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二十七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書牘三十首
俞仲蔚
春時附一詩及書知當達也賊益深無復下理貴人悉
海内兵攻之吾恐遂一擲耳仲蔚佳士顱肉作青精氣
何可着賊手無力不能挽夢寐仙仙耳仲蔚知呉明卿
謫耶坐以談文章故當事者㡬一網盡然謂僕乃其魁
焉所深恨僕則以左右死者常自厭恨業障不自割斷
借人了之明嵗夏初可長得奉仲蔚也日坐樊籠訊諜
滿案作生平所無態苦甚苦甚武當笋風格袖領篔簹
昨過焦副使者雜油及蒜烹之一見欲嘔不覺匿笑此
笋亦遂當笑吾也人去便聊以問仲蔚
又
前入呉見陸子傳先生僕欽其歸甚髙又丈人行也頗
與僕論詩僕舉足下似之渠云甚古雅少瀏耳僕謂瀏
政是呉子病故不應識足下耳今奉去素巻一册一欲
足下書古詩字倣錢大或遂多得數章近體亦可二三
鄉居極幽寂春來卉草種種又多海魚新菜差足奉也
足下興小佳便從藍輿舁來醉花下矣京師稱謂太厭
人僕與于鱗輩稍稍去之因呼字然僅施三五同志他
友生亦遂字吾吾不許也今以謂足下亡訝也
又
邇人回附短啓并令家僕微有所助不知得徹覽否念
仲蔚圍城中寝食不寜天下大矣仲蔚故不渡江而北
或西從楚蜀山中樵採了此生奈何寄要領鋒刃間耶
事大槩已可見僕為老年銜上恩北門之托君親分深
不忍棄去耳不然僕豈嚇腐䑕者即黄冠胡難哉昨與
宗臣呉國倫約平生所著述人書一巻相授以備卒然
不可奈何所得仲蔚篇什雖出妙翰恨未悉今顓人需
仲蔚平日詩亡論巻帙幸一一寄來秋凉當手為詮次
來嵗倘遂乞外付之梓人以比於名山大川之義仲蔚
毋過自抑南海梁有譽亦五子之一而今死矣海内僅
覺李守縱横逼人僕極兵力彼猶黄池之盟呉子我耳
然舍僕恐遂下風也當發仲蔚一笑
又
三得足下書良至猛虎吟前無作者昨見南來人冦似
小緩然數十白手叩臺城横殺将吏從容歸其大衆彼
不肉我哉乆計以江而南與賊共之幸彼中乏英雄耳
閶門中諸小兒塗抹倚門便自相國色卒然問足下無
知者如僕固益不見齒沛父老習見隆凖公酒態謂是
風老公十日髙㑹威加海内始相驚一亭長作大舉止
千秋事業豈易令齷齪書生賞哉孔嘉亟為吾稱某子
甲吾數從人間見其詩未也此子風神小可耳便令侍
足下十年不作雪山苦行終落聞見宗耳前書邀足下
㧞家而北恐未易又足下帷房之好不輕復當且止全
集何時付我世貞冬盡當得三輔讞獄使者十月可了
徑歸卧矣濬人盧柟賦手張左亞也足下物色之否
又
數辱損書勤篤備至題扇一章怳若偶坐清颸自流梁
生遂致全帙息鞅精蘭稍就披卒愧於足下無測髙深
愚不佞妄謂名世語不在廣如五七言古正始之音出
微入妙近體小有散緩恐一二微璺不無連城之累耳
赤牘委致義慶若在當令絶倒序記如馬逺山水圖類
雖極人工終乖天則敢取十八付之梓人敬俟來命足
下謂僕所云髙士賛欲收仲長子卿非也乃子光耳語
見文中子中亦有前史載其度格足下偶忘之耶幼安
