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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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六十三

            明 王世貞 撰

說部

  宛委餘編八

愚嘗恠南燕慕容徳登髙讌羣臣語如齊魯固多君子

當昔全盛之時接慎巴生淳于鄒田之徒䕃脩檐臨清

沼馳朱輪佩長劍恣非馬之雄辭奮談天之逸辨指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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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紅紫成章俛仰則丘陵生韻至於今日荒草頽墳氣

消烟滅永言千載能不依然又如曹景宗既貴謂所親

曰我昔在鄉里騎快馬如龍與少年輩數十騎拓弓弦

作礕礰聲箭如餓鴟噭中澤中逐麞數肋射之渴飲其

血饑食其胃甜如甘露漿覺耳後生風鼻端出火此樂

使人忘死今來揚州作貴人動轉不得路行開車幔小

人輒言不可開置車中如三日新婦此邑邑使人氣盡

此等語雖小愧大雅殊自竒麗徳拓跋景宗武人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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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尤可恠耳昔人謂史臣借飾之語恐亦未然

晉文即位探䇿得一羣臣失色裴成公進曰臣聞天得

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梁髙祖問

王侍中朕為有為無對曰陛下應萬物為有體至理為

無宋文帝釣天泉池垂綸不獲王景文曰臣以為垂綸

者清故不獲貪餌元魏髙祖名子恂愉悦懌崔光名子

劭朂勉髙祖曰我兒名傍皆有心卿兒名傍皆有力對

曰所謂君子勞心小人勞力周武自彈琵琶屬梁王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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巋舞因起謝曰陛下既親撫五絃臣敢不率同百獸此

雖取捷供奉語不妨雅致若桓𤣥即位御牀䧟而殷仲

文曰將由聖徳深厚地不能載梁武宫門災謂羣臣我

意方欲更新之而何敬容曰此所謂先天而天弗違又

武帝即位有猛虎入建康郭象入江陵上意不悦以問

羣臣羣臣無敢對者王瑩在御筵歛板對曰昔撃石拊

石百獸率舞陛下膺籙御圖虎象來格縱極澹辭不能

令人不嘔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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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世所稱返璧盖左傳所謂受飱而返璧也若以周敬

王事擬之則佳秦始皇事擬之則不雅子朝與敬王戰

投璧於河後二日津人得之於岸將賣之石也已敬王

事定獻之復為玉秦使者夜過華隂平舒道有人持璧

遮使者曰為我遺鎬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龍死使者奉

璧具以聞使御府視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沈璧也

西京雜記茂陵富人袁廣漢於北邙山下築園東西四

里南北五里又何武葬北邙山薄龍坂東王嘉冡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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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里然則長安故自有北邙不止洛中也今考志記俱

無之

書稱歸馬華山之陽放牛桃林之野盖官不復録為兵

車用置之民間聽其耕牧而已程大昌因其地在河山

阨束取孔頴達引杜預為證云華山之旁尤乏水草非

長養牛馬之地欲使自生自死腐儒穿鑿一至於此不

知革車三百兩為馬千二百匹所須地幾何可發一笑

漢文帝臨厠韋昭所謂夾二水而臨其岸也慎夫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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厠與武帝據厠見衛青溷厠之厠也

立仗馬據顔魯公疏以為起自太宗其門司式曰無門

籍有急奏令仗家引對不得闗礙防壅蔽其立仗馬二

須乘者聽程大昌以為太宗招言勤政至意至開元天

寶禮儀立仗馬李林甫所云一鳴輒斥即今仗馬制也

而招言勤政之意失矣按此馬及仗當在外朝人主行

幸它所或深宫而所謂急奏者必上變告警之類耳若

方御朝豈有乗馬徑入理且必不以是待上言時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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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白虎樽尚有發者而竟太宗朝不聞乗仗馬奏事人

