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集
滄溟集
欽定四庫全書
滄溟集巻十九 明 李攀龍 撰
記
太華山記
經曰太華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髙五千仭其廣十里蓋
指華中削成而四方者爾四方之外宫之盡華山也自
縣南十里入谷逶迤上二十里抵削成北方壁下乃谷
即西南岀不可行行東北大霤中霤中一峽裁容人左
右穿受不滿足穿受手如決吻人上出如自井中者千
尺曰千尺峽北不至十步復得一峽百尺人上出如前
峽曰百尺峽則東南行厓徃徃如覆敦出人穿其穹中
行穹中穿其仄輪牙也厓絶為橋者二所東北徑雲臺
峯東南得大阪可千尺人從其罅中躡銜上阪窮為棧
五步顧見罅中如一耦之&KR0908;新發諸耜矣罅中穿如峽
中峽中銜如罅中峽中之繘垂罅中之繘倚皆自汲也
棧北得厓徑丈人仄行於穿手在決吻中左右代相受
踵二分垂在外足已茹則齧膝也足已吐是以趾任身也
北不至十步厓乃東折得路尺許於厓剡中入並厓南
行耳如屬垣者二里剡窮復西出厓上行則積穿三丈
有厓從北來踆此厓上複髙三丈自踆首南行厓如前
剡中屬耳甐耳矣三里而近為蒼龍領領廣尺有咫長
五百丈厓東西深數千仭人莫敢睨視是酈生所稱搦
領須騎行者矣雖今得拾級行哉足欲置之置先嘗一
足於級上置也然後更置一足其所置足猶若置入石
中者猶人人不自固匍匐進也級窮得厓踆焉髙二丈
一隅西北出人從其隅上南一里得厓又盡磝不可以
穿繘自汲也是皆所謂懸度矣不至百步西北冒大石
出厓下西南上二里得松林五樹稱五將軍厓上者不
見杪厓下者不見本從縣中望見松如樹菼也西一里
有大石如百斛囷不知何來客於此横道而處踰之為
穿徑二十所西南百步得巨靈掌掌在削成東北方壁
上不盡壁五丈許人不得至掌二丈許掌形覆其拇北
引如三尋之㦸從縣中望見掌即五指參差出壁上也
又西百歩詣削成四方上矣西南望削成四方中東北
望所從上削成道道從東北隅出二十里是錞于雲臺
峰猶杓之在斗矣削成上四方顧其中汙也上宫在汙
中西北玉井在上宫前五尺許水出於其上潜於其下
東北滛大坎中凡二十八所北注壁下壁下注道中一
穴北出水從上冪之也四壁之穴各在一搏上宫東南
上三里許得明星玉女祠含神霧稱明星玉女持玉漿
乃祠在大石上大石長十丈許祠前輒拆拆下有穴穴
有石如馬折南五丈坎如盆者五所如臼者一所水方
澹澹也下從祠東南峽中行二里得池二所大如輪東
南行三里望見衛叔卿之博臺在别顛為埒不盡厓尺
中如砥可坐十人厓南北繘纚纚也欲度者先握繘自
懸厓中乃跖厓自汰令就繘不得繘還跖厓自汰得而
後釋所自懸繘也此即秦昭王使人施鈎梯處也西南
上三里許得一峽如括曰天門門西出為棧而銅柱陿
不能尺長二十丈棧窮穿井下三竅旁出復西行為棧
而銅柱一池在石室中不可涸也天門旁有臺如叔卿
之臺南望三公山三峯如食前之豆是白帝之所觴百
神也從上望壁下大谿谿肆無景即日中窈窈爾乆之
一山出其末若鏃矢頃即失之矣是為南峯南峯前出
南壁上東峯出東南隅壁上西峯出西北隅從下望之
