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四部稿巻九十六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神道碑三首
通議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羽泉劉公神道碑銘
公諱畿字子京别號羽泉其先以卿士佐周遂為大族
代有顯者至宋避敵由汴南徙居建康數傳而元提舉
順之㩁茶平江路即平江之長洲家焉再傳而沛教諭
徳讓徳讓生仲輿贈中書舍人贈君生鉉厯事五朝以
詹事府少詹事終贈禮部左侍郎諡文恭有三子其最
少者滸滸一子桐仕至湯溪令有治聲贈兵部右侍郎
兼右僉都御史桐一子㸃初贈工科右給事中再贈如
湯溪公則皆以公貴也娶於陳贈淑人實生公繼娶於
都封太淑人公生四嵗而陳淑人見背都太淑人來稱
母十八侍郎公捐館舍公撫其二弟孺妹以共奉太淑
人有孝稱盖乆之始字錢淑人以補博士弟子數獲雋
諸弟子間可十嵗而成鄉薦又六歲始舉進士其明年
除知溫之瑞安縣公至則造請士大夫延見長老問所
利苦以九等别户産以九則定徭役民循等應則亡得
私下上其孔道為飛雲江舟子網利不時渡公官置船
而籍覈其往來且亭其津以憩渡者邑當助役夫於鄰
驛凡三故困苦之人二其直乃已公議毋以夫徃而以
直徃俾自募邑人大恱俄島㓂犯黄巖去邑且逺公獨
危之趣徙傍地子女貨賄内内城而増其雉堞儲糗糒
募丁壯乗城為守備居月餘冦果至亡所得逡巡遁去
乃條防禦八䇿上之官著為令瑞安東南衿江其外大
海有鳳皇南㞦諸島為冦巢西北阻江而三港遮浦為
括閩道冦所必爭公益募括蒼泰順壯士雜邑子弟教
之為陸陳扼其吭沿江鑿外壕繞以周垣修列戰艦海
口益署福清蒼山船相牙角調漁舟為偵伺身戎服而
旬試之又明年抑賊於飛雲江已又殱賊於銅嶺馘其
魁冦小定即葺儒學修經史閣為祠祠故陳舍人東褒
衣緩帶延諸儒生談說經義其中雍雍如也公為令先
後凡四載積前後計旌薦且數十召拜吏科給事中遷
工科右給事中大朝災議營建而公奉勑司監察條八
事上之所以摉剔冗濫姦弊非一又糺一兵馬指揮乾
没者置之理當是時將作大匠幸而中貴人夥大司空
雷公以斤斤持之恃公為益強所裁省萬計論功進通
政司叅議仍兼右給事亡何而上所御西宫災復議營
建雅已熟公才俾仍司監察是時嚴相孽孫鵠以錦衣
指揮來預負其寵陽為推遜公公直據其上坐鵠稍有
流言弗動也亡何鵠敗而公以功進太僕寺少卿又摠
第大朝功進太僕寺卿公感知遇復條馬政八事上之
下部覆報可尋遷順天府尹公獨欲脩尹故事曰吾得
備彈壓安能以獄市諉而晝寢輦轂下耶所賦役即彈
射豪貴亡所避猾吏不寒而栗時乃議城張家灣而議
者曰敵衝也城之利然非十萬金不可公請以五萬金
城而移大官三萬金先之益以勸募金公調度徃來僅
四月而城成㑹所勸募足還三萬金於大官上恱特賜
白金文綺亡何進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撫兩浙浙婁
中冦前帥雖以傅㑹取功名然不勝其汰敗故大司馬
趙公用亷節繼之民稍稍蘇矣公惟趙規是隨而小損
益其用特嚴賞罰科身往來海上約束文武大吏罔敢
不以情應盖踰年而廟子湖壇頭懸山東大嶴南策黄
