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四部稿巻七十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序十四首
山西鄉試録後序
隆慶之四年庚午試録成而某以軄事序於後曰傳有
之庚位西方象秋時萬物庚庚有實也午於日為正中
於數五隂陽在天地間交午也昔人謂堯舜禹之生實
在午當天下文明之㑹故一時賢聖出而交輔之天不
愛道圗書顯矣盖五臣之軄脩而萬世之彛政禮樂秩
如也今嵗在庚午晉以西庚分也物庚庚有實矣更西
而蒲坂平陽安邑堯舜禹所都也稍西南而水滙之滎
河温洛也圗書所由顯矣天子乗午運沛然欲章明其
治思與天下之賢士大夫共之詔郡邑各益其貢士之
一齒太學已采國子祭酒言益兩都解額各十五海内
談經㳺藝之士孰不欲濯劌其肺腑自顯見其長以答
人主鼓舞至意又況山西為堯舜禹所故都獨當文明
之㑹者哉不佞謭且陋不足與於斯文竊念以一校官
應御史聘而来獲縱觀山河表裏之盛與嚮所稱帝王
之跡既不勝其嘉樂稍間入棘復獲觀百執事兢業飭
比所以仰塞上徳意者至隆且備則又&KR0719;然而興不成
寝懼無以稱也稍間乃獲觀諸儒生之業咸彩彬裁文
質不悖於道其陳古誼决筴利害懇晰中窽則又快然
踴躍自勞慰不知其憊也夫訓經而發其㫖之謂義辨
志而當於理之謂論標情而達於上之謂表決法而傳
於經之謂判陳見而宜於用之謂䇿此五者不失一焉
比於物正所謂庚庚有實者令舍此而獵聲耦飾采澤
鬭工畢精於棘猴之未而謂之文即南戒之南有之吾
無所取爾也夫耳觀者不唯其實而泥於山川之險塞
則意其深思而儉陋讀栁先生之文所稱大鹵之金屈
産之乘北山之材猗氏之鹽則意其秀不鍾於人而鍾
於物觀雁門而北士馬之雄盛則意其人多将此皆非
&KR0827;於晉掌故者霍宣成狄梁公之浴日司馬文正之補
天裴晉公文潞公之為國柱石不亦彪炳相業哉太史
公之於史也桞先生之於辭也河汾仲淹之於訓述也
固其造人人殊要之可以言文矣雖然不佞竊有進於
此諸士子其益深唯堯舜禹之傳而稷契諸大臣之所
見聞而知者乎其務精一乃心而求太上所立布而功
颺而言庶幾為天子賛文明之治則豈唯晉重不佞亦
與有光焉
湖廣鄉試録序
萬厯之紀元秋八月復當賓興天下士而廵按湖廣監
察御史舒某以故事檄教諭某某暨某某司試事左布
政使某右布政使某司提調按察使某僉事某司監試
既入棘百執事受約束御史唯毖唯眘乃合提學副使
某所選士二千八百有竒三試之録其雋九十及文以
獻某不佞以職事序首簡始某讀相如子虚而恠之以
為夸張少實且楚雖大何至乃匹天子之上林而自稍
長益習見楚圗經地志則神州之内五嶽者楚得其一
其視嶽而加尊者楚又得其一所謂岑崟㕘差日月蔽
虧交錯紏紛上干青雲之状不易指數岷峨導波自萬
里来滙為洞庭黏天浩瀚扶輿之秀結而成丹青赭堊
雌雄黄白瑊功𤣥厲之屬瓌異竒状吾故恨賦之未盡
也夫地靈則人傑盖自古記之矣當周之東其南紀有
仲山甫尹吉甫出而𢎞将相之業以振其微功成而交