五千仭一壁矣攀龍曰余既逹削成四方中不復知天
不可升矣余夫善載腐肉朽骨者乎及俯三峯望中原
見黄河從塞外來下窺大壑精氣之所出入又未嘗不
爽然自失也
徳王冊國記
先是宦者某給事東平府中侍今王蓋先懐世子幸之
遂使為家令焉以屬今王懐王庻長晩為世子且卒矣
懿王又薨房闥嬖臣各欲立所親倖以及時締主為已
力取富貴論議洶洶今王岌岌殆也時御史李將臨懿
王喪見今王宦者某乃為王曰李御史且至必且曰雖
王儼然在憂服之中得國恒於斯矣王其辭焉孤孺子
以先王光靈得與於哭泣之哀以為使者憂孤不得共
承先世子之謂何或敢有他志以辱使者又一二叔父
先王之所愛也先世子之所友也無不大賢孤孺子何
敢因以為利其孰能説之某時屬召使擯亦言舍其孫
而立其子非先王意也乃奏入是歳冊今王矣是舉也
或有於御史處言王狀者及御史見王狀聽其言也又
自失矣藩王子孫生長閨牖不習見民間事不晉接賔
客復㓜冲氣識未及之安得不在左右也懐世子既卒
所以為懿王後者未佩玉兆也今王又無外家强宗其
府中事一切受懿王宫監裁抑佌䔩如民家子飬嵗時
不得朝懿王即朝亦遽去不得言某蓋甚微且初來濟
南貧無外黨思顧先世子舊恩輒以私錢供給衣教詩
書相依倚護防它變傾身為之昔者晉獻公屬奚齊于
荀息里克將為亂則謂息曰三怨將起秦晉輔之子將
何如是有以要息也其所欲汾陽之田百萬易與爾使
許而明焉誠得立然後謝不與汾陽邑而奪之權遂以
狥於國中豈為負先君言哉蒲城之事履鞮豈不念之
深其曰不敢以二心事君倍主則謂文公猶公子矣然
受於驪姬豈正哉欲以觧前罪也為非有似蒲翟之事
者不可也脫文公於焚宫之難以犯吕卻之謀然事以
危焉由是而論宦者某則是能有履鞮之智而行以荀
息之忠時與才不論焉有足稱者矣
介石書院子游祠堂記
伯剛先生既先後捐田二百畆郡邑諸生矣尋又捐田
一百畆建介石書院以祀言公子游其中而宋著作佐
郎王公蘋明處士顧公愚從焉以系師承勸風俗也則
唯是其身自有之哉始先生在給事中時上䟽先帝廣
曠蕩抑邪佞者五事忤㫖謫居庸一日而直聲動天下
家居論學師承所自在風俗所自起猶是未敢一日忘
其黨也豈以今之為文學者乃吳於六藝視天下為蔚
然乎然文學於吳自文學子游始子游既學於中國歸
而南北之學立前知洙泗之間齗齗如也而誰以易之
唯是寧不賛春秋一辭弦歌武城必以所聞於孔子寧
倦後焉行不由徑必以得之於澹臺滅明而懼夫其流
異邪今之君子蓋傷之曰於六藝焉而吳視天下為蔚
然於理奚當也孰與譚性命則稱天著功令則語聖之
為快哉遂至如許長伯號其徒唐林軰以四科一堂之
上避席危坐稱天語聖何顔閔之具也愈嚴為頌愈近
綿蕞之戲不然持說相難顓門耀之帖括自愛謂道在
是所為六藝蔚然者舉以掩焉而吳乃猶是其為文學
微言以諷詩之為教弦歌之意乎子羽度江吳多劒術
之士未嘗無傳流斯異耳豈其微哉子㳺之為兹厚於
後世也豈其本之則無沾沾六藝而子思唱之孟軻和
之以附先君子之列乎必不然矣及觀信伯所為薦於
胡安國者學曰師承識曰世務然信伯說上則獨以心
學心學奚當於世務徒所聞於二程氏者具是即其主
所不欲卒不以奪其所聞於師而迂濶自嫌也見無非
