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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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三十六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夀序

  憲副定山袁公七十夀序

當嘉靖中公為禮部郎而余以通家子得侍公邸公抑

行而與之為爾汝交戊申之正月十四日公誕辰也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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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歛矣公折簡召余至邸舎時陳水部子兼以他事不

至獨余兩人對飲簋豆落落數之不能至十街鼔動張

尚寶有功闖而入以一炮置余坐下欲以見驚不能則

拉余至有功賜第華燈滿堂酒徒接席不能識其人調

嘲歌呼捲白暢飲夜分不得醉余三人乗興踏月至張

祠部先生所祠部亦余丈人行也宴客甫散相與大噱

呼酒㡬質眀而後散自是或過公或過有功或過子兼

而三君子者亦時時過余已而有功謫子兼分司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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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視蜀學政而公以久次出守荆州遂星散矣公之入

自越州司理司理時甫踰冠而出以荆州則僅踰立矣

讞斷治賦前後褎然為天下最而荆州之政於調悍王

撫攰民有深愛焉島冦方繹騷温處沿海諸郡縣公以

才選飭兵其地至則益治戈船訓組練曰不盡敵不止

士氣甫振而公以繩墨吏過嚴為所中歸公之歸猶未

踰强仕天下之持議者皆為公不平而公固怡然意自

若也治室於西山以奉二尊人頗有園池竹木之樂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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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止郡中室不取華苟完而已衣食不取豐足口體而

已客至必留留則命博飛叵羅不復辨賓主絶口不談

故時吏治與所以見中之故郡邑嵗時旅見無所居間

蓋三十年如一日也間謂余燕中故知無復存者獨吾

兩人若長庚之配殘月且謬長於若七嵗餘日之㡬何

乃築壙於某山之麓衣以松栢桐檟俾余為誌若銘而

刻之珉石其刻頗已行世而所謂松栢桐檟者離稚而

蒼至拱把矣而公尚無恙嘉平之月偶過公公曰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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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前一夕而抱送者七十年矣若豈有意乎哉余因

舉戊申前事公憮然曰不記也相與屈指為戊子凡歴

四戊乃前語公荆越之徳政津津猶在人口今貴矣然

而不為極也安矣然而不為饒也有賢子孫矣然而不

為顯也公且恬然於寂寞之鄉而無然歆羨無然畔援

天之所以報之寧有涯哉公曰快乎子之言異哉吾所

聞世乃有先誌銘而後頌祝者余更前語曰未也壙之

石且泐松柏桐檟之自拱把而合抱而公之朱顔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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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若故余之頌祝猶若新也繇是而八十而九十而百

嵗安能以地下之辭難我公忻然而笑曰請舉子之觴

  呉母林太孺人六十夀敘

余友潘文徵王念之時時過余稱吳母林太孺人之賢

也太孺人者衞禆帥林侯女也笄而歸光祿丞呉君當

是時呉君有父曰布衣公富至傾里而性儉節不善事

里貴人起大獄中之且論報而布衣公猶嚄唶不肯解

橐中裝也太孺人謂光祿君公少而見苦為生難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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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財子不覩陶朱公之長子乎一不忍棄千金至立殺

其弟夫弟猶小緩耳而子尚可緩而父乎妾請為子具

橐於是悉出其橐蔵至簮珥釧珮衫襦之類皆以充費

光祿君藉而南北走京輦謁臺司白見公寃狀尚猶以

公富難之俾賦鍰二萬金而後釋於是布衣公得釋則

四壁立矣意鬱鬱不樂太孺人進曰毋以為也公第如

初筴兒請任其詳於是公稍稍振久之竟用寛樂終蓋

布衣公終而所遺媵侍不為少太孺人跡其少者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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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守乎曰不能則為擇配而嫁之其能守者則曰若奉

我先公敢以薄繼乎大寛其衣食油油然至白首無間

也光祿君之儉節不異布衣公獨其為人周慎而謙和

跬武之外鮮違聲拂色以故其業益饒資用不加廣而

無一朝患皆太孺人相之也太孺人恒謂吾侍夫子可

以寡意外矣及光祿君之啓手足而後以太孺人知言

也太孺人茹荼而撫今太學孟起悲苦萬狀然不敢不

忍息而終光祿君托既除服隂察太學之負荷也與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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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之精計算也舉外政授之太學内政授之婦季而治