大昌之説恐亦無據

晉史袁彦伯宏在桓公府作東征賦而不及宣城一日

桓命同載問君何以東征賦不及家君袁云尊公稱謂

既非下官敢專既未遑啓不敢顯之耳公疑不實乃曰

君欲為何辭袁應聲曰風鑒散朗或搜或引身雖可忘

道不可隕宣城之節信義為允桓泫然而止又世説新

語彦伯東征賦都不道陶公胡奴誘之狹室中臨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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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云先公勲業如是何以相忽畧袁窘蹙便答我大道

公何以云無因誦曰精金百鍊在割能斷功則在人職

思靖亂長沙之勲為史所讚按此必有一誤彦伯豈有

為桓客而遺宣城者使出無意則伏𤣥度已言之若使

出有意不足見才而適來舋隙或胡奴之説差為近之

今人知司馬長卿為賦客而不知為經術士又不知為

文翁弟子也按秦宓傳宓云蜀本無學士文翁遣相如

來受七經還教吏民由是蜀學比於齊魯故地里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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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翁倡其教相如為之師又云雖有王孫之累猶孔子

大齊桓公羊賢叔術宜立祠堂速定其銘

每讀楞嚴經云貪明為罪遇精為形名魍魎鬼和銷報

盡生於世間多為應類酬足為人叅合文類貪成為罪

遇明為形名役使鬼明滅報盡生於世間多為休徴酬

足為人叅合明類不免一自哂吾儕豈亦貪明貪成之

報耶然據佛氏言則帝釋天福盡尚墮五通僊見身有

盡一應神道俱屬修羅閻羅主者亦是業報固無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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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識貳負桎梏之尸蓋僵尸數千年不朽者也鄩溪

水側有重人穴穴中有僵尸不知年載按記云人以五

月五日生者尸不腐

今人正五九月不上任唯京朝官則不拘也在唐宋亦

然按戴植䑕璞云釋氏智論天帝釋以寶鏡照四大神

州每月一移察人善惡正五九月照南贍部洲唐人以

此三月不行死刑曰三長月節鎮因戒屠宰不上官宋

人多以是三月食素誦經已可笑矣今於正五九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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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屠宰但不上任尤無謂也

今人稱法令曰令甲以漢宣帝詔令甲死者不可生然

是法令首巻曰江充傳註令乙騎乘行馳道中章帝詔

曰令丙箠長有數見䑕璞甚明然則令乙者第二巻也

令丙者第三巻也漢律當有十巻

曲逆縣按博水濡水自源東逕其縣故城南枉者迴湍

率多曲復亦謂之為曲逆水張晏曰湍水於城北曲而

西流是受此名而氏曲逆矣左傳哀四年齊國夏伐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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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曲逆又竹書紀年魏殷臣趙公孫裒伐燕返城曲逆

漢髙帝以封陳丞相貪其富而不辭亦不求改名至王

莽始改為順平矣

地里志言髙奴縣洧水上有肥可用之博物志言酒泉

南壽縣南山出泉水大如筥注池為溝水有肥如肉汁

取著器中始黄後黑如凝膏然極明與膏無異膏車及

水碓缸甚佳北方謂之石漆又云水肥水經注銅雀臺

北曰氷井臺髙八丈上有氷室室有數井深十五丈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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氷及石墨焉石墨可書又然之難盡亦謂之石炭陸士

龍貽兄書三臺上曹公藏石墨數十萬斤云燒此消後

可用然烟中人不知兄頗見之否今送二螺即此物也

水經注言犍為朱提縣山水險竒數百言而不及朱提

銀事亦一漏也朱提銀比之他銀極貴價可益十之五

見食貨志武帝時以銀為幣至平帝而始有朱提銀耳

周穆王時有燭銀其光可鑒曰天子之寶蓋不以為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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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欲登太和山閲近所刻志不能舉永樂以前事及山