道與學何必使自口出及易其所聞乃以其所欲此於
文學奚當焉原魯義不仕元執在我而已即質行如許
衡吳沈有不必信者髙皇帝大徴大儒嘗一詣京師歸
而㐲思穿几凢數十年有可以得諸大儒信又不但在
我則亦何嘗論學也吾黨諸生居以蔚然於六藝出以
直聲動天下即田三百畆若固有之不素餐兮孰大於
是自孔子布衣養徒三千人而子游與之矣何以稱嗜
飲食偷儒燀事安得有君子固不用力之言而曰是子
游氏之賤儒乎此介石書院所為偃之室從以二君子
者卒所捐田之志也是為未敢一日忘其黨云爾信伯
蘋字原魯愚字原魯於先生為四世祖先生名某字伯
剛嘉靖壬辰進士也
青州兵備副使王君城顔神碑記
君既以璽書按察青齊諸郡縣即青齊諸郡縣治也則
之部請城籠水曰是淄萊新邑之間一都會哉天不弔
百姓一二長吏怠於疆事俾一二不逞子弟掲竿如林
而負固自喜以為父老憂四方亡命嘯而過市有業甒
於篚中覆之利劒莫敢以發而釋擔一呼為皆制挺又
安可誰何百數十年來冀氏姚氏九為倡亂殺我一二
長吏之戍者以荼毒我百姓焚蕩我廬舎憯不畏明至
令一妖女子三勤我王師翦滅此而後食悪在其按察
青齊諸郡縣為也余不佞蓋未嘗一日忘之桴鼓之鳴
如出宇下即於璽書又得臨籠水上以春秋耀吾軍士
豈其防民而暴之中野必曰疆埸之事一彼一此棄命
廢職其若父老何我必不然不佞之業在蒸民之七章
矣中丞傅公謂御史段君曰以余觀於大夫才可使無
徴役百姓而義不可使衆為政夫固謂一人慮始而榮
施不可有也不然夫豈不知淄萊新益之間嗷嗷者以
時詘為解也大夫實云畏此璽書即有後事安可言勿
與知也曰昔在庚戌少司馬城潞水上抗虜乃天子有
錫命此自大夫家政吾二人將有賴焉以干城王室備
它盜無亦大夫按察青州諸郡縣外城數十豈謂是而
游津梁之上有難急也大夫實云勿更使父老失望於
我則君遂營焉曰是在不佞此一役耳何至言鉅萬吾
因石於山因灰於石雖隆之天不可勝用矣豈猶不堅
而覆蕢為之其又令暴風雨潦以攻一日之費石城非
不倍於委土而十年為計一再築之後石城之費立盡
是使父老終嵗率子弟而城已君乃屬之有司某等者
自三月至七月有司某等者乃以效於君筭纔官錢九
百餘緡而城髙丈有尋方廣若千丈各門焉二水門出
南北城下因壑為池百姓忽自有之矣君以報成令中
丞某也攀龍弱冠時已聞一二長吏及彼中豪言城顔
文姜事且三十年此無它則長吏過自好欲無受勞民
傷財名不者大役難成恐中廢作者不任又不者如匪
行邁謀與衆為政耳如此必使城自地出然後可百數
十年來冀氏姚氏凡九倡亂一妖女子三勤王師亡論
所蕩焚即芻餉供億豈但可為十城然遂以棄之乃平
居則又不復作一錢事而曰吾已為儲芻餉供億於某
所令足待變矣豈為計哉君名世貞字元羙吳郡人少
司馬名忬君其子云
新設寜武兵備道題名記
山西三關先是蓋止雁門一兵備岢嵐兵備實恊理之
其於防秋尋加守廵冀寜二道嘉靖三十三年復以清
軍屯田驛傳若守廵冀南河東諸道迭出而分區監督
焉三十七年改雁門為雁平岢嵐為偏寜其五道監督
如故明年仍以偏寜為岢嵐兵備以偏老岢嵐河曲四
守備西路叅將老營逰擊地方兵馬屬之雁平兵備仍
駐代州以廣武北樓平刑三守備東路北樓太原叅將
