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司勳集

欽定四庫全書

　皇甫司勳集巻三十七

　　　　　　　　　　　　明　皇甫汸　撰

　序集

　　沈太僕環谿集序

稽昔嘉靖八載時膺昌厯運際熙朝帝方典學崇文右

賢左戚㧞我多士三百二十人庭攬振鷺之儀階肅漸

鴻之羽含章鸞藻彬彬乎得人之盛推是科云當斯時

疇弗欲彈冠晞世策足要津紆朱懐金出入禁闥君臣

相得坐致卿相然十罕其三者奇於數也又疇弗欲攀

附鱗翼炳績恢紘俾臯䕫衡旦之業顯枚馬淵雲之辭

修勒勳彞鼎垂聲竹帛然十罕其二者阨於時也奉身

林壑委懐圖史託諷詩歌闡道綦訓藏之名山傳諸來

裔十罕其一者拘於才也余解憲屏居踰十稔矣曾是

在位皤首晨星徽猷煙燼海内詡聞著作鋟布則羅達

夫有念菴集唐應徳有荆川集陳約之有后岡集揚汝

承有濟南集任少海有吏部集李伯華有閒居集羅熙

載有華原集吳純叔有玉涵堂集僅若而人猶或守儒

説而失則固或慕仙遊而失則誕或學綜博極而擇未

精或天不假年而造未竟才難不其然乎環谿集者雲

間沈大夫鳯峰所撰也君自束髪為弟子員即厭棄時

義研討古墳非經緯之書不流於目非漢魏之作不畜

於心逮紲組而躋上蘭剖符以領劇郡尋端臬軌復秉

藩條所在䝉化去輒留思然非其好也雖訟諜叢積而

鉛槧間操吏局塵棼而占綴自適觀其乞改南署引疾

東江諸䟽可以想見其槩矣昔人謂閎𦕈之製必湛思

以宣綺靡之辭由縁情而得兹茵鼎之貴不能奪蓴鱸

之思熊軾之華無以挽扁舟之興不既深於詩乎子游

學擅精華士衡才稱俊秀皆吳産也君今其人若梁推

文士隠侯居先唐品詩人雲卿其選然雲卿之詩進於

驩州以後而隠侯之文妙于郊居之餘夫豫章漢沔之

流廬嶽衡山之鎮風景又不特崇山瘴癘也而環谿在

九峰三泖間詎减墜石磓星懸氷縈雪之勝乎葢君之

作實宗家範無替世美矣且卧高謝傅尚繫望於蒼生

年迫趙昌猶堪承乎清問初服乍反薦剡屢騰終不以

彼易此矣集凡詩賦四巻諸文十巻萬有千言大都妙

悟神解俱造𤣥乘並可永傳而雜著連珠尤所最得意

者余才劣之問敢竊譽於比肩識乏王筠媿要賞於撫

掌聊書簡末為同榜得人慶爾

　　馮侍御芻蕘録序

侍御馮君子仁以上書忤㫖詔獄所斥大臣方用事迺

窮按其罪以殊死論逮繫三年所先帝察知其寃減戍

雷陽又三年所㑹赦還家幾三十年杜門却掃惟以著

述為業晏如也今上即位首召諸言事者銓司舉君拜

為大理丞引年不就尋進階朝列被服金紫前後所遭

遇如此云令子行可取所収草合詩與文彚次成帙將

梓以傳題曰芻蕘志忠也持届吳門請序於余顧余非

士安奚足為太沖重哉既而梓完則徐沈二君業已序

其端矣沈叙事稍詳徐銓藝頗當至論氣節則同夫文

以氣為主昔人葢言之矣司勲氏曰自孔門立文學之

科言游得精華之藴大雅振於江左二俊起於雲間善

乎班氏作史儒林文苑析為二塗儒家者流著論以宗

經文章家流修辭以闡道要之不可偏廢也君嘗從陽

明涇野二先生遊則固談道徳而趨儒術矣今覽集中

如奏議條陳星變推驗天人子政仲舒之㫖也葢深病

乎驩兠舜禹雜處堯朝管蔡姬旦并居周室欲帝策免

三公刑于百辟痛哭立談之間兾囘聴於逆耳屏奸於

脱距豈可得乎志雖壯而計則踈矣然侍御猶為之者

匪身謀也其序記咸閎大暢朗多禆世教端風軌退之

仲淹之槩也賦贍麗書亮直析理淵極則藉為南車揚

𣙜時務則較若左劵至於碑銘將昭潛於盖棺非溢美

於諛墓以至詩歌發乎性情止乎理義竊比陶韋葢不