一佛廬於寢舎之後時時屛處焉心精内觀以求所謂

凈土者時海寧之佛殿圮與余有事於比邱眀因太孺

人首捐百金助之而顧太學毋以我為徳也他道途橋

梁之平治指可屈矣戚黨族屬不啻九里之潤大逾勝

布衣公光祿君時太學豐碩眀慧工制科業兼能古文

辭好客客恒滿坐又性廓落喜施客之能言太學者必

歸太孺人以為義方之誨成之也然太孺人實温温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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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旦夕太學率婦季與諸孫朝於太孺人時時出酒炙

相慰勞太和之氣相蒸煦於閫第間有餘懽矣余之悉

太孺人殆甚於二君子獨於戊子滿六袠而上元之前

日為太孺人誕辰則未之知也二君子肅然而來請叙

以夀太孺人余竊謂太孺人之智善因時者也布衣公

約則約光祿君約則約至太學舒則亦舒然約而能悉

橐以出布衣公於獄則孝之本矣舒而不事耳目口體

之好以其羨作佛事廣施舍而不住色則仁之用矣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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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本仁以為用博厚髙眀悠久無疆寧可涯哉二君

姑以余言致之太學為太孺人祝必且曰敬舉二君之

觴不佞愈有光矣

  松江太守喻邦相先生五十序

喻邦相先生守括蒼時其太公業八十而就養郡邸甚

壯當是時郡丞俞君某司理周元孚馳書弇中乞言以

夀而先生之客曹子念者尤迫欲得余言余故善先生

而嚴太公不獲已以文授二君子而以詩歌授子念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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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後貽書稱謝辭甚脩亡何先生用括蒼守髙第移

治雲間雲間所𨽻屬邑不能當括蒼半而户口財賦訟

獄之類什倍之㑹久闕守廢案山積胥吏指以數千萬

計靡不蠧食其中相顧而窺先生先生坐堂皇吏以次

奉牘上其急者立决緩者唾而下之曰是嘗我也後必

痛抶汝蓋不三日而山積者若掃矣乃以其間延接鄉

薦紳大夫已而召諸生逢掖詢問先後政術失得傍及

經術藝文咸飽意去即有所陳說不能有加於先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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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鄉三老田更市魁之屬以役見者先生無不攬納

其所疾苦便利不待絮立晳有所答往往出意表既罷

出咸吐舌曰喻使君神人哉蓋余卧弇中去雲間百里

而遥謳吟頌歌之聲日接於耳蓋嘗以間過弇不佞從

容謂曰民之就溝壑者佹半矣而吾郡邑之守長未有

以慰藉也雲間計安出先生慨然而起曰命之矣損有

餘補不足此之謂權歸而手教下三邑曰太守敬問賢

公卿大夫及富人良家子天降割於我民禾黍之地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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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巨浸者五月餘矣天子幸加恵賜租其為諸君擅

南畆者良厚然不能逮單赤太守問之庾庾無見粟問

之庫庫無見錢欲捐祿甚薄不能活百人命諸君幸有

餘即量資力而捐之上縣官以贍飢者太守力能得之

上賜勇爵立棹楔唯意所願欲不然而弱者骨壯者徙

其又壯者掲竿而從萑苻之後諸君獨能偃然長有資

蓄乎即不然亦誰與為傭耕力作者於是咸鼔舞樂輸

恐後不彌月而得金錢二萬餘米數千石以次給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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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活萬計先生夷然不自有其伐而㑹薦紳中有嗇而

悔者或以他事不便者頗孽先生先生笑曰彼豈以余

重去郡哉謂童子束一車裝旦夕發矣然而先生廉竟

不能孽也子念走之白下謂喻先生今五十矣吾嚮者

乞君文以夀其尊太公為二君子所奪今者以夀先生

二君子不能奪也故嘗以謂喻先生先生逡巡謝不敢

跡太公然似欲得君言而快者君將若何夫余之善喻

先生寧後丁念哉先生好讀詩若文意不可一世士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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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折節推念其欲得余言而快固當夫唐世之詩稱鉅

麗者髙常侍其一焉然至五十而詩始成中嵗脫簿尉

始辭箠楚及其刺蜀州則已晚矣故其詩曰龍鍾還忝

二千石愧爾東西南北人傷遲暮也漢有朱翁子者五

十始一遇為㑹稽守故嘗讀書有文章然不聞其能與

相如馬遷下上雖一策勛東越然不能收循吏之蹟如

渤海潁川喻先生三十而詩成四十而文成五十而連

典大郡全活黔首以萬計彼二賢者不瞠乎後哉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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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喻先生出而治吏民勿稱倦入而侍太公觴勿稱老

