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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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四部稿巻六十五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序十三首

  李愚谷先生集序

和長興目潘安仁拙於用多多矣安所稱拙為也盖世

貞嘗北㳺燕代間觀勒習兵諸將所合者以萬計老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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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之金進鼓退坐起錯節旌旗之色坌然未見敵而囂

先之益西乃有新秦之卒三千其騎組步如繡勁弩布

前長㦸距後衆目一麾衆耳一鼓即卒然而陵之而未

易敗也以萬人計而中精之三千人足也然不能加三

千人三千人而萬人之用在也世固有巧用其少者李

先生為文章號稱名家數十年吾不知所繇庶幾龍城

氏之風哉夫以李先生為文章號稱名家數十年而終

不敢以其才而溢先民之法意至而言意竭即止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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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欲使辭勝意如此諸後生少年剽畧而博綴緝而華

者將無少李先生乎哉李先生誠少且巧矣余故序其

遺文而梓之李先生名舜臣舉進士禮部試第一嘗為

吏部為國子師太僕卿矣輙斥補外最後遂廢不用其

於官簡静自好如其文云

  王明佐㤗岱集序

王明佐者其字初名治已名元治最後名逢年明佐少

而磊落緼竒氣自其為諸生時固已厭薄其業而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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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翰林先生言明佐獨不好翰林先生言於詩慕稱風

雅蘓李建安曹公父子蒐陶謝包齊梁旁及開元近體

騷楚賦蜀文多習左氏莊列申韓遷史擅弓汲冢越絶

三十時所讀已數百千萬言其著草亦數十萬言然時

時從有司校第第輙下至庭詰明佐作何語何所来繇

誑廼公為也里中兒前已不能無少明佐矣至㑹有司

扼之故視以益薄而明佐雅自張其名毋許者乃大恨

罷去依其鄉周虞部京師虞部慕雅士也以故善明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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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時為扼腕稱說而因以見余酒間相得驩然恨晩也

燕中最幸近者所忠之倫二人忘其名與明佐大人故

有連投書自通誦偉麗甚明佐度以書毋能當我必投

屣擁篲叙論故舊虚左之席且薦我上林中而二貴人

謬意明佐呉人當齎重來從事謁請我明佐窶殊非所

望不報也明佐竟醉大罵去益困遂還呉乆之明佐且

復北而余待罪治兵青州手裒其詩古近體若干篇書

貽余其人遺之沂流中竟不逹不知其書辭云何也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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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以約明佐游岱明佐既報則北之岱而待余余日謝

吏士結束待明佐而游復巧左若辟然明佐既之燕困

如故質食漿家䄈褐一饋履行雪中其上履也履下處

乃視人足者乎丞相得其文讀之竒曰是夫能和栢梁

者吾且辟而衣食之明佐竟謝弗肯徃也丞相能坐我

上坐稱謝敎毋以文役我否淮隂魯道者不知其何如

人獨好從明佐游明佐始不能毋望余後具得溺書狀

使魯道汰其詩而手自編帙以貽余曰連城之璞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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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蚌固珍恠也能具足行乎昆蹏之良驤首剪拂珊瑚

灕漇於鐡網物故有托而後著者余媿其意且命梓俄

而遘家難棄官業行矣金華公方握藻柄與余掎業禪

嗜也更以屬之於乎跡明佐後先事窮乃爾諺云力耕

不如逢年其所稱名盖其指即以覬一日之遇哉迫可

憫矣獨于辭緜麗宏愽纚纚不竭陸海之藏溢積充羨

固足以走程卓而喝隂鄧亡論也順風而呼聲非加疾

其勢激也考洪鐘辨鞞鐸之孰下風齂然收矣世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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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耳者明佐之風且定矣

  宗子相集序

嗚呼此廣陵宗臣子相之詩若文武昌呉國倫傳之而

呉郡王世貞為之序曰昔在建安二曹龍奮公幹角立

爰至潘陸衍藻太冲脩質沈宋麗爾必簡嶽嶽李杜並

驅龍標脫銜古之豪傑於辭者徃徃志有所相合而不

相下氣有所不相入而相為用則豈盡人力哉盖亦有

造物㣲㫖矣日余與李攀龍于鱗燕中游也子相實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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呉生暨天目徐生来子相才髙而氣雄自喜甚嘗從呉

