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KR4e0201_WYG_205-1a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三十一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送行序

  賀州大夫對廷韓侯四膺旌薦序

余故不能自愛其文辭歸田以來逾一紀所于邦君大

夫或行而循搢紳之請以有序去而狥父老之思以有

KR4e0201_WYG_205-1b

記然不盡骫骳屈曲以為饘粥之業謀至於夀而賀薦

而賀奨而賀即寧使請言者失色杜口以去而不敢應

蓋風俗之薄久矣邦君大夫方在事而我以讇辭施之

彼且疑我以為将欲有所用彼即不疑我而萬一彼後

有所負則我且負我日者州大夫韓侯之被薦也凢四

矣而余方以宦羈金陵羔鴈靡所布以充廷實别駕葉

子李子書来曰子可無一言以為大夫頌乎余听然頫

而思已躍然而起曰我不敢以例例大夫若大夫則吾

KR4e0201_WYG_205-2a

州所創有之神君也我何敢以例例大夫始大夫之當

選吾州也相國太原公元馭書謂余州真得守矣余始

謁大夫於治見其禮恭而貌温神定而氣舒與之語十

叩而十應若鄒成侯之對淳于者出而語人太原公不

欺我既大夫晨朝三老里賦長胥役已延見博士弟子

人人慰諭得其懽已徐察其所獻納者采而用之有所

約束條教必中綮其於土風民瘼若先三月而以微服

來者也又若家置大夫而為之師帥者也蓋不待浹日

KR4e0201_WYG_205-2b

而懽聲騰於郊遂之外矣又三月而余以事至鄉屬有

逸囚城門閉鄉之田更市駔相率荷耰竿而奮曰當為

大夫跡囚婦女携饁餉其夫若父而勉曰毋憂饑勉跡

囚以報大夫於是吏士盡鋭追討盡獲之當輸賦爭先

而上庾曰不可以勞大夫蓋大夫之忠誠懇惻有以感

之而不弛不濫其民得先之利而咸恐後及嵗大水大

夫操輕舠或乘小駟日夜行災地亟上兩臺白事以吾

州上災報於是吾州之災小輕於崑山吳江而恩貸不

KR4e0201_WYG_205-3a

因之以殺大夫毎至較賦曰吾寧失官不忍失此凋攰

心然大夫之所登賦亦不後諸邑也故事守考校諸生

以報成而已大夫必精閱而㧞其尤躬為課藝文談經

術漿炙勞問相繼又為之别其最而稱賞之於是士爭

自奮勵有聲實矣今之薦大夫者名能知大夫有余所

覩聞之懇切詳至者乎曰知矣而未盡也然則為大夫

上者之知大夫尚未如為大夫下者之盡大夫也今天

下重司理重令而輕守守實重於司理及令而以見輕

KR4e0201_WYG_205-3b

故多不克自振余邇者有所建白頗精言之不知主爵

者之能見信與否雖然覲事迫矣天子方加意守令有

璽書宴賚之典以旌其卓異者舍大夫何以哉為我告

大夫夫子無它訓曰無倦而已更以告葉李二子曰有

神君在上益自勵氷蘖以共成吾州之治大夫能悉若

毋曰我從事獨賢是謂交相朂者也交相成者也夫例

安能尼我

  贈喻太守邦相先生入覲序

KR4e0201_WYG_205-4a

喻太守邦相者松之賢二千石也與世貞善其恒言曰

太守奉天子命來治郡為赤子計耳不為虎而冠者計

也太守甫至郡即屬有洚水之厄餓莩枕藉丘壑乃為

文勸誘諸積鏹粟家毋論貴勢俾量出厥藏以賑於是

大小響應得粟二萬餘石鏹半之以分授三邑散施所

全活可數萬計而貴勢中有不便者恣為流言以中太

守太守微聞而笑曰吾嚮者固言之不為此曹計也雖

然彼豈以余為重棄郡耶悉遣妻子歸侍太公於里而

KR4e0201_WYG_205-4b

獨身卧齋閣移文乞骸骨然太守之車門若洗訟庭無