毋若李孝貞之言宦情文思遒盡者彼殆趙孟偷也勉

旃天子之璽書賜金繒幣且屢下矣苟以語太公千秋

之業當更有躍然者

  佳山呉鴻臚七十夀序

呉先生者歙之賢士人也歙俗貴姓而呉最甲呉譜以

十數溪南最甲溪南之吳其顯者以十數先生最甲諸

稱甲者或以貴或以富先生之甲不盡以貴富而以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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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之賢自其父處士公始也處士公繇徒步起家擅

桑孔之算累帑埒素封先生脩其業而息之積纎叢鉅

至殷殷陳陳不可貲數然皆能以義衷其入出時時有

所施舍故呉氏之甲不専富而先生尤善以文飾之既

成進士業游太學射春秋經不售歸而棄去與其從父

别駕若虚從兄近龍海陽陳山人達甫為文字游三君

子皆博學砥行長者内嚴先生不敢以年行加之先生

顧獨用年行遜挹三君子然以間薦其切劘三君子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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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受之無所不靡先生好習理性言自六經外於濂洛

亡所不精詣而近代獨服膺薛氏河汾之學以是得眀

經術聲而故學使者黄安公下有司用幣焉俾聘入丙

舍聽講先生第以一奏記詣御史門辭謝弗任而已中

間嘗從吏部選人得大鴻臚之屬丞珮玉御繡以與臺

瑣接武於黼扆之間其儔相與豔稱之而先生夷然不

屑也上書自免歸日侍處士公几杖暇則與二三子談

道於大鄣之陽於是人乃知先生之以呉氏甲者果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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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貴相率而推先生之賢而先生今年七十矣其子

孝廉諸生某上書數千言自通於不佞俾其友梁生某

介而請曰吾父業七十意不得兩司馬之一言不稱為

七十不穀為子而不得兩司馬之一言不稱為人子不

穀居恒念當漢武時汲鄭程卓之徒遇兩司馬而不知

所以為其親及身者以為恨今兹幸而復得兩司馬且

也左司馬同里(闕/)之倖有成言矣敢藉手以干右司馬

左司馬者汪伯玉也余笑謝曰左司馬言之余復何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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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漢之兩司馬以氏也今兹以官也梁生曰古者官為

氏余諾而未敢屬草也居一年而徵之先生之里人信

又㑹適當其期迺次以授梁生曰為我謝吳先生而先

處士公九十而猶囓決策踶以雄於里先生尚少於公

二十年所視處士公何若吾聞之歛而不散者以治家

非誼也然於身則饒散而不歛者以治身非法也然於

家則宜先生能兼采之乎遲之更二十年請以處士公

之觴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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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夀郡牧林方渠翁九十三序

閩自眀興二百餘年休養生息其姓日以蕃而獨林

為最著林之貴至祖父子孫昆弟鵲起科第而又多夀

考若文安貞肅之類其貴以八座為恒調而夀以八袠

為小年然所謂林者地不必出一郡望不必出一族而

其最夀考者曰福之南安公享年百有四臺使為之建

百嵗坊而其子少司徒應亮歸侍養亦八十餘父子華

髮相隠暎金紫冠蓋出入所目屬其次則興之衡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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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州公者學士大夫所稱為方渠先生者也年九十三

矣而步履視聽愈矍鑠七箸益進有子曰雷州守民止

余故與雷州君善因以得悉衡州公公之成進士而令

樂清也輕徭稅省刑罰一切為近民之政而方於事上

御史行部至樂清頥指事竣且游雁蕩公歸驚曰御史

乃游雁蕩耶不為治供帳而御史所詰問邑政亡不井

井者乃更謝而心奇之治行冠兩浙以髙第徵顧僅得

比部郎公大相張文忠公所取士也而又用隣壤故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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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公公旅謁張公值選部郎劉在坐張公指謂曰林吾

比封令甚材之奈何以常調相待選部郎靣赤唯唯人

或謂公一詣劉可得志也公竟不詣劉亦不謝張公而

㑹上有所不恱於昭聖壬人乘間摘其弟建昌侯不法

事當公曹公與曹長奏牘稍欲直其寃觸上怒遂得杖

而謫佐吾太倉州守時余童子時微聞父老言公之

宜民也未㡬遷肇慶同守督撫時用兵五指山檄公

監之兵驕甚方縱剽公至而不出迎乃縛其長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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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一軍股栗已又監征八寨兵前後皆捷事聞預綵幣