相頌以篳路籃縷之楚有臣如鬬糓孫叔為之左提右
挈而後先伯夫豈亦棫樸思齊之遺士固有興於待者
耶孔子南㳺楚雖不遂獲東周而率其徒相與講明皇
王之術六籍大指七十子之倫其五楚焉而楚自是稱
有文矣乃僅能以其變風變雅之㫖創矩矱而為騷若
賦如屈平宋玉唐勒景差者至襄陽之杜而變始極其
於稱亦甚著苐令天下為文士足張楚而已不聞其以
孔子之道衍而為公卿将相之業何也今以某之無似
幸而用兹役獲竊觀楚之山川土風又幸而獲從事卒
諸生業其崷拔汪瀚珍竒疊發怳若凌巨颷踐名嶽入
海而探寳蔵即無論其選者彬彬乎名實中窽其所不
能盡者亦尚芃芃然足以備異日之采庶幾哉楚秀有
徴矣自明興不為騷賦之一端以儗士而大指在尊經
術廣時務冀以是得人為縣官用諸生佩法孔子亦既
有年其於所謂經術時務者上固精求之而下亦佹得
之矣盍亦思所以善其後乎夫仲山尹吉二甫叔世之
毗也鬬糓孫叔偏雄之輔也其下者至不知有經術然
各能以其材成其主之業而顯其名況於今聖天子握
乾符秉沖睿委柄股肱良臣以弼成治化而子之鄉在
江沱汝漢者去文王之季而四者乎其猶在成康之際
而被周南召南之化為獨深者乎諸生第朂之孔子之
業行而頌聲作天下奉以為穆如清風若二南者知其
不為牢愁離慅之説明也
浙江鄉試録後序(周侍御請/之後無梓)
隆慶庚午嵗試浙江録成某不佞以職事當序末簡乃
颺言曰語有之宿沙雖善漁使漁於山雖十宿沙不可
得也不佞今幸而漁澤國稱㳺于諸士子之鄉又辱為
二三子餌能遂介然秦人之視哉且而不聞而之先越
句踐之時乎其地東不得距海南不及嶺北不及檇李
而其民執戈殳而號君子者六千人其號君子而貴謀
國者為種蠡泄庸計&KR1165;苦成臯如輩僅七八人以其䇿
舉强吳於股掌之上而稱霸於江淮之表今浙地固三
倍於昔越其生齒百倍於昔越之民其握鉛塹而俟用
於家者十倍於所謂君子其出而試於有司者又不下
六千人而至於試而用用而望其服休於天子之庭多
至於九十有五噫何其盛也比年縣官北急敵南急倭
撫髀而思古之将相大臣中外托薦書而為囮朝有上
夕有遷而浙為最首藩其冠帶衣履甲天下而未有卓
然章明如前數君子者何也業以聖賢大人之學責是
數君子則未合然至於䇿富而富䇿强而强有責輙讐
若燭照指計然其中於今縣官之所急者當何如也諸
士子咀孔孟之英發之於楮墨間固已鑿鑿中窽而考
其居平其卑者要以獵科名沾禄食為務其髙者抗首
信眉談性命而窮要眇弁髦一世之事功而黜其勞土
苴一世之文章而黜其思其自負不後孔孟而程績量
能乃不得少比於種蠡泄庸計&KR1165;苦成臯如七八人者
竊甚為諸士子惜之當浙之先八十載而近而薦於鄉
者盖三人為孫忠烈燧胡端敏世寧王文成守仁以後
先成江西之烈而顯名於天下又前八十載而近而薦
於鄉為于肅愍握寸管而建中興之績又前八十載而
近而薦於鄉者為劉文成基易祚而佐英主垂開天之
勛此其業亦豈能出於經學論䇿制表之外而其所見
長亦豈能盡廢訓故駢偶記誦之習然出而為瑞於宗
廟社稷使天下之薦紳先生豔言之而歸效於其主試