一再論詩不勝覆酒盂嚙之裂歸而淫思竟日夕至喀

喀嘔血也當其所極意神與才傅天竅自發叩之泠然

中五聲而誦之爽然風露襲於腋而投於咽然當其所

極意而尤不已則理不必天地有而語不必千古道者

亦間離得之夫以于鱗之材然不敢盡斥矩矱而創其

好即何論世貞哉子相獨時時不屑也曰寧瑕無碔又

曰歅良在御精鏐在篚可以嚙决而廢千里余則無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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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子相也諸善子相者謂子相超津筏而上之少年間

是非子相者謂子相欲逾津而棄其筏然雅非子相指

也充吾結撰之思際吾才之界以與物境㑹境合則吾

收其全瑜不合則吾姑取其瑜而任瑕字不得累句句

不得累篇吾時時上駟以次馳天下之中下者有一不

勝而無再不勝如是耳今其篇章具在即使公幹太冲

必簡龍標小自貶損而附於諸賢之驥子相甘之哉子

相於文筆尤竒第其力足以破冗腐成一家言奪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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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觀者而大趣乃在北地李先生以子相之詩足無憾

於法乃往往屈法而伸其才其文足盡於才乃往往屈

才而就法而又不假年以沒悲夫悲夫然具是不朽矣

世之立功名尚通顯者日譏薄文士無毛髪之用子相

獨不然為考功郎有聲以不能附㑹非乆出叅閩藩屬

有島冦事袵席吏民調兵食規摹為一方冠既又佐其

臬為儒生師帥比死家祀而人哭之則子相居恒不懌

謂麒麟鳳皇寜能並雞犬用乎不得之不能為聖世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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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吾雞犬行去矣于鱗大賞之為詩曰一為麟鳳言三

歎加飱食其曹偶持論若此

  徐汝思詩集序

始余罷青州而北别汝思平原汝思前為祖念予語甚

愴已顧循其弁曰乃使我介而談兵乎居無何竟以議

兵事忤臺旨得婁劾去盖海内言文章者頗籍籍推汝

思汝思亦雅自負以一當生樹赤幟藝苑中即所蒞治

訊有能吏聲殊不屑也汝思既不得志文章乃數提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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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視邊遂慨然有封狼居胥意大司馬第功籍當封而

㑹忌汝思者難其材高而易其不善䕶形跡以故稍乗

間萋斐之汝思竟用是詘以死汝思且死屬其家大人

曰兒詩遂不幸中道矣度無能傳我者是必北走齊謁

于鱗東走呉謁元羙乎呉差近其且先元羙于是其家

大人裒汝思遺詩凡四百餘首書謂予幸無忘延陵之

義予遜謝不獲則為汰别其猥雜者僅得百五十餘首

付梓人汝思多五七言近體予故不别論論其近體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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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乎詩之變古而近也則風氣使之雖然詩不云乎有

物有則夫近體為律夫律法也法家嚴而寡恩又於樂

亦為律律亦樂法也其翕純皦繹秩然而不可亂也是

故推盛唐盛唐之於詩也其氣完其聲鏗以平其色麗

以雅其力沈而雄其意融而無迹故曰盛唐其則也今

之操觚者日嘵嘵焉竊元和長慶之餘似而祖述之氣

則漓矣意纎然露矣歌之無聲也目之無色也按之無

力也彼猶不自悟悔而且高舉而濶視曰吾何以盛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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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哉至少陵氏直土苴耳汝思往與余論詩固甚恨之

度汝思之所撰著亡用句攻而字摘業非盛唐弗述矣

予嘗謂汝思子越人也欲之秦則必渡大江道汴洛叩

闗而西有江而止者汴而止者洛而止者謂之秦不可

謂之非秦之道尤不可子誠欲之秦而東南其首凋輪

楫竭槖裝度五嶺八桂而躑躅於牂牁雕題之間其道

途也益深其去秦也益逺也汝思擊節稱善語曰寜玉

而瑕毋石而璠今汝思詩具在如登岱雲門汎海諸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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渢渢乎有古遺響焉殆欲超大厯而上之嘻固無論汝

