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集
南行集
欽定四庫全書
山中集巻七
明 邱雲霄 撰
記類
賔菊堂記
賔菊先生治周易順隂陽之消息謝聞達於當時結白
雲之廬開青草之池壘石而甃編篔而籬鉏雲竟畝種
菊成畦惟時金風振宇玉霜肅林群芳駕艶瑞品流馨
負衆彩以呈姿殿百花而不伐臨風横態舞日生媚先
生瞻對終日沈坐敬止樂而歎曰真吾之佳賔也左右
曰何哉取爾也先生曰盍觀乎其含化者如待沽以自
韞展榮者如應期而觀光挺而拔者如賢秀拳而曲者
如蹇藏疏者如特立不仆繁者如連茹而将傾而顧者
如語翹而拱者如望其交加也如親其次第也如讓其
正而直也如端人向而輔者如明相淡者如清修之彦
麗者如貞淑之荘就凋者退於功成吐華者展其含章
困霖而披者如沈醉乗颷而闘者如大壯群品咸賔乃
聚斯堂相觀而善樂不可忘子霄聞而嘆曰昔者孟嘗
君客珠履三千萃庭千古為侈卒為鷄狗之雄貽君子
之鄙今先生群芳是賔輔仁於己其視田文之門何如
也自晉以還卓哉靖節開荒徑謝彭澤日與田翁野老
忘機而侣相飲而陶撫景而賦詩感物而寄傲将不知
俯仰之髙深升沈之明晦鬼神之詘信形色之聚散况
區區富貴貧賤亨屯順逆能少挂其膺臆哉今先生之
居此堂也陶翁之樂克備有之敢為先生夀於是先生
載色而興抗音而歌曰結廬人境心逺地偏採菊東籬
南山悠然又歌曰曷彼穠矣燁其華矣我有佳賔德音
懐矣君子與其有陶之風焉
晝錦堂燕記
惟嵗壬辰范子叔致政歸自博羅且陟艾張子伯開彭
子伯遂謀諸子霄邱子先期簡于四郊爰集厥旅講脩
慶秩仲秋既望之三日癸巳藉溪連子鍾子汷彭子雅
至自東郊劒嵓程氏雲鳳子仲文奎子孟亦至自東郊
屏峰邱仲甫乾亨氏雲門氏至自西郊平川董仲子大
爵至自南郊暨中城彭一德子孟翁一秀子季徐子伯
佶相與㑹于止山草堂協敬而戒豫甲午之旭卜從陳
樂樹綵納繒而發子叔之子梧偕弟桐御于道子叔御
于門三揖而入讓而升堂敬交以成禮廼陳几縟獻酬
旅錯樂具和奏子叔曰二三子惟兹寵辱敢請卒貺以
承訓德於是乎伯開泂酌子遂子德子秀子佶和之子
叔曰昔藉天王之寵靈輔牧惟民㒺敢施厥惡以懟于
有衆其何能德子鍾連子賦采繁子汶子雅和之子叔
曰匡輔之猷進退之節盛德者當之不敢拜辱子梧進
而曰公侯非儗固所辭宜恪共于有位閑于勇退夫子
有之請受其卒章仲甫乾亨氏賦陟岵之二章雲門子
和之子叔曰垂白倚閭其何能自貽伊阻乎猶惽順德
惟閔牖予𠂻子鳳賦小宛之三章子奎和之子叔曰翼
善不敗實二三子是依義方愧也子爵賦鳲鳩之卒章
子叔曰綿德比俗其何敢貪天之祐以為己助子霄晉
而不賦子叔請之子霄曰重辭曰凟又何賦也夫張子
之言君道也連子之言臣道也子叔父仲甫之言子道
也程子之言父道也董子之言天道也是故能牧之謂
仁能臣之謂義能子之謂孝能父之謂慈能若於天之
謂敬五者行于不替何德如之吾聞之古人之燕左監
而右史廣儆脩昭紀訓也卒禮而不亂懋德而不荒是
謂能享其得而無錄霄不文請為直史子叔曰愛德
之辱浮實是懼載錫永訓敢不顧諟以對揚休僉曰錄
子霄拜而錄
逰武夷記
張子講學于崇将歸泛舟窮武夷之勝其徒二三子從
焉遡流而上觀大王峰曰美哉壯乎嚴而紓鎮而毅矯
而不回可以觀德矣觀兠矛峰曰武哉恍恍乎弗可禦
