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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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四部稿巻六十一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序十一首

  大司冦景山錢公七十序

王子曰人熟夫用之用而不熟夫不用之用也今夫五

金鞲於鑪而範之得材而為錢鎛釜鬲戈盾欣然日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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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用也其貴乃為清鐘大鏞夏敦殷彛五父之鼎庋於

明堂之序而嵗不一試之未底試而所欣然日為用者

敝矣是器貴也嵗不一試而嵗益以重盖易世更祀而

天下翕如也夫呉故鉅邦人文賢士大夫稱甲天下者

也然而自余燥髪時則知有故太宰朱恭靖公迨冠而

籍於朝而後知有今大司冦錢公也夫二公者不必以

用而用者也余請先言恭靖當世宗初上時有所褒進

大臣及吏部臣闕時朱公為南吏部幾當得之㑹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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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不稱即上章乞休人或謂朱公不少需為大拜地耶

朱公笑不顧曰吾以善拜即不若善歸耳天子重於去

公而為異其禮以傳傳之還復廩廩之𨽻𨽻之朱公之

食於家而食於官者三十年一日也朱公闔門謝世事

不為章言媺行以易觀聴然逾嵗而郡邑之郊内外黙

而化之卿大夫不敢以餙見於國士不敢以餙見於庠

畯賈不敢以餙見於市其父老相率而戒其子弟曰即

衺趨何以聞朱公其子弟亦相戒曰吾衺趨即不愧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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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老者若愧朱公何盖又逾嵗而天下之士大夫日

相與問訊呉中以朱公在否為世輕重而朱公益逡廵

務退譲其行自介士匹夫下而至於垂丱之童均與之

講敵而不挟其逹以加又三十年一日也朱公繇狀元

及第三十年為尚書以歸歸又三十年及見後甲子之

為状元者海内所豔說而竒瑞之然使朱公絜功度材

其前稱顯而用於世者孰與其後不用而用之為大也

錢公成進士入銓曹婁遷兩都法吏視朱公稍號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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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然亦且三十年而乞歸歸之時屬世宗末不能有所

備於廪𨽻然未逾嵗而天子用大霈恩進一品階稱貴

重於朱公公乞身固少晩然健履而冨於聦明之用不

减朱公五十時公雖因敡歴外若染於態者而中肫然

赤子其淵黙而易亮恭退而質木舉無以異於朱公今

之士大夫畯賈固不能如朱公時椎朴而易化然亦稍

稍知慕嚮公旦改稱而月貴其評二公名徳後先相望

於世宗今上之初者即不知其孰重然其重豈獨在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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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也易曰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吉夫服牛乗驥

始而效其力於軛終而效其體於革世固不宜少者然其

用抑何淺小哉錢公今七十合鄊之大夫士宴而樂之

而不佞使致辭曰公為我進匕箸安歩衎衎天子修世

宗之典公家食而食於官三十年如一日也則二公之

用誠大矣

  贈大都督玉江楊公五十序

燭之武有云臣之少也尚不如人今老矣余未嘗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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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而歎其言以為人主坐視天下之才而使之老其過

不在才也則又惜夫士之才少而當夫好老之主老而

當夫好少之主終其身以窮也夫人主而誠能用其老

雖已晩然使夫握筭却顧歛其果執壯往之氣而收功

於萬全要之乎非少年所希者故夫秦一䇲而明不勝

蹇再䇦而信不勝剪三䇲而武賢不勝充國何以故其

採謀博而計績悠也吾友都督玉江楊公之少時以列

校提一劒從軍與島倭角凡數十百戰小戰則小勝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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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則大勝其積級自十以至萬其積位自千户以至僉