者夫一日而欲盡浙之才一試而欲盡諸士子之生平
非不佞所敢然自今而後願諸士子母務為虚譚務本
乎孔孟之精㣲而究極其用時采乎種蠡數君子之所
以謀越者異日為縣官賛廊廟秘䇿斧斷電決賈其餘
勁以奠綏南北之疆埸不佞獲竊此於三主試者不甚
幸至榮哉
湖廣鄉試録後序
丙子楚試録成不佞當以職事叙末簡作而歎曰嗚呼
盛哉昔在周文之世人主不已之純其化被於江漢江
漢楚上㳺也故其詩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國王國克生
惟周之楨然其時楚固未有所謂試也及其季也楚之
君臣篳路藍縷以啓山林稍間則日侵尋於干戈以馮
陵上國将乘廣組甲之不暇而胡禮樂藝文之習然其
人皆能自致於用使天下豔而目之曰楚材又能自致
於言其工於事者曰楚書其工於情者曰楚辭楚辭行
而後世操觚之士奉以為模楷而不敢廢漢興稍稍尊
吏道賢良孝弟之舉間者一㕘焉六代先膏腴抑寒素
顧其人才亦代不乏至唐而始為科舉之法以籠世豪
傑而所謂科舉者詳於禮部而畧於鄉楚析而為六襄
曰山南荆曰荆南鄂岳曰武昌潭曰湖南郴隷桂蘄隷
洪其試事各屬其連率上者采名下者采䁥又下者采
勢而所試又不過詩賦之末端顧其人才亦代不乏盖
至明而始萃六道而一之包二嶽絡七澤三年而盡其
地之才而加詳於試以考驗經術辨論今古揚扢時務
精而綸綍粗而比詳為日一而不已而再再而不已而
三糊名易書之法立而勢與䁥盡黜自試楚于今二百
餘嵗而其人顯者坐論作行腹心禦侮之蹟班班可考
盖至隆萬之際而楚士之用與楚得士之效極矣雖然
不佞於兹&KR0719;然有餘懼焉今夫楚大國也其南金大貝
隋珠翠翹寳之重者也竹箭蒻阿纂組縞錫鄭鍾之鐵
享魯之大屈用物之重者也然一寓目而輙辨辨而用
之而各得其軄何者其為重顯也若夫和氏之璧其外
渾然石而已毋論衆過而忽之即工師亦未有能辨之
者一剖而光始發而始有異之者矣然得之三户之墟
亦未知所以為置也人主聞而辟之以授國工加之以
劘琢再吐而斌玞黯然而避色矣襲之以文錦貢之以
清廟崇之以瑚簋之美稱而諸寳與用物之重者泯然
退處其所而莫能班矣諸士子其猶有璧耶其僅為南
金大貝竹箭蒻阿之類恒寳用物而已耶不佞之所能
得於諸士子者璧耶亦僅所謂恒寳用物而已耶璧不
遇工師璞猶在也異日且有能辨者工師之不遇璧天
下後世其謂我何不佞所以為&KR0719;然懼也諸士子而璧
不佞竊有以告願韜其彩毋使為世忌藴崇其價毋使
為世賤不厭劘琢之苦毋使為世輕用諸士子異日有
任工師責者亦願推不佞之所為&KR0719;然懼之心毋使有
璧而輕失即不失之而不小用之可也若夫南金大貝
竹箭蒻阿之類固饒於所謂諸士子者不佞無所用懼
矣
山西武舉鄉試録序
隆慶庚午秋八月不佞業以遴偕計士矣亡何而有司
以武試請迺合諸道之士若干人盖又二月而㑹今總
督御史大夫王公巡撫御史中丞石公合筴北創敵敵
行遯去不佞迺得以其間而試士其始試之貝帶鵕翿
之騎介而射且馳者四百有竒十得八而進之曰美哉
執轡而組也再試之旅升而耦發十得六而進之曰美
