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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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三十九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壽序

  奉賀致政少師元輔存翁徐公八十敘

萬歴嵗在壬午特進柱國少師元輔華亭徐公眉壽之

八十而内閣諸大臣具其事以功令請天子方日與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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髪圖政理為之躍然而興思若曰是惟我皇祖有一體

不二心之臣以嘉靖邦國則公其人哉我先皇帝之御

宸極也雲蒸龍變公實左右翼戴之惟忠惟勤惟亮惟

端夙夜匪懈以終始二聖之治豈唯予一人所丕承將

宗社世世永賴謂太傅少傅趣草詔之必當公母遺褒

謂大宗伯必遣使謂大司馬予之傳謂玉府其出朱提

精鏐五十上褚四石之有副象龍之衮在焉公覽揆之

辰在九月而以先二月行人至自都用幣於華亭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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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拜稽首天子萬年已出璽書捧讀之凡數百千言諸

所褒子非一而大者曰王佐曰儒宗曰達尊皆以歸稱

公乃至所謂定國本宣上徳於危疑于彌留者天下之

人不盡能知之即知之不敢言而天子獨言之公畢讀

復拜稽首至泣涕覆面而曰老臣無狀何以當上析肺腑

若是於是公之鄉父老搢紳衿裾前屈指言我猶及事公

進士及第時為癸在未而今度壬午而行覩癸未嵗六十

矣秩三師一品横玉者嵗三十又三矣去登政嵗之為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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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三矣及去政府而優㳺無方之養者嵗十而加五矣有

子三人孫一人皆列卿尚符璽其長者金紫次亦金緋矣

孫所任卿繇進士舉矣餘諸孫十六人皆有官職可拜其

任書者不遽拜而游於郡國學習進士業成矣即兒未任

書蘭芬而玉潤可念矣盖舉天下之所謂福者咸趣於公

而三相臣自太傅少傅而下若文淵申公余公皆公秘閣

公車所儲薦者也六卿自太宰王公大宗伯徐公大司徒

張公大司馬梁公而下百庶尹大夫士非公故吏則門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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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也開府建牙方岳廉察暨郡國守相皆公之所齒借翼

暖者也公既已享使者禮成而諸侯之介出羔鴈璧帛

重錦百兩堂上接武堂下布武閭左而近君子懐徳小

人懐恵千里而遥似者頌實無似者頌聲即毋論世貞

愚且賤無所容足至無所容口諸君子故稱&KR0570;於辭

然有能庶幾天子之所歸稱曰王佐曰儒宗曰達尊

者乎有能推公之所謂定國本宣上徳於危疑於彌留

者乎而何所藉不佞為獨自念公曩者七十時不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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輒以不腆之辭效其大指謂嘉靖末天下之脈㡬絶於

壬人手而公黙延之葢拜公仁壽之賜者三世矣第天

下能知公之功而不知公之所以功則甚難公為次輔

而軋於所謂首者則甚難為首輔而軋於其所謂次者

則亦難欲有所明志於英主而居㡬望之後則甚難

欲有所創革而冺其跡於君臣父子間則甚難當言路

之首見推而欲宛曲伸之則甚難言路之尾大幾不掉

而柔劑之則亦難夫是六難者不佞不能盡窺公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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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第始而怵於所謂難及得公而犂然節奏理解而遽

為易且公有宗社大功二以為不再相當必有鉅福盖

不佞之言登於公之堂退而側伏於公之鄉者十年所

矣公之壽加七而為八其色澤旋枯而為潤其子孫加

庶而益貴且賢公雖後天下而樂若無意於政事堂一

尺地者然天子久愈敦念之至屈命使下璽書盡出尚

方之珍賄而毌所靳今夫明興二百餘年於典至脩偹

也其太和鬱蒸磅礴至隆洽也然迨正徳而始有故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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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靖公以八十居洛當是時縣官方右武不聞所以

