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三十三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碑刻䟦二十九首

　　淳化閣帖十䟦

第一巻漢章帝書當是後人集漢章草法如聖教序類

耳王著既謬稱章帝遂有謂千文不創自興嗣者得無

愈失之耶晉武帝書品譜斷賦述俱所不載余甞見米

芾所臨其大小帖幽深無際出有入無自是衞索門風

度賦述僅稱元帝如發硎刄虎駭鶚視孝武如露滋蔓

草風送驟雨文孝王雅薄綿宻纎潤至康哀宣明簡文

皆所不載覽其遺墨盡是夙工晉世書法之盛如此宋

明略見賦述齊髙頗著能品梁武晉安故是箕裘黄伯

思謂安軍破堽數朝三書糺繞若出一手定為贋作此

殆未然帝王書多摹則前軌不解創搆結法偶同亦何

縁懸斷耶宣以祖後孫道子以弟先兄梁髙梁武判作

二人著手如懸鎚何以無半册六朝史在腹良可笑也

文皇大笴白羽取天下籠盖一世而矻矻墨卿毛頴間

工篤若此伯思謂弔江叔藝韞二帖為髙宗書覈矣謂

枇杷移營亦髙宗未有據也吾意唐諸帝若髙若中者

不當辨菽麥髙既工八法中復能五言豈混沌一竅耶

叔懐弟也不當先伯智且以人臣耶置之唐後則文孝

王亦不必在宋明前皆著誤也

　　又

第二巻張有道書變章法創今草為古今第一昔人謂

其如清澗長流縈洄崖谷交龍駭獸奔騰挐攫今此諸

帖法具有之米元章以真蹟乆絶疑為長史書恐長史

不便解此耳書詞祖希時面祖希張𤣥之也與大令同

時其結體小疎亦在山隂之下余甞疑其為大令書又

以為張融思光巵言載之甚詳八月一帖自古雅米元

章黄伯思謂崔子玉為唐人書無所據謂鍾元常宣示

帖為右軍臨書白騎遂帖為大令臨書長風帖為逸少

少年時書却琅琅可據雖然買王得羊尚可況贋元常

真右軍大令哉皇象文武帖冩東觀校書郎髙彪送第

五御史箴語後一表云是唐人書亦以章法類有道八

月帖耳書賦稱其龍蠖蟄起伸盤腹行書斷稱其沈著

痛快才力似蔡邕而妖冶不逮肩吾品以上下葛洪謂

之書聖然哉張茂先王茂𢎞一時名臣然俱入能品二

帖風稜髙利雅亦相當元子有真淳之稱似未若虎兒

恨不及見耳王氏諸彦無非上乗所謂觸目琅玕寧獨

風範世將兩表評者謂得元常心印惟廿四日帖偽髙

平三世豪翰評者謂方回章健逸發骫骳亷稜獨表光

絶覽之故當爾爾衞公自誇得伯英骨與索靖一臺二

妙似不及索安石虛和流動著品不弱帖所云道民者

五斗米道也皇恐再拜政是佞其師尊耳米顛不知便

意非真噫亦輕于持論矣書法至魏晉極矣縱復贋者

臨摹者三四刻石猶足壓倒餘子詩一涉建安文一涉

西京便是無塵世風吾于書亦云張華稱丞相王珉稱

司徒衛瓘位至太保止稱尚書令皆王著不讀書故也

第三巻庾元規書媞子江淮間呼毋為媞書箱計是奉

母作此人亂天下大舅不下桓元子但才不足耳翼既

蹇蹇書法亦古雅第欲遂比野鶩得耶按啓事似上陶

太尉者沈嘉字長茂竇臮評其勢捷而疎鷙擊失中杜

預二帖米元章黄伯思以書辭疑之過矣晉語雖不俗

故大不可解伯思又謂劉超筆與元帝近因絶外交不