龍徳而隠變化莫涘髙士後先此其翹楚足下意若有
不足而收之者非所敢聞也幸自惟急須入集耳别紙
聊杼塵思以答來美當見揮斥
又
盛氏兄來辱損書及扇頭三絶之贈良悉來美郡非孔
道遣信不易故於足下殊若沈簡精神之思托之夢寐
耳老吏平亭粗所便習雖酬訊匆匆頗有隙日以薦詩
書世人貴耳時便齮齕而僕受禀偏駁不耐杯棬乏博
山閟温之口而多中散箕坐之骨加以仲舉犯上之性
自附陳容同日之志讒間所積遽成丘墳當事既擬肆
其蠆心慫惥何縁亦側鳩眼臨發之日尊慈婵媛親䁥
汍瀾謂僕都謝筆硯逃形案牘入齊以來磬折熟矣亦
能粗語滑稽佐酒醆矣昨者上計吏還言朝堂内外盡
為煨燼冦跡所至河流欲腥家君僇力矢石横拒出塞
幕府上事翻被鐫削北風甚勁南幕多烏又聞檇李有
數餘皇西則秦晉敗堞改阡心膽尚裂東則青兖大俠
亡命骨節盡痒生非其辰黙與變遘意氣所發亦欲淬
礪鉛刃仰希一割之用既而唯之手趾束絡躑躅何所
昔人有言吾不能為千古笑端也外則念玉石俱焚之
菑内則顧巢卵併及之變坐是竟食而三廢著終寝而
九起嗟也静推隂陽消長之㑹臚數史籍盛衰之跡往
往符驗而僕最不幸心所不喜乃復得之明興裁抑門
第寒素雜陳而僕家乃六卿二人監司守令紆朱綰青
又不下數人此一徵也幼藉尊君之庇不耕而粢不蠶
而帛出無步趨日享再肉此二徵也束髪被薦踰冠登
朝𨽻司冦者九載而不被一讁今又猥賜金紫矣此三
徵也心所欲語口輒能導意所欲筆手輒能副譽不及
閭里而或鼔舞遐徼此四徵也雖使足下為僕解之何
以解也不佞三月之間盖以歸計隂請於家君再矣而
未許曰汝其置余何地哉夫少也學未成而遽倍君非
所以處也且使長者親戈殳之役而衛其子弟彷徉於
鷄狗之社可爾僕敬謝無状因復需忍待罪東諸侯絶
旦夕之請抑鬱憏結而不得伸聊取夙所著作粗加編
定詩自騷賦古體以及近代文則繇序傳洎雜著往往
畧備人苦不自知薦醜百代以期偏嗜亦良拙矣即不
量未遂溝壑尤欲賦二京志五嶽續子長不竟之編剷
老氏未純之論九一其流付之山川而所虞如此所望
如彼是将却日再中留望為㡬也足下能無笑其言乎
今海内之士家握靈蛇與僕金石要可指數衣冠之雅
于鱗日掲則呉生入室宗徐升堂伯承峻伯順甫二三
君子亦當兩廡山林之致足下擅其𤣥謝榛脩其短盧
柟采其材王治吹其瀾又聞呉城中有彭年黄姬水莫
叔明者可謂盛矣夫文章之士如韓非李斯班蔡孔禰
潘陸兩謝蘭摧玉折豈非造化之精惡泄人羣之舉忌
擅今日僕念諸君殆不啻念僕也勉旃強食自愛公署
雖囂别有篠室可以娯性足下倘許躡屐僕便脂軏淮
口却掃齊門種種之懐尤未竟吐以待更發
又
春時身在人齒頰間又復老親躑躅戎馬之地故作書
多憺悶語足下讀之得無訝否陸生竟買舟而北附足
下書及扇來甚慰空谷足下歌行宛轉流麗故非凡語
特痕跡陶洗未盡去選尚隔一塵耳僕居恒謂子與如
醍醐和軟豐腴靡所不入今見足下解帶留連東吴菰
蘆中便自有千古風流令人妬聞此舉淄青大都㑹也
襟帶海嶽多古賢士大夫之跡足下能杖䇿而來乎郡
厨雖索然脫粟之飯可以佐游足下無自苦人生百年
里中也政復何益