地方兵馬屬之其八角利民神池寧武四守備中路叅
將地方兵馬則以設今道云從御史楊公美益之請也
惟是三關與大同相為表裏右衛水口等處直敵南窺
朔應諸州之道其於要害視三關有輔車之義即敵一
道出沒我得以所直道兵馬牚距踵襲而自相為應何
慮不及三關延袤乃至八百餘里而敵得以探疏數為
堅瑕揣薄厚為虚實時分時合雖漢兵如雷風安能八
百里趣利也惟是席國家廣大守在大同云爾時則雁
門一道岢嵐一道恊理之足矣然猶恃藩籬以撤閫閾
不知中彊者外益固之為謀周也亡何以二道為不足
加之守廵冀寜二道為四道復以四道為不足加之清
軍屯田驛傳若冀南河東諸道為七道三關凡八百里
而七道以臨之即有五叅將一逰擊十一守備亦惟雁
門岢嵐二道相信而服習五道者非常所屬卒然不相
為用十羊九菙猶之愈數而愈疏清軍屯田驛傳曠所
司存冀南河東棄所分署是盡山西而事三關委境内
而勤一圉猶之愈實而愈虚不知疏數以形明虚實以
槩制也注雁門以雁平注岢嵐以偏寜似矣不知十一
守備分地如石畫相交尺寸獨以八守備𨽻偏寧一道
亡論石隰諸州防河之役行兼坐累有妨簡書即敵一
出套便涉其境而停障積阻烽火優游已難為卒又況
仍以五道便宜掣肘糜費無益豈所謂明形而槩制乎
時已權生變已常存寕武之介於雁門岢嵐之間亦猶
雁門岢嵐之左右於寜武疆埸之政雖力有餘不備非
其域雖勢有餘不守非其約非其域不䦨出徼功非其
約不聲援為徳辟耳目之於視聽不相假借然後可以
著官知之良而稱同心亦使朝廷得以責所不備以其
所備按所不守以其所守捷無倖賞挫無佚罰三關猶
一體也省冀寜若清軍者七道而為三以重司存飬内
治境内不疲於奔命三分其八百里而勞逸均各可以
朝檄而暮集而齊一其指使凡五決䇿以設寜武道而
議始成如此豈偏見一時之利害不參邊大計始終者
右衛水口為敵必窺之道即中路叅將直之與大同兩
掖掎角相逐銜尾相隨厚集其氣是顧是隈者非寧武
乎與偏頭雁門翼擊而夾攻為常山蛇勢者非寧武乎
明形槩制以回視聽新旗鼓出繕入計為邊長老貽數
百年之利身自作始者非寕武乎形不自勝制不自舉
沈公所謂其人哉首至者未幾論罷繼至者尋以遷行
沈公明形槩制三年於此矣乃少司馬萬公某獨以少
方伯奏留之豈不曰分地不量形與無地同量形不善
制與無形同善制不得人與無制同得人不久任與無
人同是二公者先後奏請蓋相足焉可謂同心謀國重
惟沈公之賢適與設㑹也因具列之使後之君子得以
觀寧武道所繇立者蓋以其人如此云
歴城張公徳政碑記
濟南郡隷省歴城以一縣附其地所供億轉置送迎舉
以取集郡大夫以上暨有事境土者令咸賔下之歴多
山磽瘠水則陂圩一值荒嵗不有恒産公至比災厲且
邊圉嚴師旅在外急催科如捕亡淄青持㦸之士日肩
摩就募道路使者相望疲命於簡書凡期月公循循各
如績一若不欲有為以是民亦安之雖小利不見也邑
舊以律占租役必先以簿正常與它沃壤地偕田瘠歳
腴屢不較邑墟亡不比屋焉公始第丘畆履原隰視土
之媺惡以登下其賦勿一以收責俾參稽各無失職請
額著地沃壤不得欺謾避課邑百姓始不惡磽瘠陂圩
而汙萊為子孫憂郡大夫以上蒞我待需有事境土之
臣絡繹於邸宇晨趨出謁暮而不能更適庭供億轉置