應復有此帖絶外交語出自竇蒙然謂其一帖三行存

者或即此耳徽操渙凝皆逸少子鳯毛欝然懐祖乃有

書名坦之不聞箕裘也今法亦似小拙司馬攸即齊王

也見能品賦云突兀嵩華參差斗牛許之至矣劉瓌之

御史中丞代王子敬題太極殿榜者賦稱元寳剛直兩

王之次以僻故不能書其索征西前一帖章法純古雖

數經摹勒銀鉤宛然劉穆之評者比其類昻藏蹇諤之

士紀札誠可疑所謂俗語也張翼逸少歎小人亂真者

臨倣乃有餘自運不足王敬豫導之子見能品陸士龍

以下書不甚著羊敬元孔彦琳皆入妙品評者謂羊槭

若嚴霜之材婉如流風之雲謂孔如飛流懸沫吕梁之

水工力故不如羊耳僧䖍兩啟結法與王琰乞江郢帖

同端雅之極用拙筆時手辦此耶此巻前軰評駁甚衆

要之不足論其筆法非後人可及也獨題庾亮為元亮

沈嘉為嘉長劉瓌之孔琳之王曇首皆去其一名謂杜

預司馬攸卞壺劉穆之王僧䖍為侍中山新沓為太守

王廞司徒左長史也目為司徒山新沓杜征西司馬獻

武王索征西晉人也謝莊宋人也皆列之庾太尉王海

陵間著不學至此而三館諸公無為糺正者為之一笑

第四巻梁王筠沈約書諸書譜不載王結法殊散緩沈

差有意耳阮交州在上下品行草入妙竇賦比之激溜

懸磴垂條晚青張懐瓘云研行草出大王若飛泉交注

奔流不息赫赫躍迅此帖信有之黄長睿槩疑非真過

矣蕭確者邵陵王子竇稱其寛而壯賖而宻綽約文質

天然超逸所書孝經一則耳真偽未可辨也蕭思話庾

品下上此帖亦佳梁武帝甚重蕭子雲肩之妙品今所

書列子雖志在古雅如十月凍蠅何足師尚張懐瓘曰

當世多影效子雲肥鈍無力者悉非也此本定贋作不

然石本翻易失真出師頌故應佳恨未之見耳長睿謂

禇河南謫潭府時無侍中姓薛者又謂山河帖是枯樹

賦中録出者虞永興大運帖歐陽率更比年帖是碑刻

中録出者真書家董狐也率更行草圉圉寒儉吾未敢

服膺懐瓘乃謂其跌宕流通驚竒跳駿不避危險示之

二王可為動色羊薄以後略無勁敵豈吾見其杜徳機

耶夫欲以殘縑斷石寂寥數行而盡千古士難矣徐嶠

之浩父賦述稱其娟姹鍾門逶迤王後陸柬之吴郡人

書斷入妙品謂其工於倣效劣於獨斷今二帖與薛稷

帖皆佳李北海翩翩自肆雖行草不同亦雲麾筆也陳

逵晉人為中郎將今列之陳薄紹之宋人為丹陽尹與

羊欣齊名今列之唐每一開巻便為王著村老供一盧

胡也

第五巻為蒼頡夏禹孔子史籀李斯程邈宋儋衛夫人

古法帖隨朝帖智果梁武帝評書及何氏二帖蔡琰我

生一帖敬祖一帖孤不度徳亮白二帖懐素右軍一帖

張旭晚後得足下二帖無名氏移屋及意識二帖著亦

以時代錯雜真偽難辨故别為一本耳頡文科斗祝融

峰神禹碑絶無此法至史籀皆偽作無疑黄長睿謂李

斯田疇一帖乃李陽氷明州刺史裴君紀徳碑語其字

體亦當爾謂程邈所作𨽻書今漢碑中字此為偽搆果

也宋儋開皇中人仕至校書郎竇蒙評其祖鍾而體流

著亦不曉耶智果書梁武帝評乃袁昻䟽有梁武帝答

詔耳書辭不同者深山道士帖為柳産疏為袁崧舞女

仙人為蕭思話疏為薄紹之龍跳虎卧帖為梁鵠疏為

韋誕疏不載王右軍評辭及遺李鎮東程廣平桓𤣥范

惟均孔琳之帖不載孟光禄何者為正耳吾甞恠其訾