又
前者辱損書及風雅之貺爾時大人方候不測之命僕
與家弟塗炭衢路微聞嚴耗則方寸崩潰小測寛㫖則
精爽狂越無論仰和雖讀之尚未了了尋荷主上多竹
宫之釐且念故劍敝履垂假闇昧曲貸可希餘息復延
驚魂稍定三復尋繹始知足下敦嚶鳴之好信疾風之
勁良用劌心至於攄藻瑰麗詠言幽雋三百之後此其
錚錚家大人所坐輕重行路明之至被搆本末未易一
二數也冀足下知已乆當自曉獨僕區區夙心於東海
一書虞昃日之将逮悵尋壑之無機歎文人之鮮永測
功業之難終不幸㝠蹈若合符節令僕身當之易耳僕
不憚碎首流腸曲旃之下第恐虎視眈眈坐以好名遺
恨在獄以故削怨為脂柔憤作合匄乞匍匐若瞶若瞽
用紓旦夕耳日月如照雷雨終解與足下夷猶耕釣固
當匪遥不然夜臺之傍豈少僕一人哉呉中唐子畏每
言河清難俟後世知有唐生足矣僕每悲其意然此君
婆娑率於著述不能逮逺僕雖不才跳梁翰墨間自謂
無讓古人間一開巻至大歴長慶輒興阮生廣武之歎
足下視僕豈戀朝榮者外拙詩一什章十二頗冩所繇
兾暢來美豈敢濫續華貂凂稱金錯足下亮之而已
又
家人來得仲蔚手書鬱鬱中更不堪讀為我釀涙耳頼
二章一破之筆勢朗朗超著如見米顛父子僕老不辦
事此舎弟頗好臨池便付之作津梁也長公遂棄仲蔚
致悼人琴固所不免亦願達者念有盡之期削無益之
痛毋徒戚戚自苦為也㮙嚴圓覺金剛維摩諸經大是
對證妙藥仲蔚勉之書來知走呉門哭子相故孺子千
里生芻也此君婆娑政坐宦薄著書未成嗣息中絶古
語缺䧟世界殆為渠云耳世貞飲咽如昨甘泉中奏瑞
日新差得從雀鼠餘息他固未敢希覬
又
昨乞足下書陶貞白傳記已揮灑矣可便付去力僕自
寳禇河南哀册後偶再閱宋景濓方希古二䟦定知彼
所見詹本之為摹或為贋也第恐耳觀者翻據以蜉蝣
撼我又攷諸集不無異同要當以此册文為正聊識數
語須足下作蠅頭楷以鐵手腕發之令人益想見河南
公用筆妙處當更為大具美食也吾忽忽無暇臨池而
意尚好之一嵗來所見獨項氏藏栁誠懸度人經佳耳
字極細而筋骨遒勁可愛真所謂大字蹙令小者文氏
出師頌有金書御題小玉壺印故宣和物但古法書家
稱蕭子雲出師頌不聞有索也豈蕭書行唐人以絹素
臨摹之自此本應募而一時鑒定貴臣悞指為索帖耶
縁閣帖内數行小類及後出月儀帖亦章草故耳昨復
見王百榖嘖嘖歎賞舒生進士箴决以為唐文皇真蹟
僕謂文皇集無進士箴其用筆誠精熟然多肉而少骨
後人熟蘭亭聖教者亦辨之不必髙品且文皇自為箴
賜進士而以貞觀收藏小印鈐縫甚無謂也余言出二
子意惘然不樂然聲價亦頓减矣何當見兄以比抵掌
年來購集得宋四家及趙呉興凡十帖自謂頗精湯生
装池時更相許亦須足下一鑒賞懐素千文極合作而
足下不甚篤許不以勞公客卿也
又
昨得足下書陶隠居傳哀册䟦真所謂小字有大法當
自僕評誠懸度人經語發之耳懐素筆故神駿第好以
意創造今人不熟千文或拆看多不可識此秃師妄欲
凌右軍足下大罵之似為山隂吐氣耳宋有張參政者
好作草聖每令其從子落槀至波險處問張亦不自辨
乃曰若何不早言使我忘之故亦宜爾米元章論書云