優異者及九十而為嘉靖而始有行自是少保毛文簡

賈文靖二公繼之然不過撫臣一致羊酒束帛慰勞

而已未有所謂屈命使下璽書盡出尚方之珍賄如

公者劉公於公相業十差得三四焉其它吾不能保

其毌徑庭也夫不佞所為言固不能當諸君子而至

於所自許知公亦不敢謂出諸君子後第竊復有所

效於一得夫士大夫進而便便退而恂恂者常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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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既以非常禮處公公安得以非常禮自處今夫阿

衡之為訓師尚父之為丹書其年不百嵗當亦九十也

三相臣雖佩公之教而成啟沃卿大夫雖守公之法而

成寧壹然廣厦細旃之上寕無有扞格而未盡純者乎

蔀屋之下寕無有蒿目鬱衷而毌繇達者乎奉行者得

無緣狥而失初㫖乎理解者得毋斤斧乎保障者得無

不勝繭絲乎有之公寕獨能已於言也且公不聞之璽

書公孤在朝坐而論道老更在學憲而乞言詢黄髮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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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生固以意示公矣公即愛筋骨不儼然而造於朝

天子即未下太常論袒割韝邕儀其所神注契恊亦

何用此屑屑小禮為公第言之某將從薦紳先生及父

老後拜公賜且以卜公之九十且百嵗若七十時矣

  味湖歸處士七十壽叙

吾吴葢有沙湖歸氏云歸之重自今憲副先生始其能

啟先生以式廓其業自先生之父封公始故判太醫院

張承宗氏嘗縷縷為余言之而封公之諸從子姓味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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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者最材而賢其起家由纖㣲積鉅以肩素封而君故

嘗署其居曰味湖曰湖者表所自也何以味之味其澹

而已於是鄉之人歸歸君澹而君所操持竒贏必中窽

春而耕秋而收晨而督夕而程什者出之一者息之固

未嘗漫為不訾省而特不假乾沒射覆之巧以揜人之

有而就我及其小餘羨則稍稍以義散之而不責報亦

不靳狥知者於是亡論鄉之人即薦紳先生亦徃徃歸

歸君澹歸君之得稱澹於薦紳先生要不盡用憲副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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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故君今年已七十健啖工歩便視聴神明之用不少

衰而三丈夫子頎然立皆進之儒為太學生歸以益重

夫君七十而業有家又有三丈夫子而又能使歸重天

之所以報君者綦隆矣而要其極以澹得之又以澹承

之吾聞之猶龍公云道之出口澹乎其無味夫澹乎其

無味何預用也而曰用之不可既夫澹乎入者嗇乎出

此二端者交相為體用者也故又曰治人事天莫若嗇

夫唯嗇是謂重積徳重積徳則莫知其極是謂深根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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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長生久視之道嗇而至於長生久視者何也思不役

則精神不溢則實吾是以知治生之能貫乎攝生也其

本則自澹出之澹則為陶朱計倪久而仙不澹則為桑

為孔久而赤身族恒也雖然嗇矣而曰重積徳何居不

嗇不積不積不能為徳嗇者所以徳也徳者所以善全

其嗇者也於是君之最少子隆祐與余中表史生善諸

賀君七十者皆以酒而史生來乞言余姑酌之以沙湖

之水而推本其所以嗇與積徳者而與之言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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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公瑕先生七十壽敘

余少於周公瑕先生十三嵗而先生辱引為友又時時

言異日傳我於身後者必子也余謝不敏則又曰傳而

使它人見之毋乃使我身見之乎余謝不敏乃請於先

生得所自述起居據而潤色焉先生聴然曰異哉我之

知我似不若子之知我深也而惡用是起居為也卒弗

與述起居今年春正月先生之壽躋七十而善先生者

友人曹子念知其故僂行謁余請一言以為先生重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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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頗已倦筆硯謂子念七十者古所稱希也是且八十

