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司勳集
皇甫司勳集
欽定四庫全書
皇甫司勳集巻四十四
明 皇甫汸 撰
序贈送
送盧法曹楩考績序
少谷盧子木伯守南刑曹三年矣報政於太宰太宰考
上上御史臺覆如太宰考行將獻於天子之廷按彞典
推鞫得情處㫁平允為法官之最盧子何以能善其職
哉夫刑匪推鞫之艱而其弊有二焉若夫豪右作慝雄
張京邑踰軌奸憲怙勢以逞請寄漏脱主者誰何法斯
撓矣専事苛轢巧文附㑹窮抵横入不能貸恩於無知
原情於株染刑斯濫矣盧子明威所繩靡不摧勒寛恤
所濟咸獲矜理發摘以宣雖巨猾必致簡孚為治則赤
子更生不濫不撓推刑之中盧子其庻幾乎然藴藉有
素施行不匱固非倔起於刀筆偶合於科條也方盧子
解褐鴻漸即上書鳯鳴慨憤王章指斥時宰一時風動
朝端想聞海内既而出知劇邑將謂盧子不習為吏急
絃棼絲寖以壯敗至則純務以徳蒸蒸保艾流其頌聲
推盧子之致為葢質兼文武道協幾宜荼網施於茹柔
金矢得於噬腊二弊之去不有本哉使盧子操議辟之
權履懲違之任必能信三尺之法殫畫象之化矣輶車
陳於周道帳飲列於都門凡少同里閈長厠官寮者響
然來臻邈爾言别僉曰深哉子之知盧子乎請書諸篇
以贈其行
送繕部葉君擢守思州序
葉子以繕部大夫出守思州居怏怏自謂左遷殊不欲
往或曰兹域本西南夷徼古昔叛服難常羇縻不絶者
也至我明興耀徳於逺始嚮化内屬編氓置吏郡縣其
地冠裳其民然蠻獠雜處號稱難理急張為輯束濕待
馴非大夫所宜矧大夫方上書謝病反服遐引顧䟦涉
於山川倥偬於簿牒秪自苦耳請無行也余曰不然葢
聞志不避逺事不辭難臣之職也是故奉黠羌之役而
晞功聞朝歌之命而砥節彼何人哉嘗誦覽循吏傳如
河南守吳公蜀守文翁之屬皆謹身率先居以亷平不
至於嚴而民從化至江都相董仲舒内史公孫𢎞兒寛
類皆儒者通於世務明習文法以儒術縁飾吏事大夫
鼓篋海校弟子彬彬興於禮讓鳴絃邵武吏治蒸蒸臻
於保艾即其已試之蹟優為之騐非所謂儒術亷平者
耶何有於思州哉苟謂鬼方殊俗神理異用椎結狡筭
乏烹鮮之資蒲鞭孚惠匪格苖之器斯徼外絶永思之
碑敵中無甘棠之樹矣仕貴行道不貴擇官政在因民
不在易地稽爾先公剛正不撓威愛兼著倅揚牧滇所
在以治理聞大夫能遹紹先志光昭令猷父子以明經
起家致位良乎典據印紱使殫化兹土流聲奕世雖西
京之頌兩蕭東兖之歌二鄭何以加諸大夫迺怳然心
動霍然病已星言夙駕而旌指䍧牱矣
送陳子年法曹擢守荆州序
秦時置郡建國之意微矣漢世更守利民之任𢎞焉故
剖竹頒符必簡在庭之彦臨軒命葢恒咨列宿之英使
才謝撥煩術乖飾治殆不輕授也矧荆州者星分翼軫
山表岷巫銅梁石户為之關雲夢熊湘為之澤釋曰荆
警也有道後服無道先强常警備之也苞曰荆强也陽
盛物堅其氣急悍也由是言之地有必爭之險匪烹鮮
之所能綏民無馴習之素豈示韋之所能格兼以羽毛
齒革之貢不乏王匭栝栢箘簬之利悉殫楚材土寔塗
泥居隣魚鼈所以輸水衡供匠作者緩之病國急之疲
民思奏罷嵗獻坐致年豐其道何由哉南省秋官大夫
陳君子年温儀玉潤姱行蘭芬始以宏詞發科俄因淑