子敬薄伯英以為未當何氏者長睿謂為不知何氏以

為歐陽率更亦以其書法近之耳敬祖一帖以為子敬

語法俱似之或是好事者摹其書若聖教序之類孤不

度徳二帖極與子敬帖中章草相同而差小移屋二行

外遒緊飄逸及意識帖俱絶佳後有羊欣二字是欣書

也

第六卷為吾家右軍書開卷頓爾神豁米元章黄長睿

謂適得書至慰馳竦耳皆近世不工書者偽作中間結

體小疎韻度落凡時或有之謂盡偽作則吾豈敢惟殷

生帖法既淺促又是從合晉人㬰語為不得真耳然亦

非郗歆書也七兒帖為之一慨甫過知命婚娶都畢種

種琳球至惡者猶是道韞郎便堪樂死何必阿述始爾

飄然與周益州諸帖意皆佳問君平子雲後然汶嶺㳺

目終否願素山川濟勝須種夙根耳景風帖謂是賈曽

送張說文唐人集右軍書果也庾子嵩逸少伯父行今

稱子嵩似亦無害彦國老不得爾晉人固字其父況他

人乎昔人謂右軍内擫大令外拓此大凡也元章諸君

子泥之故右軍筆稍大者涉放者皆定其非真蹟不知

此公龍爪金錯變化萬端以區區蠡管求之毋乃為永

和諸賢笑地下乎吾力非能辨此者故寘之以寓懐田

居可耳

第七卷右軍書多神妙都下帖當今人物𦕈然而艱疾

若此令人短氣慨覽今昔末運所乗賢俊併墜致足摧

感黄伯思謂初月至前從洛帖皆偽毫髪惝怳間非吾

識所能辨也皇象帖楊用脩謂勿勿非勿三也係石筆

誤然此三字甚明恐是三思之三因促還皇象草故止

之勿三耳承足下還来帖後有釋智永字流放無一筆

鐵門限法或云是智永臨右軍書亦非也帖尾謹此代

申不具非晉人尺牘語是永自作無疑自慰毒熱二帖

云唐文皇臨本當别有據小園子帖米謂大令書似也

右軍父子俱在神品安得不交有結法豈因展筆小縱

便爾致疑當由内擫之言誤之耳七十帖㳺目汶嶺又

復諄諄必欲果此一段竒事然自謂年垂耳順作書後

不久當遂之岱矣不唯西㳺未果汶嶺即岷嶺用古字

楊用脩辨之甚詳

第八巻昔人謂死罪帖足下各如常帖為非右軍書蒸

濕帖大令代父書吾皆不能辨然淡悶干嘔咸古字須

右軍乃解作此蒸濕帖固一二大令風又焉知非乃公

偶為之耶凝操徽渙咸有家學何據定為阿敬代筆也

不去人間而欲求方外此或速弊是際竟語慨然慨然

第九巻大令書神情散朗姿態超逸有御風飱霞之氣

令人作天際真人想一時羊中散軰相推尊之光豔騰

踔㡬掩乃公梁唐二帝擬之河朔少年又辱之餓𨽻要

而論之殆文武之政耳巻中奉對帖是郗家離婚後語

雅非敬懐不能作宋司空識遂累大雅𤣥度帖翩翩敬

筆第帖辭曰仁祖欲請為軍司謝仁祖卒時敬方十三

不應便及時事長睿辨之極當但結法不類右軍恐方

回書耳薄冷益部二帖顛米辨為歐陽率更其險勁率

更手也知非六朝後尺牘語何長睿書絶不及米持論

往往勝之者米以法黄以事差覈耳

第十卷大令書吾當托桓江州疾不退至分張帖元章

諸君子謂為長史藏真贋跡吾不解書不能辨第謂長

史藏真去此尚三舍耳合觀伯英草與此結搆同恐是

大令創草黄長睿所論崇虚觀建自宋明帝泰始四年

以此證書之譌亦得之然書筆鬰勁遒發縱出自餘子

譬啖恒山紫花梨亦以為快也大令似不分右軍吾不

知之習右軍者自虞永興禇河南後不能得一筆大令