都督其積職自禆將以至大將盖不出十五年間公既

不愛其才以媚人主人主亦不愛其官以讎公而一旦

中中山之箧用单辭罷歸中外憂社稷而寳干城者求

其端而不可得遇有警輙以公名上南勁則借而南北

勁則借而北意若不可旦夕少公而人主顧遲徊久之

輙上輙報聞而公亦倦於世盖嘗取其喑嗚叱咤躍馬

而廢千人者弱其竅而為嘯歌峩岢之艑駕長風而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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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浪者葦而之乎一沼一嶼計倪之書以治生穣苴之

書以課臧獲蒙恬之書以樊圃而其書或驗或不驗家

亦漸以旁落公今年五十稍稱病謝絶他事而其好賓

客猶故於是其客若干人争為言以贈其言雖人人殊

大要祝公之夀考而念公之尚壯而不見庸也獨余以

為諺有之函牛之鼎以烹雞多汁則淡而不可食少汁

則熬而不可熟盖器大而小用之則不冝也三秋之郊

以見上帝㑹九賓而享諸侯而後無舍鼎矣去今日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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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日益進謀顧日益深有如人主下璽書寄以斧鉞之

任明信武賢之徒瞠乎譲侯印公肘而不敢望也尚父

鷹揚方叔壮猶緩之乎嵗以待哉公謝曰不然子之言

信羙矣而非余任也昔李將軍之孫與太史公善其叙

數逐敵數廢數起状歴千百載而若新今吾幸及吾之

身而善子又身得子之言而身讀之其幸不綦大乎請

書而張之壁

  大學顧君時雍伉儷偕六十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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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余居東數里而近曰小璜涇顧氏其先滁陽人從宋

避敵而南徙著可四百年世為海上名族其人率本冨

頴者餙以儒而自時雍君上數世皆齊髮敦睦時雍於

儒又最顯故余先從兄引禮公捐其淑歸焉是為王孺

人君少孤拮据遺産然州業以第上貲充鄊賦長無虚

嵗矣君慎善所任而身為參伍鉤距出入不少差家

益以裕里中人始少君難之而更豔之曰咄嗟顧君晨

上賦郡門歸治逋䇿肥軒軒不足豪田舎兒耶君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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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是焉足豪也去而所稱先人遺餬口庇雨之産不亦

有先人遺圖籍足守乎乃下惟日夜讀不休竟成業補

州博士弟子㝷遷太學上舍太學天下賢俊士大夫所

闗一傾盖顧君則無不懽然稱顧君長者間謁顧君文

習之則又無不肅然稱顧君有國士風刺履籍如也顧

君前名工治生有孺人則不復問治生孺人脫簪珥謝

紈綺之餙而手理絲枲挑織目察工作足履行易圃其

蚤晩興寤身先後其臧獲者四十年君得以暇精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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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然數竒九試輙不利而㑹子應聘已長有聲諸生間

顧君乃曰吾九試而九不利者豈盡命也耶然安能人

人角材付權衡也謂應聘勉旃自愛愚公之徙山至屬

其子與子之子而山神亦畏之矣孺人之任顧君家應

聘之任顧君儒君幾無所事事者而頗好行其徳扶顛

振貧埋胔粥饑㛰嫁鰥寡盖至於島㓂之變君所獲餘

於盗手者無幾而其為徳固自如也今年夏余將有晉

陽之役應聘来謁跽請間曰惟先生以文名天下庶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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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惠賁吾父母乎余不敏則又曰以母氏之辱為先生

從子應聘之辱為甥而徼辭可乎哉余又謝不得則問

應聘曰子之父母今六十耶曰未也期在改歳然則子

何以迫得余言應聘又跽曰先生不時歸而吾以時夀

吾父母則懼其不及先生也余笑曰吾且歸歸猶及觴

雖然子姑以吾言語子之父母盖吾嘗讀東西京事諸

吏士負一藝挟一行以待上之知若探契而取責亡弗

讎者即恂恂一鄊君子脩耒耜之績猶有舉孝弟力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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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說以待之今顧君出而為才於國而九舉弗售歸而