哉技也矢之破的有餘勁矣三試而介者衿櫜弓而奉
其觚管之業以獻十得一而進之曰美哉陳説古今決
䇿成敗瞭然指掌也夫不愧乎腹心干城者矣則又自
疑曰今中外之論方務責實而薄虛文以戈擊賊耳安
用是觚管為不佞乃以文求之而子大夫復以文應之
毋乃不可乎雖然是不聞而之先有晉文者哉當其時
甫得國於隣敵之手而驟欲强其兵以西匡王而南懲
楚肘腋赤白狄之間而其謀中軍帥也則姑後其五才
士而使之佐置曲躍超距之犨頡而不問也曰有悦禮
樂而敦詩書郤縠其人者已又舉賔敬之冀缺而大夫
其下軍即一時貪見小勝意孰不怪之以為落落難合
哉然文公以其人霸天下若合契盖世世稱盟主而諸
大夫之後亦世世受将至於克燮之讓功匄起之讓帥
盖庶幾賔敬之缺而新築之師鄢陵之役韓厥郤至之
所以致辭於齊楚之君者抑何其㣲婉篤至也宛然禮
樂詩書之遺矣若晉之士褒然而見進于不佞者其所
稱材官良家子非縠缺五才士之流乎世胄鼎族生而
禄食于官者非克燮匄起之流乎不佞不以犨頡望若
而進若以文何也欲若得夫禮樂詩書之實明乎倫物
而通乎政術以備異日内外出入之用耳今國家當右
文之季而不後武天子撫鼙而思将帥之臣諸奉行者
精計以求得人然其勢猶不能不岐文武而二之二端
之士不能兼通乎六藝故稱薦紳者略射御而稱介胄
者忘禮樂書數藝有六而武吏廢其四故一時雖卓然
稱名将帥然不過竭其材力於一軍之任而賞罰進止
財穀出入無所與不能為必可勝以待敵勢不得不歸
重於文吏文吏六而廢二故為大帥者能為可勝以待
敵而不能親戎陣决勝負於呼吸之頃夫使文吏可将
而武吏可相其機要在乎始進也詩不云乎文武吉甫
萬邦為憲自今而後晉之材臣有出而彪炳朗奕憲萬
方者斯自不佞發之哉
湖廣武舉鄉試録後序
萬厯元年冬十月御史舒公例試楚武舉如期武舉録
成而某職司陬以序序末簡前是八月而楚士之拖紳
衿握管而待薦者獲其儁九十矣今兹士乃曳組練手
弓矢糺糺若有獻初試之騎而射合者若而人再試之
步而射鵠加逺而合者若而人三試之其射筴校論以
文辭合者僅若而人視向所獲文儁中半耳上之待而
曹亦嚴且慎哉夫所謂以文辭合者何也今夫虓勇之
夫不介馬而馳搏㧙若風雨持滿若月鳴鏑若霆電提
一劎而出五步不留行其於氣亦足自雄胡至乃取齷
齪文辭為也是不然吾請以楚事語若養叔之射也蹲
甲而踰七札焉楚子不悦曰詰朝而射死藝然竟以其
藝出其主於險吕錡之項伏於弢以一矢復命而楚子
不為色解也戰而遇郤至必下免胄而趨風然後嘉其
有禮夫以公子圍之强至凌盟主乘廣林植鍪刃鋒戛
賦詩一不當而後至者數國屈将軍禦齊所謂方城漢
水之固一語出而齊盟遂成若是乎文之不可以已也
且所謂論者辨析往古成敗筴者决筴利害與國計邊
事所宜欲以觀而曹異日用耳非有取於俳偶聲律之
學以資若觴咏也楚人不云乎劎一人敵不足學學萬
人敵則所以三試而加嚴且慎意也今天下稱治平無
事相業獨盛楚藉令前是九十儁者盡出而䟽附後先
相與折衝萬里於一尊爼之上亦安所事若曹然吾聞
之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安不忘危古訓不亦