思秦也謂汝思而非之秦之道也耶

  戚將軍紀効新書序

閩中汪中丞使来云戚將軍用兵如神其所著紀効新

書者公能無意一言乎不佞故嘗從王憲使論叙戚將

軍用兵狀曰戚將軍善用寡已又曰戚將軍善用衆已

又曰戚將軍善用敗已則曰戚將軍善用勝問所以善

用状則曰縣官自急海事来悉天下力厭之東南大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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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卒十不能易倭一而戚将軍繇禆校起提千餘烏合

之士躪其穴而梟夷之若芟槁然即無論戚将軍用寡

已今諸邉大將將不過三千人勢不能他有所舉而獨

戚将軍任大將至将數萬人其精神之所提衡注使凛

乎若出於一人而肝膽之是無論用衆已戚將軍所遣

卒或不幸偶中敵以敗告戚將軍益治兵自如往往利

用其瑕以誤敵敵懈見即隂鼓我之氣而驟用之以成

大勲故戚將軍之敗往往為勝端而他将士見小勝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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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小溢見大勝則志大溢日擁鮮闘華以勝形示下其

下亦競為諛辭恱其上而貪於懈是故其勝往往為敗

端乃戚將軍益治兵自如即不幸敵勝而不得以勝壓

我我勝而敵不得以其敗誤我今戚將軍起禆校婁遷

至大都督佩兩印跨制三道大小可數十百戰所殺鹵

萬萬計稱東南名將無偶戚將軍者因出一編授余曰

此戚將軍所著紀効新書也余得而讀之巻凡六自束

伍以至水兵篇凡十八精者探無間操無形若莊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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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要𦕈粗者敎技擊按營壘分水布陸纎細條備若陶

朱公之治生其明賞罰定章程刻覈斷斷若韓非之論

難刺見冦隐出神入鬼若季主君平之前知余乃作而

歎曰戚將軍能縣官誠用之北赭澣海封狼居胥取萬

戸侯何足道哉是寜獨東南為余嘗恠漢武帝時下朝

鮮埽滇笮甌閩南三越不旋踵而若承蜩然其最難者

匈奴耳而大將軍驃騎將軍以輕騎絶大漠數得志焉

此豈盡出天幸不至乏絶哉而太史公傳至鹵獲封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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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畧而不具載意其人以文章竒天下怏怏竒數不欲

令武士見所長耳及讀至帝欲以孫呉兵法教驃騎不

肯受曰不至學古兵法顧方畧何如夫然後而知驃騎

將軍與大將軍之微也彼故長於技而短於法即不盡

出天幸於後世何所自見焉若孫呉穣苴韓信諸葛發

其藏為一家言業已進是矣其微㫖奥義往往使介胄

之士見之而不能習觚翰之士能習而不能用夫卑卑

施名實焉能廢戚將軍書哉雖然兵隂道也而陽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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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云我能往冦亦能往戚將軍毋亦少閟所餘矣將軍

名繼光東萊人中丞名道昆徽人閩功與戚將軍共之又

操文章柄而汲汲然欲以余言顯戚將軍王憲使名道

行不識戚將軍顧獨遜戚將軍賢俱可書也

  鳳笙閣簡抄序

攝晉陵守凌君行其尊大夫比部公簡牘而以序屬某

曰公志也盖蜀人楊用脩嘗採尺牘自春秋時至陳隋

而止合為書某間稍訂益之而以意序别其體頗著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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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不復稱第稱所以序凌公者曰夫文信哉代殊乎余