裙福寧焦洋後先報捷比比鹵首虜獲生以千計内地
晏如論功賜白金文綺尋加正二品奉乆之礦賊起直
𨽻之婺源流刼徳興玉山遂犯常山勢張甚公疏請㑹
直𨽻江西兵夾討之不待報而發所部兵由衢州分三
道入擣大破之俘斬勁賊七百餘悉散歸農前是公疏
上天子嘉公任超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
三省軍務命下而賊已平矣公復上五事而所稱嚴保
甲以清盗源革冒濫以重名器禁妄派以蘇民困於便
宜尤切俱報可是時御史龎尚鵬論公功凡千餘言大
約謂公用兵能以正合以竒勝卓然有古名將風平居
恂恂一儒生深厚不伐豈與炫才邀賞者等哉上聞而
益嘉之録一子入太學仍賜白金文綺公念民兵召募
無已時而衛所士髙卧弗與征行疏乞合為一軍練之
以次減募民兵費詔曰可其下閩廣如令已公滿三嵗
考封三代再録一子太學尋遷為南京兵部侍郎而御
史有疑公者謂公自嚴相所驟也公廷辨略曰監工時
坐錦衣鵠上者誰耶御史當不聞嚴氏訌而謂自相所
驟也臣本末衆所知唯有一歸而已前是上已屈御史
疏留公再請再不許而公勞苦兵間乆困末病矣㑹得
代歸病寢劇疏力請骸骨賜休沐居里公雖病里居聞
一朝事未嘗不為精思其後也一君子進未嘗不喜動
顔色也然竟病不愈而卒中外搢紳大夫未聞問而推
轂章上亡慮十數矣嗚呼公所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者非耶明興賢公大夫之以節著吳者自文恭公鉉始
也當景帝議易儲羣公悉上署文恭公為祭酒獨不上
署英廟既復辟而賢之拜祭酒少詹事且倚以相㑹卒
文恭公雖不及相然天下髙其行而慕説之又蚤貴婁
更大任子孫鼎起顯盛為吳甲族公少承之獨以孤生
居貧其間至憂食指不能具伏臘人或謂公且廢著可
稍資其羡以謀什一公笑不顧曰不腆先人之廬不能
守而廢之即何以有辭地下且吾儒者可什一為盖未
幾而文恭公之里門隆隆然列㦸者則公第也君子謂
文恭公政不外究而公文不内施要之其竒節豐績有
相發者固不獨稱於劉矣公卒隆慶己巳距其生正德
己巳春秋六十有一子一份娶於王女三適張汝化盛
於唐袁一鶴孫二詹以公錄為太學生娶於吳次譍錢
淑人與份先公十餘年卒譍亦卒今獨詹在而當公卒
時以訃聞上震悼賜祭下有司為營葬於某山之麓詹
以公三品例得樹碑神道謁太常卿袁公洪愈之狀而
問余銘袁公稱公淳篤夷坦有隠徳至行其語當不妄
余不佞素習公當公之為總督吳故其四履地問里中
不知有所謂劉總督者迨以宦遊過金衢間即委巷窮
谷靡不祠劉總督公且加額願公有後公可以銘矣銘
曰
皇篤公劉俾時好逑服采服休初命尹温雉馴於原鯨
鯢其奔入贊衮韍白簡栗栗以繩不遹帝營建章赫赫
天梁公總厥綱司僕塞淵騋牝三千國富用宣惟時輦
轂是拊是飭以城馮翊乃睠南紀爰錫公履奄有粤海
公徒組練蒸日波絢島夷是殄廻鏇内指戎莽若洗與
庶更始出凜夏霜歸燠冬陽以律迺臧公鑰利關芻粟
如山無煩民間衮衣西歸帝省其私毋嗟釡錡孰仁匪
旻徳曜沈湮于嗟百身賜阡鬱蔥我碑其豐庶幾文恭
明通議大夫吏部右侍郎贈工部尚書諡恭簡歐
陽公神道碑
嘉靖二十三年吏部右侍郎泰和歐陽公卒於家其明
年大宗伯寀言故侍郎鐸精白博茂砥節首公以保乂
