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少玄集
皇甫少玄集
欽定四庫全書
皇甫少𤣥外集巻十
明 皇甫涍 撰
記
安定書院記
安定胡先生嘗為蘇湖教授蘇學之興文物之盛實自
茲始當宋慶厯天子慨然思治而時未有建學制度踈
濶末習滋革益與道遠先生倡古法于湖貫學與政而
一之以明體適用為本設經義治事二齋以教史稱先
生科條僃具以身率先嚴無惰容故一時作育之懋至
逮譽人主取法國學固宜然也蘇學故有安定祠祠在
講堂之左相傳為元祐中所創訖今承祀無改嘉靖癸
未天水胡公來守蘇郡公名瓉宗字孝思治先理化敦
崇表勵恒若弗及一日徘徊學宫顧瞻永懷曰先生有
祠以先生之教不忘德澤在人也祀固有報而學可無
勸乎學宫之南有堂焉實嘉㑹亭之舊後廓益僃幽深
顯敞公因以為安定書院設先生之主於堂旁廡翼如
以復兩齋掲而書之於是擇諸生之秀異者養習其中
萃止逶迤登降顒顒遊其地思其人迪其教席間函丈
詳論開説恍若揖先生於聲容之外士克和又政以大
洽夫民性之恒治古之善其在人心千載一揆顧有所
啟其端而後興其墜也有所托其傳而後乆先生能興
其教而教非亡於昔也公能舉其墜而教非强乎人也
道一也亦以人汚隆焉耳使公仁心不遐德舉不竟乃
今象設輝&KR0008;春秋薦祀習眤為常雖陟降時享而文軌
弗著豈所以為先生重哉人才國運每相盛衰安定之
教復於廢墜之餘其必有安定之徒出焉簡諒純明時
舉於朝以賛休美下之觀望威儀亦有知其所自者公
始肇之矣今之守若令競於末節學宇荒陊有不暇瞻
者若公以教而為治因舊而為新禮不䙝而義暢惠不
費而業廣皆可書也歳丁亥公拜山東左叅之命行有
期猥屬予記以列盛美繼公而作將有考禮敦秩者夫
祀必有配也其在公乎其在公乎
東隠記
吾鄉雄於貲者為淞陵之呉呉氏家於韭溪其族挾貲
以競者幾世矣子新生長豪侈之中獨厭恥焉視其族
人翹然不以為喜故動反其趣而業亦少墜乆之益不
喜恐恐然若將凂已者復思遠其迹稍徙而東曰吾其
隠矣吾又樂夫東方也故聞東之名輙喜乃今泊然東
溪之上意吾去違而適體吾去窘而安矣余因號之以
東隠而訊之曰余固求仕者不知隠之説子之隠柰何
曰吾非能若古之隠也直陋隠耳然竊有得焉謂城之
高弗曵吾履謂市之華弗注吾視綺紈可賤孰與泉石
之常貴珠璣可簡孰與霞月之常親合耦以望收垂竿
以俟獲長吟傲嘯不知一丘之隘萬乘之豐也此吾之
所以誇於人者也世之隠者有洗耳以絶人有深藏以
釣譽吾性甘恬曠而天畀以鈍拙之材迹有似乎隠而
心亦安之又以為食土之毛不容晏然而已度期而輸
聞召而役不敢後時以為鄉人倡違親以為高避世以
為潔吾不忍也故無絶也無釣也此吾之所以無愧乎
其心者也余曰若之隠如是是隠之嘉者猶將以為陋
乎然樂於東也奈何曰禮不云乎東方者春產萬物者
也吾於春時見生道焉見同物之仁焉竊又謂隠非君
子之所欲也故雖無周於世而同物之理所聞於聖賢
者不敢有忘於心亦聊以寓吾樂也嗟乎充子之操而
幾於全矣余聞君之子質惠而純學敏而勸向之所聞
於聖賢者將日教焉因知夫君子之欲固有所在也邁
迹伊始羽儀天朝以施澤於世是亦子之餘也隠於其
躬而避俗之志不違達於其後而同物之心不壅然則