張顛俗子變亂古法懐素稍趨平淡信爾顛史當更甚
耶今世所傳顛筆劇少伯英殊愁大令桓江州帖或云
是伊書果否然足下罵懐素而推豫章又不可解豫章
自云涪州以後全入素三昧然素結法緊豫章慢素腕
力强豫章弱故自有辨也足下又云性不喜郭林宗此
語的有見要令世人聞之僕日來眉頭得小展過此一
月濁醪妙理盡矣
又
足下遂扁舟送我虎丘當復聞虎聲矣羽王合諸名勝
跡足下而不可得大是佳事第令此㑹寂寂耳燕中風
塵無面可避然每至談足下與叔平輒自洒然即諸貴
人聞之亦怳然自失也初入京㡬作衛司馬看殺疲頓
不復支今稍得息肩耳而又為文責所苦刺促竟日無
復佳興可歎可歎未審何日隠囊煎茶捉足下耳作嗢
噱也子與明卿雖似解然未可望除目顧觀察須促其
上道勿作逗留也
又
久不奉問家人從東來頗得足下状知杖屨無恙詞筆
益健勝聊用自慰而已弟以三月登太和其瑰壮秀㧞
不知於三峨如何要自弟視五嶽琅璈象管斷續雲氣
中幡節婀娜聽如意指揮玉京太清之游當不過如此
也所不堪意者宫觀數十百畫作一家相羽流萬數無
一人捉塵尾作𤣥語遊客填道誦佛號振耳作謟希福
不减長安市乞兒且以晩顯故遂不得南宋以前人片
詠隻字令人扼腕今所上一賦四記百詠可黏置齋壁
當少文卧遊否年來不作賦既成讀之謂可文考靈光
鼓吹恐亦是老態䕶短也錢叔寳秋凉欲過此倣王安
道例作圖足下為我書諸篇於册僕不能令後人稱三
絶庶㡬托驥尾以不朽耳所許冩圓覺維摩可就緒否
既乞休不獲未免婆娑山城軍事稀簡罷案之後僅如
一退院僧差有髪耳人便聊此奉候不一
盧次楩
足下四賦恒時某几案間私怪騷辨載胥巫沅涸潤揚
馬物故岷峨改色兹長已矣何圖足下河北傖父千秋
絙也往者計出獄當抵薊門虚左而待者寜一日哉足
下竟舎我而往來邢襄間也以天之靈不我棄也亦得
遂善于鱗此子嶽聳於中原僕亦垤峙於江左后土所
命忘其崔嵬切劘下上無復宇宙楚人呉國倫淮南宗
臣呉人徐中行故南海梁有譽草昧特起偃蹇羣雄獨
吾二人者相慕說輦上君子遂成眈眈握節之日眤友
耳戒出毋問訊盧生胥靡也其於助君浮薄名不淺於
乎次楩足下吾自拾人間遺失物何預諸少年事耶按
部過濬當疾飛騎載來並組北首斗酒之後揚扢風雅
身與足下旗鼓相當勉旃自愛兹僕已抵恒陽顓命邑
大夫致不腆之幣筆札者四五人受足下所草賦及諸
詩歌從郵中附來毋見避也
乂
騎而追我道傍莽蒼河梁間色也夕與茂秦長揖不作
足下繾綣故知竒人難再耳下衛河飽帆張風鳴榔㵼
流不旬日而抵燕大足暢懐為足下成五詩可自翫也
毋輕令時人見之知復當南南殊饒山水恨乏我輩人
耳勉旃自愛不多及
彭孔嘉
匆匆避兵呉城未展契分不謂蕪詞得挑足下申贈繾
綣遂逾夙交雖形接未數而神晤獨深拜北行一章行
李増色乍入樊鞅數苦公私牽廹不得一致尺牘之問
足下亦間者濶焉每念足下時憮然自失也呉子輩佻
銳誇揚易相蝇集李宻未見秦王時態故不少足下與
仲蔚獨持氣格不落彼度内良用珍賞如黄生奕奕風
調過廼翁多矣别作渠遂與足下並稱寜不拍手醉桃
花塢哉冦盜無已僕政坐奔走恐不長見足下幸自愛
眠食外薄物至可收