章章稱哉令文士之用顯而不盡若技於折衝禦侮者
即漢班史所云左将軍辛慶忌為國虎臣遭敵不競以
威名再世亦胡不媮快也吾故述御史公之指而進而
曹以此
殷氏族譜序
殷之先出自成湯湯姓子氏其國商自其孫盤庚都殷
其國亦曰殷殷之亡而微子國於宋其公族曰華曰向
仕於魯而聖者曰孔盖自宋王偃亡而其子孫散處或
氏宋或氏殷或氏商盖六姓著而稱子者寡矣遷史乃
謂有来氏空同氏稚氏髦氏而不及華向何也至漢而
殷顯者僅諫大夫封晉則淵源而後彬彬盛哉以故所
著殷氏譜劉孝標注世説時時稱之後徙潤復自潤徙
歙譜亦中廢殷之指日益繁而能舉其所繇来者鮮
矣即毋論其他逺者歙之殷日相比而能一辨所由来
者亦鮮矣盖隆萬間殷有御史大夫養實甫云養實甫
既用平百粤巨冦瀦其藪天子嘉之賜爵卿加上公服
予子孫環衞官官世世勿絶養實甫乃喟然嘆曰天子
所以寵靈我殷氏至哉而胡猶泯泯先徳為也是余之
罪也夫是余之罪也夫夫余安得孝標所稱譜而嗣之
則又曰潤以前吾能推其始也歙以後吾能致其詳也
乃始為譜其大凡有姓氏本原世系三考而為殷之族
既矣則又推廣其致有世徳閨範訓典文獻宅第丘墓
遺事遺蹟里社九考而為殷之事既矣養實甫之譜成
而以序屬不佞不佞獲卒業而歎曰嗚呼是豈唯殷譜
哉抑亦殷史也夫殷以八百年之天下而為宋宋以六
百年之公國繼之而中間賢聖代作者十餘輩夫子以
大聖親為其裔而曰我欲觀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至足
徴也又曰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徴之矣然則殷之
史故亡也夫子之弗為述也傷非時也夫殷之孫子其
麗不億而養實甫獨用勲烈顯於明為得其時而又能
以其間創為此譜俾成湯之裔不以子姓微而遂湮天
下灼然知殷之為聖人後者其於功豈淺尠哉若夫别
嫌明微探本敦睦之道則既詳之矣無所贅余賛矣
陳氏族譜序
左氏有言先王因生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盖其時多
世臣云以故宗法得提衡其間與治法相左右而不廢
太史公之為史也人為之傳而其有爵而不替者特名
曰世家夫亦命氏之遺指哉若江左之有貴姓也則自
王謝始也顧陸而朱張肩之也江左入而為隋而王謝
之貴小屈而崔盧李鄭之貴興魏孝文為之嘘而借之
及其末也雖唐文皇以天子之尊求勝之而不可得然
其人皆以姓貴者也非能貴姓者也五季之中原日尋
于干戈至靖康而悉以委敵衣冠之士脱鋒刃而竄匿
於吳越閩廣之間抱其遺編以誨其子弟出而當太平
之用故天下之所稱貴姓者漸不在北而在南薦辟科
舉之政行天子所與共天下者皆彬彬諸書生誦法孔
子之輩士或旦白屋而夕朱户其子弟習其遺編以繼
顯故其姓之所以貴漸不在紈袴而在詩書此其人能
貴姓者也非以姓貴者也今東南名詩書族毋如閩而
閩之族毋如陳余皆與其儁善今年大中丞公某撫闗