襲古調而頓超時格每出新意而悉去陳言故雖横逆

屢加而不為寂寥淟涊之辭艱阻備嘗而絶無牢愁怨

誹之語氣使之也波百折而不囘光萬丈而愈厲其所

養可知矣即於閒居之暇展巻三覆緬嵗月於桑隂追

山川於萍跡能不為之撫膺興慨乎君素履忠孝遂使

抆涕叩閽母氏矜乎孟博刺血汙牘令子甚於緹縈言

心聲也由是感天地動鬼神隂佑而黙相之乃至今日

心卒不動君子以為難讀是集者可為忠臣烈士勸非

以其辭而已若雕藻逞伎務華絶根豈侍御之所尚哉

集凡二十巻萬有餘言

　　白洛原遺稿序

老子曰身與名孰親又曰生我名者殺我身名之為累

若此烈士猶務狥之湮沒無稱每以為恥亦其志然哉

若夫以文名世尤造物所忌而謗缺因滋媚蛾誨淫於

謡諑雲韶輟響於靡曼由是高才之士位不閲於崇品

年不躋於中壽今昔同慨矣我友洛原白君晉陵人也

少挺英資長鎔偉器承軒皇於乙丙踵居士於元和太

傅誕祥於先中丞嗣美於後射策發科者凡四世冠冕

佩玉者二十人苖裔逺遡洛陽鼎貴鬱居江左因號洛

原不忘本也君精研六典泛涉九流三謝蟬聫獨秀靈

運諸劉紈袴共推孝綽擅雕龍之伎際附鳯之期嘉靖

改元嵗在壬辰上方右賢左戚稽古禮文君釋褐南宫

彯纓東省始𨽻司徒之門尋叅秩宗之屬時禮官前後

以典章不習相繼罷譴厥職惟艱君草郊廟之儀條山

陵之制凡所創議悉當上心本曹賴以折𠂻政府因之

為憲而君名茂著於闕下矣海内操觚秉槧之士雲集

京邸君與之討論風雅譏評甲乙詩道益振焉嵗在己

亥皇上圖省方之遊允建儲之請由是膺宫僚之選簡

輔道之任忌者羣起而交攻之坐不扈駕當外調而北

平之命下矣量移南銓僚友猶以私憾中傷之坐徼改

官當外調而河間之命下矣劇郡兩遷承明再入稍署

符臺復僉江臬坎壈違時奄忽委化悲哉在昔中丞昉

石家以治園霜晨靃靡擬鄭莊而置驛星旦繽紛君復

任俠樂施趨人緩急里中以翩翩公子稱之凡舟抵京

口道出閭江不遊白氏園者以欠事負媿不覩白公子

者以俗物興譏君名聞於海内亦乆矣其奉使也於秦

則炎漢之故都也周厯三原極眺二華尋灞滻之源踐

鄠杜之境於梁則魏武之肇基也兎園漸蕪雀臺亦莽

鄒枚之遊已邈伊洛之軌猶存由是登太嶽以長謡訪

峴山而寄慨乃遵樊郢涉湘漢則歎曰此無忘歌風沛

上修功代來時也既又問道於靈鷲探奇於建陽謁武

夷之居弔道陵之宅山川信美盡發之於詩其所至必

先友名流秦若王子九思康子海梁若崔子鋭高子叔

嗣楚若王子廷陳廖子道南閩中相與酬贈咸共嘉賞

焉兼以丁辰中否動忍既深牽世播遷牢愁彌結由此

其工也今覽集中調暢朗而思沉語婉麗而致逺音和

平而易感㫖雋永而難斁文足闡道圖徽所得於古人

者多矣元子尚寳君早能纉父之官晩能修父之業與

其兩弟克承先志廣葺遺編同年考功郎宗子相取而

芟其繁類彚其菁英余見或異同復加增損乃得賦若

干首古詩歌行五七言律排律絶句若干首序記賛頌

碑銘表狀書啓雜著共若干首勒成幾巻題曰洛原遺

稿雕木以傳其題石攔華棟童時作也賔王載詠鵝之

篇張嚴存賦犬之句殆性靈天授妙悟夙成矣夫造物

之於人也予之以富貴若恒予之以才藝若恡故人之

生斯世也求終身尊榮則易求片言幾道則難君有言

復有子可以不朽矣篋藏鴻寳家炳鳯毛使紆朱而草

腐垂白而馮生奚足重哉余素託金蘭之契復締絲蘿

之好兹序君集深有愴焉葢余兄子安與君同擢進士

同拜禮官改宫僚謫郡倅又同也同由南部再逐冠並

止於豸簮綬不踰於銀艾而聲名則相伯仲矣子安年

纔五十君差過三齡神劍兩埋白壁雙碎不重可惜乎

司馬餘風緬江州之匪謝虞人藻撰知長慶之必傳為