筆往往落李北海米南宫趙吴興及邇時祝京兆手腕

指間當自有神物司之敬安能强哉

　　淳化閣帖後

今人類多稱淳化閣帖不知往時唯兩府拜日方被此

賜元祐中親賢宅諸王僅搨百本遺人然雅已不逮舊

至靖康朝遂擲敵手即無論潭絳泉汝大觀戯魚舊蹟

亦自不知矣包叅軍此帖雖木本然紙墨古色隠隠指

睫間而波磔督䇿之際無毫髮遺恨唯第五巻闕智果

何氏等十一帖今泉石亦少此而宋刻烏鎮福清三山

殿司皆棗木又云有脫落是未可知也黄長睿書家董

狐余猶恠其不究極八法而徒區區於出處真贋叅軍

具腕中眼者毋亦得其意於驪黄牝牡之外哉

　　淳化殘帖

李鴻臚藏閣帖第九巻真奚氏墨澄心紙淳化搨賜兩

府者汪端明所謂墨黒甚於漆字豐穰有神采李莊簡

謂初用廷珪墨則色濃又初板完好無銀錠紋攷之皆

合又此卷唯益部耆舊薄冷二帖為歐陽率更之誤餘

皆大令筆也吉光片羽購者千金鴻臚其善有之不减

得吴興白練裙矣

　　大觀太清樓帖

大觀太清樓帖徽宗時以閣帖燬於火復取真跡摹勒

上石而益以秘閣續刻及貞觀十七帖孫過庭書譜總

二十二卷褾題巻尾皆蔡京筆或以為劉燾無言非也

摹搨精妙不减淳化閣帖而世少傳者徽宗故秘愛之

不久有靖康之變而時又無它刻以故視閣帖為尤貴

重甲戌秋八月余以俸緡四十五千得之長安市乃故

太傅朱忠僖家藏物然僅巻之二四五八十耳明年復

以十六千得第七巻為右軍書於吴中而缺首數行其

他巻及續刻尚杳然也搨法精甚字畫稍肥而鋒勢飛

動神采射人若淳化之親賢宅二王府帖紹興太學淳

熙脩内皆出其下余故識而藏之倘日力未盡尚可希

延津之合也

　　絳帖

此帖吴中黄勉之以十二千得之於市人割去巻尾却

以泉帖淳化云云裝後勉之子淳父始辨其為絳帖仍

割去尾裝而屬文夀承籖題其首後得五十千質之華

禮部叔陽歸踰三嵗復得三十千始真為華氏物而叔

陽病甚寄余鄖中為别按絳帖凡十二卷其首巻倉頡

夏禹至秦漢人而止今頗與之合而二巻之帝王自章

帝以至於唐髙宗五巻自梁王筠以至薄紹之皆缺右

軍蹟亦失三之一其治頭眩方據東觀餘論知其為真

綘也豈絳帖不完之本好事者姑取其褾改作十巻以

希重息耶抑别有選本耶第其石刻之精與紙墨之古

不在生平所見淳化閣本下而徧攷宋帖無此改損本

恐非絳不能當也昔人以絳為淳化嫡子太清樓為介

弟今吾一嵗而俱得其十之六七以比於吉光之片羽

則具體矣然淳父吾故人叔陽吾婿方壯不二年而失

之而況兹帖之閱人若傳舍又安必其長為我有也

　　汝帖

淳化閣帖出而其子裔最良者為大觀為潭絳戱魚堂

脩内司而其最下者為汝蓋王宷輔道守汝州因徧搜

諸碑帖篆分𨽻草而節取之自皇頡夏禹以至錢忠懿

郭忠恕得十二卷其所留淳化亦不過十之一二自以

為甚博而綦精而不知其所得者多虎賁重儓之類耳

且自以險急偏傾之勢發之石理麄而刻工拙所謂鮑

老當塲郎當舞袖者耶第其刻在汝大類社之樗以不

材而獲全今尚可搨也昔人謂為黄長睿所掊擊不直

一錢噫令無長睿亦能與潭絳爭價耶

　　東書堂帖

東書堂帖者周憲王為世子時手摹上石大約以淳化

為主而秘閣續帖亦時有刪取至宋太宗以後蘓黄米