中出其書一編示余曰是譜也伯兄太僕芹之屬草而
某為潤色者也是家大人中憲公之志也讀之則其先
為光州之固始人從王潮入閩而家福清之南陽村三
傳而諱泰者徙長樂之江田十四傳而公文海復徙古
縣又八傳而為中順公某中憲公某又一傳而為今中
丞公及其伯兄中丞某再傳而為縣令儁長祚此其最
章章盛者也其留江田而顯者曰給事某曰提學洙自
江田而徙閩之青鋪顯者曰太僕聫芳自古縣而徙閩
之南臺顯者曰兵部時霖凡閩之為陳四而皆出固始
又皆其人能自貴姓者也君子以是知詩書之澤逺矣
哉且陳之先出虞舜氏世世稱侯邦焉以賓於夏殷周
而其嗣世至纂梁之祚用衣冠傾中原而中丞公謂之
逺而不足徴獨斷自公泰始推是指也以别嫌而統同
敦始而脩睦志其所以為陳者耳凡不佞之所稱述者
皆非中丞指也雖然為陳後者能紹明其詩書務以人
貴其姓而毋藉姓貴雖繇此百世可也
吕氏族譜序
吕之先世為吾吳郡人而其居郡之烏鵲橋者最盛而
元季中冦燹徙常熟之沙溪沙溪之吕冒外姓曽則漸
以夥為曽二輩而始富去曾復為吕吕一輩而始貴貴
者今評事君道爔也乃始議譜前為曾而譜者曰故宋
丞相公亮後也已為吕而譜者曰非公亮也丞相䝉正
也評事君咸絀之曰吾知其遷自烏鵲橋而已夫吳故
有大帝時孱陵侯䝉即吳之吕莫非其後也而吾敢遽
傳也吾今而為譜知為沙溪里之吕而已盖評事君之
譜略曰自吾祖之所及知以逮若裔者譜之示合也作
世系圗自吾身之所由始而忝為嫡者獨譜之示辨也
作正脈圗世系明矣而當其人之為儷若𦙍若生卒者
復譜之示詳也作世表此三者皆所以綱吾譜也吾吕
之先徳𤣥矣非其人疇樹惇而滋我後人也志大傳吾
先君之忝有章也與不佞諸季之忝服休采也識之庶
以風夫為後人哉志恩榮惟我先人合二姓之好以光
啓内外子孫盖世世受釐焉志婚姻被髮祭野識者夷
之今稍為士禮以别于寝而教後孝也志家祀吾幸有
禄贏為圭田之餘甽以贍我譜之人也不能無繇親始
志義荘吕之食指夥矣夫豈敢言庶而富能忘教乎志
宗範古死徙無出鄉今吾欝然而喬木者人指以為吕
氏宫焉庶幾其能守乎志居室葬者蔵也使我吕之有
歸骨而樵牧之是逺乎哉則於此加藩焉志塋阡此八
者吾不敢以稱譜以附吾譜之餘也王子曰兹譜成而
吕豈獨有譜也吕且有政矣先王之世氏族别而宗法
出宗法出而崇本脩睦别嫌明微仁義之用俱出而肅
然為天下先評事君雖蚤貴侍中供文史職不獲請郡
邑之長以少吐其用而今譜成而宗法彰彰如是則寧
唯空言之是托評事君又大宗也其諸季之為進士金
吾别駕郡幕者且若而人而又皆賢其帥而聴君無疑
吾故不以序吕氏譜而序吕氏政
榮泉李公族譜序
語云人貴族豈不章章著確哉保姓受氏孰非神明然
而賢者以其微顯也不賢者以其顯微夫重黎也而以
官氏豢龍也而以術氏潙汭也而以生氏本微以之顯
者也田之第五以徙也棘之棗以辟讐也本顯以之微
者也李氏之先為黄帝理官一曰李官其後非李而入
者有指樹有賜國籍繇李而他姓者有吹律之京房柯
布條别代於成紀遂為鼎甲遂南嫓王謝北冠盧范云
宋氏㕘知卜宅陽武明興居陽武者諱宣為鳯翔倅坐