充子之操而幾於全矣君之子我之自出也願記之以
俟
書
寄陽明先生書
往歳伏拜階墀與聞訓示援之於迷昧之域而納之於
高明之塗磨礪奮發不忘淵氷之念(沖涍)雖以凉謭獲
謁今之縉紳先生多矣嘉善者尚鮮其人况於不能而
矜之豈非望一二於千萬耶若公之於(沖涍)真可謂矜
而惜之者夫以不能之人猶望以君子之道此公之大
心宏度出於尋常萬萬也屬者豫章之變我國有疵(沖
涍)方以公在必將任天下之大難而天下賴以無事秋
間勉遊白下果識訏謨威稜忠節赫然遍著天下曉然
知明體適用之學於吾道光顯矣(沖涍)瞻想之餘復睹
勳名之盛踴躍當如何耶北來旄鉞勢必趨功此在成
筭必有所處然(沖涍)嘗靜而籌天下之事公今日所宜
為惟兩端而已挾權斂重潜折姦萌公果能之否乎誠
不如飄然長逝優游陽明之下可以出可以處蓄德而
服萬民愛己以為天下粤稽先哲此甚彰明者也不然
亦宜大僚屬之功名安近倖之反側示不得已之意積
不可欺之誠公之方畧亦豈掩於天下後世也哉若夫
推祖宗之威靈彰朝廷之榮華𤨏𤨏於言辭禮貌之間
此固虛文常事豈足道耶前日彭太保忠毅太過自蹈
危幾天下至今痛之公之所知也非仁無以立業非智
無以居功(沖涍)知公之心又嘗讀公之疏固無待於喋
喋者陳問之際不覺及此狂冒悚仄惟憐而宥之不勝
幸願
寄喬太宰書
(某)頓首比蒙德厚弗棄遠惠教札兼審附奉詩啓已
凟鈞聽此心感念何如詩不云乎何日忘之譬猶深山
草木一日不死則猶仰明照雖然此豈可以言盡哉表
兄黃魯曽赴試禮部謹寄上賦二首窮處無事輙嘖嘖
鼠語無益於實事莫罄於紀述可笑也竊惟朝廷向治
如日之加長而我公姬公流匹有為於時其他元老皆
能仰稱上意而臨軒之筞又將得英彥幾何踴躍後先
蓋已足矣士君子立心期於天下之治為之者旣已不
乏其人士之未用者則亦優游林壑之下歌詠太平飄
然自遂故凡未用而懷戚戚之憂皆其心不廣若人雖
見用必無益於世故(某)雖屢見擯廢不敢私憂以自外
於士君子之志也向辱許跋閏集嫫母之陋豈不自鏡
顧欲因以聞教汲引有進是以私心不覺僣分耳餘兾
為國珍愛不宣(某)再拜
寄許少華侍御
少華相公閣下美時飈逝道範日隔悲窮興氣寧不
咨嗟伏惟相公威烈著於隆慶之墟聲實孚於明曹之
疏洋洋國士非公而誰茲下土庸生所以投袂而感激
望雲而號呼者也指期計道知公已在赤墀之側敢布
區區夫士無知已而誠投則應道無假合而義流則歸
求之於古豈必踵出索之於今何獨響絶嗟乎吾父抑
指天之誠蹈墜淵之釁抱痛沉緜何時可休向嘗瀝肝
膽抒情素而發公朗鍳動公悲懷悠悠蒼天緹縈一女
子也伏闕以致孝趙娥一婦人也帷車以快志(沖涍)何
人哉固已積不貲之尤招萬世之謗矣曩所云二公知
也虎揚鳳舉報之以滌垢之言賜之以維新之命公一
哀矜幽陋以手携之若火揚也而復資天風其何燎原
之足詫乎及夫事濟得以優游烟霏散矣野鶴去矣如
此則回陽於毁折生肉於枯骨衍之𤓰瓞錮之金漆書
之史册亦何厚顏夫崩城墜霜理有必至胡獨(沖涍)以
瑕疵之身過計通誠徘徊何見侣之鳥獸猶改日而易
歳乎伏惟相公圖之言不能盡
簡華陽兄
(涍)白上華陽長兄座前竊惟時㑹牽局忽忽歳月文章
事業兩無所成此(涍)所以疾首汗背皇皇食寢也(涍)之
於兄同情異擅每恐潦倒鄙文終不得一容足於七家