則何敢強比焉即書牘自東京而上之其大者宏設廣

譬暢利遒逹往往足以明志細至於單辭片情亦靡不

宛然麗爾彬彬稱文質也晉人於辭事若不甚屬比者

毋乃以質掩其文歟六朝靡靡淪排偶矣是則文掩質

也余嘗謂晉人工於舌而拙於筆六朝穠於筆而淺於

志非虚語也用脩採尺牘不及唐明唐以後無尺牘也

雖然世之佩紳而操觚者自尊易其語不知所以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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俚巷之是耳而章程移牘之是隣其號能慕說古厭薄

時格則第尊事蘓黄以為無始驟而語之而彼未入也

亦何以異於舟秦晉章甫甌越哉余故為小廣之取其

法不大悖者使之陽入其好而隂易其嚮也夫尺牘以

通彼而逹己意者也意有所不逹則務造其語語有所

不能文則務裁其意大要如是足也凌公余未及叩其

指其書今具存大者數百言不為多細者僅數十言不

為寡詳而切簡而腴庶幾彬彬文質君子哉夫凌公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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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言者余友人濟南李攀龍歙汪道昆呉郡俞允文皆

雅以赤牘名李無所不劌濯汪俞雖各自異然要之造

次無苟率語余所採不及生者居時戯俞若幸徤匕筯

得無使吾書寥寥乎今殆併凌公四矣凌公名約言嘗

為郡縣及曹郎有聲以子貴一旦謝去尤精進於二氏

學其見集中鳳笙閣其時所游止也故以名其書

  皇甫百泉三州集序

在昔唐宋時朝士大夫稱得辠去者往往屈為荒逺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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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貟外署置其禄雖有之僅自給妻子耳為之上者不

以責其吏能為之下者亦不謂其能吏我以故鮮錢糓

法比簿書期㑹之煩其餘日足以為之地而竭其工於

詩雖其詩之工然不過以之發其羇孤無聊磊落不平

之思而已其山川之竒麗則辱之而為險惡風日之駘

蕩則辱之而為憯悽以至物候之稍偏而民俗之稍異

則辱之而為瘴為癘為魑魅魍魎若不可一朝居者如

沈宋元白劉桞諸君子之言固具在其探幽造微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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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態固不可以余說而廢其工然要之有出於歎老嗟

窮憂讒畏譏之外者乎有能如風人之所謂可以興可

以羣且怨者乎明世則不然士大夫坐謫者僅少鐫其

秩級而不限以地之逺近為之上者少優以禮而不廢

其事為之下者以叙遷之吏待之而忘其端其外既有

所縻於職而内又無所大概於念冝其人之工事而拙

言也夫明之詩誠不足以擬唐之工然於臣子之節亦

即脩矣而余乃復交致其不滿者何也之唐而使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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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義渝也之明是使天下無風人也吾郡以詩名天下

至嘉靖間最嘉靖中諸名能詩者獨皇甫氏最皇甫氏

昆季四人獨子循先生最先生綺歳通朝籍三事公卿

皆折行而與之禮岳牧上事皇華采菽享㑹哀榮之典

以不得先生一言為愧先生既負才有重名然秉執勁

節多所牴牾以故從虞部郎始謫佐黄州稍遷南司勲

部郎輙又謫佐開州量移婺州最後遷滇憲以罷黄故

楚饒郡又隣天子湯沐之邑開屬魏為三輔地婺屬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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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又天下首藩當事者雖不能盡知先生其所以處先

生雅亦已勝唐而先生亦不以謫故遂厭薄其吏道其

為吏亦竟不肯縁餙時好而詘其詩其詩之工不待言

然要之志有所微動則必引分以通其狹氣有所微阻

則必廣譬以宏其尚其山川風日物候民俗偶得其境

以接吾意而不為意於其境盖先生之詩之工取工於

窮者也非用其工於窮者也吾不知其後先於風人第

於所謂興與羣與怨者盖三復而畧得之矣先生庀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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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江左得格於大厯其為虞部有虞部集為司勲有司

勲集中歳依白下釋氏居有禪棲集憲滇有南中集歸

有還山集其所用得辠為三州故詳自叙中兹不贅

  陸氏伯仲集序

陸仲子象孫既以老罷景寜教諭歸梓其所著前後續

集若干巻行之矣郡侯興化蕭君絶賞愛其言乃復因

仲子而得其兄伯子肖孫所為詩若文併仲子之未行

者梓之蕭君既自為之敘而屬余繼其後余讀呉史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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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翔謂已踈節骨體死當以青蠅為弔客即一人知者