為徳於鄊而鄉人漠然亡加譽意者其有藏慶歟為福

不近是必在應聘與應聘之所以顯其父母而樂其志

者亦可以觴矣

  賀封少司馬䨇塘汪翁胡淑人並夀七十序

當不佞世貞成進士而其第一人為前元相興化李公

其少長於不佞者今元相江陵張公少司馬歙汪公是

三公者迄於今而二尊人健無恙也先隆慶之壬申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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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罷自師垣歸奉觴稱八袠之慶於少師公太夫人而

汪公則自楚䑓入佐樞筦以便道歸奉觴稱七袠之慶

扵䨇塘翁胡淑人郡國守相冠盖羔鴈填溢兩家賓客

牢醴之讌相望於大江南北為一時盛事而歙中書舍

人黄君榜以使事辭儤過其鄊與汪公有連且謂不佞

其友也以故事徴夀言不佞時未有以應屬明年而新

天子改元為萬歴元年云萬歴者永永勿替幾欲與天

地相終始鼎革之際嘉樂與公卿大夫共之者也張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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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操大匕斟酌元化以夀天下而汪公秉鉞行九邊為

國家謀干城之固即吏士諸父母維汪公是衛亦維汪

公是夀而况於其二尊人有不加額願為效華封人之

祝者哉不佞竊因舍人請有感也舍人之言曰汪翁者

少儒而侠者也嘗賈鹽呉越間即豪呉越而未乆輙厭

去曰此齷齪非丈夫事㑹詔開武舉翁以强力知兵幾

得之謂非太夫人所喜亦罷去而汪公則已成進士為

縣令曹郎有聲翁乃謝去諸好隠里中讀書自樂也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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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守襄治行最即封翁如守而胡淑人為恭人然翁與

胡淑人益相勉謹儉不衰汪公以破島夷積功至御史

中丞督撫閩後先閩中者七閱歳而中流言聴移鎮歸

翁迎司槖而枵然無餘奉積也盖皆以養士矣汪公朝

翁以侍胡淑人章服外無媮簮羙珥之餙休而按視廬

產無毫髪増也其諸季儒衣冠僅蔽肘翁第呼酒勞汪

公時時謂中丞禄賜不太薄何以使槖枵然乃爾然藉

令若問我何以視行賈時廬產益損即我何以應之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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冨吾力自能得不欲用是遺兒子軰兒子能貴我我自不

知貴耳胡淑人笑而謂翁吾不旦暮洴澼佐酏醑費何

能呼白相勞也汪公之侍翁及胡淑人又五載所天子

采中外望起公田間再更大鎮至少司馬翁又進封如

少司馬恭人為淑人矣舍人又言汪公日幸天子用事

翁與胡淑人當日益貴夀考日益進然何冀能令廬舍

無毫髪増耶不佞則不謂爾翁第媮快其志意存精神

時時加匕間者一渡大江追從李翁覯林壑之樂杖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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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勝使汪公無虞於家與張公文武夹輔王室躋天下

夀域豈不休哉何况胡淑人健能旦暮洴澼佐酏醑費

也公即所謂汪伯玉者其文章妙天下故舍人迫欲得

余言為翁與胡淑人夀且因以交驩公云

  夀封少司馬汪翁暨元配胡淑人七袠序

嘉靖末汪伯子為襄陽以政最聞制詔襄陽太守嘉乃

治状乆矣厥何所自具以對襄陽守謝不敏則曰有父

某母胡氏六十矣諸所以誨守㓗亷愛人非一於是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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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獲封如守官胡視汪翁秩為恭人居乆之為隆慶五

年而襄陽守婁遷至御史中丞督八閩師移鎮撫鄖襄

上游復報最詔問中丞勤力益辦治前封守夫婦田居

無恙耶具以對中丞報如初於是封守汪翁得進御史

中丞而恭人以秩同故不復進其明年而今天子有兩

宫覃慶典中丞入拜少司馬與聞樞筦之事天子益嘉

重之汪翁復進封如司馬官胡恭人為淑人前後三被

璽書褒予外内名徳良重其又明年天子改元萬歴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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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之夀思與海内共之而汪翁暨胡淑人偕七十矣少