問為吏疑獄片言而决宿訟兩讓而歸方山公藻鑒之
辰正王濬夢刀之日爰就華司拜為荆牧雙旌揚於冶
渚单車指乎郢門過李息以興嗟訪任棠而博喻今夫
增積而累成者非章華之臺乎異委而朝宗者非江漢
之流乎興雨而霈澤者非息壤之靈乎宣暢而殊託者
非土囊之風乎考基廣之由溯歸墟之跡審屯膏之吝
騐吹萬之神嗣芳躅於度侯晞惠聲於羊叔治可同道
政思過半矣備預不虞上無弛綱憍悍難馭下無佚轡
敦愷悌之化樹循良之績在此行也使或蜀郡來暮嬰
以桑梓之情楚國顯游感於藜藿之事則小雅無北山
之役閒居多拙者之政矣竊為大夫不取也往哉朂哉
朂哉往哉
送刑曹周大夫臣守臨洮序
夫雍州之域古昔建都之地周以龍興秦以虎視漢基
肇於三成唐業由之全盛既稱天府亦曰神臯故開道
列郡隆本强榦天下莫先焉迨入我明創置雄藩以控
邊陲逖矣西土稍背京輦其阨塞防禦固在也殊俗累
譯非减於曩時也柔服有方則回面請吏同於内臣制
馭失策則負力慿凌易於鷙黠邊郡化理得人惟艱此
文帝所以𢎞貸於雲中世祖所以申情於河内者也邇
者敵數為患犯我疆埸羽檄夜馳烽火晝焰雖旬格無
虞而嵗亦憊矣於是天子覃念謀臣獻畫博采揚廷之
薦旁求在野之遺凡撫率之臣司守之吏必簡之利器
寄以長城南刑曹大夫周君爰有臨洮之命焉君繕性
冲和兼資文武刺州茂循良之績持法炳明允之聲通
達國體閑習邊務雖足跡未陟於西傾而志馳伊吾之
北即其素所藴畜於治理何有哉且兹郡也自彼氐𦍑
厥居隴右表以崆峒之岨帶以恒渭之流緜以𤓰凉之
衍跨以枹榆之固延瞰地脈則痛䝉氏之勳極眺臯蘭
則思嫖姚之戰考跡屯田則知充國之畧展祠新野則
永鄧生之慕明信要結則亮霍諝之衷矧兹氓也咸雍
熙之産非復勁悍之俗保艾功半治效倍臻使白鳥之
祥歌於塞上甘棠之愛植於邊廷在此行也是故剖竹
之任非劣於受脤勒銘之勳不華於高葢矣他日臨洮
報政晉諸臺閫優之節鉞耀之珪組藉天子之寵靈漸
逺人以聲教熟曉山川周知兵食運籌屢中宣機如響
玉門扄弛琛賂軨積當宁寖北顧之憂銓司受上賞之
鑒大夫其朂之哉祖讌既陳羣公斯集酌以㫖酒投之
贈言
送參知周君子籲入賀序
嘉靖三十有五載秋八月十日維天誕聖之辰内凡列
職之司外暨奉朔之國叩明庭而獻萬壽者以億計時
參知大夫周君寔祗役焉滇南去京師道里特逺改嵗
發春捧函夙駕揚旌指途賔僚張組以稱榮大夫登車
而色喜夫士由起家而立乎本朝孰不欲際風雲之嘉
㑹依日月之末光哉至攝官承乏展宷錯事中外靡得
而均焉稽古漢唐嘗簡廷臣出補郡國守相領州刺史
逮内員缺選諸所表以次用之有嵗中超遷至公卿者
今制稍稍懸隔而重輕係之矣是故子牟懐魏闕之思
長孺有禁闥之戀張敞謂在外無奇或藉子公之力再
入國門始無憾焉抑其勢也季札來聘觀樂詩而歎美
史公留滯不與從事而寄慨又其情也今夫朝于京師
大較有三慶賀入覲考績而已兹行也天子坐明堂開
閶闔受𤣥貺介休祉金石在縣玉帛輸賮葆羽旄頭文
衣繡尾備物以昭之百官視燎而入句臚而升斯時也
素商應節凉飈滌氣乃與徳讓之賔重譯之使攀龍飛
而利見聫虎拜以悦穆子孫緜慶川嶽貢符中外禔福
此亦禮文之偉觀而冠裳之茂典也珊瑚瑶璫之琛陳