且不恨私心恒狹之及至太史公自敘欲藏其書於名

山大川夫名山大川即不朽何至深閟而長閼之使等

於土石然彼其窺於世之作者狭遘傅顯於順風加聲

之地黄金贄而白璧酬三尺赫蹏之紙書世之所常言

與已之所不肯言者世顧爭詫以為竒而已亦卒無以

奪其地而見其瑕吾思通於鬼神而俗不曉聲等於金

石而價莫售吾不能及吾目以自致其知於世而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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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焉求千百歳已藏之山川而發之希覬於必不可測

之人而使之知此其事極迂而其致極㦧激可念也夫

舉天下而竟無一人知我者至求知於後世之天下則

夫卒然而有一人知我者當何如也陸氏兄弟故皆名

家子少好學而仲子尤負才不覊其論大同諸邉有封

狼居胥赭蒲類意既累舉不第其才日益以練文日益

以宏而歌詩日益豪顧益落魄不得志酒間慷慨說談

生平娓娓泣數行下人或目以為狂竟無有能憐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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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者伯子循循行忠信談說故典可聴不為浮異詭瑰

之論鄉人多信愛之其疑異仲子者既無繇知仲子而

其信愛伯子者又以狎伯子文故不能揚其聲於里閈

之外伯子尤窮甫得一校官不能赴以死仲子稍再為

校官有升斗禄當事之人亦㣲能知陸仲子然竟以虚

言餌而仲子亦竟用老歸既老且貧倦於筆分以露吾

杜徳權不敢復望天下之有知者而蕭君方顯於文赫

然負當世稱乃獨折節而下陸仲子至復取伯子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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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既朽之骨而聲施之此其為超識雅尚當何如也昔

劉孝標羣從子弟七十二人皆能文推孝標冠幸而遇

梁武帝操觚之主乃故抑詘使之轗軻貧悴未己而又

集諸學士為華林徧要以高之陸氏自其先大父世世

受文既兄弟並振起家學而又各有子善其言即無論

孝標相先後羙哉蕭君賢於君家武帝逺矣更為我語

陸仲子知必不為仲翔歎伯子而無知則已伯子而有

知其亦不重致慨於名山大川也若余則又焉能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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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子者

  金臺十八子詩選序

梓金臺十八子詩曰金臺者志燕舊也十八子者其人

非金臺人也胡以稱金臺十八子集於燕而作者也刻

既成屬予序讀之咸鏗鏗中金石矣作而曰嗚呼詩其

可以已哉夫詩心之精神發而聲者也其精神發於恊

氣而天地之和應焉其精神發於噫氣而天地之變悉

焉故詩和於雅頌變於風也風至於變而極矣虞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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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周鬯之列國備以極之然其功於天地一也王子曰

余嘗㳺金臺從諸大夫士詩其時盖多風云天子沛然

易鼎鉉徴用俊乂嘉隆之際蒸哉幾和矣是十八子之

聲所以諧也梓者誰某人也其言曰明興無慮二百年

鴻昌茂明之化積於今諸大夫士儒其衣冠髙視迂武

究性命旁採政術足顯矣語云天下有道行有枝葉余

小子何述哉夫十八子者其人皆賢者也則何所事余

而傳余為余之志而已王子曰善子毋以十八子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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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十八子重子毌以十八子為子重子為子之志而已矣

  太保劉文安公榮哀録序

故太保劉文安公用甲第為太史為宫屬為學士為南

北秩宗用太宰治留銓用大司馬握留鑰者三十餘年

始得請天下不以貴豔劉公而若惜其未盡用春秋七

十有八天下不以夀豔劉公而若惜其棄我以死没之

日天子震悼超贈太子太保超予祭四有司為特祠為

從祀於郡邑之學宫天下不以異典豔劉公而猶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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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有歉者於是公之子司農君采上所賜公誥勅諭祭