所由名攷一統志亦無之按道元水經注云武當山一

曰太和山亦曰&KR2750;上山山形特秀又曰僊室又荆州圖

副記曰山形特秀異於衆嶽峯首狀博山香爐亭亭逺

出藥食延年者萃焉晉咸和中歴陽謝允捨羅邑宰隱

遁斯山故亦曰謝羅山

余過襄陽城之十餘里為習家池不能二畆許乃是流

泉滙而為池耳前半里許俯大江按水經注沔水逕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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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與襄陽湖水合水上承鴨湖東南流逕峴山西流東

南流注白馬陂水又東入侍中襄陽侯習郁魚池郁依

范蠡養魚法作大陂陂長六十步廣四十步池中起釣

臺池北亭郁墓所在也列植松篁於池側沔水上郁所

居也又作石伏逗引大池水於宅北作小魚池池長七

十步廣十二步西枕大道東北二邊限以髙堤楸竹夾

植蓮芡覆水是遊宴之名處也山季倫之鎮襄陽每臨

此池未嘗不大醉而還恒言此是我髙陽池故人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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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曰此公出何去徃至髙陽池日暮倒載歸酩酊無所

知然則今之習池非復昔之舊矣又其地髙不可引湖

用脩以方城為萬城其可笑不待言伯晦引史記阻之

以鄧林縁之以方城又我悉方城外及服䖍杜預之說

以闢之似矣然不如盛𢎞之荆州記之明切也其云葉

東界有故城始犨縣東至瀙水達泚陽界南北綿聨數

百里號為方城一謂之長城南北雖無基築皆連山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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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而漢水流其南故屈完云云何其易曉也郡國志葉

縣有方城郭仲産曰苦萊于東俱有方城又楚狂接輿

耕於方城之南蓋皆傍此長山方城而名者也

左氏焚巫尫謂其尫瘦鼻孔向上天憫之不為雨以故

焚巫其言極俚可笑然古有祈雨而焚身者蓋不但焚

巫也桂陽先賢畫讚臨武張熹字季智為平與令時天

下大旱熹乃積柴自焚主簿崇小史張化從熹焚焉焚

後靈雨澍應又濟北戴封字平仲為西華令旱乃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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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雨火滅官至太常後之焚身者僧也

余徃者赴晉陽臬踰上黨見刻石有孔子迴車處辨以

孔子臨河而返必不至其地於紀行筆之矣及覽酈道

元水經註云諸子史籍之文竝言仲尼臨河而歎是非

太行迴轅之言也然又云䢴水東南逕孔子廟東廟庭

有碑魏太和元年孔靈度等以舊字毁落上求脩復野

王令范衆愛河中太守元真刺史咸陽公髙允表聞立

碑於廟則其事亦已久矣今廟與碑俱不存後人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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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此五字也

歴山有三處一統志云濟南城南五里有歴山即舜耕

處鄭康成謂歴山在河東而曾子固辨其非子固似未

讀水經也按酈道元註云河東郡南有歴山謂之歴觀

舜所耕處也有舜井溈汭二水出焉南曰溈水北曰汭

水迺逕歴山下上有舜廟又周處風土記曰舊説舜葬

上虞又記云耕於歴山而始寧剡二縣界上舜所耕田

於山下多柞樹吳越之間名柞為櫪故曰歴山道元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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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處此志為不近情傳疑則可證實非矣安可假木異

名附山殊稱彊引大舜歴山溈汭言是則安於彼乖矣

然則寧剡尚在傳疑濟南猶似無據

每見人稱前導者伍伯晉書賈充戲庾純云君行常在

人前今何以後蓋純之先人有為伍伯者按古今注云

一伍之長也五人為伍曰伍伯一曰户伯漢制兵吏五

人一户一竈每竈四直一伯故曰户伯又曰大伯諸王

公行户服赤幘纁衣常韎率其伍以導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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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脩著赤牘清裁既不序赤名所以唯於秇林伐山載