事論戍遷於順天於大城至公仲良始盛仲良丈夫子
六人其叔公文振最賢有隠徳不仕文振丈夫子四人
其叔公芳最賢少貴侍中尚王府山虞澤衡之材金貂
左璫恩寵鮮二其慎宻詳審恂恂若訥日磾子孟之度
沈照内炳亷直謹取勃鞮吕彊之操通明左史洽聞博
物司馬子長之似為詩和平而敦厚小雅巷伯之倫與
吳人王某善間出其宗譜示曰吾先君鳯翔之遷湛於
農代鮮有顯者自余出大城稍稍知有李氏矣夫譜家
史也余幸沐先人之遺得奉帷幄割大官食乃不能名
先所繇起余甚愧焉自余而前者譜則已略矣自余而
後者可繼也某曰夫譜原始要後睦族别生備矣余讀
李氏譜而知賢者之真能貴族也公别號榮泉宗逺其
字伯兄標者嘗喪父廬於墓三嵗哭泣哀思有異鳥白
兔之瑞古所稱孝弟力田者也於法得附書
天台四教儀序
四教儀者天台智者大師舉佛宗法普攝一切善知
識而作也曷為四曰頓曰漸曰秘宻曰不定曷為頓佛
説華嚴經為初成正覺暨四十一位法身大士宿根八
部談圎滿脩多羅權實鬯焉曰頓頓悟也曷為漸佛為
三乗根性先説四諦十二因縁事六度等教次説方等
部净名等經又次説般若等曰漸漸而悟也曷為秘宻
佛於大衆中或為此人説頓或為彼人説漸彼此閟而
不相通故曰秘宻也曷為不定佛以一音演説法能令
衆生於漸説得頓益或於頓説得漸益故曰不定也自
頓漸秘宻不定外有四曰蔵通别圎曷為蔵經律論三
者川流而不相害曰三蔵教也曷為通利根菩提薩埵
通三蔵教而别圓故曰通教也曷為别獨覺菩薩别前
蔵通次第脩證故曰别教也曷為圎是通蔵菩薩因果
頓足一切圎融故曰圎教也然則教有八曷為四前四
教者綱也後四教者由前教出者也曷為五時曷又為
五味頓有一曰如日出光照髙山華嚴時也於味牛出
乳漸有三曰如日照幽谷四諦十二因縁六度時也於
味從乳出酪曰如日照平地方等浄名時也於味從酪
出生酥曰如日禺中説般若時也於味從生酥出熟酥
於頓一麄而二妙於漸初有麄而無妙次三麄而一妙
又次二麄而一妙至法華㑹頓漸融矣非秘宻非不定
盖有妙而無麄曰如日卓午時罄無側影於味從熟酥
出醍醐是謂五時五味也天弢居士曰余讀天台儀中
所謂五時五味八教者盖止四云要之不過頓漸二者
而已融是二者一而已夫漸則盡佛世四十一年悉數
百千萬言而不足頓則一言而有餘至於融也併是一
言而無所用之夫道至於融而極矣蔑以加矣雖然吾
懼世之慧者托於頓而急於漸也吾始讀達摩慧大師
書其超詣簡造似有出於世尊之表而一時南陽永嘉
百丈南泉馬祖趙州之徒脗合黙契若逺勝於阿難之
世為總持而漏未盡者然自諸師出而頓義明頓義明
而天下之真能頓者鮮矣今夫一見而即契偶觸而即
通此其所取足者見智也其所取足於見智者非見力
也盖亦有夙徳焉奮然而力求之敦固而不已沛然而
時至霍然而悟則悟矣知悟之為悟則非悟矣故夫學
人者以漸而脩得之於頓以頓而得頓不廢脩斯其可
以進於道而吾智者大師之意庶在是哉懐雲諸大徳
謂居士於兹教有微勝因也俾為之序而刻之
校正詩韻小序
沈休文以四聲制韻自謂靈均以来此秘未覩陸韓卿
難之而不得斌道人演之而始明後有珙法師者復以
喉舌齒唇牙改𨽻五方而纖悉盡矣故詩之有四聲也