辭與諸薦紳大夫撰述碑銘傳誄哀輓記序以至於生

平贈餞之什来往書問上下移牘亦附焉盖合公之所

優得於世與天下之所共惜公而采子貢所稱生榮死

哀之義録而梓之而命序於某某少不及事公於朝無

以望見顔色而承下風然讀兹録則怳焉其若有覿也

他固無暇論即劉公治秩宗時天子欲以太后廟謁公

執祖訓不可凡三上竟報罷以天子之威與貴人之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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諛而卒不能奪公豈不亦侃侃社稷臣哉於乎令劉公

而在余為之執鞭固所願焉夫劉公誠賢司農君則誠

孝余嘗讀史至鄭君守楚節獨不肯為漢王名籍其事

抑何偉烈也其孫當時以才諝顯位九卿太史公與之

善乃至不能舉其祖名當時為鄭君孫不能奉其大王

父諱以屬太史公又何畧也夫余不及事劉公於司農

君僅一再識然而讀劉公之録而怳然若有覿乃至願

為執鞭劉公侃侃大臣固不下鄭君余之得詳於太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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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何如也司農君業為余言孝子能成身以其名而顯

親不榖生左不能有所樹立為先君子光令併掩其遺

徳冺冺偕朽不榖寔何所藉生哉先君子棄諸孤頼上

恩獲稱令終不榖於遺志靡所不酬於名家言靡所不

謁請盖幾十年而後成書亦難矣余故曰司農君孝也

於乎劉公天下自惜公耳公所得不既贏哉以公家孝

標之才其羣從韶識蔚藻無减公然一出其學勝人主

而坎壈終其身公一出其學遇人主而遂冠三事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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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名有尊中壘孜孜著書備七略而厄於國師公之不

肖幾遂殉漸臺之火公得司農君為之子益昭明其述

作而侈大之抑兹録行後進之慕說習公書者寜獨一

世貞也余故曰公所得贏也司農君名承恩劉公諱見

録中

  客越志序

故相國袁公以文顯重嘉靖末然生貴甚鮮可而獨才

吾呉人王百榖於國士少雙百榖坐袁公廣坐中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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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睥睨然其大要以揚扢風雅而已無所與它事即他

客伺袁公為百榖色喜乃敢稍稍用他事進各得其意

去而無何百榖奔其父喪歸呉袁公亦病困以没當是

時客多自匿避至莫敢名為袁公門人而獨百榖絮酒

冒暑雨與所厚善管生者奔其喪哭之慟為經紀其遺

文以歸諸學士大夫好慕說其事而百榖所經由嘉禾

武林蕭山山隂以至四明為里凡九百有竒得志一首

祭文一首詩八十五首百榖所為志絶類應劭紀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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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禪事而時餙以晉人雅語其所談說土風民俗怳若

漁人從桃源出所接薦紳先生酬應又若與延陵季子

夷門侯生游至於山水之韶秀令潤曲為傅冩則又丹

青其言栩栩然有生態詩毋論所從法大要取獨詣婉

盡人巧陗絶其於山川土風又若金石其色而傳之響

諸學士大夫誦百榖言益慕好之偉說其事為刻成帙

而問序於不佞語云少所見多所恠以百榖一往酬袁

公為髙要亦南州穉子常事亡足大異余所好百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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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百榖稱武林以東山水信竒甚令人神爽欲飛然

余毋能為名取而東又不能為百榖之詩若文第從百

榖乞二編庋之籧篨中時抱膝一詠庶幾衆山皆響如

宗少文云者百榖其許我哉

  彤弓集序

彤弓集者集三呉諸薦紳先生言也曷名彤弓取詩義

諸侯功成而天子錫之也曷為集羙郭公也曷羙乎郭

公公能殱島夷以其士為呉衛也自壬子夷難起諸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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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者下瀬戈舩將軍亡慮以十數而獨稱都督齊戚公