禽經云鵻上無尋鷚上無常雉上有丈鷃上有赤云赤

與尺通莊子云斥鷃斥亦尺也此其所以謂之赤牘歟

然則謂之斥牘亦可乎按漢西嶽石闕銘云𢎞農太守

常山元氏張勲為西嶽華山作石闕髙二丈二赤又北

齊平等寺碑云銅像一軀髙二丈八赤廣州記稱鰕鬚

長四赤然則赤果與尺通也余故於廣赤牘改正作尺

而記於此以見用脩未覩二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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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脩稱天子三河募少年為黄河折支河湟中河大可

笑也此三河那得有少年募蓋河内河東河南近京師

地耳

史記曹參傳蕭何為法顜若畫一徐廣註音古項反一

音講漢書則云講若畫一文潁註講或作較顜訓直又

訓明講訓和温公通鑑遽改作較用脩譏之似也却又

妄改顜作斠而云勘斗斛也較車耳也則用脩尤為可

笑史記本文原無作斠註亦無勘斗斛訓且較之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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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車耳之外别無訓乎留侯傳史記作帷帳漢書作帷

幄今亦以責之通鑑疑用脩不曾見漢書也

又云漢書遊於巖郎鍾繇表廟郎郎當作廊而皆省作

郎者上廕下下承上也此却不然龜筴傅紂為象郎豈

亦下承上乎盖古文通用耳

用脩能辨晉元非牛金所生且知其為誣辭而云魏道

武名犍繼受命為牛繼馬後之像此又誤也道武初名

涉圭後名珪犍者其父什翼犍也亦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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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記宋延清二事吾皆疑之其一謂延清夜投杭州

靈隠寺得句云鷲嶺鬱岧嶤龍宫隠寂寥屬吟甚苦一

老僧云少年何不言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遂終篇

跡之乃駱賔王也其二謂劉希夷去年花落顔色改明

年花開復誰在延清愛而欲有之不許遂以土囊壓殺

之夫落花句雖自妍宛要非至者延清自多佳境何至

苦欲得之其與賔王年事不甚相逺賔王集又有江南

贈宋五之問及兗州餞别詩何得言非舊識若賔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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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老僧而之問後謫過杭時亦且老矣不得呼少年止

由二詩竝見集中而好事者欲以證希夷之横死賔王

之倖生故令延清受此長誣耳

傳竒稱徐敬業黄巢亦俱為僧以免黃巢有鐵衣着盡

着僧衣語又一説宋開寶中八十老僧道價為叢林所

重臨當歸寂從容示偈舒左足足底有黄巢二字又有

載姚泓為終南山地僊事極詳要之皆誣罔耳

羅虬比紅兒不過市井間烟花語耳然唐詩紀事謂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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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刃此伎而作詩追悼之恐誤蓋詩語有任伊孫武心

如鐵不辦軍前殺此人又若教麤及紅兒貌爭肯樓前

斬愛姫也恐紅兒自以他故死不由手刃

史記年表秦以君公主妻河君主註以它女為君主秦

君之女也漢之子女曰公主壻曰尚諸王女曰翁主壻

曰承

楊用脩證西施之沈江與陳晦伯之證西施隨范蠡以

去俱各有所出難以臆斷第陳引吳地記句踐令范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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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西施以獻夫差西施於路與范蠡潛通三年始達於

吳遂生一子至此亭其子一歳能言因名語兒亭此大

可笑按記亭在嘉興縣南一百里為吳地范蠡為越成

大事豈肯作此無頼事未有奉使進女三年於數百里

間而不露露而越王不怒蠡吳王不怒越者齊東野人

之談何足據也攷越絶書曰語兒鄉故越界名曰就李

吳疆越地以為戰地至於柴辟亭女陽亭者句踐入官

於吳夫人從道産女此亭養於李鄉句踐勝吳更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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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更就李為語兒鄉今稱女兒亭盖誤合為一也晦伯