而九十而百嵗必以頌乃先生之所欲得於余者傳也

傳以藏徃頌以知來其用不相屬而體因之子念其若

何則請酌於傳與頌之間而名之曰敘於是乃敘先生

先生少而負經術為諸生已攻古文辭善大小篆𨽻行

草法當是時文徵仲先生前輩卓犖名家最老壽其所

取友祝希哲都𤣥敬唐伯虎輩為一曹錢孔周湯子重

陳道復輩為一曹彭孔嘉王履吉輩為一曹王祿之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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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傳輩為一曹先後凡十餘曹皆盡而最後乃得先生

而又甚愛異先生文先生以大耋歸而先生繼之既謝

去諸生益自力為古文辭號大國之賦諸少年見推以

漸主詞壇而握牛耳顧其於書法尤能擅古所以作者

意先生之文與書成即郡國守相之干旄與學士吏氓

賈人之綦履麇至於委巷之綰而不可辨大者七尺之

碑小至七寸之薄蹏計必獲其片語隻字被之而後為

媮適徃年大司空朱公潘公治河告𤣥圭錫則公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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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戚公封薊山之陽以擬崆峒則公請太傅朱忠僖

公樹其碑於兄定襄恭靖王之神道則公請已忠僖歿

而其家修定襄故事則公請故太師張文忠公至要公

於長安邸俾以布衣書金匱之首簡將欲言於上官之

禁近而先生逡巡避而不敢應竟歸先生歸其名益

顯重其造請日益博亡論東鷄林西月窟不聲而聞不

脛而馳葢少陵氏之所稱李秘監若豐屋珊瑚鈎麒麟

織成罽紫騮隨劒几義取無虛嵗者將庶㡬焉然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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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别治生所養孤[𡠉]兄姊戚屬指以百計友朋所急徃

徃共之而又好治精舎疊石樹竹木斥買書畫古翫以

故所得隨手輒散去里中兒豔先生之入而不悉其出

悉其出者又欲以是徼先生恵而或不徧爭齮齕先生

先生夷然弗屑也先生内行甚周備而形骸土木不好

飭邊幅又易口口不甚藏人過以故其聲稱不盡如文

先生而大指實歸於忠厚久而天下信其為長者余嘗

屈指文先生之始得名在𢎞正間距先生今八十嵗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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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文先生之所莊事者沈啟南先生壽亦垂九十沈先

生之得名在成化初而生以永樂其取友若史明古周

原已邢麗文輩亦十餘曹而卒歸之文先生自沈先生

而文先生以逮先生奉正朔而稱盟主者僅三人耳而

所歴踰二甲子幾與眀歴相埒休抑何悠逺博厚也夫

江左之文獻莫盛於元嘉以後若王謝江劉諸賢其月

露之掞筆與墨池之流潤足以黼藻一世然徃徃蚤發

而蚤萎甚或以不惑為期頥如謝莊氏所云云良足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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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説者以為天一之精有限上榮則下竭外渙則中餒

此理固有之今亡論三先生而吾吴之雋逺若楊循吉

近若陸叔平皇甫子循輩其精思之矍鑠又若以期頥

為不惑者彼其人豈不文采上榮外涣也説者則又謂

壽星在牛女分夫天道逺非吾所悉獨我列聖湛恩深

徳之所培植漸濊過元嘉諸君萬萬而吴之山川靈氣

積自大塊者不發之寶玉金錫而發之人其徵而悠逺

博厚何疑哉子念試以此叙質先生先生如首肯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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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佞將亦其一人焉

  壽憶萱李翁七十序

吴中之最舊姓曰范莊李李世以善積著聞然不好為

本富曰農之利㡬何而徃徃與縣官共之又不耐役使

自李之工殖而至於今憶萱君則又精其積著則益厚

而其為人則益寛然長者君所業機杼之製妙天下

三宫九嬪六尚之綺錦文繡嵗加新其目以試吾吴而

獨李君應之沛然有餘中貴人不為苛禮繩君徃徃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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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醖名饌相慰勞曰吾左右手也君晨起調治紅作軋