留獄胥吏灌手而抱案牘待署靡敢以私進者士民歡

呼載道其頌聲日益聞而貴勢之謗漸屈於是臺使者

易其疑而為信薦剡騰上矣太守夷然不屑曰吾豈其

王尊耶将無即墨我耶乍賢乍愚忽毁忽譽誰為之耶

乃者吾故我世貞頗與聞其事始而為太守惜亦且為

白也既而為太守快亦且為祝也所以祝之者曹生子

念請也子念之急太守也甚於世貞而世貞之急太守

KR4e0201_WYG_205-5a

也甚於太守屬者太守且入覲受計矣而張将軍某来

謀序張君者松之良大帥也亦與世貞善其恒言曰寧

噉菽毋噉士肉寧不為帥不為債世貞髙其人與遊久

矣一日以書來謂生幸托與喻使君同時又幸托使君

之宇下而今者官又幸同地得一周旋而又俱幸游公

之門敢以子念之例請夫余即欲辭張君安能辭太守

雖然所以述太守者盡於子念祝矣無已第以語太守

積資重當超為大藩之監司以飭治兵事則思所以禦

KR4e0201_WYG_205-5b

圉干城治學政則思所以振徳登賢不然而天子方加

意元元以太守雲間之政賜金増秩曰吾股肱郡生為

我再治之太守其猶故太守耶将改念而稍慰藉貴勢

耶吾固知太守之必不為彼也相國太原公好察吏治

而急用賢其於太守之被謗若凂解謗若滌而亟才張

将軍嘗拂拭而用之如以燕間見謂我請曰定何如二

子之不辱門下士者則不佞與生色矣

  送大鴻臚繼山王公遷太僕卿致仕序

KR4e0201_WYG_205-6a

繼山公之守南大鴻臚也蓋無嵗不請骸骨而至萬厯

之己丑春請益力天子嘉其行髙其志為之下吏部擬

進太僕卿俾致其事以行嗟乎此典之不講也久矣自

人主之必欲盡人臣之力而為之臣者必欲盡人主之

恩故不至於摧&KR0629;委頓則不已人臣懐盡恩之一念而

又不能自慎其行則譏謗殆辱乘之於是人主之恩遂

中變而為薄若夫君臣之際能兩居厚以終者其道在

人臣而其遘在人主吾以耳目之所睹記蓋十載之中

KR4e0201_WYG_205-6b

而得三人其它故千百不能一也前是吾同年沈公澂

伯以南右通政乞終養母上為遷光祿卿久之同年袁

公抑之以南太宰引疾乞休上特加太子少保俱聽致

仕今併繼山公而三矣然是三公者皆揚子以南錢塘

以北所謂吳人也吳人秀羸多能深於文而短於質稍

異於北方之士大夫以故雖難進易退而無以為名亦

毋繇見髙於人口若三公則天下之所稱重德長者沈

公為按察僉事即移疾歸卧西湖之上四壁蕭然於官

KR4e0201_WYG_205-7a

府無所造請監司守令間携酒訪之欣然不辭明日卒

不報謝及强起所居官中事咸舉而不欲以治辦名袁

公宦游之日長青𤨏論諫指切權要不為沮自奉常歸

卧者十餘年天下以公之出處為世道之升降起長臺

綱正邦禮建業之漓風幾為之一變二公皆不家於官

垂槖蕭然幾無以為歸若繼山公則自其先大夫仲山

翁已負恬退之目未艾而歸享有上夀公養志備物以

身為&KR0591;既成進士而不奏第者六年既奏第復以州牧

KR4e0201_WYG_205-7b

卓異入為天官郎棄而歸養者又數年年垂耳順蒸蒸

孝謹少工詩擅丹青已謝絶之蓋不欲以其長掩先人

名中嵗失偶不復娶竟日儼然端坐左凖右繩歸於自

然最後强起迴翔於留京之散署諸少年鵲起據其上

公不以幾微見顔色公館岌岌且欲傾蠨蛸翳户凝塵

滿席湛如也其嗣二公而三蓋有不偶然者公且行不

佞貞間語太宰楊公大宗伯姜公昔人有云虞公散髪

海隅而東都之送殊不藹藹此豈亦有所避耶於是二

KR4e0201_WYG_205-8a

公合同省諸卿士祖道於西門之外姜公為祭酒而不

佞貞與汎爵焉乃颺言曰昔者疏傅歸有人主之賜金

以贐賀監歸有人主之賜詩以餞流艶史冊以為朝家

盛事今者公之行雖無金與詩然特進上大夫之秩歸