之駁用脩真可謂夢中説夢矣

吳越春秋所載伍胥投水女溧陽然不知其人按李太

白撰碑女姓史然則溧陽史在春秋已有之

用脩引符子云姓名人罕知况其書乎馬總意林亦不

載下註云符子名朗東晉人見隋藝文志此亦不詳正

史之故符朗不當作符按苻堅載記後有朗傳堅之從

兄子也秦亂投晉為王國寶所搆死著苻子數十篇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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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莊之流此書今收蔵經中余嘗讀之豈僻人僻書也

用脩云杜子美詩近來海内為長句汝與東山李白好

流俗本妄改作山東李白樂史序李白集云白客游天

下以聲妓自隨效謝安石風流自號東山時人遂以東

山李白稱之子羙詩句正因其自號而稱之耳流俗不

知而妄改近世作大明一統志遂以李白入山東人物

類而以杜詩為證近於郢書燕説矣按南部新書云李

白山東人父為任城尉因家焉少與魯人隱徂徠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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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溪六逸天寶初游會稽吳筠隠剡中谷稱蜀人非也

今任城令㕔有白詞尚存至唐范傳正誌其墓曰白凉

武昭王九世孫昭王隴西人隋末子孫以罪徙西域神

龍時其父客自西域逃居綿之巴西而白生焉唐魏顆

李陽氷序其文劉全白撰其墓碣皆曰廣漢人故論白

者或曰隴西或曰山東或曰蜀李陽氷云李翰林浪跡

縱酒以自昏穢詠歌之際屢稱山東李白亦云以張垍

讒逐游海岱間子羙所謂汝與山東李白好蓋白自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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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然則白本隴西人産於蜀嘗流寓山東子羙從游時

在山東故稱山東也此山東乃闗東非今之山東也一

統志固已俗然用脩亦所謂得其一未得其二者也

宋太祖詔天下重脩建帝王廟委州長吏躬親檢討儀

相畫樣給付而中間有不相宜者秦始皇配有李斯漢

景有周亞夫晁錯唐明皇有郭元振後唐莊宗有郭崇

韜明宗有任圜安重進皆君臣不相終者也髙辛以后

稷配後魏孝文以長孫晟晟隋文時人不相值也後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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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以宇文憲憲少于文帝卒時僅十六不應配也明

皇不配姚宋而配張説王琚肅宗不配李郭而配苗晉

卿裴冕霍光兩配武宣而不祠昭帝秦始皇朱梁太祖

石晉髙祖俱不應祀而祀中間如夏少康周宣王昭帝

皆賢主而皆遺之趙中令諸公不學之過也女媧氏無

配楊用脩攷三臣娀陵氏及聖氏隨氏以志其陋

今天下府名太原府乃宋太宗以晉王升者也延安府

乃哲宗嘗封延安郡王升者也肇慶府徽宗以端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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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州升者也襄陽府真宗嘗封襄王由襄州升者也慶

陽府仁宗嘗封慶國公由慶州升者也建寧府孝宗封

建王由建州升者也徳安府神宗嘗為安州觀察使升

者也獨宋太祖即位以宋州為南京應天府而我髙皇

帝首下建康定大業遂亦名南京應天府其脗合有如

此者

今人以椿萱擬父母當是元人傳竒起耳大椿氏八千

歲為春秋以擬父猶可萱引詩語言樹之背殊不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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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微之詩萱近北堂穿土早宋丁謂詩草觧忘憂憂

底事則唐宋人必不以萱擬母也橋梓所謂橋仰而髙

梓俯而卑周公之所以撻伯禽也却久

元魏御史中丞最為雄峻見崔暹髙儼傳可紀然尚書

省臣能禁止紏劾之孝文時中尉李彪以剛直聞事多

專恣尚書左僕射李冲列其罪惡有司奏當大辟詔除

名明帝初中尉元匡欲攻尚書令元澄澄奏其罪惡亦

處死刑詔除名前後二十年内事也然冲與澄自劾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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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後皆不久而卒事固有相類如此者