我王家宜祭塟宜諡詔曰可予祭塟及諡其更下太宰
太宰浹言具如大宗伯宜贈詔曰可贈工部尚書其更
下翰林翰林臣言具如太宰於法敬慎事上曰恭一德
不懈曰簡宜贈恭簡詔曰可予諡恭簡於是翰林臣致
諡太宗伯致祭太宰致贈大司空致水衡金錢以葬而
公始有歸曰工部尚書歐陽恭簡公之墓故事三品得
樹石神道盖三十年而未有舉也子獻以督府都事左
倅吾州而來謁拜曰唯是先公之有遺憾於大邦也則
不敢請以不榖之待罪而大邦有憾也則不敢請乃大
邦之吏民以先公故而及不榖曰公庶幾有後哉敢假
先君之靈徼惠於吾子以不朽請世貞乃拜手曰此不
佞之所與聞於父兄者也按狀公字崇道别號石江世
為潭人其先大司徒歙以經術鼎承率更詢蘭臺通以
學行繼武至刺史琮治吉留為吉人數傳而徙泰和遂
又為吉之泰和人公少穎卓四嵗能盡識雲臺二十八
將名氏六嵗受經輒成誦十三工屬文十七補諸生居
乆之就試其後先試而邵公寳蔡公清者俱能名知人
見公文嘆曰是豈經生儔耶而家文忠公與蘇黄復出
矣即首之遂以其歲登鄉薦盖甫踰冠也而其明年復
成進士公自是力為古文辭而尤精治經史曰其退可
禔身而進則宰天下者乆之授行人上書論時政語剴
切報聞尋使蜀蜀王竒公貌欲自結厚遺金帛扇皿公
一無所受曰使事有職不敢以私拜君王賜也歸下峽
舟束於盤渦欲覆衆呌號不已公色自若徐命取器物
投之渦殺其勢而㑹風怒薄舟於灘以免人自是服公
有大臣器俄遷行人司副為工部虞衡員外郎進郎中
時有填臨清中貴人者假冦警請得如江西故事督軍
務疏上諸大臣皆茅靡公時在郎署乃獨持衡大臣間
曰奈何無事而弄兵以邊鄙我中土而要節鉞夫中土
無大興而節鉞不輕假中貴人不當帥勿聽便大臣賴
以強乃得罷公以便養乞南得兵部武庫戒藏吏懸𨽻
直以待至則給之毋得先顯者其顯者亦毋予羡諸曹
署甚稱之時喬莊簡公為尚書賢公至引以自副每語
輒達丙夜曰吾老矣固當讓歐君也出為福建延平知
府公思所以易其俗首下令禁黷祀淫祠故數十百所
悉徹以其材葺學宫里社建李先生祠館諸儒生茂異
彬彬矣諸死者毋乆匿弗𦵏𦵏毋張宴毋得為佛㑹盖
未幾而家無積䘮寺舍無寓棺也首司禮者曰蕭敬外
謬為共謹而羣從子弟多丞郎緹帥所從舍人子里居
暴横時強買民田而遺其賦列肆櫛比侵官道至不能
方軌而民苦賦爭徙竄公歸賦於蕭氏曰奈何重困我
民也已又正官道界斬其餘椽曰復爾我盡没而肆矣
已又得蕭氏奴殺人狀立决無所縱舍舍人子憤跳之
司禮所讒公司禮大恨曰及我倖也而魚肉我一旦失
上意吾無歸地矣謀中公以法將為緹騎逮太宰完微
聞而舉公堪劇改調守福州公嘆曰彼固有大璫在將
寘我穽也竟投劾歸部固檄公上公上而填福尚璫者
果盛氣以待曰蕭公誠貴人無奈桑梓何吾而帥也公
不顧裁减其横需且半郡有祭當頒胙故事益市肉肉
且及其客咸徧公弗為市肉益肉又不及客也尚恚使
𨽻委肉郡庭而去公陽喜謂諸生尚公毋以若相禮而
勞若耶趣分肉詣謝尚益不自得㑹迎春公又削其宴
劇尚益恚因謁次庭詰公公不為動尚至出僣誖語公
徐拱手曰尚公非臣子哉而忍為是言即上聞得無不
可耶遂趨出而城中士大夫為公隂喝尚客曰府君盡
得而奸私矣已則曰吏民為府君持若録而槖矣客大
懼交關尚以解而公益自勵為苦節大要以寛省刑役
為縣官牧養小民肺石之鍰即尺布不以自供而備庾
賑至絶一切㑹贄曰吾不欲溷吾民也尚亷得公狀自