老於家如萬石君則又二賢之所不能得者自今願公

彊精神進匕箸不言躬行之化使比壤之後進士人皆

有所矜式漸變而至於道何難哉夫疏傅之不私其賜

置酒與父老共之達矣而不聞蘭陵之俗美於其舊若

KR4e0201_WYG_205-8b

賀監之托跡黄冠以放浪終者又何足為公道也今夫

寳界漆湖固公家几案間物也今而後能使其山若益

而髙水若濬而長者非繼山公之風也耶公欣然命爵

而不佞貞次其語

  賀大中丞志齋周公平鉅冦奏捷序

大中丞撫吳之履周遭數千里而遙吾郡東薄海而安

慶西接九江相距亦且千里詢問非旬日不達中丞周

公之開府也實在吾吳郡甫下車即集兩監司四郡守

KR4e0201_WYG_205-9a

二十一州邑之長吏日夜謀所以蘇吾民者於賦稅征

役之伏弊靡所不搜剔閭井单赤之隠痌靡所不顯見

為平亭而上之朝嵗省以數萬計吳民相賀更生而安

慶之屬邑曰太湖者巨盗劉汝國起其間汝國故阮家

黠奴亡命與其曹盧汝星軰流刼蘄黄諸鄉落而歸帑

於陳漢山時時出剽掠富民家金幣服器實其帑而間

發藏粟之羨以予貧者剽猾無賴之徒頗趣之有衆垂

二百而兵使者之卒輕而驟逼其巢遇伏敗散失一指

KR4e0201_WYG_205-9b

揮一千户賊乃四出抄畧焚驛舍放徒囚其事至聞朝

廷公始得兵使者奏記即抽青村南衞金山之長矛勁

弓墨陽合賻之刅以從而京口圌山之銳亦與焉然不

使過千曰兵貴精不以多也蓋屨及於窒皇劍及於寝

門之外車及於姑胥之市不浹旬而馳至其所㑹賊復

走安慶傍地行剽至暮不歸我兵偵知之入焚燒其巢

賊乃移據柴家山蘄黄之兵徼之不利其将傷賊又突

攻我黄家軍有所破殺公至始更約束信誅賞擇利趨

KR4e0201_WYG_205-10a

便一意而進毋得相推諉於是果勢壮往者鼓力而爭

先縮朒自完者畏法而不敢後蓋一戰而破其選鋒於

黄宫聲營再戰而徼其走南陽者大敗之獲其魁黨男

女輜重三戰而盡殱厥醜汝國等以次就擒蒐獮薙剪

無復漏網公乃拊循其吏民從容飲至而返飛捷以報

大司馬公既返吾郡之二監司若叅政許君應逵按察

副使李君淶暨副将軍馬君繼武率其偏将軍張㮄以

下貽書謂不佞貞宜有言以昭明公之峻功示永永不

KR4e0201_WYG_205-10b

佞有事於南司馬部竊與聞公之機宜進止乃敢復之

三君謂公家先周公固神聖也東山之役以天下之全

力三年而始平殷孽至於破斧缺斨而其勞費亦已極

矣今公朝聞警而夕發提一旅之卒不十日而巨盜悉

平發者若不知有行枚之勞居者不知有蛜威蠨蛸之

恨&KR0841;苻弄兵之狙一掃而洗之它伏莽之戎脅息而不

敢動比之先公其敵之堅瑕巨細固不可同日論至或

緩或速神武之用要自有異世而一揆者雖然公之盪

KR4e0201_WYG_205-11a

平大盜雖微見其用而所以弭盜之本則在於益推下

車之精思興除剔搔以長保吾更生之民而已能平盜

不若能使民之無盜公其朂諸昔詩人之頌周公曰周

公東征四國是王又曰不剛不柔布政優優之言也敢

預以為公頌若乃疇庸班次増秩賜金而著之旂常鼎

釡則大司馬之所事守也非不佞所敢與也三君曰善

遂錄以上于公

  大司馬小江吳公予告還里序

KR4e0201_WYG_205-11b

大司馬吳公叅贊機務之明年上書言留務六事天子

故重公下樞臣覆議采納施行而公所深憂逺思隠然

欲以其重壮國基而銷反側之伏萌者有所未盡公時

感微恙不佞貞獲從公後佐攝部事出必候問加揖公

揖不佞而語曰吾必歸矣不佞驚謂公公所弁髦者爵

位耳天子甚明聖以肺腑寄公奈何亦弁髦之且公神

清而氣完即偶有霜露之戒何恙不已而遽乞歸公笑

曰吾自知之公不知也疏業上矣余亦不敢復問㑹疏