送迎異求同費舊一以委諸編户歳數十家以分聽其
給終則以貨賄之入出㑹之官契常不掩籍十登其六
七邑百姓無不若相與赴戮得代則若解懸顧以就衽
席為幸而不知其産蕩然矣户户轉趨傾覆以積倉為
累不饑為諱蜡臈相祈庻幾無斯役𢎞治間加緡八伯
金民車且百二十乘正徳以還加緡至二千三伯金濼
清之塗罕轂擊矣先南陽朱公首平筭事列諸兄弟之
邑得裁五伯金而邑人稍受賜即猶稱貸出納也公實
始定吏㑹之議使度支在官工賈無以乘緩急侵傷農
坐屈其利有司治之不遽上計則什器儲偫得轉相為
用冗壊即移置勿有廢棄焉法甚便以約不復舉長物
責邑人值而橋索所羨餘五六十年敝政一朝嘉與百
姓日新邑不重困共正易輯市野喁喁庻見𢎞治之舊
郡大夫以上令夙以分禮下之而公不以卑百姓晝日
晉接不遑暇食而儀愈安未嘗飾厨傳稱過使客疲民
以取譽常夜折訟得情皆片言及亹亹問疾苦必竟辭
嘗語余曰吾四載於縣署有未蹈之跡未嘗一日於窮
閭忘兼照之心月旦與諸弟子設俎豆言詩書士再適
薦者七人其在生一齒繁殖流移究宅嚮附者衍負版焉
丙午秋入上最天官㑹徴書留擢西臺邑長老屬余記
之余惟君子之從政無樂乎恱人於始而終無以厭其
意也民豈惟無思公屬災厲邊圉之餘輕徭薄賦與民
休息知時務之要安以本俗使百姓培氣歸徳恃以不
偷則君子之政哉公名淑勵太原之盂人辛丑進士其
詳具恤民錄云歴邑岱畎絲枲則賦維濼沮洳汙萊迴
錯昭兹海藩我庸景附凡百執事咸襄侯度租役薦繁
凋瘵罔籲汔可以康無艱國步公始蒞止霓望方殷維
時多罹百務孔棼疲夫載路壑有轉瘠矢解倒懸登之
衽席逰刃引割恢乎為紀渾兮以容内諸臧否期彼允
濟懲兹勵已雖貫則仍弗憚改為雖遷善急慮動若疑
襲弊未袪善將安施乃第丘畆媺惡是甄磽田沃稅比
屋以薪欺謾避課靡郡匪民原隰以清井地用均澤及
子孫世業莫湮一都之㑹既詒我肄絡繹齊郊㦸人節
使供億送迎入境取遂束秸不修王章斯墜編户轉給
趨相告匱疾首赴役積倉為累吏畏其威南陽朱季平
筭列邦我獲受賜張公為政樂不可支曰兹出納實存
有司矜此赤子勿違農時什器儲偫來工肆成杪歳上
計昔縮今贏亨有公牢覿無私幣用克有經供匪無藝
百年蠧政一朝自替市野喁喁庻新多制晝日晉接夜
分折獄民所疾苦必盡忠告四載宦邸窺園無跡兼照
窮閭幽光潜晰寄命百里視諸一堂童嫠知名擬之龔
黄謹庠申義父母爾師孌彼七士鴻漸于逵九罭有歌
公歸無所稱最銓階揚績當宁栢臺繡裳其忘東土蔽
芾丼棠受天之祜不朽者仁以報召杜
歴城令賈君記
蓋聞之為邑非不用民而能不輕用其民之為用也民
亦敦能不用上而唯即安之為用也公既治歴城踰年
而使者及於絳則其家大人就飬焉居無何輒駕而返
請留弗許請命之則謂公曰始吾之視爾于斯役相𨽻
莅相承也唯是百姓兆民焉是出而為之令以賦諸其
間俾各有藝極以務蓄其力無失其徴㑹民聽不惑而
後用之有司者豈有賴焉百姓兆民惟正是供而令無
即於隳政足以取給王事而已豈敢為是匪經以侈厥
度亦唯是役亦唯是莅功令典籍輕重布之爾敢何異
之有即有豐歉不庭不虞之患耳既已錯而冝之使各
有懐生之念而百姓兆民實欲焉百姓兆民欲焉而諸
長吏孰不欲也若不佞緦緦焉唯不獲乎上是恐而勤