之賞臺薦屢上公始復入為比部員外郎未㡬而衡州

之命下矣公守衡復有異政勸耕息訟脩文教裁武鬭

一時翕然庶㡬文蜀郡龔渤海之風㑹有麻陽役公選

厲精卒得二千人付郡尉將之跳盪衝鬭所至無衝鋒

臺具以公功聞上而㑹承王母憂歸既服除遂不復出

蓋栖遲山澤者垂四十年所還往皆三老布衣交漿酒

藿肉談笑從容竟日然絶口不言縣官事問所居官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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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亦不荅蓋公仕宦之日少未嘗少挫折其志而屈其

節震盪百變畏險萬途而吾之天固自如至林居之日

則長矣然未嘗以世念世味汩之宜其視履考祥之元

吉如是也吾聞公之里有弟與兄爭産而辟者懼且得

罪以百金夜為公夀公語之曰若所爭者計百金耳胡

不損之以與而兄而兄必喜訟可解也弟如公教訟立

解兄弟懽然如初人謂公廉可㡬也能以廉化人為孝

弟不可㡬也當雷州君之守南司徒郎時時過從語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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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未嘗不泫然深思也曰不穀有弟民止在北司徒屬

而老人獨里處不穀姑請吿以奉朝夕如何余吿雷州

君若歸而有以慰老人則可老人不欲若歸是以歸失

老人意也且老人雖大耋而五官之用甚壯匕箸日益

是必且登南安公之年而進之君亦自司徒屬而為少

司徒始用司徒公例歸養不亦快哉當司徒公之歸養

有子如楚為學憲而君之弟仕而資歴約略亦如君閩

之林其夀考福澤寧有加於二牧者哉蓋余與雷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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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之眀年而君來乞文以夀公因次而授之如右

  夀大叅從野彭先生序

余少則聞憲孝時大司寇彭恵安公之賢也其禔身

必端而後順應其持論必大體而後責治辦其所履官

必先宗社生民而後及禄當𢎞治初仕至八座尊顯矣

一旦有所不合即乞身歸而王端毅公為太宰力欲留

之而不可得然其時縣官亦不甚急公以故公得竟完

其身名使天下後世無纎芥憾於公而不能無遺憾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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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公去今餘百年閩之人談公凛凛猶若有生色第公

之後人鮮能樹功名自顯見而從子忍庵公以文行為

學使者忍庵公子定軒公以廉節長鹺運差不隤其家

聲長運公之子從野公則公之從曾孫也從野公弱冠

登賢書以母老司諭黔邑慨然慕恵安公之為人不縁

小官沮既成進士出令廣之掲陽公甫至而島冦來圍

迫城謂公書生易下耳公先吏士挺身睥睨間與最下

者分甘苦冦知不可犯乃遁去邑人有亡賴者湼其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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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曰天地神人主以此惑衆乘間且發公掩捕得而杖

殺之餘黨股栗立解時它冦犯破公鄉郡有嫡母八十

餘在圍中公哭曰旦暮人耳安能免即解印綬歸行求

得母屍以葬匍匐委頓哀感行路五服之内中冦者凡

二十餘人皆收而衣食之當公之去掲陽卒卒不暇為

名而其人感公至三載立祠生祀公矣自是公郎司農

署出治潞河天津倉民感其澤脫鞾袍寘㦸門入領署

篆大司農倚之若左右臂出守廣西之桂林釐其疲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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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袵席之折伏黠藩之豪氣噤莫敢吐入覲治行冠其

省遂進其省按察副使以至叅政時議大征八寨猺幕

府問計公曰若借以鎩其銳止弗剽易耳欲因以為功

非所預聞也幕府矍然稱善檄公紀功一切聽進止而

公故折伏諸藩豪而其王以葬其母妃擅役廣西民且

盡歛其竹木公勒停之王賈諸豪故謡諑公欲以為鬩

端公嶷然不動乃已而微中公以它事竟得白簡去矣

公名位雖不如恵安公其去不以大臣體亦少亞公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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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節之砥礪政治之卓犖仍孫之於鼻祖不啻箕裘爾