軋聲者恒數百千指至暮而畢事酒炙飯羮皆得所毌

一喧者君於它聲色服翫無所好顧獨好治室崇樓偉

閣甍雲棟霧便房曲廊九折百迷晨起而調治工作丁

丁聲者亦恒數百千指至暮畢事酒炙飯羮亦皆得所

毌一喧者諸受君直恒倍以故爭欲歸君然不能私君

寸絲片瓦之跆藉以入其橐又不能自私其手足肩膂

之力君又善叅伍時值而低昻之入必賤積必良以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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貲省於它人而功大倍余嘗一游居室至移晷不可徧

然君之門頗庳而隘驟過之不知其為甲第觀也君既

不名一田以故無長賦踐更之擾即有司巧漁獵者毋

所跡之即跡得之有瞪目坐視而已君以故得自寛有

餘橐則嘗浮屠一刹頗壯麗與橋梁之屬有餘晷則以

延明師教授其二子經術彬彬質文矣居平不恒宴客

即宴客必豐腆而其自奉有分劑然每遇花時風日醖

藉未嘗不以一壺一榼自隨也曰天授我以隙日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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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不領畧其誘我以共養我不敢狥吾力而為侈以故

君今年七十矣家帑㡬埒素封而無刁間之奴虜以連

結守相二千石富而不受其名無容成𤣥素之術而飲

㗖歩履隃少壯五官之用自若壽而不慕其術時時行

樂不廢然所謂狥力為侈者絶不好之㤗而不蹈其責

或曰君殆隱於貲者歟史遷氏不得而跡之庶㡬唐宋

傳竒之所載長安孟漁蜀山人流或曰君殆類有道者

范少伯變姓名稱陶朱公踰百年而尚無恙竟以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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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庶㡬近之王子曰皆是也而皆未盡第不聞之君鼻

祖猶龍公乎曰慈曰儉曰不敢為天下先此三寶也然

一恒理也君佹得焉而加勉焉夫所謂深根固蒂長生

久視之道綽有餘矣舎是而故髙其格曰隱又大其用

而曰仙非君所遽解與余所以述君意也葢君之從女

弟室余有二子長騏應公車未歸次駿聞而請書之以

侑君觴

  張母錢太夫人壽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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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以錢唐事而垂宵衣之睠於南也則今張端公實

攬轡云前是饑卒脱巾而噪於中丞門者中丞避之則

益張挾而令於軍曰所不甘心者如日端公馳騎徃緩

急數言而解亡何市人復尋跡為亂亂且甚公與新中

丞合策捕誅之因以戢攝饑卒饑卒恐恐帖服事聞

天子大恱賜端公金幣逾等公乃徐行觀察十一郡

之吏民而提衡之節奏理解髖髀斧斷盛夏霜負冬則

温日而其大指在别淑慝明扶抑諸如表伍行入褚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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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岳忠武于肅愍之閭若墓皆在錢唐者曰使吾威而

攝之毋若標節義而誨之余家在吴郡濵海去錢唐葢

五百里而遥其稱端公異政月以二三至間與王元馭

學士及之學士曰是子也不穀之所從事中秘者也已

而曰有太夫人之義方在太夫人之嫓學正公以婦徳

婉嫕聞學正公有八子咸玉立嶽嶽周士而五為太夫

人出太夫人五子而四舉科第兩牧方州一令巖邑最

少為端公吾嚮者固習之齒尚卑而挺穎精練若此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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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芝醴無源根富媪發祥乃實鍾之吾故以窺端公之