之廡以恨生死顧神魂恍惚各相抵捂不見實效孰若
一其志庶有成乎屬者僣得李何詩覺古人益遠又悞
憒眊所坐向多學王孟其質度自然體裁逈立非可迹
躡末流衰落緣失宗本豈心也哉七言古詩固以高岑
王李為擅於諸體亦須擬議則生格近壯此非盲品叛
説自所得云也夏夜無事課西湖歌一首寄棠陵子便
欲挾岑李而馳也吾兄以為何如(涍)再拜
與友人書
僕之於詩自昔好之游詠累年稍克有悟妄謂作者乃
大謬不然久之有得更覺開朗近復探繹豁若神解自
以為枚王復起斯言當不與易所恨其論益精知者益
寡况在末微未足以振之耳嗟乎斯㫖若細然自景雲
垂拱之間已號絶響矣寧復望於今之世乎昨接奥言
所稱休𤣥落宿之章少卿浮雲之句㝠契鄙心晩得知
已良用暢發所得信然其視埃垢細物何足復置慮思
以溷靈府寄懐倡答二篇傳之於世亦可無愧古人寥
寥二生當自信自珍要之百年桓譚侯芭可俟太史公
有云難與俗人言不類是耶岑寂中偶白何時有暇更
得晤言
寄霍渭崖書
某頓首不覿台顏邈焉四載景行之念其何能輟惟公
直道介節高視一世暫遠闕廷而哲聖鍳宣東朝之命
特先羣弼闡揚大猷以光燕翼海内縉紳喁喁仰望比
於姬公之還焉放臣賤吏思獻一言以昭快覩顧屈身
蒙謗棄戮之餘久忝門下拊膺躑躅沈吟中廢良用増
疚頃友人自都移書云霍公憐子若將痛其不遭而不
眩曜於衆之所云者嗟乎(某)之情事借使微公憐之而
猶將言之况乃惠以抗俗之知敦以生我之誼又安得
黙黙而已乎(某)海濱之寒士耳嘗思秉耒丘林而甘藜
藿暇則討古今之訓兾成一家言以遺來世而(某)之志
願足矣時乘風雲㧞擢郎署已非志之所及而復有榮
進之想乎往歲遴改憲臣嘗辱公命苟存進取鮮不奔
赴而(某)固泊如也此公之所知也仲春之期迪簡多士
時有語及(某)者曰用其言而棄其人可乎名綴疏末職
此之由而何談者紛紛漫無流别玉石同揉屈子所以
悲歎也扈狩之臣無(某)之名而固受其罰乎此又舉朝
之所知也闇莫不昭痛毒在心滔滔其流孰可告語夫
榮不在於陟要辱莫甚於滅名(某)誠思之太甚之謡詠
於詩人必察之談垂於聖訓使或人必有情言不可墜
(某)也獨無望於公乎倘因一言開釋讒妬振洩幽沈將
不有還西子於復潔由伯樂而改服者哉羇旅之所慷
慨營魂之所注結良在於是星窮歲殫觸物興感裁書
延仰愴矣於邑(某)載拜
墓誌
劉文與墓誌銘代家君作
劉君文與卒於嘉靖丙戌六月十有九日越載(闕)子畿
既得卜爰葬于長洲縣武丘鄉厥考湯溪府君兆室陳袝
焉實(某)年(某)月(某)日湯溪余故友嘗同舉於鄉又姻也
畿來告即遠即泣&KR1430;仰諸埋幽之石嗟乎府君胡𦙍单
微文與之卒殘㨊至痛尚忍言哉尚忍言哉余昔與府
君遊文與觴侍寡言凝然慧發佳兒也既室楨樹不䙝
守遺業若固扃鐍情儀謹雅又未嘗不為府君慰美哉
湯溪有子矣後則輿言譊譊短之者日至相矛成基訟
牒窒孚宜犴宜獄卒徒充楹文與素懦不能自直又以
賈役交承上下駢呵文與諐詬壅憤已弗遑靖而憂母
氏之憂已也進退維谷槌心旻籲色如委梗俯陁絶粒
以至於死死之日槖無餘貲惴惴孤婺尚弗免於遘播
顛危嗚呼若文與者惨禍極矣然覈其故特以保惜舊
業積不能施親弗時展禮節多暌責望羣妎排伺扇慝
至不可禦文與之心則何負哉嗚呼乃今知貨以藩也