百姓兆民庻幾諸長吏以有徳於我不則自恃其不欲
而曰諸長吏實欲之以委之無可奈何其君子實應且
憎以非我寧謝不敏敝邑豈敢有愛也上失其道民散
久矣子實生我而浚我以生乎而以徳於上令實有民
而委之諸長吏其謂令何其無乃撤其寧宇而剪為逋
逃以自棄其衆百姓兆民將望望然挺險而走其轉於
溝壑何辭之與有若由是相為臨長自顯庸也尚將惴
焉有不敢輕用之心而使於我焉是息大衆其未可棄
也人亦孰能不用上而唯安是即我既已父母子弟將
自至我之不欲人孰不知猶之曰凡以安我也既以藝
極則浸漁不行而貧者勸役蓋嚮然於我有各相為用
之心其朝夕在庭何辱命焉不佞在此猶尚逋逃人不
懐生又從而㣲之纍焉而使即事於繫其若父老何何
邑之為也若不然我去而反其田里爾安能知之今吾
之視爾于斯不困於役不匱於莅也而邑由以舉百姓
兆民無能為逋逃之故也豈徒爾與有榮施乃歸絳蓋
公為歴城者盡善政也而其要則有所不欲矣而才足
用民才足用民矣而惴焉不敢有輕焉之心其家大人
見邑之無逋逃也而知其政君子哉邑之進士郭子軰
相與聞其言而賢焉各矢歌以詠其事而屬余以記者
如此
劉公樂峴亭記
公既在襄陽諸生間不樂也已乃謂御史君曰昔爾先
大父之除新鄭雖介然一王官之大邑丞乎固周室之
未成子也豈其事長而我伐伎以馮人豈其行意而人
稱功以加我蓋三載人莫知之矣人情不能樂其所不
安不能得于其所不樂我始慨然慕羊叔子杜元凱之為
人今亡論其位即其功懸諸所遇如此其難也不得乎
丞將求乎身孰與不得乎身將求乎子也獨如嚮之人
哉吾所為營峴者以若效爾大父於不窮而吾將老焉
以是為樂耳方叔子建平吳之議欲引梁益之兵水陸
俱下荆楚之衆進逼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揚青
兖徑詣秣陵巴漢竒兵出其不斥卒如所言何䇿之明
也元凱既激&KR1267;淯諸水以浸南陽諸田萬餘頃遂開陽
口起夏水逹巴陵千餘里以瀉長江之險而通零桂之
漕民到於今利之何計之逺也是皆踪跡之所徃來精
神之所暢恱山川之所動盪勲業之所肇造䇿之所為
明計之所為遠以是得於峴而後世誦義不忘猶我視
若於此者若能無意二子於此乎今天下南絓於越東
疲於倭芻粟膠滯飛輓繦絶此亦羊杜一時今何以明
䇿逺計入告我后而無勤諸執政乎即使持節監視南
粤諸軍事不者大興卒治河若以使者行水惟是南北
交檄力百倍吳畫何所出何以係尉它伏中行而笞之
背縣官之費歳且鉅萬乾溢不常仰給遂詘&KR1267;淯零桂
不啻㳙委今何以使芻粟相屬千里坐至以無為諸執
事憂吾非其峴之謂夫固謂二君子之嘗至於峴也不
然夫豈不知鹿門之可以老也二居子得此於峴若得
二君子於國家而吾以得峴於若吾何為不樂哉杖屨
不具眺望不適談詠不揚飲酒不歡琴瑟不鳴俎豆不
大吾之事也吾何以知若能為羊叔子杜元凱與不能
哉彼且曰百歳後魂魄猶登此山也未嘗不流涕於斯
人陵谷功名相為變遷彼且奚以二石為矣此其辯在
詹何之說子牟也不得乎丞求之乎身既得乎身推之
乎子公之所為自勝者婉矣為峴而樂庻乎縱之又何
害乎心居魏闕之下也預嘗自謂武非其功祜蓋曰疏