有賢母也余唯唯無何而端公以滿聞且得代而太夫

人年七十七矣叔君自邳州左為餘干令迎養令邸端

公將以便道省覲而錢唐守張子振之同守喻子均故

善予祈一言以為太夫人壽夫端公行則必道出饒饒

守負弩前驅以事御史禮宜然端公業至饒舍而趣餘

干則必望車門歩而進之曰有叔氏在既入覲太夫人

則必具冠帔&KR0949;瀡之屬以薦且請謝靡盬不遑之罪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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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揖而謝餘干令曰某且以為有母之尸饔今者筐筥

錡釡叔氏乃尸之耶坐定徐睨太夫人之鬒不改而頰

色晳而膚膩則必前請曰太夫人乃幸健母故然不以

離憂損匕箸耶太夫人當曰吾晨而起晡而聽若兄之

讞剖未嘗不稱快進匕箸也雖然猶未若快於聞而之

治浙也邑去而治五百里而遥諸稱異政毋慮月二三

至焉錢唐之變與捷俱布黠者懾以而為神君弱者暢

以而為慈父也則老婦不更恃匕箸大宅之腴滋滋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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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何離憂為餘干令聞之則必欣然益市牢醴與端公

更迭而壽太夫人太夫人則必悉舉二公之觴以母子

兄弟融融怡怡無間也於戲以予所聞古之母賢而其

子鼎貴者母如萬石嚴嫗與李景讓母然延年之為忮

其讞獄能使母驚而去之卒以不道見法景讓之為刻

其治軍能勞母之坐堂皇使景讓拜杖而後定今觀端

公之按浙其所讞治視二子賢不肖何如也則夫明識

至誨其歸本於太夫人又何如也因次其言以授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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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奏之端公

  夀汀倅潘翁八十敘

潘翁甫冠而補博士弟子則與它弟子有名者鮑司徒

行之方中丞定之輩角秇相甲乙自詫可芥取青紫顧

不得志於秋試守弟子廩者二十五年而始貢入太學

又十二年而獲儁垂六十矣人或謂潘翁不作公孫丞

相故事耶潘翁亦沾沾居恒拊腹而問我幸不為曲學

即一日射金馬何渠出平津侯下而咄咄公車間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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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志者三上而病於貢廬幾殆乃始就吏部選人得光

澤令則垂七十矣人謂洛陽强項董君亦垂七十而能

霽天子之怒而為快今光澤令何狀翁復笑謂使我一

佩赤縣綬彼湖陽主家當相戒首善為東第冠何至煩

柱後恵文也而翁之治光澤務以豈弟子諒收吏民意

有罪當贖鍰者度其家不給則罷弗贖乃至公賦度不

可罷者則捐俸代之又不給則移書取諸家橐光澤議

城城翁不忍其民乃詭曰甓工良毌如吾歙則檄歙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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徃而復取家橐償之費可三百金翁所斷讞既大指寛

輔情而行而又精勤於職毎御史行部問令獄繫囚幾

何令以獄空對又伺知令毁家以紓民困益賢之然竟

難翁老薦剡不時上僅得遷倅汀郡至則以闕守告翁

遂攝守時有寇警衆議戍上杭而攝守獨請城河頭坪

以為上杭援且使戍者無内揺坪城而上杭益固時郡

寮多喜為長夜飲翁獨不喜長夜飲徃徃先返曰吾不

耐入少年塲也已遂投劾去郡當是時其鄉人江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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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南贛吳興徐子與居觀察使使遮道留之不得也翁

歸而諸子之賈成埒素封矣於是爭治酒糈益市芻豢

之腴分日以奉翁冀得翁一解顔而翁亦甘匕筯數從

故所善方文學諸君奕奕稍勝罷而投壺雅談甚快也

人謂翁此何必減陸大夫千金授五子以十日髙車過

從極意懽飲耶翁年八十乃從容語客始而擬我公孫

丞相我何敢望丞相貴且能以侯印子子弟吾七十四

而罷郡其年丞相繇御史大拜方惴惴日候上顔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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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張廷尉而慚汲主爵我時據奕决勝無所讓避卧至