愧因藩臬諸公以謝而公於諸公以一切絶故不能有
加禮諸公外陽浮稱之心弗善也而公議里役則曰郡
饒士大夫其士大夫又饒産民無幾矣請得稍减分民
半役則上下交譁公時巡按汪御史珊獨心是公而為
持之居乆之上下則亦信而公以治行聞癸未應朝吏
部奏課天下第一賜綵幣羊酒明年擢廣東按察副使
督學政公至則惇禮崇讓以行檢先諸生即試而疎繆
者所察跌宕少檢者聊示懲而已再試及察如故乃始
斥乙酉當鄉舉五人魁其經而公屈指曰吾得其四矣
謂唐穆陳思謹鄭𢎞彛李日森瓊潮士也詩魁得無廣
庠乎非岑萬則曾貫試連士謂張叔庠亷士王養民遲
之俟後舉張稍俊可名在二十王不能七十前也後皆
如其言廣人人能言之以為神滿三嵗遷雲南布政使
司右參政未上召為太常少卿是時天子方有事禮樂
議建南北郊改髙皇帝舊下羣臣議咸唯唯而公獨以
時詘未可報時相雅重公欲入公翰林公力辭之泊如
也遂遷南京光禄寺卿上六事皆為官節省摉乾沒稽
出入天子嘉之著為絜令尋以後母憂歸服除即家拜
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操江兼佐院事㑹復以父
憂不果上服除召補前職方旦夕顜筴江防事而改公
撫應天十郡督糧儲矣謂吾不虞它七郡而獨虞蘇松
常吾三郡之是虞而最甚者蘇夫蘇彈丸黒子地耳而
漕餉天下半即不給奈何厥田雖上下伯季也季畝僅
五升而伯至十五倍之是且驅而蕪也既而曰吾得之
矣吾不能額减而能均乃請於上比其最重與最下者
而稍損益之重而不能盡損者為遞减耗米派輕齎折
除之以隂見輕輕不能益者為徴夲色遞增耗米加乗
之以陰見重諸推收田者從圩不從户田為母人為子
姦巧無所容逃竄漸復而公又令民歲以田出緡錢顧
役毋得仍十年舊裁省郵置濫費定收納凡數十百條
而㑹蘇守王君儀者遷為兵備副使與公合以是能推
行之無害時吳人顧公居相位以書貽公曰公行法而
吾家増賦千石也然為百貧家家减十石矣公所為惠
政於十郡非一而獨於蘇著又獨於田賦著是時章聖
皇太后梓宫祔顯陵道經公所治公第嚴飭守令將佐
儲糗糒除戎器廣游徼毋令梓宮有它而已問所以待
山陵使者公曰使非徹侯中貴人耶此有司事非吾任
也既事竣而所經由撫臣以次受賞山陵使獨劾公不
飭下公既已遷南京兵部右侍郎猶奪三月奉上雖以
山陵使言奪奉而所遣緹騎詗公者交得公治狀以聞
上遂器公無何吏部闕侍郎以應補者請不應凡再請
再不應而欲求老成持法者乃上公輒報可公之佐吏
部也不攜家曰吾乃安敢家此官乎哉時當考察法司
屬公佐其長務以精覈行之不阻勢不脩忮其斥讁以
否不以毁公之鄉人有居相位者謂公且移徳我公自
以孤誠受上知弗謝也九廟灾大臣當乞休公念無他
過引乃自引衰上曰鐸未老而衰耶其賜歸里公明日
即束裝辭就道人謂公緩之上姑怒公以示眷行且召
矣夫相君者公嚮弗謝也而又弗辭且以公為懟公謝
曰去弗敢留召弗敢稽者人臣節也彼知我者以我為
恭不知我者以我為懟公歸而卜武溪之勝構盱武草
堂與伯兄爕讀書杯詠其中甚樂也可二年所而九卿
給事御史合二京薦公者亡慮二十疏言甚切然公已
寢疾亡何遂劇公猶起坐自若家人謀銷飲器為醫藥
費者公不可手書從伯兄所貸餘鏹俄瞑目不語至明
而卒卒之前十日有光起盱武若落星越禾蜀江而墜
故居春秋五十有八人以為祥云公燕頷虎額台背電