廣我師也出處之間古人難之慕叔子元凱之功而猶
不忘鴻鵠龜鼉之諭余於是知公不言而有以自與焉
蓋曰夫豈不知鹿門之可以老也然不於鹿門而於峴
也則托龎公於二君子矣
重修肥城縣孝里舖記
按察使周公為叅政時出督部過肥城縣孝里舖舖在
縣西北七十里孝堂山下矣公慨然顧今縣令錢君曰
此非漢孝子郭巨之所以葬其母者乎君子徘徊而不
忍去也今且廢矣無乃先大夫若諸有司之為盟主也
崇大兹館以為諸大夫有司之所憇而賔客使者之所
假道乎今且廢矣何以崇大如公寝也屬在敝邑其若
諸大夫有司若賔客使者之辱在不佞何無乃逢執事
之不間而未得繕葺將肥之褊小介於長清平隂之間
而曰疆埸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也而援以自解四
十年於兹假道者暴露憇者舍於𨽻人驅之不顧何以
徘徊孝子而觀采風俗疆埸之邑在彼猶在此矣敢請
執事將何所命之乃錢君謝不敏已報上既得可自七
月至於九月而舖成視先大夫請有司所崇大如公寝
者益䖍矣以憇諸大夫有司以假道賔客使者膳宰致
餐候者為導長清趨而南平隂徂而東交授互勞望孝
里而歸之視逺如邇非先大夫諸有司之為盟主業孰
與之是役也門屬之門堂屬之堂其个相偶其序相翼
備矣而猶是舖也能無廢矣先王之教在焉而敢以為
功無亦曰二邑之蒿荻自愛曽不遣一蹩者蹠钁又何
執事之不間矣錢君既修縣城稱保障而并及是舖承
蔽芾之休俾居者無警行者相勸以體周公廣施徳於
三邑者也周公蜀人名某錢君吳人名某
肥城縣修城碑記銘
漢書泰山郡有肥城縣應劭曰肥子國也城圍六里一
百步髙一丈五尺云蓋巖邑也五嶺盤其北陶山據其
西視郡城為外屏焉國家分十戸所守禦其間念至深
矣然而覆土耳先是邑令萬君則行築分東南北隅延
石而堞之守禦者率疲卒晝夜謹斥堠省樓櫓無遺力
而西一隅竟以先勞中廢夫城盛也一隅之隙全邑任
之何彼此也在昔陶山之役動勤王師今安可使從髙
臨下而窺以不逞之心無論五領之為踰備矣邑人大
中丞李公蓋嘗憂之謂今令呉江錢君曰此焉不延石
而堞之即三靣雖金湯無益也又何必環而攻之屬按
察使周公先以叅政行部過肥子亦以為言而錢君則
慮事授司徒量功命日畧基趾分財用具餱糧三月而
集不愆於素堞凡若干所為雉若干云攀龍曰肥有陶
山之役余蓋猶及見之邑中丞自父母之邦守不為小
按察使周公慎其四境云爾而肥是城有味乎王公設
險之義乎與其動勤王師也寜短垣是圗覆土而土堞
之如塗塗附天之隂雨亟潰亟暝孰若延石之永逸也
是攝守禦而徴餘自帑政則錢君欲發與民而已而肥
是城則依物而偶於政肥之所以有成城也周公名某
錢君名某中丞公名某云銘曰天不可升地險邱陵維
休維戚肇自中丞周公居東于宣于藩匪除于庭而力
于原有令知發大物是慿綢繆牖户百堵斯興言售厥
謀用在不疑匪良執事一簣之虧卓彼巖邑何榦何楨
三人同心乃成此城
内丘縣學田記
邑何學以群士也學何田以群士於禮也士相觀以群
而廢禮由群邪也今豈徒俎豆之義始諸飲食彼見室
家之樂則戚於為曠虆梩不掩則其顙泚曰吾何有於
為士也風俗之道士為政今尚何敢謂無恒産有恒心