司馬方擁繡斧廵行九邊鞅掌王事不獲一稱觴堂下

謂其友王生嫺於辭屬之曰若不能效華封人祝耶不

佞則先有以復少司馬易不云乎在師中吉王三錫命

而象係之曰懐萬邦也人主有懐萬邦之仁至三錫命

於師中可謂隆烜異眷矣然未有錫及父母者今天子

不勝其仁謂少司馬寔勤王家以保扞外内又不勝其

類𦙍之孝而三錫我汪翁胡淑人少司馬其精純志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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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從事於疆圉而㒺内顧則又以少司馬指百拜頓首

而前為夀曰唯汪翁唯胡淑人盍對揚天子之休命唯

汪翁命曰益專精神以輔遐齡惟胡淑人命曰夀冨於

趙太君而燕喜何啻魯也繼自今其並杖于朝以觀爾

子成功天子所以致祝於汪翁胡淑人者未已也夫翁

淑人偕七十老矣然不有耄大耋期頥於後耶少司馬

三品貴矣然不有七命八命九命於後耶天子固期之

杖於朝矣行将脩三老五更袒割奉食之禮於汪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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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胡淑人其時進匕箸馮几杖以光昭天子之令徳長

有我少司馬精純志慮以從事於疆圉而罔内顧宗社

永永有頼乃歌黄山之詩而觴之其辭曰黄之山與天

友惟爾夀偕以其偶黄之水沛濁漉唯爾福偕以戩榖

黄之雲出為雨唯爾嗣人甫永以夀天下汪翁胡淑人

曰善敬舉君之觴

  贈穆大公序

燕趙古稱多感慨節侠之士而魏亦其輔國也今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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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矯矯脩其行不衰然俠者赴士之阨困急於己既已

存亾死生矣而不自矜其能然一為義而天下歸之百

里頌功千里頌聲若朱家季次之流彼猶為名使也節

者則不然其契顓而事迫如羊角左伯嬰杵之徒苟不

濟則捐吾身而為彼存者事濟矣彼又捐其身而報逝

者所以為兩人足矣彼猶為氣使也故夫節者狹而信

其志侠者汎而行其意要之非甚其至也有能仁心為

質敦誼明信為國惜楨為士惜儀内足於志外挫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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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進此二端矣則穆大公其人哉穆大公者魏人也有

子曰文熈而顯文熈之友石給事星上䟽論天下大計

於左右有所指斥忤㫖當受杖北闕下時左右中貴人

挟上怒而脩其郄敕閽吏毋得以給事從吏進文熈聞

之曰果爾給事且死矣時當任工部郎未上闌入謁緹

騎朱帥曰公以給事抗中貴人耶不佞筆不朽以中貴

人死給事耶不佞筆亦不朽唯是公為天下愛直臣為

萬世自愛朱頷之隂戒主杖者石給事卒物故令我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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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強項郎而給事甫杖畢諸中貴人羣詈之給事亦詈

則益怒箠榜交下文熈迫趣前以身蔽掖之而觧帶綬

㦸支甚力曰此豈亦上㫖耶中貴人恚而咻曰若何官

非而䦨入地也文熈叱之曰吾工部郎某也此廷臣廷

非而䦨出地也諸中貴為詘稍稍引去文熈起給事血

肉中而嚢之出時給事為編民矣文熈即日僦舍都門

外治醫藥給事數憒絶數為嘘氣得蘓當是時文熈盡

出其槖装與賣宅直可二百金以治給事歸計而度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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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居旬日有䇿蹇䠥䠥來者則大公也撫給事謂殉