亦以亡也因思夫古之人非賄是惡實盈是懼而先王
教化斯民為之分限經畫至詳率者勸戾者刑蓋雖踈
遠不交者亦有聯屬之道焉其衛善而擯惡固宜慮之
遠也使文與幸而獲生斯時不失為孝弟力田泮渙胡
考矣雖然使文與雖生於今而能如陽陵君之對君子
之富又不幸不能而暌於文與者有若晏子之仁逮國
人亦豈至此極也已乎文與今其逝矣彼譛人者釁起
毫毛巨莫之載毒非益我中夜以思能不有悔於中歟
文與存時躬善弗置間則勵其子使學畿承考懋益與
其季聰異競爽皆可望以顯親者安知天之報文與者
不在是也劉故沛人後兩徙定家長洲文與曾祖諱鉉
贈禮部侍郎諡文恭赫然為名臣文章德業垂載國史
祖諱滸考諱桐尹湯溪有惠政蘇之世族惟劉為盛繁
昌莫與埒而文恭有厚德里中多薰而為善貴能寡約
族無間言表裏恬如其惟斯人乎文與名㸃别號怡靜
生於成化乙巳十一月十有一日享年四十有二室陳
氏子二男即畿娶錢氏女適某繼室都氏子四男坊堪
坊聘胡氏女聘某次㓜昔者聖門之徒病夫人之賢莫
以定也子曰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文
與其近之也夫是則可以銘矣銘曰
相民之臧終允其良乾餱式蠲幅禮式明干禄維億節
若維傾噫闇之悲象齒之殃彼弗令猷中安則陽既莫
既勝孰營炳昌幽深惻仁載畀之光永爾保佑勿替銘
章
銘雜題
陽山草堂銘(并序)
顧君仁效世家蠡湖之東其相承而下咸病囂華耕
稼以自殷澹泊以自佚逮君挺發益昌讀書好禮每
聞奇才博雅之士如賈人之於萬鎰之寶若不克遘
樂聞一言而退是以呉之賢士大夫咸與往來寒溪
方元素負絶俗之操遊蘇時君迎致日請所得素風
弗替而顧於此乎有文矣及茹納更裕停蓄而章濡
毫嘯咏居面陽山英爽怪狀靈賞心化冥黙滋久恍
乎若御列仙乘太虛不復與世接君之得於是山者
何如哉於是君為堂臨之以專其勝財不資衆工不
淹時靡麗而固靡大而敞堂成觀益奇楹抗森蔚几
落氷霜雲霞吞吐澄湖掩映餐華於胷中叢美於筆
端君取諸人以成其富取諸山以成其深謂茲山之
不可忘也懼歳時漸謝幽潜易湮風流所遺罔以告
後請予銘刻於茲堂之下銘曰
世趨紛濁益拳局兮賢永昭擴翔鸞鷟兮有山嶕嶢秀
而幽兮顯宇經搆曠遨遊兮絪縕吸挹文䆳深兮銘成
礱石祝嗣人兮
跋短竹巻抄
昔樂天比賢於竹豈直愛其幽崖媚谷為山林一清玩
而已耶抑亦謂其德之類也乃有節士貞臣撫景悲志
激烈慷慨屢形於辭而不倦固宜然哉悲夫棠陵方公
之意其亦滋蘭樹蕙之遺怨乎
書尤烈婦杜節婦二姑傳後
(涍)觀兄世譜傳二姑者宜哉其著論之也杜姑世特近
具知其為之者自生時輒跛依依繕其性然吾曾王父
義甚肅圭撮侈偽無所於及有由哉蓋微姑則杜緒幾
墜悲夫尤之所為尤遂以不嗣或曰姑矯枉過正者歟
姑誠知所立落寞不可攷矣然豈以督過罪詰不得已
為之謂之烈豈過耶夫婦人信無能為行高秀炳炳出
丈夫右如二姑固宜範後光世人常見惡則瑕疵排訕
見善黙不樂道又以為偶出倖就往往榮古虐今雖以
行高秀如二姑落落不聞傳且久矣嗚呼絶行卓立自
知其心蓋亦有湮没者哉
皇甫少𤣥外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