KR4e0201_WYG_205-12a

上而天子下書褒公才望之重與委信之篤不聽歸是

時公恙尚未損復上書言臣不幸狗馬之病轉深即一

旦先朝露生死皆上恩無所恨第以㷀然若巫尫擁衾

呻吟而以虛名据百僚六軍之上即卒然有不虞非死

所贖又發書三政府一太宰其辭甚哀廟廊憐之委曲

請於天子俾公暫還里且令撫按臣俟痊日即奏聞起

用蓋公發疏之五日而恙漸損無何大損以至平不佞

貞竊覩公之有起色也大喜謂公可出視事矣天子必

KR4e0201_WYG_205-12b

强留公公愀然曰嚮者公不知吾病今乃不知吾心吾

病非真損也俟歸而後真損無何俞㫖之信至公謂不

佞貞吾生矣嚮者日高舂而起至下舂噉粥不能盡一

器今者日食可五器嚮者暮擾擾不成寝以至曙今者

寝而甘吾生矣顧舍人趣治装客有語不佞貞者曰吳

公殆非病公所謂知止知足老氏之訓而疏廣受父子

奉之以保天年而風示後世者耶公聞之曰吾起孤生

承乏至八坐不為卑食祿三十有四年又以嶺南功月

KR4e0201_WYG_205-13a

俸一品不為薄三丈夫子皆以吾功入胄學當拜京朝

官不為单去懸車之期僅一嵗不為少有代祿之田足

以耕不為貧吾於止足之分非不知凡所以栖遲濡忍

而不敢去者為上恩未報耳然吾實病病而不去将曠

吾職将遂敗軍國大計敗軍國大計将轉吾報而為負

也吾是以去且吾以病請而歸命於上者誠也上幸悉

吾病賜之生而獲休沐於故里者亦誠也吾於止足之

分非不知知有誠而已吳公又言曰吾在嶺南山海之

KR4e0201_WYG_205-13b

冦蜂聚蟻雜銛矛毒鏃以抗王命吾仗上威力非不能

窮獮而薙剪之然不欲傷天地之仁以快吾意為之蕩

其兇穢而安全其淑若當是時廟廊之顧方在南吾所

規措朝上而夕報可故吾去嶺而嶺尚可以餘三世之

利今者謬稱重於嶺帥然邇所陳請欲以壯國基而銷

反側之伏萌者未有讐也代吾者不知何公寧能偃然

而已耶不佞貞曰吳公言誠者當諸公言止足者亦當

公今强精神善匕筯有如天子知之而授公以心膂股

KR4e0201_WYG_205-14a

肱之任璽書下閩中連江里公能稱病不拜乎以止足

之智則可吾故知公之不敢終離誠也書以叙公行

  送崇明令浦南李侯特召入朝序

上既以大計考天下郡邑守令多所裁斥而居久之乃

稍遴其卓異者司理邑令得六十餘人下尚書尺一徵

之使備臺垣法從之選三吳最號為循吏藪而屈指應

徵者僅得三人而崇明令南昌李侯其一也崇明故隸

吳郡與一州六邑比肩而稱巖重然其地越在海外畆

KR4e0201_WYG_205-14b

瘠而賦薄民貧而俗獷其稍稍能自給者積困於長吏

之朘漁中産而下計有棄而它徙耳侯一切徠之以子

惠而馭之以正平不察淵魚不事鈎距其民之就蘇也

若稿壤之得天澤其就馴也若饑麕之歸腴秣忽然而

不自覺其相入且相安也屬邑之舊城囓於海侯慨然

欲移之長沙長沙差廣平而去悍潮逺去游擊之營邇

可以歴久而便援乃相度其地勢財力請之臺察監司

官任其十之六而以四委侯侯為之節縮它費因民悅

KR4e0201_WYG_205-15a

而先之不周嵗而告成事於是臺察諸公皆賢侯又亷

得其它治状甚悉亟薦於朝前後凡十餘上天子之所

南顧而興循吏之思銓地之所仰承德意而自附上臣

之義者蓋未嘗一念而不在侯與二三君子也然則侯

之所以特被徵者非幸也侯亦思所以報上與銓地之

知乎哉侯既以卓異徵必且為臺諫為臺諫無所不當

言於君德朝政士風吏治亦無所不可言然其所蒿目

而剥膚者則莫切於三吳之民瘼今自丁亥大水魚鱉

KR4e0201_WYG_205-15b

之棄餘為餓莩者十四不已而為疫鬼者又十三其存

者今又付之旱魃矣計獨侯所治不甚虞水旱而嵗賦