日三商始一轉側其時丞相受朔方難猶股栗也且老

不御脫粟韋衾人疇能刺譏我既而擬我洛陽董君我

不愛人主十萬錢光澤之民有遺思矣何忍斥我酷吏

我之所受先人產筴之計然而息之以貽諸子諸子

以酒食我我不市天子恩博南粤千金裝也且我又

不為誘辭諸子亦無竢誘辭而後酒食我我又生得汪

伯玉傳誦之足愉快不若是三君子者委七尺而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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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彈射也夫是三君子者皆盛際人也而又老壽然欲

以彼而易我我有所不屑焉伯玉者司馬公也其仲仲

淹姻於潘翁於是伯玉過弇而語余且徴一言之壽余

謂翁為名士而不盡於第為循吏而不盡於宦夫不盡

者所以滋餘也天故報之以壽且夫食官者家於官者

也食鄉者官於家者也翁損橐以代民輸不家於官矣

翛然泊然以新都為畏壘不官於家矣是三君子者不

必皆然而又欲盡之是以僅得壽而子孫無聞則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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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翁壽且將有令裔焉伯玉曰子識潘翁之孫恒乎是

有雋才必顯以當所謂報者庶㡬耳余乃謂伯玉我何

以壽潘翁第為潘翁言天人之際㣲矣人啟之天必應

之天與之人必凝承之今天所以報潘翁若庶㡬而猶

未盡也則潘翁之壽考與聞孫殆徴常山符矣仲淹從

旁曰善請受簡歸而佐潘翁觴

  贈吳大叅明卿先生六十敘

余少也從李于鱗先生遊而是時諸先生皆稱詩而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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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卿先生最後入其所稱詩獨工諸先生皆内足而氣

揚以其最工者為洩造化之秘當見嫉嫉必取困阨毌

老壽雖至短折不以為諱而間得一語疵則必指謼以

為大耋以為大貴人其不欲受之至面頰盡頳歸必極

琱鎪之力而後已以故諸先生之稱詩益工而用是得

狂聲士林間謫逐相繼毋一登八生者其於壽考僅一

徐子與先生過六袠以左伯終而又茁其後識者以前

語若讖云顧所謂最工者吳先生時時在窮達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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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端執而竟能操其權於窮達之外以自致老壽諸

謂吳先生達者曰先生二十六而舉於鄉即為第一人

明年成進士不待次而授中書舎人預知制誥又不待

次而拜給事中間两守郡一董學政一叅藩中州海内

操觚翰從事者靡不知有吳先生先生達哉其謂先生

窮者曰不然先生少而孤半菽不繼晷短褐不掩脛甫

一直金華之省未及有所吐而遽逐之浮沉下列甫一

司理山郡而又逐之凡數載而始綰魚緋以坐堂皇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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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民之上而又逐之其後名為董學政乃在貴竹鬼方

之域耳中州之吏道成以捧金鏡入賀間而謁相公公

下堂握手授餐謂旦夕九列女未㡬而白簡尾之矣相

公楚人也環楚而仕者靡不揚眉張夸以臨要津而先

生故若三閭大夫躑躅而吟澤畔也達乎窮哉予獨曰

不然諸言先生達者不為知世道者也諸言先生窮者

不為知先生者也雖然先生所謂操其權於窮達之外

者也先生初遘謫以輕薄論囂囂然而語諸唁者曰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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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誰當輕薄者我將有所言言必死今幸而奉六尺以

浮沉無競之地固當於是得匡廬彭蠡之間其治匡廬

彭蠡言絶勝無何復遘讁于鱗與子詩風之曰尚可以

出乎先生復囂然曰淺之乎二子彼展士師非人也

耶其地復得河洛二室治河洛二室言復又勝已而治

武夷汀江言則又勝已而治嶺南山水言則又勝乃至

治貴竹鬼方山水言則又益勝其所謂勝者能曲盡其

土風雲物人情世態之變幻而不為牢慅困怫其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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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者不為韻之言有子厚之工而削其怨為韻之言有