蔡諸家勝國虞趙鮮于之跡皆與焉刻成亦曽進御憲

王臨池之力甚精惜其天資少遜以故粉澤有餘膚理

不足又似徐偃王前仰後俯僅爾肉立此帖盖摹筆至

使古人之跡屈而從手耳其於蘭亭亦然盖雙鉤廓填

始可免此病也

　　寳賢堂集古法帖

寳賢堂帖自晉靖王為世子時刻者大約以閣帖絳帖

大觀寳晉為主而益以邸中所藏宋元及明人墨蹟墓

勒上石於行欵次第頗不俗第石理既粗而摹刻搨三

手俱不稱以此在諸帖下耳當孝廟時甞進御人主右

文親為手書褒美之其所自叙頗夸詡其墨蹟之盛而

所見寥寥乃爾視今權相緹帥家蓄殊不能百一也余

往嵗為晉臬邂逅中貴人問古刻真蹟今無一存者不

知何繇失之為一慨歎而已

　　真賞齋帖

真賞齋帖三卷第一巻為鍾太傅薦季直表初在相城

沈啓南所李貞伯吴原博俱定為真蹟後歸華氏第唐

以来落何人手不入天府及竇臮賦述肩吾懐瓘品斷

中又巻首有米芾印芾自言生平覩真蹟自晉而止無

漢魏者寳章待訪諸録亦不言太傅此為妄益無疑結

體雖與宣示墓田少異余甞評之小法十六楷法十四

要非二王以下人手第二巻右軍袁生帖妙甚徽宗時

進御者第三卷唐人摹王方慶進先世書凡二十八人

其存者僅此内右軍二帖有篆籀𨽻分法黯淡古雅出

蹊徑之外餘帖雖有剛柔擫磔之異種種可翫沈啟南

甞從華氏乞得令文徴仲雙鈎復刻停雲館中此華氏

本也摹本既精搨法亦佳為爾時法書墨本第一留山

房中歸耕作勞假以散力

　　廬山陳氏甲秀堂帖

甲秀堂帖五巻近忽盛行想是摸刻雜本為之耳然真

刻頗淳雅可愛蔡中郎九疑山碑雖見宣和書譜而行

筆絶類開元孝經陳思王詩及鷂雀賦亦然黄伯思辨

其為李懐琳贋作極可據也唯眉山豫章襄陽諸尺牘

奕奕有姿態耳

　　文氏停雲館帖十䟦

第一巻晉唐小楷自右軍黄庭至子敬洛神雖極摹搨

之工然不離文氏故步虞永興破邪論序規倣曹娥神

明不足耳余甞見此論大抵沙門攻傅太史奕語也率

更心經陀羅尼咒雖用筆甚勁而結法小圓似不類碑

石存者隂符經真草兩帖俱有小法顔魯公麻姑壇不

如舊本拙而存古意歐陽永叔謂魯公無此筆非也此

正是東方朔家廟碑縮小法耳度人䕶命經譬如銅雀

遺瓦令人寳愛古人不可及豈唯翰墨而已耶

第二巻唐人雙鈎王方慶所進真蹟後有岳珂張雨沈

周王鏊文徴明䟦右軍二帖無上神品大令光禄并餘

蹟縱横妙境雖再經摹勒回睫一閱諸蹟喪氣間與家

弟臨池悵手腕之拙輙自解曰藍田佳璧盡矣安能作

烟華色耶李懐琳偽為叔夜書見諸書苑甚詳叔夜當

不致恨地下矣此君精能之極㡬於悟解胸次不甚髙

故小乏風骨耳後有湯君載文徴仲二䟦其辭亦詳縟

可喜也

第三巻顔魯公祭姪文有天真爛漫之趣行押之妙一

至於此噫此稿草耳所謂無待而工者忠義真至之痛

欝浡波磔間千古不泯陳深陳繹曽文徴明三䟦亦該

洽稱是朱巨川告徐柱國流吏楷耳懐素千文作小行

草號千金帖貴在藏鋒而少飛動之勢林藻郭郎帖古

雅殊勝非後人可及楊少師神仙起居法後有米友仁

商挺留夢炎諸䟦山谷極推重之至目以散僧入聖昔

人云張茂先吾所不解余於少師亦然

第四卷宋名人書李建中宋初第一手蘇黄諸公起乃