又不入漕綱又得侯以為之乳哺差足活自侯所治四

履以外固不能一二比也侯能無意及之乎閭井愁號

怨讟之聲九閽萬里無由能達之其能達者獨臺諫耳

臺諫為吳人見以為桑梓私而不之信非吳人逺而不

之悉其能悉之而不以私疑者獨侯與二三君子也侯

能果無意乎世貞蓋嘗記侯之新城最能悉侯方休沐

KR4e0201_WYG_205-16a

還里而吾州之韓大夫偕諸邑之長以與侯有竂宷之

誼故令之敘其行要之世貞之所急者不在侯之得臺

諫而在三吳之民瘼也

  嘉定熊侯考績序

嘉定去吾州四十里而近其土風物產亦相類然壤寛

而畆不甚治以往者之無嵗徭賦日繁而貪殘長吏屢

魚肉之其人逃徙接踵至墟落無人煙當是時嘉禾朱

侯汝虞来為令首請於臺上書易賦米而為銀錢無轉

KR4e0201_WYG_205-16b

輸之耗費吏胥不得乘而侵牟又為節縮它用以寛之

諸逃徙漸復矣㑹朱侯以最得遷去而蜀熊侯子鎮繼

之侯至未幾而屬大水邑雖名為高阜而窪凹相錯如

繡水至不得出而所謂花者又積敗於風雨明年旱又

明年大旱旱至赤地千里熊侯所以撫摩而軫䘏之者

不啻赤子之在乳也其民亦依依不忍舍也曰吾父母

孔邇即死不離徙也大司農較國課之贏縮以為殿最

猶下書責宿逋公歎曰死亡之不暇而知宿逋乎請之

KR4e0201_WYG_205-17a

司府至請之臺語語淚俱謂令唯有解綬歸而已屬臺

司諸公之急民也甚於令為特許之緩故其民得先治

其私而後及公以勉强朝夕屬邑之故漕河淤其傍畆

無所從桔橰禾益稿侯欲疏之而都水使者嚄唶其費

侯咄咄無所出蓋聲未絶而畚鍤如雲集矣不浹月而

告成事嗟乎侯之民其兩相愛也兩相孚也如此乎殷

矣余以去侯治近故益習之侯之始至也余聞其民曰

安得如朱侯還定我家室乎既久之曰似復得一朱侯

KR4e0201_WYG_205-17b

矣今者以奏績遷過里其民来言曰朱侯殆不如也何

以明其然也曰朱侯當貪殘之後為德易侯當循吏之

後為德難朱侯徠我於既徙也易侯蘇我於垂死也難

余頷之尋余過郡與臺集臺使者蹙額曰一州守二邑

令且皆滿而又皆賢奈大司農以舊課難之何謂侯與

吾州韓侯崑山吕侯也余笑曰舊額而難賢守令哉以

不佞劑之則江南之守令艱於它方十百矣以今之守

令艱於昔又十百矣以此居其繁而彼居其簡也以今

KR4e0201_WYG_205-18a

居其變而昔居其恒也然則今之滿考當於昔可六載

考也其當於它方可九載考也已而臺果首許熊侯考

而吾州韓侯以諸邑侯之指来請言諸邑侯皆侯同年

又皆賢也余嘗戲謂天之芻狗吳民極矣乃猶能容諸

賢之恤之而不妬使去乎余間嘗一過熊侯至邑門肅

如也若無人登其堂寂如也若無事亦嘗為具召我數

簋而已若不知有重客者此其鉅才清標寧獨一惠政

而已乎敘惠政志所急也

KR4e0201_WYG_205-18b

  州大夫對廷韓公考績序

人主以天下之命寄二千石以下最大為郡次為州又

次乃邑州居郡邑之間於郡有不隸於邑有臨有不臨

官五品秩比二千石崇矣然而其入不過郎曹而所蒞

之奉不得通理以故人之視之狎於邑余嘗佐大司馬

上書言請得昻其選必甲科而其課績得以三載之最

併入於郎署其課高第者或徑得超為二千石銓部叅

用余説以請而前是吾州之大夫韓公實以甲科高第

KR4e0201_WYG_205-19a

来公始拜天子命咸謂太倉不易治也是賦煩而役重

吏狡而民桀小不得意謗讟緣焉公曰毋畏也傳不云

乎心誠求之不中不逺公甫下車延見庠序諸生三老

吏民問吏弊疾苦不數語而晳所以慰勞諄篤中綮出

相顧加額曰公真神君也吾州自此完矣故吾州之責

賦急而無序其上下出吏手胥晝夜下鄉井姦黠之民