也且公乞身於甫艾時山川之所抒發朝夕之所共養

所以愉志而適體者與恵安公絜短論長寧至大徑庭

哉公與余弟故太常敬美同年而余少長於公二嵗公

有八子多廩學宫而其頴者在公車在公車者名某來

乞余言為公夀余既舉恵安公事語之且謂商之時有

賢大夫鏗者善營衞之術歴七百年而遁於流沙公豈

其苗裔耶營衞吾所不敢知語云仁者夀仁固公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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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也亦何俟乎余之祝

  太宰五臺陸公七十敘

萬歴十七年已丑臘月南太宰陸公上書致其事詔

謂公老成端亮清望素著强留之不聽歸無何為十八

年庚寅公夀七十矣二月朔為公懸弧之旦而公之鄉

卿士庶尹若而人以不佞之習公也與公之私不佞言

也徵辭以侑百嵗之觴不佞於公通家兄弟也先人大

司馬從公之皇考贈少宰公第於辛丑不佞貞嗣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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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於丁未而仲氏太常敬美則與公仲學憲君偕己未

第焉蓋世世講通家禮其悉公無論雖然使我更僕而

數之寧有如上之所稱老成端亮清望素著者乎夫

不佞之托交於公者四十四年矣而僅能得其事者何

說也公之成進士也分宜相時當國匿其險而欲以虚

名籠罩天下士公醜之而宗人大帥某其權亞分宜復

借公為重公逡巡從選人格得邑令去既政成當徵備

臺諫而復避逺之僅得南散曹去分宜之客尚書趙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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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事見幸上出南討陽浮慕公辟之帷幄而公時時

以正誼格之彼不能有所加於公公亦不為之下及大

帥逝客趙斥分宜久之乃敗公始徐徐出繇祠部郎遷

考功以至選部時太師徐文貞公代當國盡革其故而

虛心以聽公公益得發舒郎祠部秉禮以抗中貴人郎

考功文選壹志以塞諸倖竇其所登進巖穴及沈抑在

下者必天下之所稱賢長者也所抑詘必天下之所詆

以陂陋不齒者也不然則其有隐徳隂忮而偶未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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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公信心自是積久而文貞公不能無少齟齬見中忌

者以歸未㡬而文貞公亦罷政公往來雲間里與文貞

公下上議論毋少讓及用事者與悍相比而脩郄於文

貞公起大獄窘之子姓就繫餘皆鳥獸散不能召門下

一客而公獨竭心力百方居間毋少匿諱及事解文貞

公乃歎曰吾愧與繩吾愧與繩當公之在郎署時與江

陵公石交諸所以相磨礪有國士風拜相之初蔚然重

矣而公尚憂其汰以書時時風之及入為少司空而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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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公之汰可知也公侃侃力諍至面兩赤而不已卒拂

衣歸及再起少宰而言者捃江陵之短至欲加反逆法

赤其族下廷臣議公毅然曰江陵權臣也非逆臣也且

使端揆之地而汙此名何以示後當是時公卿之有逺

識者皆心服公而不能快甘心者之意公又拂衣歸公

自成進士以至於今凡四躓起矣而松柏之操與薑桂

之性如故公之急人也若已而其急人之寃也甚於寃

已其所是即讐弗避也戚與大臣弗避也其所非即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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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大臣弗諱也公性廉無所取而又好施舍五服之内

外取資若囷廩而微信浮屠法嵗之出往往與衲子僧

廬共之以故恒不給而少宰公之産半挫公夷然不屑

也嗟乎上何暇習公事顧其華衮之褒所云老成端亮

清徳此四者有一之不脗合乎否也聞公且復上書以

年至請夫上之知公至矣而公之所以報上者當遽

恝然已耶詩不云乎酌以大斗以祈黄耉又申之曰

黄耉鮐背以引以翼然則上之所祈於黄耉者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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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翼也公毋遽言去其强精神加匕箸上旦夕召公

矣或謂不佞貞子少於公五嵗且上書力以骸骨請胡

不以己為公鵠而强留之不佞生平在毀譽間老而尚

不免宜去公目烱烱然齧決如少壯而余舌枯而齒墮

盡宜去公留一日為縣官益一日余留且負恩宜去是

故余不敢以我之去擬公亦不敢以公之留擬我而姑

叙其所見如此

  御史大夫印川潘公七十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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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萬歴庚辰呉興潘公以御史大夫治南北漕河吿成