於内庭肉角犀象之獸馴於外囿咸自滇徃也天子有
懌非子大夫奉職惟寅宣威遐裔曷克臻此哉於是延
訪政治之得失周知民間之疾苦臨軒咨岳宸眷篤焉
侍臣僉曰兹非疇昔掌虞衡平水土者乎奉金馬之使
擅子淵之藻者乎非敷教於蜀振文翁之化詰兵于薊
上籌邊之畧者乎邇者底綏滇夷銘赤崖之石澄蒼洱
之波者又非其人乎多所踐更屢著勞績秉銓者將議
陟崇階大夫乃載拜隕越承嘉式讌于是乎采閟宫之
詩効華封之祝而繼之以諷颺言曰夜郎脩阻疲於驛
篚工乏良巧困於鼓鑄戎菽易腐無資於積貯卉服流
徙不恒於土着異物難得非所以安逺夷情忽慌策在
於善馭願少加聖心焉天子萬年南徼永賴亶其休哉
若夫烽火通於長洲之苑麋鹿瞰於姑蘇之臺豈不懐
歸畏此簡書大夫之謂也余與大夫兩世同舉於鄉者
再録於春官者一相知最深諸君乃曰可以贈周大夫
行者其皇甫子之言乎遂書無讓
送憲使范君侍養東歸序
觀察使范君之箴肇拜兹命也以滇徼特逺不遑將母
意不欲行檄禁切峻太夫人趣之迺强就道按滇亡何
倭奴益横海上傳警吳越之間華屋銷於烈焰原田鞠
為茂草冶容沉於汨羅嬰兒釁於鋒鍔農夫釋耒紅女
休織暴骨之野想魂而祭遷徙之族十室而九此亦孽
醜之巨祲而含靈之劇痛也於是三楚之堅甲百粤之
精卒山東之亡命淮泗之輕剽聞調飈發應募雲集棲
於㑹稽者一旦成市而我師屢䘐坐受罷困矣東南縉
紳大夫游宦一方者相顧憂愕太夫人塊然在圍城中
使君鞅鞅歎息曰向者䝉犯瘴霧逡巡䍧牱之途思迴
征馭於峻阪奉板輿以閒居恨不早決今方寸亂矣負
愧徐生迺上書陳情其畧曰臣自束髮幸際聖明賜之
進士服官行人祗役遘閔慈父見背母氏獨存迨執㦸
東曹剖符兩郡二十餘載未嘗違親而仕臣母口霑祿
養身披翟紱恩寵踰分正委身報徳之秋也但年迫西
夕不勝扶侍仲季既壯家貧出贅並乆離膝有妻在幃
共視常膳安能責以排難禦侮哉身嬰衰疾耳怵金鼓
倘先朝露抱恨終天乞將臣放歸獲奉餘息不勝銜結
頓首頓首主臣主臣謹緘題驛聞未及進御而使君飄
然行矣僚友曰未有報命恐傷大義且外臣例無予告
奈何投劾自免乎使君曰此固余之心也或曰太夫人
雖在耄耋起居無恙聖天子萬壽之期君應入賀願少
須臾以俟便道歸省不兩得乎使君笑曰吾聞明王不
奪倚廬之情孝子不避矯車之罪矧我履孝治之朝遇
仁覆之主乎若執贄脩慶而駕言展親不可為孝先私
家之急而後公朝之典不可為忠失忠與孝不可為臣
子進退狼狽恥不為也范君可謂明於制義而勇於亮
節者矣君少挺頴淑妙簡異才方軌終賈雅屬文藻兼
長飾吏甫壯専城盛著聲稱内教檢迪良多也君亦揣
知其才足以適用不終濩落為此舉者殆畜晩績於熙
漢伸短景於報劉耳夫士方晞翼雲衢策足津路若蕭
朱結綬王貢彈冠以赴功名之㑹亦曩昔汲引㧞茹之
騐也至於季鷹起蓴鱸之思而顧榮為之執手增慨虞
丘興風木之戚而孔門弟子明發辭歸人情不大相逺
此非異致而同感者哉羣公置酒昆明之池折栁金馬
之亭賦陟岵咏循陔相與咨嗟别去皇甫子曰賢哉母
夫人乎有子益彰之矣
皇甫司勳集巻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