陶隠居載漢髙祖以始皇三十四年於南山得一鐵劒

長三尺銘曰赤霄大篆書即斬蛇劍也及貴常服之光

武微時在南陽鄂山得一劍文曰秀覇魏武帝以建安

二十年於幽谷得一劍長三尺六寸上有金字銘曰孟

徳王以見人主受命之徴按西京雜記云斬蛇劍長七

尺晉太康中武庫火飛去又載石勒耕地得一刀銘曰

石氏昌篆書然劉曜讀書管涔山有管涔王遣童子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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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劍事見本載記而隠居不之及建安二十年武帝王

業成矣此劍非所自創即其下偽為之以相鼓眩也

隠居又云漢平帝衎以元始元年歲次辛酉掘得一劍

上有帝名因服之大篆書又宋順帝凖㫒明元年掘得

一刀文曰上血光照一室帝竒之二年七月使楊玉候

織女不得懼死用以弑帝所得亦非祥也然是蒼梧王

昱不當作順帝凖

李涪謂唐世郊天祭地止於再拜其禮至重不可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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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婦拜姑章必四為非禮然則彼時不行四拜也方干

處士每拜必三時謂之方三拜宋朱元晦孫為淮東提

刑與顯者書必云萬拜時謂之朱萬拜皆可稱人妖

淮南王英布犯法黥後至有國遂稱為鯨布五季周行

逢為三鎮節度使加侍中宋狄青為使相俱少嘗黥面

貴而不欲去其文今人但知狄而不知周也則而至將

相者孫臏司馬臏自則者鬻拳自宫者䜿刁

潘輿事今將母者通用之而不知潘以石崇事見法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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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固同與其禍也及𤓰事今以為得代之期而不知𤓰

期不得代連稱管至父繇此為亂也含鷄舌香乃侍中

刁存以年老口臭令含之墓碑生金在賈梁道廟以為

晉中興之兆而庾氏為滅族之候俱不為佳事也

車二馬為麗三馬為驂四馬為駟鼓三百三十三槌為

一通鼓止角動十二聲為一疊昏鼓四通為大鼜夜半

三通為晨戒旦明三通為發昫

丹鉛録稱後周靜帝令宫人黄眉墨粧云引蕋黄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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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山額又額黄無限夕陽山語為証謂唐尚然又引荆

公詩漢宫嬌額半塗黄以為漢已有之詳語意乃是額

間小黃靨耳非黄睂也若周天元帝禁天下婦人不得

施粉黛自非宫人皆黄眉墨粧盖眉不用黛而止用黄

不欲其飾之羙上等宫掖耳全非額黄意也亦非靜帝

傅咸傳攀蚊髯附蜹翼然則蚊亦有髯乎列子以燕角

之弓搠蓬之箭射虱之心而懸不絶虱亦有心乎蠻觸

之國在蝸角闘而伏屍數百里蝦邦蟻郡又不足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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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鉛餘録載古鑑銘二以為唐人作按銘辭有長懸仁

壽天子萬春語疑隋仁壽宫成於此鑄鏡也又如珠出

匣似月停空當眉寫翠對臉傳紅亦似煬帝語

中國初無西𤓰見洪忠宣皓松漠記聞盖使金人貶遞

隂山於陳王悟室得食之云種以牛糞結實大如斗絶

甘冷可蠲暑疾丹鉛餘録引五代郃陽令胡嶠䧟北記

云於回紇得𤓰名曰西𤓰其言與忠宣同以為至五代

始入中國按忠宣使金乃稱創見則嶠甞之於䧟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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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而不能種之於中國也其在中土則自靖康而後其

