪天功以
為己力凡有奏請動引大禮為辭挾制君父如近日被
言官論劾陛下不即加誅但示戒飭待之厚矣不聞其
悔過遷善而憤然上疏自陳功伐累數百言夫人臣為
國效勞皆職所當為雖周公之功亦非出本分之外况
璁蕚乎就使有功則今日髙官厚禄酬之已過分矣又
安得以此自矜哉强辯飾非辭氣悖傲大不敬無人臣
禮即此已不容於聖明之世矣臣愚以為君之御臣有
功固不可不賞有罪亦不可不誅璁蕚區區之功已叨
厚賞則其有罪獨得無誅乎是在陛下斷之而已然張
璁雖狠愎自用執拗多私顧其術猶疎為害猶淺桂蕚
外若寛迂中實深刻其忮忍之毒發於心如蝮蛇猛獸
犯者必死以此較彼則蕚之姦尤甚臣姑舉數端言之
尚書王瓊姦貪險惡在正徳年間交結權姦濁亂海内
罪不容誅自蕚等用事瓊令伊女壻家人潛住京城日
夜鑚刺所賂遺蕚等數至鉅萬蕚連章力薦璁在内閣
從中主之瓊遂得起用乃為之言曰使功不如使過瓊
雖有過才不可棄也果若斯言是小人之有才者皆縱
惡而無罪共工驩兠不見誅於舜矣引用凶人為國生
患豈大臣以人事君之義哉昌化伯邵杰本邵氏養子
爭襲伯爵時尚書胡世寧乃邵氏親鄰而杰之主母昌
化伯夫人為邵門婦數十年皆明知其來歴蕚受杰之
賂力為主張竟得承襲使奴隸小人濫膺封爵勲戚世
胄與之同列辱國甚矣蕚素厚醫官李夢鶴假託進書
夤縁授職與之所居相鄰内開便門以通往來并序班
桂林及蕚之管家吳從周者人呼為念一官尤被聴信
三人専一説事過贓道路之人皆知之蕚又引鄉人周
時望為文選郎中通同賣選凡好官好地方皆其鄉里
以闗節得之蕚則容嬖妾納賄迨事發乃銷假銀而退
還時望則縱悍妻受贓臨去官猶以受金而反目時望
倚恃蕚勢肆無忌憚且如南京太僕少卿已經議裁革
欲為已地仍復朦朧具缺即此一事其他欺罔可推自
知公論不容乃托養病而去若使斯人幸免姦臣何所
懲戒陛下試令吏部查其在任時大選急選過官員有
無私厚鄉里其外官推陞者比對歴年撫按守巡考語
及各官年資淺深該陞與否姦弊自見矣且吏部為六
曹首文選又諸司首從來皆擇清謹有名者為之今周
時望既去代之者胡森并主事楊麒王激三人皆輔臣
之鄉里親戚也銓選要地盡用私人升黜予奪惟其所
欲每要職有缺外人竊議謂必江西人與浙人得之既
而果然久之亦習慣不以為怪矣先因霍韜建言已議
准京堂及外官有缺各部屬相兼推用自蕚在部如戴
時宗姜清以郎中徑陞少卿丁汝䕫以員外郎徑陞副
使蕭璆以主事徑陞僉事他部亦有此比乎故違明㫖
用市私恩不但不畏人言亦不畏陛下矣官爵者以待
天下賢材偏徇至此豈不可為痛憤蕚典選僅逾年所
為姦弊不可勝計引用鄉曲故舊如原任工部尚書今
致仕劉麟其中表之親也偏躁自用狂譎不情外示矯
激以要流俗之名内為交闗以滿姦雄之槖雖已罷官
猶為漏網禮部侍郎嚴嵩其子之師也始典成均因撥
歴而甚招物議尋遷卿貳遂感恩而益固私交僉都御
史李如圭由按察使一轉而徑入内臺依阿有迹南京
太僕少卿夏尚朴由知府朞月而遂亞卿寺情状可窺
禮部貟外郎張敔通律歴而假以結知懐金錢而為人
請託御史戴金承望風㫖論劾大臣公為諛辭形諸奏
牘甘心鷹犬之流大壊憲臣之體此皆蕚之死黨相與
比周為姦者其他如禮部尚書李時柔和善逢狡猾多
智布腹心於羣邪始進之日固黨援於二凶當路之時
南京禮部侍郎黄綰曲學阿世虚談眩人由異路而躐
取清華負乗可恥倚官勢以虐害鄉里奏訐屢聞右諭
徳彭澤因罷黜而夤縁改秩致金壺夜饋之謠懐汲引
而依託權門玷玉堂清貴之選此皆隂厚於璁而陽附
於蕚者諂佞之輩相師成風人心士習壊敗極矣蕚等
威勢既大黨與又多天下畏之重足屏息前此莫敢公
言其非者天啓宸衷覺悟其姦彼自知罪大惡極無地
可容强顔班行希望恩貸不亟去之臣恐凶人之性不
移怙終之惡益甚目前决無寧静之日将來必為社稷
之憂伏望皇上大奮乾剛将璁蕚等速加誅竄以謝天
下仍将其心腹如周時望李夢鶴桂林吳從周等拏送
法司明正其罪及諸阿諛倖進之徒重加懲治以為人
臣附下罔上之戒庶幾公道昭明人心痛快天變可消
民怨可弭賢材之進用有階海宇之清平可望足以副
皇上惓惓圖治之盛心矣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乞致仕疏
臣年四十嵗原籍直隸蘇州府長洲縣人由進士改翰
林院庶吉士授工科給事中降貴州都勻府都鎮驛驛
丞陞前職自幼得患目疾見風流淚近因喪妻哭泣過
多雙目赤腫疼痛比䝉聖恩授臣前職勉强扶病到任
不能僉押文案已於嘉靖十一年九等月節經移闗本
縣具申合干上司告乞致仕間一向調治未得痊可逮
今日加昏眊全不見物又因久服寒凉之藥致傷脾胃
見患泄瀉嘔吐飲食不進十分沈危隨據本縣撥到醫
生曠世標前來看視得脈息㣲弱氣血俱虚及兩目瞳
神散亂神水漸枯急難療治等因伏念臣本草茅賤士
章句庸流荷䝉皇上天地生成之仁使臣得齒列衣冠
濫司民社正欲䇿勵駑鈍以圖仰答萬一此臣之志也
亦臣之分也但臣罪釁所鍾鬼神降罰致有斯疾已成
廢人况臣有母胡氏見年七十三嵗在家老病侵尋不
離牀蓐臣妻已亡所生子女俱幼不能隨任零丁孤苦
觸目傷心臣若遂死于官必至舉家失所以此日夜憂
惶進退維谷若不仰訴於君父更将倚賴於何人用敢
披瀝哀誠冒干恩造查得大明㑹典内一欵自告願退
官員不分年嵗俱令致仕伏望皇上憫臣病廢之苦察
臣迫切之情乞勅吏部查照前例准臣致仕使臣得生
還故鄉没葬先隴臣死之日猶生之年不勝感戴天恩
之至為此具本専令義男某親齎謹具奏聞
陸子餘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