稍稍揜之書家者流譏其庸拙此行筆可見杜祁公行

草僅免俗耳而耳觀相㬰至黄裳陳暘䟦如小兒塗鴉

胡重也永叔鄉社老人動止供笑乃頗自矜許豈獨知

人難哉文潞公乃無論結搆亦老逸可念王荆公本無

所解而山谷海嶽争媚之何也中間僅一二紛披老筆

蔡君謨二紙差强人意然多圉圉未暢坡公涪老共四

紙雖結法小異而俱能於形勢外取態頴叟存故事耳

唯顛米九帖煜煜光彩射人趙氏法書當以此帖第一

第其與人札云張旭俗子變亂古法髙閑而下但可懸

之酒肆後人評米書仲由未見孔子時氣象亦畧相當

人苦不自知耳

第五巻蘇才翁子美各一紙宋人謂才翁書法妙天下

則不敢信比之子美較老蒼耳子美亦自有字學范希

文司馬君實如召伯之甘棠不以書也馮當世范忠宣

亦然林君復有書名而此不稱此外如少㳺參寥薛道

祖范文穆姜堯章李元中皆有可觀文穆南宋人誤寘

此册中

第六巻為南宋名人書如王定國錢穆父賀方回陳簡

齋皆元祐政和間人文氏悮耳米敷文陸秘監之竒逸

張于湖之調暢韓子蒼定國方回之老健虞雍公之儼

雅皆有可采者張即之大擅臨池惡札之驩垂此行押

差未敗耳朱紫陽張敬夫文信公儒林國禎千秋尚新

豈在書乎葉少藴筆不佳甞仕顯矣好搆撰其人才亦

下中

第七巻為元名人書鄧文原二札皆有清令之色昔人

評鮮于太常如漁陽健兒姿體充偉而少韻度此札殊

有米顛赳赳風骨必仁亦瀟瀟可念虞仁夀札似傷佻

康里巙評者謂其雄劍倚天長虹駕海不無曲筆又謂

如鶯雛出巢神彩可愛頡頏未熟頡頏未熟斯則得之

巙又言吴興日作可萬字儂可三萬字恐無此理趙彦

徴周景逺吴興之優孟掲曼碩伯防陳敬初之魯衛他

如胡長孺袁清容饒介之張貞居王叔明不無一二佳

者要亦偶然之合耳倪元鎮筆如風女兒灕漇長䄂豈

為丹青所擕借耶吾不能知之以俟鑒者

第八巻為吴興趙文敏書行草尺牘若干首遒媚清麗

妙有晉人風度小楷常清净經千字文各一篇精工之

極妙逼黄庭洛神唯凡骨未盡換耳昔人謂之儀鳳冲

霄祥雲捧日又云上下五百年縱横一萬里舉無其敵

真知言哉

第九巻宋承㫖濓舍人璲各一紙書述稱宋氏父子不

失邯鄲覺舎人小縱耳承㫖翩翩有顔米筆詹孟舉叙

字小楷可謂精能宋克章草書於彼法中太儇露未是

合作然已足壓巻解學士似為銜橜所苦未甚馳驟然

踠足差少禎期舉舉出藍之能沈學士一頌一札清婉

流媚故是當家然與詹生俱淘洗宿習未盡書述謂沈

大理毬鞠少年危㡌輕衫然哉徐武功是米書之儇浮

者馬刑部是米書之病狂者劉西臺是吴興之局促者

李少卿愛寫此疏是其得意事故出得意筆有純綿裹

鐡之狀張汝弼以小故佳耳再一展便不足言

第十巻為祝京兆允明書古詩十九首秋風辭榜枻歌

余往從文嘉所見真蹟清圓秀潤天真爛然大令以還

一人而已顧華玉䟦不能佳文徴仲代為書石者後有

陳道復王履吉題字亦可觀書述一篇京兆評國初至

𢎞正名筆差許仲温民則而惡汝弼其所揚扢皆當味

其微托固欲與吴興狎主齊盟矣書法倣章草不能造

幽亦自不俗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