目望之偉如也少䘮母哭泣如成人尋育舅氏其後居
父及繼母䘮柴瘠加痛人或謂今母亦及慈若耶公曰
吾知母儷父吾悲不及養耳不知不及慈也公事其伯
兄甚篤即老未嘗不怡怡鴈從也語舅氏雖乆未嘗不
涕涔涔下也於書鮮所不窺為詩文雅健精宻成一家
言公自郎署至省臺佐銓柄出入中外所蒞以威愛稱
為嘉靖間名臣人主所以褒嘉之甚至極哀榮之典而
天下猶以不及盡用壽不及中為恨公大王父昇王父
鶴皆以公貴贈右副都御史大王母王母及妻皆南蜀王
氏繼母康贈封皆淑人王淑人亡子而所貳劉氏張氏
有丈夫子三女二長即獻娶於某由州倅為兩淮都轉
運鹽使司判官次曰叅娶某少曰卿娶某皆邑諸生女
長適諸生楊同唐次適王宗明墓在武山之陽銘曰
歐陽之秀鍾瀧岡後四百祀文乃昌太宰宗伯小司空
柱史太史諸曹卿宛若羣鷟鳴髙桐誰其最先媚朝陽
有偉虎額電目公便便巨腹貯古今辨若决溜波長風
尚書折節下師郎為閩岐伯扶瘵尫抗節睨世無衡璫
帝曰汝鐸鐸海邦驪珠在采金在攻偕之報帝光天閶
大江以南帝腑吭汝何在漢晏在唐何以腴國無瘠農
則壤下上程凶豐劑以損益去偏傷野鮮甌脫家伏藏
穆穆政府帝所登如鏡懸照羣闇驚汝瘁于職匪汝躬
胡以稱衰咈帝聰武塗可禾隴可桑念欲挫名名以鴻
大星隕精越禾江斂用歸體湛然空帝胙息壤啓𤣥堂
温明賻襚歸黄膓一徳曰簡慎事恭其以樹楔表令終
後千百年酹公宫有光燭天帝龍章
明故贈通議大夫兵部右侍郎汪公神道碑
世宗皇帝之二十七年而新安汪公𤣥儀以壽卒於里
盖與其子良彬俱猶稱處士云而孫道昆起家義烏令
矣又二十有四年而為隆慶之六年義烏令為兵部右
侍郎得封公與良彬如其官以明年萬厯之改元葬公
塘山之壤於是汪公至三品法得樹石神道而天子所
下制詞大指謂廊廟之材匪一世積以美侍郎而推功
於公道昆捧而讀且感泣謂其友世貞嚮者納王父竁
實徴言於故按察使攀龍即王父所操行誼長者然不
能出於閭閻之外以徼惠士大夫之一言而慰諸幽耳
業以壯為父兄扞惡聲不及犬馬與一賈人子能股掌
中貴人而脫其弟於厄即攀龍一言之何至乃聞九重
而辱人主之綸綍夫既人主所幸采擇布衣之行不容
掩而光大之是在吾子世貞謝不佞不敢辭盖聞諸攀
龍公年十四而亡寵於父也悍奴語弗順父恚孰視之
不能詰翁操大梃掊而詬之曰奴叛法當死奴魄奪蒲
伏受杖父以是心異公而㑹父得疾甚獨公侍臥起晝
夜無倦乃驟愛公與謀什一之業以為徽指衆而寡積
聚未易豪也槖裝客燕代遂大起鹽筴遊賈東海諸郡
中以其筴資諸從昆季咸饒沃遂推公為鹽筴祭酒而
中貴人劉景填浙東西責賄諸賈大小相率亡去而景
夙戒吏以非所急急欲得公吏遂繫公之弟公既脱身
念奈何以已故殺季乃自詣景景怪問頎而晳者何人
公曰賈客汪𤣥儀也敢以千金為貴人壽然公實不持
一錢景愕曰吾所急守義也而𤣥儀者何也公謝曰守
義實字而此中善視賈居恒以字行景頷之出人怪公
何所從得千金耶公苐持券謁說郡守守謂是素不侵
為然諾者許貸庫金且行景而景坐劉瑾敗得免鄉人
持酒勞苦公公笑曰干支家言我生有天赦果然而公
至六十即罷賈歸休里羣賈挽公謂祭酒方為我曹筴
成敗奈何舍去即二子才年少恐不能無得失公謝曰
老不任道路矣家嵗賦秔六百釡可以粢盛秫半之可
酒漿洿池其間可網罟以羞客旁舍竹十畝軒二楹於
吾計足矣吾安能僕僕刀錐為二子守虜也無幾而封
侍郎君舉道昆三年矣而公授之詩百篇輒誦公以行