而職足稱丈夫且身在胡他虞也已謂文熈若傾槖而

資給事哉吾有子矣不腆之鍰以佐若可與偕歸矣時

將册東宫大公屬當封文熈念棄官易而獨難大公封

大公覺之怒曰給事父猶布素泉下我何忍獨冠帶也

且若以一冠帶足榮我乎趣以給事歸吾三人田間足

矣給事時時語人北闕下之難穆大公父子實再生我

吾身非吾有也居乆之文熈以行誼聞公卿薦紳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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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轂為禮部郎已遷丞尚璽已又改吏部郎大公亦從

封禮部郎然嘿嘿不自明里社外毋能名大公者而文

熈為吏部時欲以直匡其長於人才數數奨進不匿聲

跡又其故人某侍御有所彈劾不勝謝病歸文熈為從

中鈎竒冀扼其人而伸侍御䟽者事覺外遷臬副亦謝

病歸大公迎謂曰兒病晩矣吾嚮者業知之漢庭乃肯

為而再伸志也夫文熈初自罷以友故而大公安之最

後罷復以友故而大公復安之無幾㣲見顔面豈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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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足於志外挫其名者非耶給事又謂大公習經史尤

深於左氏家言或以為學問之力然大公為徳其鄉類

是者非一特不自明故毋能名之者庶幾仁心為質惻

怛子愛遇而輙發耳夫大公不以頃刻得官阻文熈棄

官其於文熈之進退冝坦坦也盖不佞嘗一再遇文熙

與談說古今才術文藝交相器也不佞亦易棄官而觸

當事者嗾言路齮齕之文熈走見其長畫地指天以免

不佞而不使不佞知也大公夀不佞稍槩次其事而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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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以為勝於古之好行節俠者或給事與文熈意也非

大公意也

  夀封少師張翁七十序

當嘉靖初上帝欲為人主宏太平之業計必有名世者

出而佐之乃眷南顧而得楚以告成之嶽五而楚擅其

一至所謂太和者又業然而踞其上則又徘徊下視於

楚而得江陵以其地束三峽之水而下承之滙為洞庭

以全受萬流其氣欝礴而無際則又下視江陵而得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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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翁其恢愽大度峙二嶽而吞洞庭者八九曽不芥蔕

深仁厚澤眞足以當帝心而食其報廼始舉全楚山川

英秀純至之氣畀翁以生今相君相君受帝之命而寄

翁當其成進士讀中秘書也而翁甫四十四又十年而

相君繇宮允侍先皇帝藩邸稱師臣相君之大拜預機

務也而翁僅六十餘婁進封如相君官盖元配某時亦

稱一品夫人云隆慶萬歴之際相君受顧命輔聖冲人

主恭已而聴之至尊為先生而不名相君日取謨典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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誥而薦之人則相目攝曰此翁敎也相君沈沈運䇿於

沕穆制五單于南粤之命而不居功寢大獄折大姦一

轉移而成聖人之孝而不見跡人則相耳傳曰此翁志

也人主尚方非時之鮮衮衣帶玉兼金上尊以錫相君

者不一意若曰以為而翁夀也天下之謳歌頌謡揄功

而宣徳者不敢以聞相君而日聞翁曰㣲翁誰有我相

君也於是張翁年七十矣相君之門下士戚帥某者念

無足以報相君而一當翁謂不佞世貞嫺於辭且習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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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故冝有祝不佞業楚㳺矣賢楚之山川人民土風而

竊有窺於帝心則莫如前說曰翁之啟相君賢也先天

者也相君之成翁而翁食報也後天者也茲何以祝翁

曰翁第安里相君當自安相君安於國百辟兆庶安逺

近而邊徼亦安八荒之外夫翁能無意乎加匕箸哉有

如一日念相君儼然而造朝天子方脩養老禮袒割而

問政畢而與相君交賀於室曰吾不去父歸也此所謂君

臣父子交相安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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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少師張翁偕元室趙太夫人七十序(代趙/中丞)