蜀郭公賢郭公故異軍特起從都督劉公討閩冦數陷

堅先登已復與戚公别將赴利所鹵殺過當已又計襲

其巢覆之大司馬第公功超為副帥治呉師遂與劉公

代而亡何島冦乗汛風大至時侍御温公按部太倉與

兵使耿公筴之無可任者又獨推郭公郭公帥所部前

奮逐冦餘皇砲糜之衆蜂聚於沙人或謂郭公島冦毋

能以陸當者公曰不然冦能陸我亦能陸且若所不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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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陸乎顧謂吏士淬而刃厚而胄唯吾麾所嚮乃令其

卒張左右翼翼之而身擣其中堅呼聲動天地無不一

當百者冦遂大潰悉俘僇之捷聞郭公推功温公耿公

俱増秩賜金帛有差是役也郭公所部卒多蜀叟兵功

最髙又最強而最束約於郭公之令諸叟兵與市人錯

處而治秋毫無所犯於是呉中薦紳先生益大恱郭公

争奉觴前為夀繼得詩若干首文若干首友人殷無美

輯之而謂王子冝敘王子謝不敏乃言曰余讀彤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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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至我有嘉賓中心貺之謂諸侯能侈大天子之賜以

貺賓洵羙矣及讀車攻而後知功之所由樹也曰蕭蕭

馬鳴悠悠斾旌徒御不驚大庖不盈此豈喑嗚跳盪一

將任而已哉其整暇肅亷制敵未形盖詳哉乎先之也

乃薦紳先生言郭公固人人殊要之稱善為言者矣以

余耳目所睹記後先無浮譽如郭公抑何寥寥也仲山

甫之詩曰吉甫作頌穆如清風夫頌而得吉甫固善毋

亦山甫有以當之歟郭公今進帥南粤益貴異時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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脩伏波海常功趣丞相御史刻徹侯印下之南粤諸薦

紳先生所以致頌於鐃歌鼓吹者寜後呉人哉寜後呉

人哉

  呉公宴沙頭古梅下詩序

前尚書禮部郎孝豐呉公襲芬魁英之胄握蘭建禮之

署藝林既翹鼎實垂鬯偶以公遣出佐敝邦期月有成

超倅雄郡諸薦紳大夫觀察曹公季公太史王公泉牧

周公都督楊公比部曹公侍御張公中書舍人吕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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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吕公暨不佞兄弟凡十有一人夙迎左盻時炙前席

竊悲二天之奪言愴三秋之違呉公乃顧臥轍而歎遥

偃飛旌以廻遘分趣侍史選勝諸郊於沙頭之北得古

梅焉其根則屈蟠槎牙隠見拏攫若伏虬之離墊其幹

則擁尰離披皴剥成理若脩鱗之乍張其下枝若網毰

毸而覆地其上枝若盖欝嵂而造天清馡排颷旖旎彌

逺繁英綴空晃朗若旦上林遜其同心隴首嗟兮猶落

輕素揺颺詎掩夷光之舞委翠啁唽乍醒羅浮之夣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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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獨上皎然玉立三秀後列濟如粉昆呉公於是命酒

人列歩障開瓊筵流羽爵漿炙自飛申以糺籌羗笛時

御佐之談謔暢懷瑶島之下濯魄氷壺之内酡朱覩顔

逡巡而未染卵色薄虞低廻而難瞑循賞之餘髙唱自

發諸公渢渢亦嗣和焉遂使却月凌風揚州掩法曹

之響玉柱金巵江左失總持之艶芍藥止於相謔桃李

愧其不言申命不佞宜為之序嗟夫質脆候遒物長人

短桓司馬所以泫然庾開府因之抒歎然夾池之脩竹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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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遺青蘭亭之茂林僅存荒址考全樹於上林求遺卉

於金谷依稀落照之際蕪沒寒烟之表而鄒枚司馬組

繡其舌頬太僕右軍金石其手指春秋云邁覽者驚其

若新陵陸已遷誦之意當尚在故知召風所嘉甘棠勿

剪魏文移奓文章不朽誠非虚也呉公听然而笑慨焉

命駕幸江國之未迂毋煩驛使倘媺人之相憶可嗣干

 弇州四部稿巻六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