酒喜曰是能出我家於賈者吾不偷甘食好衣而毋事
蓄藏之産業者以此兒耳道昆成進士而公喜可知也
盖八十餘矣日進斗酒者三蒼頭一人能秦聲使佐酒
一日櫛而升堂命酒聲奏忽顧封侍郎君曰而翁歸矣
顧而弟客他所而子逺宦語之勉為善而已釂而逝公
所娶吳淑人為溪南著族父慶以擇壻得翁儉而好行
其徳諸畫佐公皆出意表為公置媵黄舉良植攀龍所
載舉二子事甚怪不録吳之卒亦七十有九其稱淑人
亦以封云良彬娶於胡有子二長即道昆既贈公而遷
左侍郎次道貫用道昆廕太學生良植有四子道坦道
㑹道貞道耆諸曾孫五人道昆又亟稱公即乆客益務
敦謹自愛為其儔強而酒之狹邪以一倡侍公呼燭具
書草達旦與吳淑人莊至老媵亦化之雍容如也不佞
嘗竊讀史遷氏傳於諸客最稱臨卭之識宛孔氏之雍
容宣曲之折節為儉然度其後無顯者積盈而不已則
造化鄙之藉饒而亡所苦則見以為因仍而忘詩書之
好故其說曰鄒魯以其故多去文學而趨利者以曹邴
氏也乃汪公内行淳至驟去其客歸而舉詩書之好於
孫子宜其享矣人主以道昆故榮寵汪公至舉閭閻之
行而亟旌之永永無斁為汪氏後者宜何如報哉銘曰
毋窘於穡而客是即亦毋乆客以勤勤親以佚佚身以
詩書後人有丈夫子二長善養志次述其事疇為若孫
文而樹惇司馬道昆帝曰司馬汝格乃祖惟予賚汝制
詞赫赫爰剔潜徳以光燕翼塘山之圻土沃而滋大隧
豐碑余表厥丘疇為銘幽有齊李侯公神行天以大庇
象賢則百千年
墓碣銘一首
程君汝義墓碣銘
後程汝義卒之十九年而其子善之以其詩來請序則
又以狀來請銘墓碣曰不腆先人之行不足以再辱長
者唯吾子憐之敢徼惠於仲蔚仲蔚者余友也而為之
介則又固請曰程君儒不逮仕客不踰中賈年不能辭
夭而何以傳暨表為然而誌之在幽宫者日就蝕也其
強有以慰夫稱為人子者余謝不敏不獲已為銘其碣
君故周伯休父後至梁忠壯公靈洗居於睦為今徽人
又十三世而孫雲抗黄巢亂寨休寧之汊口遂冠休寧
族曽祖訓祖典父珉世世隠賈君生而警穎受經術工
屬文然不甚篤好之稍長即弃去曰丈夫具弧矢胡意
即必於是中求適人壽幾何乃從其父兄客周趙燕楚
間君於什一不為鉤距苛取苐忍訽寡嗜以時伸縮之
周俗纎儉㣲濟以寛饒燕代&KR0008;忮其民羯羠不均君柔
平為劑趙俗懐急縱侈則務緩示樸歴楚三俗時見所
折𠂻而適有天幸不乏損最後客吳嘉定樂吳之風土
與其賢士大夫因家焉君所不好者經生業乃獨好子
史於象緯堪輿龜筴覆逆支離之技時時心通尤喜吟
咏為歌詩後先數百千篇其存者十一二耳即叩之皆
真境也余别有序不載君雖心計出入乎哉其大指要
以竒取而偶施毋問出問出所宜而已徽旅賈徧江左
君衣食其貧者不幸而醫藥棺槥于我乎取嘗袖百錢
行市廛間以乞窶人錢盡乃返乆之倭冦犯嘉定城未
及版令欲縱民妻孥出避君走謂令曰去民之肝腑而
責之守夫安能膚立請捐百金募勇士為諸巨室先授
甲而登埤城卒以無他盖冦退而君忽意倦曰歸乎歸
乎吾安吾瘠土矣未及買舟而卒時年三十有四也君
諱兀利汝義其字别號西野娶於汪有二子長即善之
娶於吳繼娶陳次善夫早天孫男一人女三皆善之出
葬永豐里之原銘曰
鬱芊乎佳城其下汝委形而上汝銘誰銘汝銘王先生
弇州四部稿卷九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