沈宋之麗而絀其卑迨其謝中州政而歸卧於楚澤也

優游出王以食素封日髙舂而起三商而酌稍有吟咏

皆縱其天袠而發於天機海内之矢言者踵相接於門

曰吾不知叅政何官吾欲藉吳某以不朽耳楚之相公

歿而環楚之據要津者惴惴匿避不暇而先生漠然自

若也吹毛索瘢者徧楚境而不能以毫髪加先生然後

先生翹然而獨貴故曰操其權於窮達之外者先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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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僅六十不為老壽眎嚮者諸先生則徑廷自今而

後造物所不愛者年以予他人不為重以予先生則重

先生其善用之哉大陸之内其工不為韻之言推新都

汪伯玉伯玉少於先生一嵗余又少於伯玉一嵗今年

壽先生明年壽伯玉又明年而余方戴笠而坐蘧除受

維摩不二門戒自伯玉外無以旗鼓當先生者先生之

神益王志氣益發舒其壽當益無量也以此贈先生先

生當柬笑而舉我觴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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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廣東藩幕秋涯朱先生七袠序

余始得朱茂才定國之名於張肖甫司馬葢褎然重於

有司者也已而得其貎則温然而玉潤又得其文則鏗

然而金聲乃勅二子驌駿束脩而師之賔之家塾相與

揚㩁道藝甚懽也間與余言其父秋涯先生之賢曰父

為制科業而不成然約略得其大指矣亦一再應賔里

選未就然嘗補吏百石以上業已脫皂衣矣宦遊在南

粤南粤大都㑹也其沃能使人忘土父日佐治藩牒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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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然一遇家戚而歸歸即不復出矣父不甚别治生母

時譏之久宦減先産奈何亦不顧遇所欲施予輒傾槖

以償之或行貸所親知得遂輒沾沾喜弗憂息也濶達

不為城府所至示赤誠人有欺之者或告之不信曰彼

交我而忍欺我哉生平無毁人亦不辨毁曰所虞愧心

而已其它吾所不知也凡父之所為徳以自媮適即不

必人好之即人好之亦不能名之而父固泊如也既淡

陀無它嗜獨嗜酒遇鄉里為鷄豚社或相與眺赤堇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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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臨大海覽兩湖之勝奮然躡屩從一奚徃返數十里

無倦色居人詫之吾曹少且壯壯且老而彼先生者貎

如故而歩武益壯豈其仙耶余乃謂定國子之家先生

春秋㡬何曰臘且盡則甲子而週復十年矣子有母乎

曰差少於父而日尚羊於一堂也有兄弟乎曰伯氏少

奪於病為制科業弗成壯而能家好文事四壁皆圖籍

庭蒔卉竹矣叔幸已通公車籍矣季能持門户矣有諸

孫乎曰有而及舞象者業屬文矣間一呼不佞俾誦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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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文乃喜復命叔誦之則大喜呼諸孫誦之益大喜曰

丈夫何必身有之哉使汝曹任我勞我任汝曹逸何幸

也呼諸婦促具酒炙毌使廼公不醉飽葢衎衎如矣余

時甚羨定國言而㑹故人周二太學自四明歸與朱先

生還徃頗能稱其狀大略如定國不爽葢未幾而定國

迫試事還且乞一言之壽以觴先生余謂審爾先生胡

弗壽也語云博厚無疆又曰神大勞則敝先生之好為

厚徳如畏壘其當天意精矣不役役於人我恬然如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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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其養神裕矣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先生之子若孫雖

才而未至薦貴若半璞之璧其光不盡露矣造物之厚

於人也必漸而益之人之凝造物厚也必沖而用之夫

先生能沖而用矣何以弗壽也余縱欲有言稱子之家

先生先生業不問人毁何以問人稱哉定國曰雖然請

姑受而以告於家先生

 

 弇州續稿巻三十九