而天子嘉之特進公大司空加太子少保當是時河

工諸使者郎曹監司而下若干人走不佞弇中乞言以

叙公之績甚詳而公時年六十矣公之姻呉詹簿者復

乞余言以薦堂上之觴而公自是遷大司馬叅賛留務

入為大司寇謂且行相事而以持法失言路指歸卧菰

城里中嵗己丑河以不時潰漕道數梗天子思公功

即家復拜御史大夫仍故節治之公念以身備大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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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重不敢以筋力辭即日馳之官偕其僚屬召見吏民

摹畫指撝數百千里上下若燭照鑑晳莫敢支吾不旬

日而赴工不浹嵗而報竣天子益大嘉之特詔再予三

代誥優錫金幣所以褒詡甚至而無何為己丑公蓋七

十矣於是河工諸使者郎曹監司而下黄君曰謹陳君

瑛陳君文燧等相與謀曰盛矣潘公之遘也業當有夀

言有叙績而往者庚辰則俱以屬之王先生夫公之績

偉矣第且未竟而吾曹故儼然而稱百嵗之觴以從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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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則請先生夀言於是復走金陵謁余禮如庚辰故事

不佞何足以再當潘公第猶憶祝公六十時公方履百

順之境而造於宅平無為之域辭作行而進坐論乃一

旦事中變㡬至不測以歸公怡然若素無官者夫有事

則急公事定則棄之及其有事而又急公使一念之未

純寧無以前轍為鑒而懐次且逡巡之念公不爾也朝

聞命而夕就道夙夜胼胝期之盡瘁業無問前轍而

思紹前修夫文武之用雖不同公之心何異郭汾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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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裴晉公哉昔漢武作瓠子之歌二章拳拳以去河之

害而未及導河之利也乃其亂曰宣房塞兮萬福來豈

不以河不横潰則夾河之民不至魚鼈而嵗收其贏以

實太倉其福不在下則在上故曰萬福者大之也公今

四治河河不至横潰其害去矣漕嵗嵗無阻夾河吿登

其利廣矣天子饗萬福於上而首功如公寧不有瀝

漉之餘以潤公兒齒黄髮哉語云仁者夀吾固知公之

必夀也少需之天子行將以坐論召公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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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户部右侍郎(闕/) 舒翁暨配某淑人偕夀七十

   賀叙

余少則好談公卿世家閥閱之貴福履之隆與遘遇之

巧有所見聞則錄之累至八巻目之曰盛事述當萬歴

之嵗在丙戌上臨軒策公車士而舒子及第第三人

特拜國史編脩是時舒子年甫十九而厥父今司徒公

時見以大中丞撫貴陽舒公年亦僅四十六也天下之

薦紳先生皆艷稱之以為一時鮮有能儷者謂且入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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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事述中然亦不知舒公之有父若母也己丑夏余以

考績至淮與公晤語久之乃知公之父曰封司徒某某

翁母曰某淑人者猶健飯無恙退而益自歎詫希有述

之於吾編益有光其眀年庚寅飭兵觀察使固安張君

副使臨川陳君俱使使走金陵布書幣以請曰封翁之

與某淑人偕七十矣而懸弧之慶則以七月設&KR0868;之

慶則先期為五月然其日則皆二十時則皆辰亦良異

哉吾子其辱之一言固公之所欲薦於二尊人者也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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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不敏竊謂公世家全州全為古零陵郡其山有書堂

龍隠水則礲泉漱玉出洮而入湘萬桂吐芬羣巖環秀

宜若有福徳文武博大之材以靈承之而自元以前未

有稱者眀興始有蔣文定張宫傅諸公然貴不奕世媺

不駢集識者猶若缺焉蓋至翁三代而始大暢嗟夫故

也豈二祖列宗之深仁厚澤其磅礴淵渟與所勝者㑹

久而後發之翁耶翁與某淑人之隠徳余不能盡究意

必有為之本者若舒公之甫弱冠而從政令海南隣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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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潤九里入銓部冰蘗凜然敡歴閩楚汴越轍跡㡬徧

天下最後鎮貴竹而安氏惕息共命漕河萬里飛粟不

乏淮南半菽菜色徐返舒公之為徳博厚光大若此封

翁與某淑人胡能弗永饗也余不文僅屬此語以報

二君子為我致之公侑以廣陵之釀使太史君舞宫綵

而上二尊人二尊人若登春臺而挹天漿其祉祺寧有

涯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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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弇州續稿巻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