已進善其足興乎觀鐵障峰曰二三子慎哉障以防欲
懼其弗崇障以蔽心錮将奚通是故君子貴善用也觀
玉女峰曰美哉溶溶乎肅而不厲婉而不䙝峻而不危
正而不倚麗而不飾其聖德之至乎詩曰云誰之思西
方美人文王之謂也有餘慕矣觀大藏峰虹橋棧列仙
槎横壑曰幻哉神乎莫之悟也已夫流峙之崇深陵谷
之變態吾不知天地其㡬刼矣風燈泡沫其紫陽之感
乎過金鷄巖聞洞聲相應曰二三子聽之夫虛則通通
則應天下之道感與應而已矣可以觀學也謁紫陽書
院登髙明樓望大隠屛曰美哉渾渾乎鬱而不亂廓而
不蕩區而不渙涵而不隘回而通夷而辨非大儒之居
其誰能收之有遺刑矣觀仙掌峰曰君子貴平也觀天
柱峰曰君子貴立也觀題詩巖曰君子貴藝也不貴名
也觀茶竈石曰君子貴用也不貴棄也觀天㳺峰曰崇
履非難崇德惟難觀鼓子峰曰不聞非病不實是病窮
九溪而後返曰曲而通利而恒循度而趨可以觀知矣
觀一線天曰竒哉數之原夫畫一而象著乾坤定而八
卦列可以玩易矣登三仰峰曰昭明哉其治世之氣象
乎萃群秀而位之卑尊定小大宜可以觀政矣巍乎其
不可踰也可以觀極矣恢乎其不可量也可以觀度矣
雖峻造弗是過也乃返邱子曰張子其能師也乎心通
乎道故忘物言通于訓故道章二三子識之乃記
佩蘭記
袁子愛蘭開九畹種之風露交香蕭艾俱化一日掇其
芳英紉以為佩援琴而鼓孔子之操曰蘭非衆草伍深
谷能獨芳緑艶不自媚當為王者香其友聞而曰得無
袁子出乎訪之果出咸賦同心之言以贈之於是度閩
關下楚澤歴呉越齊魯之郊所過香名滿耳至燕聖天
子聞其清馥拜貴溪令至則為治馨香人服媚之未㡬
秋風拂佩遂動九畹之思即命車復開九畹種之止山
子慕風而造其室袁子握手若故知享之酒酣袁子出
其友所贈之巻相語曰今者與子同心獨無言乎止山
子曰昔子之往也諸子賦其出今子之來也吾當賦其
歸矣遂醉摘蘭英取莖扣尊而歌于九畹之堂歌曰淵
明愛菊君愛蘭淵明歸來君亦還異世氣味絶相似同
有詩聲天地間於是引火更酌頽然相對如夢寐亦不
知歌聲之為蘭臭蘭臭之為歌聲也
蘿峰記
汪子托迹於江湖之間而自别其號曰蘿峰主人邱子
曰吾聞諸尼父山水異形動静妙㑹若子得無仁知兼
體者與汪子曰否吾奚敢能托適已耳邱子曰子能言
子之適乎曰鄙人之國去東北二十里許有松蘿山焉
吾考槃其北而南其山惟山之半石壁嵯峨惟山之巘
松蘿交錯孤峰亭立列屏張幙拂天關於空濛扼地維
而盤礡崟崟嶔嶔鬱鬱盈盈傲疎簾而抱秀排衡闥而
送青登堂若拱出門如賔開一方之雄鎮貫四時而長
春方時之晴霽也風交垂蓧春花落而香浮月浸疎蘿寒
光凝而翠滴惟時隂暝則老藤蜒蝘驚虬起而動雲雷
接葉帡幪髙螺擁而籠煙靄順時變態曠心怡神毎忘
言於獨坐時舉酌而相親樂哉此峰永矣盟訂故引之
以為己號非静與性宜如仁者所樂也邱子曰否子慎
所適哉夫君子善用其情則感象而得師不善用其情
則玩物而䘮志同行異情彼得此失是故君子逺取諸
物近取諸身協于克一乃成其名葢因物則悟象因象
則悟性在物非逺而在我非近也故曰得象者忘言役
情者滯物子日求之行當自獲視彼仁者之樂於吾行
乎奚悖汪子晃然曰由子之言萬物備我豈惟蘿峰哉
豈惟蘿峰哉
山中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