君幸者將不在斯集乎將不在斯集乎

　　劉侍御集序

侍御劉子威以所編詩二帙眎余一為客建一為越覽

云夫劉子早嵗以明經擢第拜中書舍人選為侍御史

著聲南臺三輔至今猶欽挹風裁同官嫉其能竟遭播

遷乃謫理興化移倅吳興有是作也諦覽閩中詩凡所

賦樂府盡合古調及所擬名家咸類其人雖鮑照代東

武諸篇宫商雜奏而並出雅音江淹擬陳思諸作丹素

互施而悉呈艷繢又曷過焉非妙思通方兼才具體能

臻是耶載覽越中詩麗則自成沖襟超悟盡去雕篆都

棄塵筌如境閒花稍落林静鳥忘還華滋紛易歇芳願

坐成乖自是煙虹驚藻思可煩花鳥入閒情足稱秀婉

又江路愁能盡鄉園夢懶尋聊慿寄衰鬢為道未歸心

哀而不傷得風人之㫖矣矧靈巖仙鯉地接武夷天目

苕霅溪通罨畫足以展眺興懐余弟子約與侍御同榜

亦由水曹出貳兹郡凡有占綴每相商㩁江山助藻於

燕公羊何附聲於靈運實一時勝遇非獨窮愁而已若

其明允折獄庭寡諍詞沉静當官坐惟長嘯乃克殫心

於藝焉夫詩闡成周漢魏繼作齊梁稍靡迄唐始盛葢

唐以詩賦取士故士之工詩猶漢之經術有専門焉如

從遊應制必品其高下學士競掞於外昭容評可於中

雖讌集賡唱亦私為甲乙推其擅塲故詩益精焉稽古

柏梁而下從臣第嘉於屬車華林以前副君課美於即

席葢同揆矣今輦轂之下絶口不敢談藝遷謫之人尤

所深諱乃使仰楹而纂言杜門以覔句侍御之作有未

及覯而賞之者文本闗運道固因時寧不重可慨哉侍

御業已遷臬終太夫人䘮將赴闕補職嗟乎長卿輟吟

於巴嶺夢得申詠於𤣥都其家範驗之此行矣

　　錢侍御集序

余弱齡嗜詩究心作者間有占綴不敢謂握靈蛇而得

珠至所譏評實若操龍淵以議割嘗著解頤新語以示

梗槩焉以故宰相石公有熊峰集介谿嚴公有鈐山堂

集許中丞有少華山人集吳文部有玉涵堂集皆屬余

選次而題其端若但請叙以傳者陳后岡集戴秋官集

龔温州集王巖潭黄五嶽諸集殆二十家云末學謭識

聞桀犬以吠聲覩遼豕而駭色奚足與言詩哉姑熟海

山錢侍御者童時誦詩即能成咏思若神來語同夙構

以大父命改授尚書竟以此取高第然詩固其所好也

擢第時貴溪夏公方在政府甚愛其才有所作每示君

賡和之輒加嗟賞將引署玉堂期儷金艧業以資拜遂

安令公深惜之在任三載以最被徵拜為南臺監察御

史摛藻兩都持憲三輔所寓有詩製錦之鄉鳴琴而流

咏避驄之地緩轡以成章故潘岳河陽之什頓掩前輝

堯藩江南之篇(殷堯藩為侍/御有江南詩)無慙後躅倦情亮組托跡

融舟擇勝探遊寄興恬曠其為詩也語取暢心不由雕

刻占惟信口奚假深湛遂能微欵人情妙臻物理婦人

女子皆通其義兒童厮卒並習其辭使羇客緘愁非闗

見鴈征夫下泣何待聞猿萎華喻好於香風芙蓉比妍

於秋水無意求工自然追雅矣尚論古人若光羲之真

率居易之沖淡太白之敏㨗浪仙之縱放才足兼之人

罕能及焉仲子宁以鴻臚典客予告家居侍綵之餘殺

青唯亟乞余删次併為之序總五七言古風歌行近體

絶句凡若干首詩餘雜著附焉勒為幾巻昔大厯才子

仲文(錢起字/仲文)獨秀與劉長卿郎士元齊名今集中如落

霞暉寳刹寒月映晴峰月瀉湘江水花明楚岫雲湖聫

疑跨海山擁類環滁獨憐遊客興猶逐野雲飛月寒暗

度飛鴻影山静遥聞落木聲共嗟江水流難返且喜山

雲㫁復連思入蛾眉殘月皎夢迴牛渚逝波寒贈君惟

有燕臺菊願佩餘香到逺天野寺苦空僧更少莫教寒

色上禪衣傳諸其人奚忝厥祖者哉

　皇甫司勲集巻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