某不佞曩承乏守荆州而是時今相國張公以學士司

史事授經儲邸張翁得封如公官張翁甫六十餘不佞

所為封人祝者如一日也而天子由儲邸起踐大寳張

公用浴日功拜相自少宰以至少保毎遷輙封翁封輙

如相國官而翁配某亦自冝人為太夫人一品云不佞

去楚無幾而濫以中丞節復撫楚以間按部荆今年之

元日謁張翁則翁復進封少師矣問其年翁則亦進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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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也徴其貌則若退而五十餘也者其歩履踸踔夫

夫也飲㗖語笑徤壯夫夫也已乃出酒食勞我太夫人

不倦治醲擊鮮之事㓗脩而薦我翁亦不以我滯留故

稱倦觴相屬逹曙也新天子既徳張公能鎮重計安社

稷弼一人式百揆前後所以褒予非一而又念公荆州

無居第非所以安翁與太夫人也而輟玉府金若干鎰

為陶梓費棹楔榜署咸自天藻海内學士大夫張大其

寵靈而豔言之而猶未巳也數下書官相國之子弟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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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璽郎紫㣲舍人張公逡廵未敢應而為公之子若弟

亦莫應之者意不欲以相國糜人主惠而身致於經術

以報乃楚之鄉書出而一子一弟褒然列矣張翁既七

十太夫人齒亦嫓之其子若孫之列鄉書者謀所以夀

翁而郡國守相令長業已羔鴈庭下矣某不佞旣忝為

之師帥竊伏自念曩者守荆時嵗一稱觴為翁夀翁不

鄙而三舉余之觴乃今惡可已於言也不佞雖淺勘於

學然覩載籍所記大抵唐虞三代往徃多世臣老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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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子始仕晩貴不相及其及者僅一側㣲之媯汭氏

而不能得諧志於其始下而若尹若說固未聞也秦漢

而後公卿雖間起田間然人主未知推恩其所由始唐

宋之際尚猶詳於贈而畧於封以故霍大司馬之貴盛

道河東僅為其父中孺大買田宅奴婢而去最後張太

尉黼至三公而其父歳來省視公卿大夫上牛酒為夀

而己不聞其拜何職秩也王司空溥所以奉其父者田

獵飲博之樂至與天子之生父埒然亦自以其官稱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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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聞其遂稱司空也今張翁亦竟拜少師殿學如相國

相國盭緑珮玉而貴於朝翁盭緑珮玉而貴於鄉某夫

人亦盭緑珮玉而貴於室以此奓千古何啻霄壤哉相

國甚壯未艾天下搢紳先生之耳目不以趣相國而趣

翁暨太夫人者何也今夫楩杞之上銳千霄其垂䕃百

畝扶荔之實沃一鄉鄉人不以䕶其末而䕶其根者根

固而後所䕃與沃乆也醴泉之灌輸斥鹵千頃不以惜

其汪洋之浸而惜其若拱把之穴者其所出無恙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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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浸逺也翁與太夫人其亦顓精神彊飲食以寕我相

國相國雖不獲躬綵服膝下天子之大官八珎五齊旦

夕至矣不佞某不即受代請得以其期稱觴歳如荆故

事翁與太夫人亦歳歳而相奉萬年酬不亦媮快哉

  賀光州録顧翁七十序

顧翁之罷自光州也數年矣而始從州之薦紳先生游

則咸驚曰是何所從得恂恂隠君子者乎已出其冠服

磬折而前與談宦游事的晳中窽則又驚曰顧翁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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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於是顧翁乃游王子小祗園園故有山池延袤數十

畆上下曲折可二里許翁攝齊而登趫捷若飛已浮白

無筭即以角諸少年諸少年人人弗及也翁髭髪甚鬒

而澤已徐察其杪鬒也而本乃有鬖鬖白者居無何而

翁之孫大慶以書與幣請曰大父業七十矣敢辱子之

一言以為夀予乃大驚曰翁遽七十耶夫所謂本有鬖

鬖白者其徵耶而胡以登予山趫捷若飛浮白無筭角

諸少年也吾嚮者以翁尚壯服官政乃誤也雖然顧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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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乃採金石草木之精華以扶老乎不則亦曉黄老收