自休文始也字之有切也自神珙始也然傳休文者謂
雖妙有銓辨而諸賦往往與之乖自唐人為五七言律
乃獨皆祖之而約韻自是重後世矣元周徳清者其裁
駁小有致耳乃遂欲以三聲而奪四聲君子譏之夫詩
不能不唐則韻不得不沈固也吾郡湯先生子重嘗病
廣㑹諸家之太繁且不適於用約為二巻仍為之訓故
而屬彭先生孔嘉書之孔嘉始學黄庭廟堂故結法圎
媺有態是書行學士大夫咏月露而旁通於臨池之業
抑何幸也夫句之有韻也與書之有結搆也平險雖異
裁而諧詣無跡其為道同也詩以韻入書以結搆入而
思皆過半矣余故從二先生㳺而湯先生之孫左給事
中元衡復與予善故序而梓之
鳴鋏集小序
兆孺今年出華容而憇黄過鄂益西㳺郢厯襄上𤣥嶽
投鄖而止焉凡半嵗而詩成名其集曰鳴鋏集所以名
鳴鋏者何也兆孺故自有家偶一出㳺以自媮適其所
抵無恒主主無恒日或一飯即去之豈其孜孜焉而魚
與車之是戀若馮諼先生者毋亦自恨其材鬱積而不
得舒若干莫之猶在獄也耶兆孺嘗廪上庠可以得官
而自棄之又奚恨也兆孺居余傳舍最久稍與上下其
議論盤礴經史其不甘於雍門養椒之好而余所守官
嚴又當左俠之代念無義可市旦夕且謝去無二窟之
蔵以待兆孺鑿也如之何則為摉其篋而不得其所謂
蒯緱者得其集覽之淵然之光而讀之若叩金石又若
蒼虬舞而應龍嘯者此即其物也耶為叙之
朝鮮詞翰小序
天子以韓太史使朝鮮滕生為之紹介焉而其歸也顧
槖中無他装獨朝鮮之被冠紳者詩文手書一編耳夫
詩文吾不知其所繇法其已離兠離侏□乎哉合者駸
駸乎宣成間音矣書不知其所繇法其不為蟲魚鳥跡
乎哉乃大有吳興家風矣滕生者豈以其厭家膳而海
錯野鶩之是好夫亦見文物之美冠諸屬國之意云爾
也今四海之内皆奉正朔南粤授首天子大合樂為九
賔之饗東藩之人儼然陳聲詩而進者渢渢乎箕子之
遺即韓太史且復采之寧獨滕生爾也余故不辭而弁
以語謂異日徴同文之化者此其一班哉
四書文選序
今諸書生習經術者不復問詞賦以為何物而稍名能
詞賦者一切弁髦時義而麾棄之以為無當也是皆不
然自隋試進士以明經與詞賦並至宋熙寧世始絀詞
賦不用而所謂明經者第若射覆取答而已其不能彬
彬兼質文固也明興而始三試士各以其日為經書義
以觀理為論以觀識為表以觀詞為䇿以觀蓄然其大
要重於初日以觀理者政本也至於標題命言則或全
舉而窺其斷或摘引而窮其藻上之所以待下者愈變
而其辭益工盖至於嘉隆之際燦如矣是故謂唐以詩
試士而詩工則省試詩自錢起李肱而外胡其拙也謂
明以時義試士而不能古則濟之應徳其於古文無幾
㣲間也凡論而表而䇿最近古而易撰其於經書義稍
逺古而難工天下之為力於論表䇿者十之三而為力
於經書義者十恒七而猶不足吾填鄖所轄且六郡而
諸書生推其取科第不能當吾吳之半夫時義之為經
五而為書四五經人各治其一而四書則共治之吾故
擇其精者以梓而示諸書生夫非欲諸書生剽其語也
将欲因法而悟其指之所在也
弇州四部稿巻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