黄淳甫
呉城邸中獲奉珍吐江夏之秀端自不乏行巻觸目琳
琅獨足下連城耳一行入曹訊諜譏駁故復不少兼世
情酬酢種種輕難割斷僕幸不以有情待之對巻便自
入無小罣礙足下相許否賊洶洶圍中知無廢嘯歌數
日變故必多忱慅牢愁之思幸示教一二僕每怪諸君
子好相標稱輒從某家索畫分韻限題組織牽就不縁
性真都略風格孔嘉跳梁亦所不免足下後來領袖其
毋作此伎倆也别紙成一章聊見鄙懐足下領之先公
文集刻成否
又
僮回啓篋則柑香襲人以一遺仲蔚一自供至今鼻端
拂拂有天際真人想瓿菜色真如藍田緑玉囓之令氷
液流齒牙酒膓自滌真大快也恨乏曹子桓手筆形容
之使二妙沈鬱耳嵗暮劇有山隂棹興未出門而盡又
不及子猷矣
謝茂秦
别後再辱書不報豈其冗奪也以足下之未解于鱗故
既于鱗來謂杯酒郡齋釋然矣且為諸郎君解装焉乃
某則何敢一日忘足下曵裾王門醴酒無苦茂秦而知
呉明卿乎不知其闌入五子眈眈虎視也余與于鱗悲
歌長安邸中更甚疇曩耳所不醳者梁生遊岱已矣而
足下滯漳河二三子復漂轉南北山嶽卒起為歡鮮嗣
奈何于鱗亟言曽於游燕集有所雌黄余亦得效一二
可即封寄加訂裁為傳之江以南無秘也按部漁陽垂
當發傳聊於于鱗布其區區强飰自愛
又
鄒處士張武部來再得足下詩復從問起居曵裾自若
尚平之累都畢不每念足下食指多何以詩飽世貞比
治刀筆多暇即眈眈柱後恵文能撓我一觴一咏為也
于鱗歸言足下騎而追送且百里綈袍戀戀猶故人哉
獨不能如不佞作罷官歌相遺耳顧聖少歌行鏦錚大
非足下家也幸規之為深湛之思乎其人今何在留書
足下待其來以授之鄴中諸王藻聲蔚蔚醴酒不薄足
下無苦
答王貢士文禄
世貞東南之鄙人也日者先君子大故不能即從地下
以為千古之人子辱自奉諱來鑿坯塞兊夐謝世路雖
二三故人訊問時闕更用自安而執事獨不鄙恵之書
重見推假謂為長卿子雲復出足下豈有所過聽耶僕
不才束髪時氣豪腸肥妄命管翰輕為撰著竟不闚古
作者藩域而狂聲已㡬碎人齒鍔間余髪今種種矣毋
能為矣足下幸勿過聽也書到後公除甫畢為鄉里項
領所苦已稍間悉發之益自愉快不謂足下知有僕謂
僕知有足下也藝草雄麗奔逸古歌行其在建安下大
厯上乎文出入荘荀淮南諸家其猶頫視唐宋乎稗官
家言談名理其表裏伊洛乎談經濟陸賈班嗣之流乎
以足下才若此奈何不令擁簮筆承明石渠之間抗論
國是不則亦駕雙熊汎五鷁用口舌立功萬里外而猶
齲齲旅進退於公車之門噫世必有任其責者足下何
怪足下又欲輯明諸先生文辭為一代言甚盛心也至
謂僕為叙則非僕所敢任僕嘗私有所評其畧國初諸
公承元習一變也其才雄其學博其失冗而易東里再
變之稍有則矣㫖則淺質則薄獻吉三變之復古矣其
流弊蹈而使人厭勉之諸公四變而六朝其情辭麗矣
其失靡而浮晉江諸公又變之為歐曽近實矣其失衍
而卑故國初之業潜溪為冠烏傷稱輔臺閣之體東里
闢源長沙導流先秦之則北地反正歴下造𤣥理學之
逃新建造基晉江毗陵藻梲六朝之華昌榖示委勉之
汎瀾如是而已於乎假足下即不薄此言而姑留之聞