視返照術乎或從宛若所來耶大慶曰不知也吾大父

幼讀書不成即去而任家政諸從兄弟凡六矣而悉大

父綱紀之以有成立又嘗代其二孤姪庸調踐更適有

天幸更起中人貲以至入太學有官禄凡吾大父所曉

孝弟力田勤勞其筋骨而已然至於老而不少衰吾大

父所務好行徳不求白於人者亦至老而不衰也豈所

以為夀者在是耶盖顧翁之里有坐誣盗者自恨曰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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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死獄吾安能使媍媍他人迫之將自縊翁聞而觧曰

若寃死若媍又寃死安所取里長老乎為明於官俱得

免其為光州也有株累之獄厄於豪而非翁所案者以

瘐死翁飲泣出槖装為調棺殮又嘗收遺饑稚二撫養

之俟壯而歸其父母翁之治光州凡被臺檄旌異不遷

其為徳又嘿嘿不自明故人無能名之者王子曰顧翁

所為徳積纎㣲耳而不自明意豈斤斤望報哉而顧夀

考康適有官起家多賢子孫庶幾華封人所稱夫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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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明之者其在造物哉其在造物哉遂書以復大慶為

翁稱觴致語

  為孝亷顧道通追夀父母序

凡人之情不假餙而發於性賢者恒任其過而不肖者

恒任其不及自先王之禮敎行不及者恒苦其勉企而

過者恒苦於抑而不得伸然是先王之禮敎雖本於財

成而就中而其意若在伸而不在抑故夫人子之事親

生則致其養病則致其治歿則致其哀以為是無以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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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養而不已而至於鬻子治而不已而至於割股哀而

不已而至於廬墓先王尤以為近於厚也而旌之鬻子

而無後割股而傷生廬墓而終身至犯於生人之大訓

然先王猶以為過而不以為罪也陳於陵之不食其母

許世子之不嘗藥原壤之歌而宰予之欲短喪彼固幸

而免於一時之法然聖賢之所以抉其㣲而刑之萬世

者何嚴也故夫律此而語彼而人子之於親寧任其過

可也友人孝亷顧道通一日冠裳而謁予再拜肅容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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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曰吾二親之棄不肖也實在壯先子北山篤行君子

顧其名施逺不能出里閈母何淑懿令人其教近不能

出檐闥而是時不肖方稚不敢以徼鉅公長者而為之

銘若表盖三十年如一日也計吾父母而在今嵗當七

十吾父母而七十不肖誠貧則必謁四方之醴齊醍盎

以實吾觴則必謁四方之殽胾羶薌以實吾爼則必謁

四方之賢士大夫歌誦叙記以實吾堂而今悉已矣其

所致而實觴爼者度無以起吾父而薦之而至於歌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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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記其文義之儁足以時寄吾思其羙而傳足以嘘枯

而骨肉而使之不朽即先生其人也不肖願有請於先

生予恠而語之夫所謂夀者黄耉駘背𤣥髪兒齒之年

而所以夀之者崇岡茂陵川升日至之語今舉堂上之

祝而致之冢中之陳毋乃非當乎道通拜不已曰先生

義正吾無以奪先生雖然其必有以慰吾逝者於地下

而寓吾思余固謝不許道通之友曹生從傍說曰吾呉

之俗薄者懸弧之宴子輙避亡胃脯酒漿責直以償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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簀而呼去檢槖裝送𦵏之子哭往醉歸墓木如拱愽進

是資孰與顧君之老而慕其父母乎即厚者多作佛事

號為冥施浮屠黄冠是依是師斥其貝璣以馳京師購

銜而旋冠其豐碑孰與顧君之知乞先生文以寄其慕

者乎曹生之說云爾嗟夫顧君之所為請誠不經而吾

之許誠濫顧有感於曹生之說似猶得夫先王之所厚

而竊附於鬻子割股而廬墓者因為序而歸之

  徐母郭孺人八十夀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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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萬歴之甲戌天下之士貢於廷者數千人而嘉定徐