在江南或忠宣移種歸耳

左傳孔悝之難太子懼下石乞孟黶敵子路以戈擊之

斷纓子路結纓而死據論語隠義孟黶一曰狐黯以詐

墜子路折股畏其目光不敢前曰請覆子之目子路以

衣袂掩目遂殺之又師覺授孝子傳子路之子仲子崔

欲報父讐殺狐黶告於夫子夫子曰行矣黶知之曰君

子不掩人之不備須後日以蒲弓木㦸與子崔戰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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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狐黶盖悔其詐殺子路而以死成子崔之孝者也

事固不可信然亦足以少雪覆醢之辱矣

南史栁世隆由南兖州都督遷護軍時尚書令王儉為

衛將軍脩下官禮甚謹世隆止之儉曰將軍雖存𢎞眷

如王典何余嘗怪之以為衛將軍位在護軍將軍上何

以有此後攷晉六朝志乃知護軍官品雖卑而於諸將

軍有上下分盖亦陳平護諸將之遺意也

李延壽作李神儁傳云出見犬邢劭戯曰為是宋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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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韓盧神儁應聲曰為逐丞相東走為負帝女南徂及

作徐之才傳又云甞與朝士出游遇羣犬競走諸人試

令目之應聲云為是宋鵲為是韓盧為逐李斯東走為

負帝女南徂其重複如此必有一譌

北史李氏傳即延壽撰盖倣班固例與唐俱凉武昭王

暠之後其載世系極詳然内云在秦者名興族為將軍

生子伯祐建功北狄封南鄭公伯祐子徳徳子信為秦

將虜燕太子丹信孫元曠仕漢為侍中弟仲翔位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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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叛羌於狄道陣殁塟狄道川史記李將軍傳所云其

先自槐里徙居成紀實始此也仲翔曽孫廣云云按信

於廣為六世其敗於楚為始皇二十三年稱信年少壯

往及孝文之十四年僅五十八年而廣已用良家子與

從弟李蔡俱為武騎常侍計其年當與信等不應世次

之多若此且南鄭公非秦爵漢太尉為三公未聞年表

之有李仲翔與翔之討羌而歿也以此知記述之不易

李世勣傳卒年八十六攷之碑七十六當以碑為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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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稱大業末世勣為盜僅十七而勣以摠章二年卒至

武徳元年為五十二年勣是時年盖二十五也然則大

業四年勣已為盜矣傳載其訓弟語云年踰八十司馬

通鑑云年將八十亦知其謬耳然至所謂年十二三為

亡頼賊逢人則殺亦似非實録盖勣十二三時為隋髙

帝末年天下未甞有大盜也

宋史樊師古本名若水字叔清即南唐進士走北以絲

繩量江面濶狹者也後至給事中户部使甞因召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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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之曰卿名出何書對曰唐尚書右丞倪若水亮直臣

竊慕之上笑曰可改名知古倪若水實名若冰知古學

淺妄引以對人皆笑之余家宋板唐書資治通鑑倪實

名若水非若氷也且倪字子泉豈得為若氷乎脩史者

歐陽𤣥不應孟浪至此且以是而笑師古能無為師古

所笑也耶

王翦傳將兵六十萬伐楚行請美田宅園池甚衆始皇

曰將軍行矣何憂貧乎王翦曰為大王將有功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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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侯故及大王之嚮臣臣亦及時以請園池為子孫業

耳又云王翦子王賁與李信定燕齊地二世之時王翦

及其子賁已死而孫王離擊趙項羽破禽離及攷二十

六年瑯邪臺銘列侯武城侯王離列侯通武侯王賁倫

侯建成侯趙亥倫侯昌武侯成倫侯武信侯馮母擇以

位次差之王離在季父賁前則離乃翦冢孫襲翦爵者

也賁盖翦之次子自以功封侯者也所謂有功不封者

其時未定天下云耳及剖符而翦一子一孫為功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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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又當時列侯二人倫侯三人凡封侯者僅五人而李

斯與蒙恬李信不與焉可謂嚴矣所謂成者其嬴姓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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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