唯彼為能之即業已群使日眄眄焉佔畢亡它技又何
可使不有於為士也余徃按部内邱至民間所謂漢孝
子郭巨里中里中即以所掘黄金事名矣嗚呼曩令巨
時能自託於士何至欲殺其子以食母為孝也今又何
敢謂内邱之無能為巨者則是田也無常歳有常賦其
士足計也匍匐有喪不與其易與其禮婚姻之故不與
其富與其禮而又為之宴喜於飲食周旋於俎豆使相
媮快於為士則虞芮所棄而西伯以善飬老者也是田
也凡八區東南北壇地各十二畆邑厲壇地一畆南四
里舖地七十畆南宋家舖地八十畆東四里舖地十八
畆中邱驛地四畆凡二百五畆余始按圖得之既乃過
郭巨里中思夫士不可一日廢禮也乃命以為學田而
具諸籍中
張氏瑞芝堂記
援神契曰王者得志於地則華苹盛也漢在元封芝生
丼泉宫帝作齊房之歌以薦郊廟則得人若董仲舒鄭
當時軰儒雅推賢肩踵在列以奉天下實稱治洽所謂
九莖連葉囘復此都植才之應也秦人蔓𤓰谷之禍綺
夏之徒有伯夷之餓于商山之下與薇自療思唐虞不
䝉甚大之憂則碩人之邁矣夫芝𤣥氣之精也因腐朽
而暢靈華感則萌之矣奚愛丼泉商山哉張子其先中
丞公嘗以言事忤逆瑾意三挫之不偃也奸蕪既薙風
紀茂遂乃以指佞見知於朝皆謂人中有屈軼焉豐本
逺條世麗東土祖孫奕葉棫樸之英十人毎兄弟咏集
詡詡之盛出則衣冠曄曄茀道士林榮之冲和漸於家
而以華國則人瑞者乎嘉靖丁未春芝産子含之堂者
五以示余而屬之記余見若卿矞矣若車蓋矣丹章而
紺理其葩云以弓矣嗟乎是不可與岐麥𤣥黍龜祥鹿
瑞蕃育靈囿以光騶虞之化乎即不欲宫童効異又何
限崔嵬逶迤之地則中丞公之後興乎子含慕先人芳
烈國香自與隱見之間矣聖天子方肇𤣥禋綏明賜天
下日濡旱麓之教賢才敷發芳躅盈庭芝則有哉中丞
公於子含曽大父行也堂構衰矣澤欲翦矣藜藿登卿
相遺蓬蓽一畆之宫子孫荒圮欲不守者屢矣子含慨
然以在我有豐芑之謀出私苴以肯世業煥然若見祖
宗草茅之舊讀書其堂上以振簮紱之餘響人以知有
中丞宅而謂中丞之世將復也乃子含之堂有芝是中
丞之土未敝而我聖天子至徳及逺矣可無記哉
棗强縣劉村新建三官廟記
劉君雅棗强劉村人村東南去邑三十五里稱劉村以
族姓焉村東南五里龍泉寺劉東父某所建也劉君所
建其北則某祠又北則某祠又西北則某祠劉君嘗㳺
於田矣即民間疾苦察眉而藥餌起之葬者匍匐衾紼
婚者拮据羔雁也夏月孔暵行者道暍河朔諸郡卒戍
徒役𤓰期徃代得及其塲圃以䕃息其木下壺漿餓莩
厨傳過使轉相誦慕視廬舎如歸矣以社以方榖臧農
慶告成地利介言景福捍禦菑患載在秩典歳時伏臘
我乃於三數祠集饗髦艾作敏主伯以輯鄉井以聨宗
黨以固守望之好杜侮予之禍豈為滛祀哉棗强當燕
趙之郊諸郡之卒戍徒役交雜於路悲歌少年慷慨相
向即加饑饉必多暴子弟何可無寔烈之風也同舟而
濟江海者覆於其各有一壺之心何者失衆之形也劉
君為一閭右家令諸郡卒徒視廬舎如歸矣即流移逋
逃操戈不逞又何可後事而備乎是廟也劉君有以處
其中也有處其中則棲託之迹重而流移逋逃欲為不
逞者沮於嫌忌之勢矣
滄溟集巻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