者得無掩耳而走乎僕與足下數百里隔能命一舟見
訪彼此揚扢必有當者又鄙作凡六十巻談藝四巻記
朝事兩種種各廿巻爾時盡出之以佐足下舞劍之樂
足下為何如
又
每辱足下一賜書輒浮白呌舞至醉僕﨑&KR0706;歴落與世
長左已矣不快足下知僕快世有足下也今世不能識
一丁人始習雅步談性命文士業操觚翰者又不能通
概時務乃足下獨不然足下髪種種矣而心甚長僕又
安敢自足老死酒食間也劉生間則談足下髙態輒令
人欲誦左太冲振衣千仞岡濯足萬里流語勉旃非乆
當面亦欲足下一知孔北海耳蒙示大學古本僕尚未
得其說無以復也此書謂自紫陽後始完不知自紫陽
後方始聚訟耳僕以為不若求之心可也談藝六巻頗
匹之鷄肋幸教而正之
與沈嘉則書
嵗杪承枉弔以足下歸思廹不能留乃聞躑躅朱顧間
意甚望之張大司馬使所得手書累紙惓惓之屬似猶
不遐遺我也七月内于鱗兒駒以其父全集來手為校
讎畢入梓矣呉髙州近一入啓事想不至淪落子與作
夜郎王意謂勝執虎子何肯投劾也足下想誤聞耳不
佞入春善病㷀然之軀㡬復從于鱗後改火行乃矯健
闔門坐苫於蔵經閣作老蠧魚三食神仙字矣足下調
我米汁之好縁欲扶衰時或有之小秖園一丘一島數
椽屋百本水木芙蓉水竹日勝當足下所欲聞也露臺
如命或七言律一其次聮或可置楣表於足下湖山實
境稍切耳
又
足下云水中摸瘞鶴銘可讀者大是竒事此正是豫章
鼻祖足下戈法想為一進矣足下又盛稱傾槖獲揚州
瓊花記石頭城中一催粧詩貴於三斛珠今何至傾槖
耶此花終為人鳥宫取去朱邦憲囈語至於玉帝所薦
足下作代人不允大可畏也邦憲遂爾長逝覺呉淞以
東無復人風雅侠烈事事在目真慨痛深陸與䋲以此
君事見脅斷酒不佞謂邦憲頼酒不作四十九年虚生
耳九月與子念輩汎太湖登洞庭幽探壮覽覺此身如
出天地外歸從鄉里應酬杯酒作劇覔語竒凡中半耳
記一首詩三十餘首方付梓完日呈覽也足下為玉叔
紹俾叙其文玉叔文故峻潔饒竒思僕何能為役足下
計之覆瓿可也長淮限人恐無有能物色足下者不虞
桂玉哉幸自思之對客不一不一
寄沈茂才書
不佞獲從嘉則遊間則誇小阮不置也且曰令此子抱
鉛槧而從二三大夫驅於中原者必不後矣不佞因已
私識之而㑹嘉則從足下所來辱賜書讀之即無論其
文辭瑰麗乃寄嚮傾注栩栩紙墨間矣豈嘉則亦遂先
僕於足下耶不佞負大憯天地間萬事瓦解已乆為豪
傑士大夫所棄雖然不佞亦不願其更收也伏蚓沸蜩
為氣機見廹不得已而有聲豈以自愉快哉嘉則既已
誤聴而足下復艶傳之将使不佞愧而走耳獨來教有
垂訪意春時倘遂鼓枻為十日飲僕乆奪賢叔氏髙陽
印章當解以佩足下嵗晏海邑零雨牢騷臨書不勝懐
悒
與殷無美書
近於月下登天池山出小語叩耆宿已冒雨聽泉聲還
訪袁儀部偕二三名勝徜徉虎丘張氏園時有少年佐
酒糺輒念少足下一人耳然聞足下於南翔社㑹中作
風流魁其樂尤甚當不復念我袁生更自夷然孔嘉稍
健能劇飲喜以報足下莫公逺持一畫投詩於轅門欲
藉此為南遊計其人足下所素悉且貧甚幸少有以慰
藉之足下得無笑僕復作徐汝寜乎
又
僕昨者欲從足下得諸公志銘或表状之類以益僕所