匿其賦而以什一予胥又分其半以予吏輒匿之不聽

笞而所笞乃上賦者然胥下鄉至數四姦黠之賦不在

KR4e0201_WYG_205-19b

官而盡於吏胥手矣公為畫一之式以来之胥不輕下

笞不輕施其民咸大悦服而姦黠者亦樂其賦之不為

吏胥有也第以天之不弔明年大水明年旱又明年大

旱公履行墟落間悉得其狀涕泣為臺言請寛一切賦

稅凡三嵗三上疏而再得請於大司農減三之一時各

邑皆作糜以啖餓者公行之獨得法而又躬自慰勞之

吾州之莩差少兩造具於庭此𠂻彼辟不待竟輒辨辟

者扶至十而已不盡傅爰書也間得其情付三老聽息

KR4e0201_WYG_205-20a

以故獄鮮輕繫曹鮮滯案肆鮮宿儲羣吏洗手奉法四

境之内藹然若赤子之奉嚴父慈母精神心意流通浹

洽而無間間與縉紳先生還往必以禮其待博士弟子

俱亹亹有恩嵗時試之得其秀頴者與課經藝討論政

事咸充然若有得也公為政甫三載而諸臺之薦剡積

十餘上至是乃始奏其績臺當復為之稱最而以吏民

旦夕之命强留之不成行銓部亦必為之按故事以請

公之二尊人當封如官秩而階有璽書之錫矣余尚以

KR4e0201_WYG_205-20b

為此俱不足以報公即不能若黄潁川王膠東之増秩

賜金獨不可少留公而以郡綬佩之俾悉福吾一州七

邑之赤子乎不然而用髙第入清曹黼黻廊廟之上抗

議禮樂之大此國家之利也非吾州有也屬崑山令吕

侯走使入金陵索余言以賀公而嘉定令熊侯已前滿

公前索余言賀之吕侯亦更前滿矣二侯之與公皆遷

固范曄所首紀也余嘗謂人吾郡之守令名雖美於他

州邑其艱苦十倍之固當以三載為六載今者比嵗大

KR4e0201_WYG_205-21a

水旱單赤藉以無流徙桴鼓不恒作所謂三載者不當

六載論耶惜余方在逺地未能以此言進之主爵者而

姑以贈公

  贈渭陽吕侯考績序

當萬厯己丑之秋吾崑山吕侯與吾州韓大夫嘉定熊

侯相繼當考三載績而吕侯最先熊侯之考則韓大夫

為之請余言以贈韓大夫之考則吕侯又為之請余言

以贈而吕侯顧闕焉計必屬熊侯必以嘉定之貴而有

KR4e0201_WYG_205-21b

文若大宗伯徐公軰乞其文以贈侯而邑之士民猶有

不釋然者謂侯之政在吾崑崑之士民被侯之澤為最

深博而王先生亦吾邑人也其忍不以桑梓之故而惠

一言於是太學許生椿齡椿芳緣士民意走金陵具以

請噫微許生余故當有贈也侯以進士髙第来治吾崑

第其去書生僅五月餘耳人故少之且意其北人未必

能悉東南事而羣以姦黠變幻之吏胥蠭睨蝟集以蠱

侯侯從容待之不動聲色而盡得其状抉其盜庫之宿

KR4e0201_WYG_205-22a

蠧而寘之理羣小膽為奪第於單赤之情状與閭閻之

便苦無所隔閡於堂皇之上下一切皆發舒所接見士

大夫必以禮報謁必以信若居間請托酌情而應之卒

不以三尺狥也蓋為侯之民與稱士大夫者不忍欺而

侯故若神君湛然自如也今東南之地初年大水明年

旱又明年大旱其大水則魚鱉其宫大旱則赤地千里

侯之民非死而徙耳尚猶以依侯為念不忍舍而侯肫

肫然為之請蠲於上貸賑於下即不敢謂其民之無死

KR4e0201_WYG_205-22b

徙而生存於侯者不啻多也侯與民終始水旱者三閱

嵗而皆有以生存之然則侯之考三嵗績其不更艱且

巨哉余嘗與周中丞李直指言造物者之意始而與民

以大水既而與之旱既又與之大旱若不欲使周餘之

民有孑遺者尚能留此三賢為之守若令又有吳縣吳

江常熟與相錯而治豈天地生物之仁不以肅殺俱盡

耶二公&KR0008;然而笑曰有是哉余姑據以復許子

 弇州續稿巻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