子子顒褒然髙列於是徐子待次南宮而不佞猶子駰

寔師焉而徐子有子嘉言為邑諸生邑諸生數百人嘉

言亦數與角試輙冠而不佞之子騏又寔友焉人謂徐

子當得官即游太學以取畿試便而徐子念其母郭孺

人且八十謂得請告而歸即不能脫菽水庶幾一日之

養哉而意猶慊慊不自釋曰何以為吾母觴也日吾母

之專精於婦工者若而年而庶幾於吾先君之貴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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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以章服應詔則專精於母儀者若而年而庶幾於吾

兄之貴也而不能離諸生皆先吾母而往也而又專精

於母儀者若而年以庶幾吾之離諸生也吾今離諸生

矣而未有以顯吾母也何以為吾母觴不然藉手賢者

之一言乎則以屬不佞不佞謝不可得乃謂徐子子姑

為子之所得為者可也夫陟屺之章與靡盬之詠其人

豈不亦服采食禄者而猶困於行役而不得偕至於祈

父而曰胡轉予於䘏有母之尸饔則為其母者更拮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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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其子之食而弗獲享也子之為徐子者若而年盖嘗

食諸生廪矣嘉言又食諸生廪矣母縱不獲分大官之

膳與尚方之祠酒差亦賢於田中負者哉夫為子之前

人而稱孝者曰元直然以仕劉之故幾不能安方寸間

闗䟦履而後得致其養於母孰若為子之前人而稱孝

若仲車者也余之子騏進而曰徐母之為夀固安於子

賢不必禄矣然以開歳為八十而始舉觴而徐子與嘉

言之試及之寜復用諸生夀哉雖然姑序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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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贈程君五十叙

自孟氏舉為仁不冨之說學士雅言之而太史氏獨否

曰人冨而仁義附焉此何以稱也孟氏見其左而太史

氏見其合也夫陶朱公為越相至貴倨也一旦而棄之

若敝屣轉之乎廣莫之鄉而不能㤀情乎貿遷化居之

事彼已驗之才豈故愛而必再試之彼盖欲有所用其

志也治產積居而不責於人智者能之十九年之中三

致千金再分散與貧交疎兄弟此非仁者不能也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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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君之近之也盖吾友戴子之言曰程君者新安人也

新安僻居山谿中土地小狹民人衆世不中兵革故其

齒日益繁地瘠薄不給於耕故其俗纎儉習事大扺徽

俗人十三在邑十七在天下其所蓄聚則十一在内十

九在外自程君年甫髫而從其舅江淮間為下賈已進

為中賈屬有外難脫身歸則轉貲湘楚稍稍徙業二廣

珠璣犀象香藥果布之凑盖不數年而成大賈門下受

計出子者恒數十人君為相度土冝趣物候人人授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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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爽也數竒則寛之以務究其材饒羡則亷取之而歸

其贏以故人樂為程君用而自程君成大賈其族之人

無不沾濡者盖嘗治棺槥封土以給無後之䘮而為之

食其失子之篤老又常推遺托以敎養失父之孤而使

之成立徽人固嘖嘖推程君謂好行其徳者哉夫以陶

朱公去越相已又轉相齊楚而後之陶計且老十九年

而始聽子孫息之以至巨萬養生者流推稱之傳于仙

籍之列固未可信要其年不百歳不止也冨人居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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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節攝營衛好行徳而天隲之於夀為無難者筴之國

則計然筴之身則列仙所以為陶朱公也君今五十耳

善為之而不息若樊君雲手種梓漆異日戴子前稱觴

種種堪器物則於太史氏所稱陶朱公何異焉戴子遂

以吾言授其姻洪太學雲龍使為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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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弇州四部稿卷六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