有琬琰録者耳不意乃以録草來得窺賢者著作之盛
然用是竊有助於足下也計足下不甚筆削其原稿出
何人手不雅馴乃爾以僕所知呉文端乃以宗伯學士
理誥勅耳後出為禮部又出為南吏部而列之大學士
王虚齋先生以南兵侍歸而列之都御史周公詔太常
卿耳贈官得侍郎先君右都御史而俱列之侍郎朱恭
靖公南吏部而去南字何也僕於國朝諡法姓名俱有
之今徐公源無諡而稱忠恵徐公縉諡文敏而曰文端
何也其它尚未可指數又僕所知者崑山周公鳯鳴即
康僖子為大理寺丞方直有風猷以公事歸數十薦不
起方公鵬以庶子為太常卿乞歸文學行誼卓犖有聲
弟御史鳯亦數言事而俱不及何也其次則二陳祭酒
一名霽一名寰者雖四品然太學師又館閣舊臣也張
石川寰為通政㕘議通脫有山澤間聲其父知州公尤
髙曠有致家兄提學世芳出處大節皎然俱不應寂寂
也陽湖先生雖賢然其人尚在而遽為之傳則今嚴殿
學劉兵侍諸公俱當傳也足下幸再詳之且請以告張
公呉中稱文獻甲天下毋令為少年所窺不一
答王百谷書
近從伯龍所目足下諸篇意竊艶慕之不揣以離薋園
為瀆遂荷不鄙金聲鏗然使我松桂生色雲霞更態輒
手一縑步叩𤣥亭見阻閽者邑邑東返還就伯龍間知
足下善病状且云於呉子多所避當應門不察汎以逰
客待耳方在傾渇忽走一介以累牘見慰悰托斐然至
於射洪之巻遂奪正始蕺山之箑闌入堂室一時得之
便是貧里寳珠良恐仰負暗投至意僕自束髪知弄觚
翰已厭射時調二三友朋左提右挈並驅中原旋遘家
難跧伏草土公除以來忽忽無賴牧䜿野叟皆得操不
律汙薄蹏相狎雖有酬和雅非素懐逺愧夏侯刑餘之
卻退懲正平尸塚之慟隋寳和璧付之人人掌無私拊
脣不暇反何圖淳父之外復有足下才出一語便足連
城将結金蘭附言蘿栢乃聞垂有京輦之游雄飛雌伏
接翼無期勿愆浚恒敢布私臆大抵北士沈雄興寄多
乏南客穠宛氣骨少柔損益之間是在足下僕且老矣
側聆大吕懸之清廟而已
又
昨小僕北行時謂足下已發矣乃聞朱門有好絃者方
自恨失之而足下書至肝膈累紙及啓所為先君子誄
辭奏之松栢間悲風飂然如和偉元之慟俟足下歸當
百拜以謝也承示倦游之思及所得半偈齋中物大士
想亦為動色矣何况僕乎元老宰公書來相勸駕不免
令舎弟一出答其意如僕半殘之軀留置丘壑間異日
可以見先人地下耳别示云云足下誠愛我然所謂刺
刺者似未解人意僕不出乃可忌耳魔波旬急佛湼盤
粗似得之且足下方壮僕安能偃然耶此語可發一笑
第勿令人聞也
又
念昨過足下與足下見過舟中雖兩接杯酒奉談笑然
忽忽多醉夢中語武林山水如畫苕霅間尤自清逺恨
以髙車大艑辱之且不欲數數動人姑一再領略且與
私約異日作一芒鞋竹杖縁耳足下更不忘我逺使手
書勤勤慰存軟語清謔宛然如覩眉宇快然快然白司
馬佐江州時年四十四有詩云老婦低眉事舅姑蘇長
公守湖州亦正得四十四僕今其年矣顛毛種種豈復
堪此躑躅足下幸以蓴鱸時候我可也金令佳士敬如
誨不一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